《夫人撬了老爷的墙角》 第1章 [gl百合] 《夫人撬了老爷的墙角gl》作者:阴卯【完结】 简介: 短篇 可怜小狐狸受 x温柔大夫人攻 老爷新纳进了十三房姨太太,听说是从南边过来的。 沈芷在她敬茶的时候瞧了一眼。 那小姨太没端稳,茶水打湿了她的衣袖,连忙跪在地上,害怕地攥住那片袖子:“请夫人责罚。 ” 白惜薇抬起头,那双狐狸眼泛着泪光、含着羞怯,从下仰望着她。 沈芷看清了,是恳求。 第二次见面,沈芷把人拽进了浴池,小姨太主动撞进她的怀里,哀求道: “求夫人疼疼我。” 短短两句,因着那张脸,沈芷逐渐深陷。 食用指南: 1.双洁(攻是合作) 2.正式确立关系前会处理好与老爷的联系 3.老爷不举 内容标签: 民国 轻松 救赎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沈芷互动白惜薇 一句话简介:什么姨太太,那是我妻。 立意:爱情 第1章 近来,吴府有桩喜事。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旁人也都是见怪不怪。毕竟吴家老爷纳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而进门的,就是纳的十三房姨太太。 正屋里坐着几个人,眼看着那姑娘快到了,采云低声提醒,“夫人。” “嗯。”大夫人收回放在桌上的手,挺直腰板,片刻像觉得没必要,“你还要再娶几个,折腾你自己就罢了老是折腾我算什么?” “吴盛源。”她的声音不大,透着些许不耐烦,话是对着吴家老爷说的。 眼前要进门的这个姑娘已经是这月的第三个了。她被折腾得早起了三次——喝新姨娘敬的茶。 若不是良好的教养,她早就翻脸了。 “这月就这一次了。”吴老爷自知理亏没说什么。 沈芷也不想和他吵,闹得慌。 再有下次她真不来了。 不多时,今天的主角才姗姗来迟。她头上几乎没有发饰,碧色的衣衫勾勒出姣好的身姿,远远过来看不清脸,但隐约瞧得步态轻盈。 快到跟前,沈芷才将她看了清楚 ,确实称得上漂亮二字。 旁侧早早有人备好了茶水,她跪下将茶捧至眉梢上方,“请夫人喝茶。” 沈芷无意为难,打量几眼后就要接过,手腕与瓷杯错开,没设防地被茶水打湿了袖口,温湿的触感让她一愣。 杯子掉到地上碎成两半。 “怎么回事?”吴盛源也是没料到,更是没看到,刚想说什么底下跪着的人就有了动作。 “夫人,我并非是有意的。”白惜微着急地攥着那片湿褥的袖子,言辞恳切,“是惜微笨手笨脚的,还请夫人原谅。” 她的膝盖触在地板上,那茶洒在地上,更多将半身衣裳都湿透了,膝下的衣衫若隐若现,这下凉了的水黏着肌肤,滑腻得让人难受。 “还不给夫人好好道歉,奉个茶都做不好,夫人怎么罚你都是应该的。”女人家的事他也不好在,朝两人看了会就离开了,留给她们自己解决。 见过人以后在府里也算有了个身份,沈芷罚也不会太过,毕竟是他开口留的人。 “夫人……”跪在地上的人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膝行着慢慢靠近,双手试探性地握住了沈芷的手腕。 她的语气带着气音,有些不稳和讨好。 “惜薇有错,还请夫人责罚。”她攀着沈芷的手,悄悄抬头,眼神小心翼翼,怕面前的人生气。 这般作态全然落入了沈芷的眼里,白惜薇的眼睛泛着水光,眼巴巴地等着她的答复。 “罚,实在是该罚。” 沈芷微往前倾,抽出手腕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白、惜、薇,你是叫这个?” 骤然的凑近让她下意识想躲避,眼睛眨得飞快,可最终点了点头。 “夫人可是要罚了?” 放大的脸没有一丝的怒气,夫人看着沉稳、漂亮,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靠得近了,她觉得自己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要怎么罚? 白惜薇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垂下眼皮呼吸都轻了。 沈芷觉得眼前似乎有只湿漉漉的小猫,生怕被主人责罚,缩着身子想要降低存在感却被她给钳制住,不敢动弹。 “就罚你…”沈芷故意停顿看她的反应,“过来替我换衣服。” 话落下的同时白惜薇抬头,难以置信会是这样无关痛痒地就掀过去。 采云早早地就拿着衣服站在一旁,沈芷起身离开,走了几步疑惑地回头道:“怎么不跟上来?你不愿意吗?” “我愿意的。”白惜薇从怔愣中回神,身体晃了晃就跟着走在后面。 她和府里的丫鬟没有区别,夫人使唤她也不会觉得为难,较之前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 “我来吧。”白惜薇打断采云的动作,接过外衣伸手触上领口的纽扣。 沈芷的视线落在她膝下的位置,“衣裳还备得有,你去换了,省得着凉麻烦。” “不要紧的,一会儿就好了。” 膝盖以下不好受,忍忍就过去了,眼下大夫人才是最重要的。她手指解开一颗颗的扣子,茶水洒的不多只湿了半管袖子,很快就被换下。 衣服被沈芷接过,随意地放在衣架子上。 这个过程中沈芷一直盯着她,披着外袍就道:“采云,你带着十三太太去我屋里换吧。” “好。”采云应下,“小太太跟我走吧。” “多谢夫人。” 她也没想着能现在换下湿衣,以她的身份拒绝不了,何况夫人是为她好着想。 人离开后屋里安静了下来,沈芷想着方才正屋里发生的事轻笑出声,很快笑容收敛。 她困得慌,打发了人就半躺下了。 “夫人今天怎么放过她了。”采云守在一旁似是不经意间问起。 小太太今日的那一番动作,明眼人都能知道是故意的,她不信夫人没看出来。 “你说她呀。”沈芷笑了笑,问了句不相干的,“你觉得她漂亮吗?” “好看是好看。”采云也摸不准什么意思,琢磨着又说,“那也比不上夫人啊。” “那不就得了,我也舍不得罚。左右是打翻个杯子,碎了就碎了。” “好吧。”采云叹气,夫人还是这样喜欢看脸,她早该知道的。 夫人从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因为老夫人就好看,沈芷很挑人。 沈芷闭着眼不再说话,她靠躺在椅子上,睫毛很长,会随着呼吸颤动,渐渐呼吸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采云替夫人盖上薄毯后,便轻手轻脚地合上门,留夫人一个人午憩。 第2章 “夫人啊,快醒醒。”采云轻声喊着,床里边传来嗯一声就没音了,估计是又睡着了。 采云愁眉苦脸的,“别睡了沈大小姐,前几日不是珠宝店的老板约了你出去玩嘛。你再不起来,我就回信说你不去了。” 话音落下,她作势就要离开,默默等在一边。 果然,这话什么时候都有效。沈芷悉悉索索地坐起来,声音含糊,“什么时间了。” “下午四时。” 离那位老板约好的时间不久了。采云也是掐着时间喊的,不然夫人指定不会起床,因为有起床气。 “知道了。”沈芷趿拉着鞋子,缓缓坐到梳妆台前,采云一边吩咐外边的丫头进来端水,一边准备给夫人上妆。 她从小就知道自家夫人长得好看,不论是以前的小姐还是如今是夫人,都是由她梳妆的,适合什么妆面她一清二楚。 “多亏有你在。”距离约定时间不到一刻钟,沈芷如约到达了地方。 “那可不是,我每次时间掐得可准。”采云骄傲叉腰。 不过一想到沈芷打什么主意,她的脸就垮下来,还不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夫人,她作为最要为沈芷做打算的人自然事事都要上心的。 “你别以为这样夸我,就能一直奴役我。” “好,我可不敢呐。”沈芷笑看着她,心想采云永远那么好哄。 采云靠近正想说什么,就见迎面来了为英气十足的女人。 齐耳的短发,软毡帽下压着些许碎发,搭着一身的西装马甲西装长裤,完全不是游玩的行头,倒像是马上要上谈判桌似的。 她还没到跟前就冲这儿招手,“沈芷,好久不见啊。” “顾老板,那想我了没?”沈芷过去轻拥着她。 “自然。我无时无刻都想着沈美人,真是给我下了好深的毒。”顾祺凑到她耳边笑,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你说的对。”比起无赖来,她比不过采云,顾祺她更是不及,索性自动认输。 她脱离这个拥抱,“行啦,肉麻些什么,还请顾老板带路吧。我还是想早些去看风景,正经事路上说。” 第2章 “走吧。”顾祺领着沈芷,“去颐湖。” 两人不是第一次出游了,沈芷是去哪都行。顾祺与她几乎是从小就相识,知根知底,对她没什么可设防的。 颐湖有画舫,沈芷是搭了船过去的。六月中旬,满池的荷花开得娇艳,粉红高低错于荷叶中,倒是好看。 沈芷坐在船上,有了几分出游的感觉。坐下后等着顾祺上菜,“你啊你,又没吃饭?” 不等沈芷开头采云便告状道:“是啊,顾老板可要好好说说我家夫人。” 沈芷:…… 采云你记得你说的话,看我回府怎么收拾你。 顾祺欲言又止,最终放弃:“我还真管不了,快吃快吃,吃饱我们四处转转。” “好。”她就知道顾祺很合她心意。 此时的气温适宜,湖面不时吹风,让人舒服。 三人在画舫用了饭,又乘了小船往湖中去。 “这支荷花真漂亮。”沈芷折了株荷花,转手塞进顾祺的怀里,“替我先拿着。” 湖水是青绿色的,清澈明亮,船游过时会将五颜六色的小鱼驱散,只留下荡漾的水痕。 原本就是出游,船上放着鱼食,沈芷没有逗鱼的兴趣,采云玩得倒开心,把一池鱼都喂饱了。 “采云,等我们走之前采些莲子回去。” 而她和顾祺稳稳坐在船中,轻飘在湖上,好不惬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至天色渐渐暗下来,才拎着半包莲子下了船,转身去了茶馆。 馆内挂着彩灯,座无虚席,中间台子上演着一出诸葛亮的《空城计》,司马懿摇板念道:“左思右想心不定,城内必有埋伏兵。” 转过扶梯,她们上了三楼。 桌上摆着几盘点心,驴打滚、花生米,采云已经分别给她们倒上了茉莉花茶,往沈芷面前递,“夫人喝茶。” “快坐吧。”沈芷点头,轻啜两口。 “采云,你家夫人有我照看着,都是熟人,不用拘谨。”顾祺拿了块糕点放到采云手中。 沈芷也是这个意思,见此采云也就入座,“是。” “方才见你玩得开心没提,我刚从西洋回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顾祺停顿着卖了个关子,“——两块宝石、一块漂亮翡翠还有一颗珍珠。” 就她们的关系,送什么都不奇怪。顾祺喜欢做生意,很早就接手家里的生意,每次找到什么稀奇的玩意总会带给她。 说着就有人将几个精致的小盒子摆放在桌上,沈芷目光落在上面,看着那光泽着实有些惊艳。 “哇……这也太漂亮了吧。”采云没忍住惊呼,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没见识,“您对我们夫人可真好。” 可不是,红蓝宝石不论在什么地方都不是便宜的东西,更不要说这些在北平都是少有,便是有钱也很难能拿到手。 “这就惊讶了,也有你的一份。”顾祺笑着,靠在椅子上,眨了眨眼睛。 “我……”采云不可置信地指自己,不能吧。 只是沈芷开口了,“收下吧,她一向大方。” 见顾大老板一个点头,她内心波涛汹涌,由感而发,顾祺真是她见过第一帅的女人。 几乎快速地将东西收了起来,茶馆来往人多,还是财不外露为好,免得有不必要的麻烦。 顾祺今日找沈芷,出来游玩为真,茶馆里说了不少她在西洋的趣事、做生意时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从傍晚说到晚间。 桌上的茶水换第三次的时候沈芷终于忍不住了,“我困了。” 还在滔滔不绝的顾祺:…… “那我们找间房间先休息?”顾祺咂摸着一口气把满满一杯冷茶喝完,说这么久还怪口渴的。 沈芷整理了下摆,起身道:“那就走吧,我们难得见面,今天我和你你住一起。” 顾祺大喜:“那我们晚上……”再继续说。 “晚上早睡,明天陪我去逛街,多给你买几身衣服。”沈芷堵住了她的话,“我们现在先找地方住好吗?” 顾祺被眼前的美貌暴击,连连点头。 “我早就安排好啦,沈芷我带你去。”住宿的事今日见面前她就定好了,不过沈芷会亲自给她选衣服是没料到到。 看来,她们的关系已经到了牢不可破的地步。 … 下午七时,沈芷从顾家出来,顾祺紧随其后。 “沈芷,坐这辆普利茅斯回去吧,我亲自送你。”顾祺早就看出来沈芷拉她逛街什么的只是顺带,从绸缎装买了不少成衣,两个人拿不了。 沈芷也不同她客气。 到吴府时天色渐晚,不过勉强能看清人影。府上的家丁很快就把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 她零零散散买了不少东西,不过送的幼也就只有府上的几个人罢,至于其他她也没大方到那个程度。 沈芷拿了两罐茶叶给顾祺,挥挥手就目送车远去。 “管家,老爷人去哪儿了?”沈芷叫了人到身前问。 他自然知道大夫人的过问是什么意思,忙说:“老爷他已经歇下了。” “昨天您出门,老爷没有多加过问,只是问了您去哪儿。” 沈芷点头,“我知道。既然他已经歇下我就不去打扰,左右明天他就知道我回来了。” “采云,将我给他买的东西交给管家,就由你代为转达给老爷吧。”沈芷示意采云去处理,她一向不操这个心。 吴府是四进的院落,沈芷住在离吴盛源稍远的西厢房,平日进三进院就往西边转了。 与吴盛源有关的那几个姨太和孩子都是住在东厢房、后东厢房,没什么交际,也省得多费心神。 “夫人。”采云把东西交给管家后追了上来,顺着视线望去有些疑惑,“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芷摸了红木要往西边走,脚步一顿补充道,“我不是买了几身衣裳嘛,明早你一并送过去吧,就当是是给小漂亮的礼物。” “小漂亮?”采云脑子转很快,“是那个小太太。” 沈芷没说话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也不知道自家夫人是怎么想的,难道那白惜薇真就这么招人喜欢。 罢了罢了,夫人有的是钱,送谁不是送呢。主人的事她少管。 “知道了。”采云作为大夫人的丫头,对府里人住的位置还是有些了解的,这边能看见一点。 “我看她屋里灯还亮着,要不是现在送过去。” 现在时辰也不是很晚,说不定人还没睡呢。就怕老爷是宿在她屋里的,到时碰见不好,今天不恰当,采云一想还是觉得明天好。 “明天吧,打扰了不好。”沈芷着实疲困,脚下越走越快。 她哪里不能洞察沈芷的心思,顺着道:“那我明早送过去。” 沈芷昨晚在顾家还真是没怎么睡好,顾祺一醒就拉着她起床,逛了一下午,如今两腿酸乏,急需回去躺着。 “夫人,您倒是等等我啊。”采云急急忙忙地跟上,关了门对外边的丫头道,“你们赶紧去备好洗澡水,夫人要休息了。” “我们这就就去采云姐。”这位主是全府最好伺候的,大夫人每日都是早睡,她们早早就备好了水,现在只要运过来就成了。 不过就是,她们似乎发现夫人和老爷之间的关系不太亲近。说是不敢说出来的,也就只想想。 对于她们而言,只要夫人待人好就行,其余的只需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第3章 上午,采云带了个丫头,拿了不少衣裳往白惜薇那儿送,门掩得严实,似乎人还没起。 作为老爷的十三房姨太太,住在后东厢房已经是不错了。有些的姨娘住的地方还没她这儿好。 采云敲了敲门,“小太太,您起了吗?” 房间里很安静,仔细听有细微的声响,等再敲了一遍门才有答话,“我起了,有什么事吗?” 她这里少有什么人来,还在想是谁会来就听外面道。 “夫人给您送了几件新衣裳过来。” 采云觉得白惜薇的声音有些怪,比上次听到的声音更弱,慢慢走到桌子的地方,她的头发垂着,将脖子全然挡住。衣裳是急促之下披的,内衬是素白的,外衣皱得厉害。 采云只见过她全妆的模样,这幅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不是说不美,就是脸色过于白了。 “打扰小太太睡觉了。”采云想着关心道,“若是病了可以唤外面的医师来瞧瞧。” “谢谢,可能有些着凉,过一日就好了。”白惜薇眼睛落在那些衣物上,“多谢夫人抬爱,惜薇感激不尽。” “夫人说您衣裳少,特地给您带几件,颜色都很衬你,好说您穿上指定好看呢。”沈芷没说这些,不过也大差不差。 沈芷交代的东西放下后,采云也不打算多留,临走时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小太太跟着过来关门,转头时从发隙间看见脖子上的一道红,“咔”的一声木门隔绝了她的视线。 第3章 听着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远,她的心慢慢落下。而从床榻到这里也传来了脚步声,人已然到了那张桌子前。 ——桌上放着沈芷送的东西。 那人摸了摸衣料,是好的料子,价格也不便宜。 他疑惑地问,“我的夫人何时与你那般好呐,还给你送了上好的绸缎。” “没有。”白惜薇摇头,几缕头发盖住了她的眼睛,“她怎会看得上我。” “夫人不过是看我没几身衣裳,可怜我。” “也是,我问这些做什么。”吴盛源靠近眼前的人,将她额前的头发耐心地理到耳后。 “白惜薇,你也别想找什么人帮你。跟我在府里,比起你之前的日子是不是好多了。” 比起食不果腹、挨冷受冻的日子却是是好的。 眨动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就这么盯两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自然。” 吴盛源象征地抱住她,安慰道:“这不就对了嘛,真是希望你这么漂亮的人能玩得久点,不要像那些人一样没用。” 耳边落下的话,是警告,同样是威胁。 “惜薇都明白,会好好听老爷的话,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拥抱一触即离,吴盛源离开了厢房,徒留白惜薇一个人在房间。 失去支撑的她跌坐在地上,抿唇不语。 时至日中。 沈芷醒来后听采云说已经将东西尽数送了出去,只是在说到白惜薇时停顿了下,沈芷朝她望过去。 “可是有什么不对的?” “没什么,只是小太太也没个伺候的丫头,发热了也没人管。” “还有……昨夜老爷似乎歇在小太太房中。”因为关门的时候她看到了白惜薇手上的痕迹。 采云捂住嘴,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多余了。 沈芷道:“那就再正常不过。” “上次问过,她说不用丫头伺候,想来是喜欢一个人清静,习惯一个人住着。” 新纳进门的姨太受宠,新人总是有新鲜感。吴盛源做什么都行,只要别显到她眼前来,不管纳多少也都跟她没关系。 反正吴府也是家大业大,几个人总不会养不起。 “夫人今天可要去前厅用饭。” “不过,叫人直接送来屋里吧。”沈芷也不想委屈自己整日见到吴盛源,哪怕是结婚以来没桌几次。 不过几天后的一次巧合,倒是让她惊喜。 原本她不想去的,不过听说吴家有个表亲要来家里借住,象征性地出面,总要在外人面前营造出“夫妻和睦”的场面。 “那个堂少爷听说人文质彬彬,还是国立大学的学生呢。这次是他父母要去外地谈生意,托老爷关照几天,白日去学校,晚上才会在府里住。” 人她不想管,只要不打扰她休息就再好不过了。 “那便去看看吧。” 家宴安排在花厅,除了初次见面的堂家少爷,还来了几个姨娘。想来是觉得人太少了,便把愿意来的姨娘都喊上了。 沈芷进去时还没摆上饭菜,都是散开坐着的,吴盛源旁边还有位青年才俊,视线转过来时,道:“吴听啊,这是伯母。” 他轻轻点头,亲近地说:“早听父亲说过伯母的美名,方才还向伯父询问,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真人了。” “你好。”沈芷找了一边的廊凳坐下,语气有些疏远,“听说你在国立上学,没想到也这么会夸人。” “虽是初次见伯母,但也是真心所言。不过要多叨扰上两日,希望没有打扰伯母才是。”吴听察觉对方似乎不太欢迎他,只能求助性地看向伯父。 侄儿是客,他夹在中间还是有些左右为难。 “那什么,都还不太熟悉,慢慢认识了就好。小听,你把府里就当自己家一样,别不自在,伯母也是喜欢你的。”吴盛源赶紧将话题转移,“都饿了没有,吩咐下面的人上菜吧。” 管家接收眼神后很快下去,不多时才有人慢慢地将菜肴端了上来。 “今天主要想让你们都认识下吴听,我弟弟的儿子,以后在府里见到了就称堂少爷,不得怠慢。” 是该强调他的身份,免得人在他这儿被欺负,他在弟弟哪儿面上过不去。 坐着的人眼观鼻鼻观心,连声应下。随着大夫人发话:“既是家宴那便随意些,都动筷吧。” 桌上的气氛也松了不少,有低头吃饭的,也有小声交流的。隔着距离远,听不太清楚,估计是议论这个堂少爷的。 吴听夹菜时貌似不经意间地提起:“伯父,您旁边挨着的这位是?” “我的姨太太。” 话音落下,白惜薇吓得一手抖,差点筷子都没握住,低声道:“堂少爷。” 吴听由心赞叹,“伯父真有福气,府里个个都是好看的。” 方才还猜测会不会是哪位堂姐,现在只剩下羡慕。 伯父也是,都快五十的岁数居然还纳小姑娘。刚看见他差点一见钟情了,真是好漂亮一女孩,不过也只能歇了心思。 白惜薇坐的位置显眼,除了老爷也就挨着大夫人,姨太太坐在这个位子上似乎也不太合适。 也就是她存在感低,才没多引人注意,可吴听这样一点出来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好在没人说话。 其他姨太都朝她哪儿看,她们入府时间比十三姨太都早,怎么说也轮不到白惜薇。只是谁叫老爷宠她,再不满也不能说,不过也没几个嫉妒的。 “堂少爷,还是专心用饭吧。”沈芷的筷子停顿了一秒,接着道,“想来明日不是还要去上学,听说国立的课业也不少,若是学业懈怠可不好。” “伯母放心,吴听知道。”他没再说话,不知道伯母怎么不喜欢他。 多想无益。 沈芷不饿,只吃了小半碗饭。她侧身洗了手,拿了块手帕在手上慢慢擦拭,视线却没有落在上面。 从她踏入花厅就一直有个视线落在她身上,回望过去却又消失不见,似乎是她产生的错觉。但就在刚才她又察觉到了,被人悄悄看着的目光。 而她看过去的,是白惜薇。她吃饭时都很少抬头,此时也是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只有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旁边坐着的是吴盛源。老爷握着她的手,白惜薇没挣开,而旁边坐着的是堂家少爷,动作太大被看见也不好。 这让她束手无策,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沈芷看得有些久,不然发现不了她似乎往旁边细微挪动,再一看却像是人看错了。 沈芷也不解,白惜薇看她做什么。 不过很快众人都用完了饭,沈芷也打算回屋去了,“堂少爷,你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出来了。等会你就把东西搬进去吧,要是不知道地方在哪儿,可以叫丫头带你过去。” “麻烦伯母了。” 沈芷不等他道谢就带着采云离开了,也不是赶着回去,就先慢慢在游廊走走,散散心消消食。 她才不想一堆人全挤在花厅凑热闹。正好前阵子放了几条小鱼在池塘,这会过去坐坐。 游廊都是按她的想法布置的,游廊两侧洒了花种,院落栽种上几棵树,依靠在美人凳上赏鱼看景,自是再惬意不过。 “夫人,您怎的不喜堂少爷?”采云瞧着池塘的鱼,游来游去,沈芷此时的心情应该好了不少。 “没什么,就是看不顺眼罢了。” “啊?夫人高兴就好,咱不搭理他就是了。”除了起床的事,采云几乎不会反对夫人。 “对了,让她们把衣裳拿去浴池吧,今晚去那儿泡个澡。”沈芷淡淡地说,随手摘了一片叶子扔进水里。 窄小的叶片浮在水上,不沉下去。 第4章 叶片漂在池中,倒映着皎洁的光泽。月亮西移,几朵乌云将它遮住,失去了那冰轮,只余下漫天星光。 有一阵风吹过庭院,随着敞开的窗吹进里侧。红柱四周挂着的帷帘被吹得吹得翻飞,如翩然而至的蝴蝶,有道身影雾气朦胧,隐约看出轮廓。 吴府的浴池从建成后,水都是温热的,设有排水口和进水口,泡一次便会换一遍水。府里很少有人来,只供主家使用,而要属大夫人来的最勤。 沈芷靠在池壁上,泼墨般的头发落在水中,遮住了半个肩膀。凑近一看,会发现人早就闭上眼睛了。 在浴池里躺靠着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两边都有扶着的地方。采云早早的就被打发去外面了,此时庭院内就只有沈芷一人。 她原本还打算吃吃岸旁放着的零嘴,只是这水温实在太舒适,让人放松紧绷的心弦,整个人慵懒得不想有什么动作。 这一眯眼就打了盹儿。 外面极静,只听得微小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就只有轻缓的呼吸音。 哒哒哒—— 耳边的动静让她睁开了眼,迷茫后沈芷愣在原地。 有人与她挨得好近,似乎下一秒就会贴到一起。方才耳朵边要是因为这个凑太近,发丝都摩着,让人无法忽视。 第4章 美人隐没在水中,突然涌到她眼前,溅起一阵水花,沾在她脸颊上,水珠缓慢落下。 嗒。 落在手心里,被攥住了。 眼前人也被攥住手腕,被拉到身前,就隔着一道手臂。池里的热气蒸腾,模糊了脸,沈芷看不清。 “是谁?”沈芷还没说完,就被人扑按在池壁,热得人心慌,似乎那颗心也咚咚乱跳。 美人贴过来时沈芷闻到了淡淡的香,在鼻翼环绕,呼吸都凑到脸上,她感觉自己没法儿冷静。 真是太近了,近到过了界。 可挨着的人不这么觉得,愈加大胆地靠近,得寸进尺地亲了她的唇,一点一点试探着舔舐。 ……对方如此不客气,那她又做什么君子。 顷刻间反客为主,撬开了她的唇瓣。呼吸交换,唇齿相依。 她听到了急促的喘/息声,垂下的长发湿乎地黏着她的锁骨,两缕发丝交缠,就是不知有没有打结。 搂着的人死死地抓着她,生怕掉进水里,却又大着胆子继续勾她。 “夫人。” 沈芷推开了她,又猛地拉进两人的距离,不管不顾地舔着她的锁骨窝,紧着往怀里带。 人往下滑,抓不住似的,嘴唇急促翕动着。一张一合间,沈芷听见了无声之语,骤然顿住。 那人说,夫人疼我。 沈芷眼前人的脸,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是她,也只有她。 ——白惜薇。 水变得滚烫,冒着白泡,咕噜咕噜。“嗒”的一声,声音不重,沈芷看着没反应,只是眨眼后什么都消失不见了。 她下意识就想伸手抓住什么,却惊得自己差点没站稳,只能又往回靠,露出上肩,重重地闭上眼睛。 原来是梦啊。 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呢。 视线被遮挡之后这里更显得静谧,热气缓缓往上冒,水温较先前凉了不少,不过这个时节称不上冷。 倏然身后似乎出现了什么,碰了她的脖颈,是手指。 冰凉、纤细。 整个人都俯了过来,手指圈了她的发丝,一抽一动,存在感十足十。只是背后之人搭在她肩上时被沈芷猛地拽落下来。 白惜薇惊呼出口,似是没想到会直接掉进浴池,下意识就想攥紧身前的人,可是没处可抓,只能贴着、抱着,只要别掉到池底去。 乌黑的长发被溅湿,尤其是发梢几乎全在水散开,偏高的发尾紧贴着皮肤。白惜薇穿的,是沈芷在绸缎庄给她选的一件蓝粉色搭配的桃花袄裙,袖边点缀了云纹和小珍珠。 水隐没在她锁骨的位置,玫瑰金的裙摆无规则地浮在水面上,像极了漂亮勾人的美人鱼。 溅起的水花落下,沈芷揽着她半截腰身,看她两只漂亮的眼睛惊魂不定,直直地看着自己。 “……夫人。” 白惜薇在害怕,腿在水中站不稳,她松开抱着的手。慢慢沿着池壁和沈芷隔开了距离,手指扣着周围生怕淹水。 她的唇好红,是水吗。 沈芷眼里的惊艳还没散去,语气如常:“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就没看到我在沐浴?” 突然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可疑,她也想知道白惜薇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我、我路过。”白惜薇不敢与她对视,背抵着后面,手紧紧摁着袖子。 “你确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我怎么不知道浴池还能路过。” 沈芷语气称得上和缓,靠过来拉着她的手,视线落在她脸侧。 “不是路过,我想过来洗澡。”沈芷给她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是这样?” “是。”白惜薇垂低着头看水面。 沈芷撇开挡在眼前的几缕碎发,手背蹭过她的脸,然后轻描淡写地收回了手,手指上缠了根头发。 “既然是为此而来,还不将衣服脱了。” 白惜薇的狐狸眼一怔,有些难为情道:“可是有夫人在……” 沈芷打趣道:“有我在你不自在呢,可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儿,或者说你不知情。” 对方几乎看透了她拙劣的表演,可白惜薇还是摇了头。接着解开盘扣,片刻就将袄裙脱下放在衣盘上。 她两条胳膊抱在一起几乎瞬间就往下水沉,直到没过肩膀才停下。沈芷毫无避讳,就这么全然落入她的眼中。 “……” 没有人说话。 两人挨的很近,沈芷就握住她的手腕,让她转过来。 抹胸能遮住的地方不多,而完□□/露的手臂更是明显,大片大片的红痕、和伤口,不是性/爱,更像是凌虐。 方才的衣裳挡住了她的脖子,而现在上面有细长未消的淡粉色,是用绳索紧勒所致,几天才结痂,被衣裳蹭的掉了疤。 “你这是……怎么弄的。”沈芷又去看她的手臂,一般无二,伤痕累累。哪怕再想不开,也不会自己弄的吧。 白惜薇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紧紧攥住,动弹不了。她似乎是找到了依靠,倾诉道:“是老爷弄的,我身上的伤。每天老爷都会过来打我,折磨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 “好疼啊,躲都躲不了。比不上老爷力气大,要是还手会被打得更重,还不能喊出来。”她扑到沈芷的怀里,抽咽着,“我不敢给别人说,没人愿意帮我。” “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定是要罚得更狠了。” 从垂下的眼帘里,睫毛打湿着颤颤而动,这儿就这么大颗大颗地落着眼泪,滴到她的肌肤上,滑到池水中。 不低头去看也知道定是哭得凄惨,小脸皱巴着难过,脸色也苍白。 “所以,你特意来找了我?”沈芷笃定。 “我知道夫人在这里。” 白惜薇大胆地把脸靠过去蹭蹭她的肩膀,潮湿感很奇异,这人就这么仰看着她。睫毛已经完全湿了,眼睛红通通的,委屈地咬着嘴唇。 “惜薇好疼,夫人疼疼我,好不好?” 她的嘴唇红艳,发丝乱七八糟地黏着,入眼皮肤白皙,可唯独脖子那一片红得刺眼。 而水掩盖的底下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触目惊心呢。 沈芷心中震荡,手落在白惜薇的腰上,盈盈一握,好细。不知道她是不是腰上也有伤,唇齿间泄出痛呼。 “好疼。” 沈芷在她腰上的手松了松,“你要我如何疼你?” “能不能保护惜薇?”她哀求道,“姐姐,我不想再疼了。” 她先前筑起的墙面骤然倾倒,伪装荡然无存。她就这样坦露自己的脆弱,将自己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身上押注。 可她早就没有办法了。 “好。” 白惜薇听见声音抬头,那人同样在看过来,她读出了一丝的心疼和不忍,好像真的被她触动。 她居然就这般轻易地同意了。沈芷在府里人的口中尤其宽容,待人行事也好,可她觉得这样的人反而不会轻易答应。 可是她答应了。 “我不会让他再伤你了,其他的我就帮不了你了。”沈芷也清楚自己没有必要管这些事,尤其是对此不知情。 正是现在知道,才觉得白惜薇的无辜。或许是方才梦,扰乱了她的思绪。 “多谢姐姐。”哪怕只帮这一点对她来说也是好的。她也知道自己怕不是会和其他姨娘一样待在后宅,很难有存在感,可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好的。 她的视线看向沈芷,犹豫着开口:“可是,老爷现在对我很感兴趣,真的会放过我吗?” “他还威胁我。” “不怕。”沈芷安慰地握住她的手指,在岸上时的冷被池里的水晕得有了点温度,可与她相比还是凉的。 “不是你说,我会保护你吗。” 白惜薇望着她说话时认真的眼睛,像是坠进了一汪春水,刺骨的寒冷都褪去,温柔的风吹进了心里。 她脸上的泪痕没干,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无比真诚。 “我相信姐姐。” 第5章 白惜薇身上的伤不知道什么情况,沈芷也不可能继续让她在这里泡下去,水温下降,简单穿好睡衣就准备回去了。 “你今晚别回去睡了。”沈芷说道,“跟我走吧,来我房间上个药。” 方才白惜薇穿衣服时她都瞧见了,身上的痕迹很多,有些地方还见了血,青紫的淤青似乎藏在更隐秘处。 沈芷不问,也不想揭开她的伤口。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这个时间已经过了沈芷平日的睡觉时间,但那种睡意没有来,可能是外面的风太舒服了,又或者是脚步声太明显了。 刚踏进屋里,采云早早点燃了蜡烛,微黄的光芒将夜色驱散,开着的门被悄然合上。 府里有电灯,但沈芷之前就用惯了蜡烛,一时改不过来,她还是喜欢蜡烛的光感,温馨又浪漫。 “先坐吧,我去拿药。” 沈芷留下一句话就去旁边的柜子找药膏,白惜薇都来不及说点什么。这里的房间很空,那边铜镜前有个木凳,其余能坐人的地方只有那张床。 第5章 白惜薇找寻未果,只得轻轻坐在床边。已经有些不合规矩了,夫人还没来,她倒是先休息了。 好在等的时间不长,沈芷很快去而复返,手里也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罐,打开后里面有着乳白色的药膏。 “夫人,要不还是不用了吧。”沈芷越靠近她就觉得越不对劲,在浴池没察觉,可此时若是要上药,便是要把伤疤坦露在沈芷面前,她不想让沈芷看见。 但对方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做,反而从后方将她的衣裳褪下肩膀,露出半个裸背,怕衣裳掉白惜薇也一只手拉住衣裳。 吴府的大夫人,睡衣用的料子都是丝绸,穿着轻柔又舒服。但很滑,她得手指攥着才不会掉。 “老爷今晚要去你屋里吗?” 这话突兀,白惜薇不知道夫人是什么意思,压下脑子里混乱的想法,刚要开口就被背后的冰凉激得一抖。 药膏的质地绵密、冰凉,突然抹在肌肤上会起小疙瘩,可随之而来的是指尖铺匀展开,一点点地接触她的伤口。 “嘶……” 她感到酥麻,还有痒。 “不知道……老爷下午来过了,我不知道他晚上会不会去。”背后的触感难以忽视,白惜薇攥着的半片衣裳从她的手中滑落,着急去捡时早就追不上,又不敢俯身去抓。 是啊,腰上的新伤就是老爷来时,她在屋里的那张桌子上撞的,她看过,已经发青泛紫了。 还有脚腕上的擦伤是被砸下的凳子剐蹭的,她躲得快,所以并不严重。 “你说会不会他已经去找你了。” 沈芷将她的头发从颈侧放到身前,在浴池就打湿没干的头发就贴着肌肤,面前的人却没有反应。 “你都没摸清楚他的动向就跑来找我,你当真是半点都不害怕吗?” 白惜薇已经顾不上没干的头发,夫人这般问她不就是不相信她吗,还是觉得她不够聪明。 心里的念头交织,她最终颤着转过身,抬着眼眸孤注一掷:“夫人,我害怕,万一老爷来这里找我怎么办?” “夫人明明说过要帮我,现在却在这里吓我。” 她将手腕上的勒痕故意露出来,可怜地攥着她的睡衣,几息之间就被她捏的皱巴,手指头的关节用力到粉红。 眼尾通红,狐狸般的眼睛漂亮地泛着光,一眨不眨。 她现在是大胆了,因为转过来时她发现了沈芷眼底的笑意,对方为她擦药时微微的姿态还在维持。 沈芷根本不会把她如何,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夫人是在欺负惜薇吗?”小狐狸促狭地勾勾眼尾,悄悄跪在被子上,一把抱住了沈芷。 沈芷当然不会承认,摁着她的肩膀就要将她转过去:“没有。” 似是怕她多想又补充道,“他不会过来这边的。” “我说话算话。” 白惜薇提起的心安然落下,嘴唇微张,心情很好地想。她果然没有赌错,若是吴府里有人能庇护她,这个也就只有大夫人了。 她知道,夫人和老爷的关系并非是那样的,吴盛源也动不了沈芷,甚至还有畏惧。 做了吴盛源的十三姨太太,她的生活确实改善了很多。可如果真有选择她不会答应的,可事已至此,她只能寻找依靠。 毕竟,没有人想一直过那种挨打受饿的日子。 她看着表面受宠,其中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整日被关在那个院子里,少有被允许出去,而府里有个姨娘也暗暗针对她,一旦她不听话,老爷就不允许她吃饭。 在吴府里的十几天,她都是这样度过的。 哪怕现在她把主意打到大夫人身上,也不算卑劣,她只是想自己好过一点。 “惜薇会为夫人做事的,只要您有吩咐。”她自然也不能只要好处,即使看起来沈芷什么都不缺。 “伤不疼了?”沈芷没有回答她的话,背后几乎都涂到了,只是腰的地方还要把衣料往下拽拽。 “疼。姐姐可要轻点。”白惜薇被按到腰疼得龇牙咧嘴的,顿时被打岔的话也忘了,只能由着沈芷将她的半边衣裳也脱了。 白惜薇腰侧的伤严重着,涂药的时间更长,沈芷刻意放轻了动作,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擦药其实可以让别人来的,不过她身上的伤太丑了也不宜见人,要是被人看到传出去不好。 沈芷身边的采云可以做,她是沈芷身边的人口风肯定严。 可……沈芷还是亲自给她上药。 为什么? 白惜薇觉得自己脑子平日也蛮好使的,可是现在她想不出任何理由。 “转过来。” 沈芷喊她。可她前面什么遮的都没有,怎么办怎么办!在浴池还有能遮的,什么都不挡她却还是会不好意思。 她不想让沈芷催第二遍,正准备闭眼赴死,千钧一发撇到了床榻里面有一件白色的衣服。于是,她眼疾手快地捞了过来,勉强遮住后才转身。 沈芷的眉梢没有任何的不耐烦,眼睛是温柔似水的,甚至是动作都很轻,一举一动让人看得赏心悦目,而现在手指沾着药抹在了她的脖子上。 沈芷垂眼看着,涂抹得十分细致。她早就发现了白惜薇的不自在,在人拿了她的衣服也一眼不发,只是眼睛悄悄看着白惜薇的耳垂。 红的。 真是面皮薄,若是脖颈上没有这通红的勒痕,怕也会羞赧地泛红。她也没想到这会是一只单纯的小狐狸。 实在是很招人喜欢了。 说到这伤……她的眼睛的情绪往下压了。 看来吴盛源有事瞒着她。从一开始联姻时两个人就没有感情,她与他楚河汉界分割开了,对吴盛源做的事没有过问,自然也没有多加干涉。 可要是真出了白惜薇身上的这种事她是不得不管。明日就叫人去查一查,既然人敢这么大胆地在府中欺负人,说明早就不止一次。 甚至说,不止白惜薇一个。 十三位姨太太,她想,或许得去看看吴府里边的姨太太们了。 不,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先查清楚再说。 “夫人……”白惜薇小声轻唤着,一整个头都窜过来,好奇地盯着她看,“你想什么这么入迷呀?” 沈芷放在她锁骨上的手指停了好久,又靠近胸部,她虽说抓着衣服挡着,可面对面心里还是很慌,所以等了一会儿才打断了夫人。 “你怎么不叫姐姐了?之前不是叫得很好听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芷从不正面回她的话,几次都是正大光明地将话题转移了。 “姐姐?”浴池的时候她不是走投无路了嘛,所以就想撒撒娇让沈芷同意。 撒娇。 白惜薇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而现在能够立马证实。 “姐姐。” 沈芷看见白惜薇的手指按着她穿的衣服,一点点挪过来,歪着头贴她,像一只勾人的漂亮狐狸,叫着她的名字。 可能是眼前的人真的很长在自己的审美上,沈芷一时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沈芷注视人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却专注又温柔,瞳孔里倒映着事物本身的样子。 “原来姐姐喜欢惜薇这样叫你吗?”白惜薇的眉眼弯弯,眼尾一簇的红色恰当好处。 “姐姐真的好好看。” 沈芷脸上的妆早就卸了,不作装饰的脸更吸引人,线条柔和,神色温柔,头发垂在白色睡衣上,整个人就是一种温婉的美感。 是温柔大美人。 “你这小嘴倒会说话,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真正的小美人是谁?”沈芷被她说地莞尔一笑,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 “姐姐好看,我喜欢。” 白惜薇很擅长夸人,不论说出什么样的话来都显得真诚,性格跳脱又可爱,没有人不喜欢。 很显然,沈芷也很喜欢。 “凑过来点,我看看哪里还有伤。”沈芷让她靠近点,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身上这么多伤,疼不疼啊?” 这时沈芷才有些后知后觉,怎么会不疼,之前白惜薇说的疼大概是真的,那时怕是疼死了吧。 可白惜薇摇头,她说:“不疼。” “姐姐在给惜薇上药啊。被打的时候好疼好疼,可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娇气宝突然逞强,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吧。 沈芷很严肃地看着她,“你搬过来,和我住吧。” “啊?”白惜薇感到意外,一怔后才道,“这样太麻烦姐姐,我还是要回去的。” “若是姐姐有空,便来看看惜薇好不好?” 第6章 “你当真不过来和我一起住?”沈芷对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但看她如此坚持就尊重了她的决定。 “若是有空回去看你,你遭了欺负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没有人敢拦。” 这是打算要给人托底,不管真假,有这句话在白惜薇心里的疑虑散了不少。 第6章 沈芷在给她上药,从后往前都涂了个遍,只有在想把她的裙子掀起来看看腿时被白惜薇拒绝了。 白惜薇接过药膏,“姐姐,我自己来吧。” 沈芷也不勉强,起身去了有水的盆里,抹了香胰子搓手,将已经化掉的药膏洗干净。 结束后她又重新走回床前,白惜薇坐在她的床上,两条腿侧放着,沾着膏状物的手指往伤伤涂抹。 从她站的地方望去,烛光摇曳,那一头乌发从颈侧下垂,连同她的面容修饰得更加漂亮,而手指温润又修长。 单从侧影就让她心跳加快。 淡黄的微光让她膝盖上淤青的颜色更加深,沈芷看到她的指腹擦在上面,很认真地按揉。白惜薇过于投入,以至于没发现夫人已经去而复返。 “有点严重。” 沈芷突然说话吓她一跳,白惜薇将裙子盖下来,意识到自己占了床的好大一块地方,就又往旁边挪了挪。 “明日起床时先别急着走,我喊采云给你找点伤药带回去。”药膏只能消表面,而活血化瘀还是需要药,不能轻易地就处理。 “好。”白惜薇背过身将睡衣穿上,又道,“姐姐要准备睡了吗?” 她低垂着眼睛,如果不是因为她,怕是早就睡了吧。 “睡。” “是要睡,你先转过来。”她缓缓靠近床边,将被子掀开喊白惜薇,“快过来,你睡里头。” 白惜薇扭捏着,最终还是躺了下来,两只眼睛不安地转来转去,蜡烛被吹灭,屋内暗了下来。 沈芷往里躺,被子掖到胳膊下压着。已经入夏,天气热起来,厚的床褥都撤走了,盖着的是一床薄被,很轻,有一点动静都能感觉到。 手指在下面试探,沈芷拍了拍她的手背,“惜薇睡觉吧,别怕。” “一觉睡醒天就亮了。” 因为这一句安慰,白惜薇很快就睡着,传出平稳的呼吸,一睁眼时天色已经亮了。 不过看着大夫人并没有醒来的征兆,所以很小心地动作起来,又想起沈芷说的不急着走,又躺了回去。 她和沈芷分两个枕头睡都,距离很近,一抬眼就能看到沈芷密长的睫毛,睡颜姣好,一起一伏间嘴唇有细微的变化,显得格外地乖巧。 白惜薇被自己的形容吓到,要是夫人听到怕是不高兴,大府邸里的夫人应该爱听一些端庄典雅,气质雍容,秀外慧中的话吧。 但闭着眼睛的沈芷,好像是更好接近了,温婉善良,像睡美人一般。她产生了一种要是留在府里做夫人的人也不错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而是直觉。 沈芷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怕把夫人吵醒,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就这么侧着身,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睡颜。 只是好像过了很久,她的腿有些麻了。沈芷没有一点要醒的感觉,她还是悄悄地起床,穿上鞋子去外面走走。 只是白惜薇刚出门,就碰见采云。 “小太太,你是打算去哪儿啊?” 白惜薇没有想去哪里,所以她摇了摇头。采云看她的模样又把她拉回屋里,小声说,“我要现在去找套太太的衣裳给您先穿着吧。” 昨日在浴池湿的衣服洗了,只是还没干,白惜薇穿着睡衣也不合适。好在主子的衣服很多,她要去翻翻有没有适合小太太尺码的。 “那就有劳姑娘了,还没问过姑娘怎么称呼。”沈芷昨夜提过,但她一时没能想得起来。 “喊我采云就好。” “那姓什么?” 府里的丫头都是赐的名字,有自己的名字,但姓氏却是很少提起。采云是跟着沈芷从沈府过来,是有姓氏的,只是突然被问还是一愣,然后说,“何采云。” “姑娘的名字真好听。”白惜薇露出真诚的笑容,“你与大夫人的关系必然是很好了。” 说起这个采云可骄傲了。 “自然,我和我家小姐从小就一起长大,情谊自然了得。” 采云是允许保留的原来的名字,她的父亲是沈府的管家,沈家子女少,她从小就陪着一起玩,也算是沈芷的半个姐妹,所以从来不会被亏待。 “真让人羡慕。”白惜薇感叹了一声。 “对了,小太太,昨晚夫人有没有吩咐我做什么事?”虽说昨夜沈芷早早就让她先去休息了,但房里多了个人,她还是要问清楚些,以免耽误了夫人的事。 白惜薇将药一说,采云就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去拿了。回来的时候还找了沈芷穿过的衣裳给她。 “小太太放心,都是洗干净的。”怕白惜薇嫌弃她就多解释几句,“这套是夫人还在沈府时穿的,没穿过几次,面料也是极好的。” 沈家是不差钱的,对于沈府就这么一个大小姐什么都舍得花钱,给沈芷最好的。所以在吴府,也是受不得一点委屈。 一是夫人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而是夫人的背后还有整个沈家,吴盛源也不敢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不过这些都是白惜薇不知道的。她接过衣裳,眼睛一亮,“惜薇喜欢都来不及,哪里会嫌弃,多谢采云姑娘。” “等夫人醒来,还请你说一声,我就先回我的院子了。” 采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话题聊天的人,有些惋惜,试图挽留,“小太太不多留一会儿吗?” “下次再来找夫人,这次就不多待了。”白惜薇低声问,“夫人什么时辰会起床。” 她不清楚现在的时辰,但照常来说应该到了用早饭的时间。 “夫人怕是要睡到正午,小太太习惯就好。”采云是很小声跟白惜薇说的,坏虽然夫人也不会听见。 白惜薇若有所思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等采云出去,才脱了自己的衣裳,上过药膏的伤比之前好了不少,淤青散了一些。 她轻手轻脚地将自己收拾好,拿了小包袱的药回了后东厢房。 她一路上没碰上什么人,拿着两个窝窝头一口一口地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个松鼠。 是采云放包袱里面的,她正好饿了,触着红薯的指尖被烫红,外皮剥开后,甜而不腻,很好吃。 吃了半个,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刚好推门高兴的眉梢顿时收敛,只是喜色还是僵硬地挂在脸上。 她推门,关上。 迎面而来的一巴掌落在她脸上,火辣辣的,连同她手里拿着的半个红薯都打掉了。 她的脸肯定肿了。 吴盛源不知道在她屋里等多久了,还是说从昨晚就一直待在这里。 无论是哪种,现在吴盛源都怒火中烧冲她而来:“你去哪儿了?” “吃什么东西,我都还没吃上。” 白惜薇捂着脸靠在门上,被打的地方已经红了,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老爷,我不知道您来这么早。昨天您不让我吃东西,我就是太饿了,才悄悄去小厨房偷拿了个红薯。” 小太太委屈得直哭,眼睛水汪汪的,小声为自己辩解。但吴盛源不是个善茬的,怒气更甚,严厉的面容压迫着她,迫使着她跪下来,匍匐在地。 “我看你是一晚上都没在屋里,厨房有那么远,要走几个时辰?”吴盛源高声质问着她,随手拿了一旁插在瓷盆里的梅花,狠狠地往她身上抽。 白惜薇心中一个咯噔,连疼都忘了喊,吴盛源是一个壮年的男人,下手又狠又重,猛然抽在她身上,额头直冒冷汗。 “还不老实交代!”枝条还在抽,似是不顺手,吴盛源又用脚使劲踹了她的腿,“是不是背着我,去外面偷人了,是哪个小厮伙计,让你想得一晚上都没回来。” “痛痛痛,老爷,痛……”她按着腿,被踢的直不起腰了,只有撑着背后的门才没摔倒在地上。 白惜薇狠狠地咬了唇,她直到这个时候越要解释,“我没有做对不起老爷的事,更没有去……去偷人……” 柔弱的人儿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纵横着泪水,干净又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人。 看着吴盛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她的,只是人确实不在屋里,他的疑心还是不消。 “我、我只是在屋里太闷了,出去走走。”她越说越委屈,握住腿的手都在发抖,声音拉扯出哑然,“你从来都不让我出去走。” “把我关在屋子里,像一只鸟儿一样,只你高兴了就来逗逗,不高兴就把我忘了。你都不知道昨晚我等了你多久,你说过会回来的。” “还说我一晚上没回来,没回来的是你吧。”白惜薇嘶吼着,眼中的难过怎么都藏不住,“你当初纳我当姨太太,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可现在呢。”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白惜薇红着眼道:“我不要做你的什么十三姨太了。” 她背靠着,似乎所有的力气都抽干了,只有扶门的手腕死死地扣着,她的心悬到了极点。 第7章 吴盛源将手里的梅枝握了握,最后赌气地将它甩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女人说不出话来。 她的质问,本来不应该会让他有什么愧疚。可她问了,吴盛源听在自己耳里,似乎自己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心里又觉得这个女人真惨,爱惨了自己,想来也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于是,他想轻描淡写地揭过。 吴盛源甚至没有将人扶起来,“这事就算是我错怪你了。不过你该乖乖待在房间里的,别出去乱逛。” “这府里,危险得很。老爷我既然纳了你,就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乖乖的,我自然不会生气,你明白吗?” 他居高临下,嘴脸难看,像是施舍一般地宽恕了她。还是她的错,要是没出门,怎么会受皮肉之苦。 可吴盛源永远都不会承认,哪怕白惜薇什么都没做,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我明白。”白惜薇闭着眼睛,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随着身后的门被打开,外面的光线照进来,脚步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慢慢地拖着腿到门口,将藏在柱子后面的包袱拿进来。 缓缓靠下来,抵着后门。 颤颤地将裤子褪下来,一点点给自己的伤上药。触之就疼,她眼泪没掉,只是眼睑低垂,眼里不知道酝酿着怎样的情绪。 她想,真好。 还好吴盛源昨晚没来,她就知道这人不会来。不过可惜了半个红薯,脏了就不能吃了。 第7章 沈芷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梳洗过后有丫头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来,沈芷小口小口吃菜。 “她什么时候回去的?”沈芷知道白惜薇肯定不会在这里久呆的,起来时没看到人影也不奇怪。 “小太太早上的时候就回去了,听她说您有吩咐,所以给她装了药。”采云答道。 沈芷专心地戳着面前的五花肉,夹了块瘦的放碗里,又挑挑拣拣地吃了两口菜就撂下了筷子。 “下次就别准备这么腻的呢。” “我知道了。”夫人的口味有时会变,采云记在心里,想来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小太太让我转告您,说她有空会再来找你。” 采云的话让沈芷有点反应,转过来看她,“我知道了。你刚刚怎么不说?” 采云不好意思地搓手,“方才没想起来。”这不是忘记了嘛,这会儿就想起来了。 “不过夫人,小太太她是不是过得不太好啊?” 沈芷难得道:“你居然都看出来了?” 采云是自小跟在沈芷身边的,都有二十多年的,夫人说这话显得她好笨似的,她才不会听不出沈芷嘴里的嘲笑。刚想反驳夫人又有话说,所以又歇了下去。 见沈芷招手,她便靠拢过去,“夫人我吩咐你办件事。你悄悄去那些姨娘住的厢房打听打听,看看是什么情况?” “好哦。这事交给我,绝对办好。”采云答应下来,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那边有人打听了,剩下的吴盛源那边她还是要多观察观察。只是自己与他平时都没怎么说话,一时去找他反而找不到借口。 不过…… “你找到堂少爷在哪儿吗?”沈芷喊了站在门口的丫头,问她。 丫头底下都会交流,对于府里的主子动向清楚,也是为了更是地伺候到位。不过她是真不知道,只能如实地要摇头。 “你下去吧。”沈芷挥手,又坐回躺椅上,拿着团扇轻轻地给自己扇风降凉。 算了这个时候应当在学校,晚上会回来住。晚上去找也一样,有个理由就能找到机会。 … 话说,吴听到吴府住下来后,除了去国立学校,剩下的时间都去找过吴盛源,只是人常常不在,他也没怎么碰上面。 反而是和府里的人熟悉起来。堂少爷是客,又有老爷吩咐过,底下人自然把他当少爷对待。 小厮恭敬,丫头也有不少爱慕的,没少见勾勾搭搭的。 不过这些他都做的隐秘,毕竟他来吴府可是有父亲交代的正事,可不能在这里荒废时间,谈情说爱。 又者他书香门第,名流大学的学生,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传出去,可不是对他名声不好吗。 他还是要脸的。 所以出格的事他都没做过,只是无事的时候和府里的丫头小厮说话聊天,他们对这个堂少爷印象很好,也没什么主子的架子,他一问,自然能知道的都说了。 这会儿,寥寥几人围着他,吴听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挨着花厅的一个亭子,比较偏僻,不惹人注意。 “你们当真没听过这府有关什么有意思的传言?”吴听旁敲侧击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套出有用的话来。 说话的是个漂亮的丫头,“没有,在府里我们哪里敢乱嚼舌根。不过也确实没骗堂少爷,什么传言都没有。” 吴听有些兴趣缺缺。 一时又想起来第一天来时见到的好几位姨太太,打算从这处下手。 他状似很苦恼地叹息。 他一这样就有人上赶着问,“堂少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在学业上是没什么事,就是感觉来了吴府还是没能融得进来。少时,伯父和我父亲在一处,后来分家了,相隔两地好久不见了。” “这次来住,还想着和伯父叙叙旧,不过伯父生意做得好,日理万机,我都没怎么碰着面,都找不到机会拉近感情。” 原来如此,这些事吴府底下的人也不清楚,他们是立府后才被招进来做事的。对于一些老爷的八卦他们也乐得去听,有人还给出主意。 “这些年我们老爷的生意的确越来越红火了,时不时得去茶庄看看,其他的生意也又做。堂少爷不若求着老爷一起去,能学学做生意,也可乘此拉近距离。”有个家丁说。 吴听觉得主意确实不错,想再多斟酌一下。 他道:“我来时是空手来的,不曾带有礼物,心中不免愧疚。正巧周末休假,想问问你们,伯父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其实若是问这些事去找大夫人或许更清楚,毕竟夫妻之间更加了解。但堂少爷居然来问他们,觉得不对的同时又有些受宠若惊。 有人老实说,“其实这些哪里是我们几个下人能知道的。” “也不对吧,那是你没见过。”一个家丁说道,“有次我给老爷端茶水的时候,碰上一个老板做客,给老爷带了颗大珍珠,老爷笑得都合不拢嘴。” “你就吹吧,还合不拢嘴。我还说书房放着那只鹦鹉很讨老爷喜欢呢,每天都要去逗一会儿,听它学人说话。”至于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她就是负责喂鸟的。 几番不怎么靠谱的话后,吴听终于听到一个比较可靠的呢。 “老爷似乎喜欢收藏字画,每次去书房打扫都会吩咐他一定要小心。每每拿出来看也是十分珍惜。” “那,夫人和姨娘们喜欢什么?”吴听这么一问,他们就觉得堂少爷大方,竟是连姨太太也要送礼物。 心里感慨着,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说完大夫人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提到了姨太太。 只是说之前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看到他们偷懒才继续说道。 “现在府里最得老爷新的要属白姨太,就是十三姨太。老爷频繁地去她屋里,有时留宿到第二天出门呢。” “其他姨太倒是不怎么知道。不过老爷很近没去过了,可能一个月就去那么一两回吧。” “哪有一两次,这月一次都没去,我去后厢房做事的时候见过一个姨太,好似不受老爷待见,人都受了不少。” “小姐也是可怜,还住在后厢房那种地方,也不知道老爷怎么想的。”她刚说就被旁边的姑娘捂住了嘴。 “这你也敢说真是太大胆了。” 吴听知道他们的顾虑,顿时保证:“放心吧,我会保密,不会说出去的。” “我还有个堂妹,怎么没听伯父说过。” 方才被捂嘴的姑娘眨眨眼,继续小声说:“府里有个小姐,也有个少爷,岁数都不大,两三岁。不过老爷不让我们这么叫,估计是不太喜欢吧。” 这事是府里皆知的,也是放明面上都没人理的事。老爷的命令大如天,他们做下人的也得按着上面的吩咐做事。 “为什么?”吴听来时父亲也没告诉他有堂弟堂妹。 几个人齐刷刷地摇头,就只有个支支吾吾地,似乎知道内情,“好像是双生胎,不太吉利”。 这话吴听当闲话听听也就罢了,封建迷信。 不过既然伯父不想提,他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踩雷,免得惹得不愉快。 “还是白姨太过得最好,是除夫人以外。只是这两天老爷也吩咐不要送饭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和老爷闹别扭了。” 七嘴八舌地说完了,堂少爷是读书人,应该知道怎么送礼了。吴听让他们忙活了一阵,面上像是过意不去似的,从口袋里摸出小袋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第8章 就在他们好奇里面是什么,堂少爷出手阔绰,“身上没带多少钱,这袋子里的铜元你们分了吧,也算我谢谢你们陪我聊聊天。” “您真是太客气了。”为首的人脸上露出笑容,抓住钱袋有些激动,“下次有事还找我们。” “一定一定。”吴听善解人意道,“你们去忙吧。” 得了话,他们渐渐就走远了,吴听看过去还能看到他们在分钱袋里的铜元,高兴至极。 谁都喜欢钱,和堂少爷这种人打交道他们都很乐意。 吴听也不是没有收获,他从上衣的兜里又摸出一枚银元,竖放在石桌上,两指一使力,银元就迅速转动起来。 又被他拍停,他的眼睛紧盯着硬币的光泽,扯唇笑道。 “这府里还真是有意思,父亲的消息不是很可靠啊。” 伯父今天出去了,他不妨去登门拜访一下十三姨太。脑海里蓦地闪过饭桌上的那张脸,笑得更甚。 一个漂亮的女人。 他也感兴趣。 第8章 吴听从丫头的口中知道了白惜薇住的厢房,非但没有光明正大地前去拜访,反而是偷偷摸摸地一路过去。 生怕在路上碰到人,好在一切如他所想一般顺利。 其实他要是光明正大的去反而没事,躲藏着去反而容易产生误会,要是被撞见捅到老爷面前可就说不清了。 不过吴听有自己的考量。 白惜薇住的地方算不上偏僻,但人却是很少见到几个。和他们说的情况大差不差,看来真是和伯父闹别扭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又飞速把门合上,靠在门扇上,打量着这个房间。 只看一眼他就知道,或许这白姨太过于夸大,伯父也不是很在意。室内的桌椅都有移位,地面有层薄薄的细灰,靠门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半个红薯。 不像是一个受宠的姨太该有的待遇。若不是他很确定自己没进错房间,这会儿就该怀疑自己了。 看来今天自己想问的估计是问不到了,但他也没有急着走,而是环顾四周。 而且光线昏暗,阴阴沉沉的。 吴听反着手敲着身后的门,然后缓缓等待。 很静很静。 在吴听怀疑屋里是不是没人时,有一道女声开口问:“……是谁?” 突然话锋凌厉,“谁在外面!!” 前面的转角进去隔着一间屋,声音就从里面传来的。吴听一直没有吭声,那道声音的主人才慢慢出来。 沉绿色卷着的门帘被人掀开,吴听先看到的是一张漂亮的脸,然后是一双锐利又魅惑的眼睛。 白惜薇身着素净的衣裳,披着头发就走出来,看到吴听时骤然一愣,随之而来的就是漠视。 她知道吴盛源是不可能现在出现在她屋子里的。而这个吴听,和她可没有什么交际,如今贸然前来,怕是来者不善,白惜薇很警惕。 “堂少爷?” “白太太,您还记得我。”吴听笑着,自以为是彰显举止有礼,只站在原地没有意图靠近。 他的注意力可不单单在脸上,还有下面……眼睛微眯,他关心道:“您的腿怎么了?” 这话很直白,白惜薇出来没掩饰,只要稍加注意就会发现行动迟缓。 “堂少爷是不是越界了。” 吴听微笑,“我不过是关心罢。” “关心?”白惜薇咬着这两个字,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关心到我住的地方来了,里面就是我睡的地方,还真是够关心的。”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还是堂少爷觉得您出现在这里很合适?” 青天白日,姨娘与堂少爷共处一室,传出去可不清白。 “太太多虑了。”吴听虽然觉得白惜薇很漂亮,但他并不想发生什么事。 “我今天来不过是顺道来看望一下您,在府里我听说了一些事,很感兴趣。” 白惜薇腿脚不便,挪动得很慢,从里面的房间到方桌前的距离很短,她却走上了两三倍的时间。 面前的人不催促,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堂少爷回去吧,我一个小姨太能知道什么?”在她坐在凳子上后,才瞧着吴听道。 这位少爷倒不同她客气,自己就坐到了她的对面,两人之间隔离一肘子。 “我觉得你不简单,至少和上次见面很大的差别。”吴听仔细回想,目光扫着,“似乎是消瘦不少。” 因为靠近,吴听又发现了不少细节。比如她的脖子淡红,又比如她握着的两只手上有伤疤。 “这与你可没有关系。” “可我真的很好奇,伯父他对你好吗?或者说对你好过没有?”吴听用看透一切的眼神轻轻道。 “既然是老爷的人,好与不好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他是我的丈夫,我是最受宠的姨太,当然是对我好的。” 白惜薇仰起手腕,露出了一个翡翠镯子,通透冰凉的色泽,很细,圈早在她手腕上会显得腕子很细。 一晃而过,吴听却是看见了手腕突出的骨头有一处擦伤。 白惜突然托着头靠在桌上,似乎有些悲凉:“若是不好,那能怎么办,妾为夫纲,我没有安身立命的本身,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她望向吴听自嘲道,“难道说,堂少爷能有什么本事帮我?” 堂家少爷来找他,必然不会这么简单,只有静待,且看他打什么主意。 青年手中握着银元,在夹着的之间中反复煎熬,他说:“若我能呢?” 白惜薇怔怔地看着她,“您是在开玩笑吧?” 可青年的表情又告诉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美人有些不解,甚至是疑惑,她并不会相信。 吴听两指夹着,手伸到桌子上方,银元掉落在桌面上,滚了滚,跌倒了。 “或许,是白太太很合我眼缘,我想拯救你呢。” “是嘛。”白惜薇在他的眼里能看到吴盛源一样的的东西,让她很恶心,很快她移开了视线,语调漫不经心。 “你不相信?” “我怎么会相信,皮囊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会相信的,我刚开始也不相信,我对你一见钟情。”吴听真话掺着假话,脸上的笑容似乎能让人松懈,被他的真诚所打动。 “……”白惜薇眼里有些松动,“你怎么帮?我怎么做?” 她的手抓着膝盖上的布料,仔细一看似乎是在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因为痛恨。 人已经顺着他的话走,吴听现在心情特别好,“我怎么做,你以后就知道了,总之他不会欺负你太久。” 他像是关心自己的心上人一样,怜惜地问,“他可是打你了,疼不疼啊?” “是。”说话的时候白惜薇的声音都在抖,似是想到了什么害怕的事。 “那他和你……的时候,也会打你吗?”吴听屏住呼吸,眼神激动,就快要碰到答案了。 “别说了!” 谁知说到这个白惜薇就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难受地捂着头,眼泪夺眶而出,倒在桌上。 “我让你别说了! !”白惜薇嘴唇抖动着,似乎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浑身发抖。 “我不说了不说了,白太太。”吴听也是没想到,一看她这个莫样连忙安慰说。 他起身过去,想牵她的手但被她甩开了,一点都碰不着。白惜薇头埋在桌上,两臂挡着脸,嘴里似乎说着什么。 吴听倾耳过去。 …… 夏日的微风轻轻吹着杨柳,天边的落日映红了半片云,落在宅子的顶上,怕是再有一刻钟就会被完全遮挡。 沈芷从贵妃椅上落地,把手里摇着的团扇扔到摇椅中间。让采云检查了自己的穿着是否得体,才慢悠悠地出了门。 这个时辰老爷的侄子应该已经回来了吧,沈芷这么一说,采云才恍然道。 “夫人准备找堂少爷?今天好像是休假,上午的时候我碰到过堂少爷。” “……”沈芷面无表情地看她,“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鬼知道要是没有上课,那个吴听会去哪里玩。要是没课指不定在外面约几个同学玩乐呢,哪里能这么早回来。 “您也没问我啊,我还琢磨着您是准备去哪儿走走呢。” 沈芷一想,早上采云就被她支开了,这事她好像还真没提过。她刚走出门,难不成就这样回去了。 采云一看夫人的神色就猜准了,“夫人,难得出来,我们就绕着宅子走一圈吧。” “……行。”沈芷艰难地挪动脚步,慢慢悠悠地走着。 这会儿还能看得见,不过宅子里已经点上了灯,她们走过时还碰到了几个府里的丫头。 “你们看着老爷了吗?”采云问。 “采云姐姐,听管家说那边事情很多,老爷今晚要住在茶庄那边,过两天有个大主顾,老爷亲自送茶叶过去。” 第9章 采云对她点头,问完就离开了。转头追上夫人,将那丫头的话都传了过来。 沈芷深思后道:“也罢,先暂时搁着。” 原本他是想借吴听去探听探听吴盛源的,既然有好几天不在府里了,她自然也没理由去找人了。 主仆二人在长廊上慢慢走,水池里的荷花还是开得很好,荷叶旁边还开出小莲蓬,余着的落日洒到那片地方,还真是很漂亮,像是穿上了彩色的霓裳。 而两边搭着的架子的紫藤花也很漂亮,绕着漆红的柱子,延伸往上,坠着一簇簇紫色的小花。 那边靠着的树青绿,与假山、白墙青瓦,不时掠过的鸟影,倒显得有几分意境。 沈芷边走边看,就听一旁的采云说,“夫人,你看那儿……” 顺着采云指的前面看去,被红柱遮着的有个人影,躲躲藏藏的,最后隐没在了厢房。 看衣服的料子,定然不是府里的家丁或丫鬟,那个花色,倒像是不怎么能见到的吴听。 “是堂少爷。”采云笃定道,“不过他方才做什么,敞亮的路不走,反而躲藏着像是刚从哪里出来……” 很不对劲。 沈芷眼底的神色不明,面容绷了绷,“我们继续走,过去看看。” 采云不语,直一味地追逐夫人的脚步。到方才鬼祟的地方,吴听早就没人影了。 “前面就是小太太住的地方了。”采云觉得夫人的脸色不大好,还是问,“我们去看看吗?” 话还没说完,夫人已经走到她前面去了。沈芷怀疑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她的心收缩着,又舒张,反复无常。 直到站在厢房门口,那门像是没有合拢,留着一个细小的缝。这种失误是谁都不会有的,府里的门要么开着要么关着,断然不会如此。 她有不好的预感。 此时,沈芷焦急才浮上表面,不顾身后的采云像赶着去一样跑着,用力推开了门。 “嘭——”木门发出碰撞的声响,沈芷还没来得及看屋里有什么,就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着她的腰。 随之,面前的人看清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蓦地落到地上。 白惜薇头发凌乱、衣不蔽体,眼里藏着害怕,而眼尾通红。 她失力地跪倒在地,抱着沈芷的双腿,把脸埋进去,泣不成声。 “请姐姐为惜薇做主……” 第9章 ——请姐姐为我做主。 沈芷只感觉自己的腿被人抱住,这人将脸完完全全地埋进来。 她感觉腿上的布料被晕湿了,白惜薇哭得一抽一抽的,身上的衣裳是破的,从领口的位置扯着往下的,半个肩膀露出来,哪怕是埋着沈芷都能看见一角的肚兜。 破烂的白色衣衫沾着灰,有些地方弄脏了,而里面穿着是粉色的…… 沈芷摸着她的手要扶起来,揽着她的腰从正对着的门口位置移开。 “采云,你将门带上在外面守着。” “是。”采云心里也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小太太跪在地上哭,她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沈芷弯腰蹲下,轻拍她的背部试图安慰。 “受什么委屈了,告诉姐姐。” 谁知那双红通通的狐狸眼,在她说完话后哭得更凶了。白惜薇的手不停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但似乎越来越多,脸都被她弄花了。 “我……”她只说出一个字就被抽咽声打断了,然后扭开了头,一只手攥着一摆,好像不打算多说。 这会儿沈芷才注意到她两条腿还是跪坐在地上的,赤着,沾着灰,没那么白净了。但大腿根的地方有一片发青,颜色很深,细小的伤痕遍布在腿上。 “啊……”白惜薇眼尾还挂着泪珠,乍一被沈芷抱起来,心中一惊。 她挣扎着想下来自己走,却被制止了。 “别动,会掉。”沈芷声音不如往日温柔,带有一丝冷意。 下不来,白惜薇只能环住她的脖子,心中忐忑着,她仰着头想看看沈芷的神色,看不清,只能看到挺起的鼻梁,但哭总算止住了。 沈芷把她轻放在床上,按住了两边的地方,几乎将整个人都罩在她的身下,“谁欺负的你?” 骤然的凑近让白惜薇不自在,沈芷的脸就在她面前,坚定又温柔地问她,会为她主持公道。 可想要说出口的话却顿住,她不敢和夫人对视,情急之下眼睛越发红,似乎又有泪要夺眶而出。 她抱住眼前人的腰,将自己的头埋进她的怀里。 沈芷被撞得后退了一些,收回手臂抱住了她,严丝合缝。 “是谁,是不是吴听?”沈芷早有猜测的对象,姑娘家脸皮薄,躲着脸或许能说得更多一些。 白惜薇小幅地点了点头。 心脏的地方被眼泪烫得发疼,可能是对方身上的疼传到她身上了。沈芷想着,眼里多了一些疼惜。 “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怀里的人动了动,终于将脸露了出来,小心谨慎道:“会不会给夫人添麻烦,那可是堂少爷……” 她的手指抓着沈芷胸口的衣料,收紧。像是受了委屈却怕惹上麻烦的小可怜,眼巴巴地想说算了。 “他既然做错了,自然就应该付出代价,就是吴家来问,我也是占理的。”沈芷说。 犹豫再三后,白惜薇还是摇头,“姐姐,还是不要了。我没有证据,而且他也没有真的对我……” 像是将要说出口的话太难堪了,她闭上眼睛略了过去,但沈芷一定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哪怕是这样,你就应该忍气吞声吗。”沈芷心中有气,但又不知道该冲谁,几乎是压着怒气道。 “还是说你就是怯懦不敢,我说我能帮你你不信,非要咽下这口气。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主!” 沈芷声量不大,白惜薇何时见过生气的夫人,哪怕是之前几次都是温柔的。她咬着唇,憋着眼泪不哭,却又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哭腔说道。 “我没有、没有想忍气吞声,我只是不想给姐姐添麻烦。”白惜薇一时没想明白沈芷为什么生气,可转瞬就清楚了。 沈芷是气白惜薇不争气,不知道反抗,也不敢得罪人。 “我从不嫌麻烦,吴盛源那边我会一起告知。” “不,不要。”白惜薇快速摇头,生怕沈芷下一秒就会说出去,抱住腰的手骤然收紧。 沈芷一下就知道她的顾虑,“你怕他打你。” “他这几天都不会在府里,不必怕。”沈芷抚摸着她腿上的伤,向上掀开她的衣摆,一时沉默。 白惜薇两腿是并拢的,只堪堪盖住屁股,一掀开就什么都能看清楚。沈芷的动作她没有想到,也没来得及阻止。 她清楚不是那么好看,大腿外侧都是淤青,吴盛源走之前还踹过,之前撞在桌角的痕迹也还在,可能有些不堪入目。 白惜薇甚至后悔出现现在的局面,她大脑一片空白,颤颤地闭上了眼睛。 沈芷昨晚给她上药时就猜到她腿上有伤,没想到隐秘处的伤也这么严重。她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也不敢猜是谁弄的,甚至是不敢问白惜薇。 向来从容淡定的沈芷有些绷不住了,她只觉气血翻腾,似有邪火一阵阵地在她心口冒出来。很闷、很疼,她被激起了强烈的保护欲。 沈芷很生气,却不是对着白惜薇。在她的立场上,确实谁都不敢得罪,因为她无人依靠。 所以害怕、胆怯。 “不疼了……”白惜薇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握住了沈芷正在碰她的手臂,不知道什么睁开的眼睛。 “……我早就不疼了。”她善解人意地说,“姐姐别气坏了身体。” 白惜薇想笑,想说自己没有关系的,不用为她担心,可她真的笑不出来。 “你不用管。”沈芷定定地看着她,不想听她再说出什么话来,是一个不会心疼自己的人。 上次还不是挺会求的,告状告到她面前,而现在就知道了。既然找了她沈芷做靠山,她就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她想,白惜薇哪里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分明是一只让人心疼的笨兔子。 “你拿回来的药呢?” 白惜薇拍了拍床,不好意思地说:“我藏在床底了。” 毕竟,这些药不能放在显眼的地方,吴盛源看到了她也不好交代,只有放房底最安全,因为不会有人会想到。 她这里也不会有人来打扫。 沈芷什么都没说,蹲下去翻了一会儿,才将装了药的包袱拿了出来放在穿上打开,找到了药膏。 白惜薇的腿方才在地上弄脏了,直接上药是不行的。沈芷找了干净的帕子,蘸了清水,仔细给她擦拭,怕躺着的人会缩回去,所以按住了她的腿。 冰凉的帕子在她腿上擦过,是很奇怪的感觉。对方似乎怕弄疼了她,轻轻地擦,专注的眼神让白惜薇生出一种被人珍视的错觉。 第10章 这个天并不冷,但她还是一阵哆嗦,但伸直的腿被人抓着收不回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砰砰砰砰—— “是不是看不清了?”沈芷发现她很久没动了,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她的眼睛黑漆漆地望着自己。 “嗯。” 白惜薇有些心不在焉。 床头就放着一个台式的电灯,通电的一瞬间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床帐。 垂下的帘纱将整张床包裹了起来,最外侧的地方是白色的蝴蝶纹,而坐在床上公主懵懂地看着她。 灯下看美人,美得不可方物。而本人一无所知。 沈芷收回肆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上好药了,你别动,等会儿蹭没了。” “好。”白惜薇回过神,脸色有些发烫。 夫人应该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她吧,她方才低着头,肯定不会看到。 “你忘了,昨晚我跟你说的话了。” 白惜薇发愣:“……什么?” “我是你在府里的依靠,你受委屈了就来找我。” 有吗?白惜薇有些怀疑,夫人说过会帮她,可没有说过给她当依靠。可沈芷的眼睛太过沉稳宁静,让人很安心,不由自主地想相信她的话。 白惜薇心里忽然生出奇怪的感觉,心乱如麻。她错开了视线,将目光放在沈芷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夫人的手指保养得很好,细腻光滑,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指甲部分还涂着蓝色调的甲油,是很漂亮的一双手。 可这双手方才还摩擦着她的肌肤,给她上药。 “我知道的。”白惜薇点头,耳垂红了。 “知道什么?你应该早早来找我才对,我会保护你呀。” 沈芷没看到低着头的美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是茫然又是感动。 “你今天要跟我回去吗,还是要在这里睡?”屋里好像就这一个小小的光源,要是熄灭就会陷入一片黑暗,沈芷怕她会睡不着。 也觉得她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不过若是白惜薇不肯去她那儿,沈芷就留下来陪她吧。 毕竟,她很惹人疼就是了。 “姐姐,我跟你走。” 美人选择跟她回去。沈芷左右看了看想找衣服给白惜薇遮一遮,比较她身上的衣裳不够长。 最终沈芷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就要给她披上,白惜薇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沈芷问她。 “妹妹能走吗?” 这话是询问,但沈芷没有给白惜薇选择。衣服遮挡着两条细腿后,她扶着对方的腰和腿弯,将人横抱起来,往怀里颠了颠。 “——姐姐,我能走。”顾不得惊讶沈芷叫她妹妹,白惜薇下意识就攥住她胸前的衣襟。 “抱稳了。” 不容更改的话音落下,白惜薇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揽着她的脖颈,将脑袋靠在对方的怀里。 沈芷的心跳是那么有力,咚咚几声,就将她的呼吸搅乱。 她觉得心中酥麻,脸颊染上了一抹绯红。 第10章 沈芷怀里抱着人,从屋里出来天色已经尽黑,府里的光线还算足的,四处都有点灯,到不必担心看不清路。 采云在外面等得抓心挠肝的,不知道在院子里转几圈了,直到门开了才连忙凑上去。 “夫人……”她刚一说出口就被沈芷眼神示意着收了回去,将敞开的门给合上,跟着夫人回去了。 她只敢偷偷看一眼,白惜薇的脸贴着在怀里,采云落后半步自然看不到。夫人又是不想说话的样子,她只能在心里揣摩了。 绕过长廊之后才到了西厢房,沈芷将人抱进去放在床上后,采云方才离开去吩咐睡前准备的事。 屋中的燃灯才照亮时,白惜薇双手按在榻上,似乎是打算撑着坐起来。夫人似乎是换了床帐,水蓝色的纱从顶落下,垂到了地上,带着细碎金银的色泽,一闪一闪的,像是星星掉进了蔚蓝的海域。 她悄悄动作着,用手指摸了摸,柔软、丝滑,还有冰凉。 沈芷发现她没动,脸颊上的红还没消退,心里隐隐有猜测,抬手碰了她的额头,“没发热就好。” “你先睡着,上好药了今天就不要洗澡了。”况且有伤也不适合沾水,不利于恢复。 嘱咐完沈芷就想转身出去,可身后传来拉扯感让她脚步一顿。白惜薇从外衣里伸出一只手,攥着她在床边的衣摆。 她说:“姐姐我怕,你别走。” 沈芷转回来,解释道,“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睡。” 可眼前的姑娘摇摇头,用漆黑的瞳仁看她,似乎不会动摇,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太久了,我睡不着。”她的语气可怜巴巴的,“陪着我好不好?” 沈芷看得心里一跳,只能答应下来,差人把浴桶搬进里面,解下拴着纱帐的细绳,蓝色落下,挡住了白惜薇的视线。 隔着纱,沈芷传来的声音好像轻了一点。 “我在屋里洗,你叫我我能听见。” 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白惜薇没有再要求,“嗯”声又闷闷地从里面传来。 沈芷听见后也放心下来,将自己头上的簪子、珠钗和耳环放在托盘里,又将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解下,挂到一旁的木质挂架上,然后缓缓进了浴桶。 水往桶边荡了荡,沈芷往下沉,水没到她的锁骨下面。白惜薇在这屋里,她也不能如平常一般让采云进来给她搓背,这时候白惜薇更适合人少些安静一些的。 不知道人有没有受到什么刺激,白惜薇处境艰难,她实在是怕对方有什么心里阴影,做出什么傻事。 所以,哪怕是现在她也留意着床榻那边的动静。 水声哗哗,时与肌肤相蹭,时撞击木桶,白惜薇听得一清二楚。她靠在床的围栏上,没有刻意去听,但周围剩下的声音就只有这个,不经意间见落进她耳朵里。 从一开始,衣料和肌肤摩擦的声音,也让她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沈芷脱衣服的样子。 不对劲,她越是想忘掉,不想去想。耳边的声音就越清晰,她也控制不了。 她从纱账看去,还能看见一个身姿曼妙的模糊影子,沈芷正往身上穿着睡衣,宽敞丝滑,很快就系好了腰带。 因为白惜薇在这里,沈芷没有想太多,这次的澡洗得尤其快。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才慢慢地往床榻边走去。 几乎没有什么动静,如果不是方才磕到床边的声响,她会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掀开床帘时,这人的目光正巧和她撞上,瞬间有落在她手里端着的盘子上,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一只手捂住了肚子。 云片糕和八果粥。 “饿了?”沈芷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纱帐被她往两侧捋了捋,确保不会沾上。 白惜薇点头,从中拿了片糕点,塞进嘴里嚼起来,可能因为一口吃得太多,整个腮帮子都鼓起来,一动一动的,很可爱。 沈芷看在心里。 幸好方才她让人去厨房准备了点吃的拿过来,想着白惜薇可能会饿。看着她吃得着急的样子,想来确实很饿。 白惜薇连着吃了两个,拿第三个时抬眼看见沈芷看着,一时有些忸怩。 她拿一片,凑近沈芷的嘴边,“姐姐尝一口,很甜的。” 沈芷什么都没说,很快低头咬了一口,甜意在嘴里散开,她觉得整个味觉都被云片糕侵占,腻得牙疼。 “好吃。” 美人得到认可后眉眼弯弯,小脸扬着露出灿烂的笑容。 白惜薇手里拿着缺了一角的糕点,意识到对方没有继续咬的想法后,把它塞进了嘴里。 不能浪费,姐姐肯定是吃饱了那她就把剩下的都解决了。 盘子里放的云片糕不多,只有六片,很快就只剩一个空盘,沈芷把碗塞到她手里,看她一口口吃。 “姐姐,我吃饱了。”白惜薇觉得自己吃不下了,但还剩下小半碗,所以询问地看向沈芷。 瓷碗被沈芷接了过去,放在一旁。 “那就不吃了。”沈芷不知从何处拿了一张帕子,喊她,“凑过来一些。” “好。”白惜薇慢吞吞地挨过去,帕子轻轻从指尖、唇上擦过,夫人在给她清理,她有些受宠若惊。 “姐姐,你怎么伺候我呀?”她觉得自己被擦过的地方在发烫,像烧起来了一样,让她很想躲开。 “这就算是伺候了?”没想到夫人用她说的话给堵回来,她支支吾吾的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闹了红脸,更不敢看人了。 沈芷做完这些,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别胡思乱想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噢。” 白惜薇应下,她以为自己入睡不是很快的,却一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采云从外面打开门,动作很轻。因为这个时候夫人没起,要是吵着她了怕是要被念叨,所以哪怕做事都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第11章 床那边有声响,她都不用怀疑,一定是小太太醒了,刚走几步眼神想见鬼了一样。 “夫人!”她刚叫出来,沈芷快步走了过来,“小声点,我们出去再说。” 采云点头,跟着走了出去,实际上还有点没有缓过来,她觉得自己头重脚轻,不会是着凉了吧。 直到夫人同她说话。 “采云。” “夫人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采云还是难以置信。来府里这么久,夫人早起的次数屈指可数,而现在又得添上一次了。 “上次我吩咐你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沈芷开门见山。 采云放下心来,原来是问这个事,还好她没有偷懒,早早地就办妥了。 那些姨娘都在后院,夫人平日也不会碰到,也不会过问,所以不太了解她们的情况。 “夫人,我昨日是想着直接去看看姨太太过于失礼,所以从厨房带了新做的糕点,多少也算是心意。”采云脸色古怪地继续道,“没想到她们很喜欢这个礼物,对我千恩万谢的。” 沈芷看她:“?” 采云也没有瞒着,立刻就说了。 “姨娘们过得很不好,衣裳很破,只有六姨娘好些,有单独的房间。其余的姨太太都是挤在一起住的,夫人您是没看到那个场面,我都震惊了。” 沈芷沉默了片刻,道:“那些姨娘的吃穿用度都是老爷在管,我不好干涉,不过也没想到会如此。” 吴盛源对姨太太出手大方她是有所耳闻的,想来不会备受亏待,所以姨娘的情况她没派人打听过。 怕是吴盛源腻味之后就把她们忘了,所以府里的人见风使舵,姨娘们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采云也是感叹:“不过我打听到了些有用的东西。不少姨娘身上还有伤,听一个姨娘说是老爷打的。” “可老爷已经足足有俩月没去后院了……” 采云注意着夫人的脸色,发现不对劲后就没再说了。 沈芷的脸色发冷,从白惜薇身上就不难看出,她是没想到吴盛源还有这种癖好,联姻时没有提过。 或许那时还没有,只是最近一年频频纳妾,现在想想还真是从一年内就有端倪了。 沈芷深吸一口气,问道:“还有什么吗?” “其余就没什么了,老爷几乎不怎么踏足后院,没有让丫头过去伺候也是老爷吩咐的。”采云就差没说姨娘们这样的处境是老爷默许的。 她是夫人的人,有人护着,老爷自然不会对她怎么样。不过在这院子说话被其他听到就不好了。 “夫人,还有一件事……”采云忽然想起什么,靠在沈芷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做得很好。”沈芷点头,眼里变幻莫测,心里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事务必保密,别说出去让人知道了。” 采云拍拍胸脯,“放心吧夫人,此时只有我俩知道,采云可是您的人。” “那……那些姨娘那边?”采云是答应了会帮她们,她们这才肯说出来的。 “你看着办吧,把她们现在的状况改善改善。”沈芷道。 采云笑着揽下活儿,她就知道自家夫人是顶顶善良的人。她其实看着那些姨娘都样子也是于心不忍,得了夫人许可之后就好办了。 老爷不在府中,自然是什么都听夫人,府里没人敢违背。其实,以夫人的家世,在之前要是插手,老爷是不敢不听的。 不过那时夫人懒得管罢了。 “夫人,那位今早堂少爷去茶庄,说是随着老爷一起南下了。” “嗯。” 沈芷看着对面的东厢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会儿天空晴朗,云层很薄,阳光几乎都要洒到她身上,外面也热了起来。 她抬起袖子遮挡刺眼的光线,转身进了屋。 第11章 白惜薇醒来时,夫人已经起了好一会儿,两人一起吃了饭。 “姐姐,老爷他当真没在府里?”她从吃饭前就怕吴盛源会找不到她,顺着找到夫人这里来。 提心吊胆着一直到吃完午饭。 沈芷目光打量着对方,道:“他最近都不会在府里,哪怕他真回来了,也有我在。” 外面的天气好,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射进来,有几缕光线落在白惜薇身上。她气色比昨日好上了一些,垂在颈侧的头发上扎了几个细小的辫子。 她穿着青绿色的旗袍,挨着盘口的位置还绣着淡墨色的竹叶,腿往下开的叉并不高,很修身,也很适合。 这还是沈芷给她挑的,不够现在她放在视线里的是白惜薇头发上的一根银色的簪子,看起来簪首是朵梅花。 早上她在一旁时就注意到了,回想昨日白惜薇冲她刺过来的应该就是这个,掉落在地上,没想到被白惜薇捡起来了。 “你的簪子还挺好看的。” 白惜薇笑笑,抬手摸了发簪,“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沈芷并不了解白惜薇,府里这么多姨娘,哪怕入府时会有人记这些,但她也没去查过。 “姐姐不知道,我之前是住在南方的。”不等沈芷问她继续说,“只是那时饥荒有些严重,水淹了好多地方。实在没办法后,阿娘带着我来北方过活。” “身上带的盘缠在来的路上就用光了,我们只能靠两条腿,一路乞讨。到了北平后,好不容易凭着做糖葫芦的手艺赚了几个钱,冬天的时候阿娘就倒下了,只留我一个。” 沈芷也不打断她,只是认真地倾听着,见她停顿才问:“那你爹呢?” “我和娘还没来北平前就死了。”白惜薇慢慢都垂下头,“是饿死的。” 前年听说长江一带确实有过很大的洪水,庄稼绝收,在他们这儿做米粮生意的都知道。 不过也无暇顾及,最近几年都不太平,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人人自危,哪里还会顾得上别人。 不过沈芷还是问她,“那你是怎么进府的?” 顺着白惜薇说的话来讲,她应该是在外面做手艺,也能勉强温饱。也怎么会和吴盛源产生交际,直觉告诉沈芷她不会是想给人做妾的姑娘。 “原本是该继承娘的手艺,不过我一人孤身外地,难免会遭人欺负很快就摊子就摆不下去。” “好在这里有个娘认识的亲戚收留了我一阵,我也一直在想办法赚钱。过了半年,婶婶家的孩子有些不喜欢我,我也不好给他们添麻烦。” “于是,我又开始做糖葫芦。不过总是受欺负,有时遇到地痞流氓会被抢光,日子也不好过。在这之后不久就碰上老爷,他帮了我一次,我当时以为他的好人。” “却没想到他见色起意,偏要我给他做姨太太。我一个姑娘家哪里能抵挡得住,只希望老爷能待我好……” 可没想到老爷还有这种癖好,喜欢打人,入府不到三个月浑身的淤青,要是换成刀子怕是浑身都是窟窿了。 白惜薇抬眼时,沈芷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红,连睫毛都是湿漉漉的,心念一动,手就不由自主地蹭了过去。 白惜薇的脸蛋是软的,那点湿意被沈芷揩掉,“你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还好现在遇到了夫人。” 狐狸般的眼睛亮晶晶的,轻易地握住了沈芷送过来的手。 沈芷没把手抽回,反而拽着拉她起身。 “外面的天气很不错,你陪我一起去走走吧。” 白惜薇点头。夫人想她自然是要陪的,她也是不太想闷在屋子里,这会使她有些难受。 之前是没有选择,但现在可以有。 因为沈芷在,所以她也有靠山了。 很明显地就会发现在夫人身边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不用一直待在屋子里,不会挨打,还会有饭吃。 腿上看着严重的淤青已经散了很多,不影响走路。但沈芷似乎想起来她腿上有伤,所以走得很慢,没拉着她走得太远,到了花厅停下了。 这里养了很多花,姹紫嫣红的,旁边还得着绿藤,缠绕着树枝,点缀着些许的小花,附上金色的阳光,显得格外娇艳欲滴。 当然不止这些,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块小菜地,平时有人会打理,也会洒些种子。这里向阳,蔬菜的长势很好,绿油油的,看起来都能吃了。 只是有几株玉米,长着玉米须,看起来细嫩瘦小,还没到能吃的时候。 上次迎接堂家吴少爷时,白惜薇来过一次,不过也没怎么细看。这次一来,她看到小菜园过去转悠了,看着红彤彤的小番茄眼睛都亮了。 扭头看着沈芷,眼里充满希冀:“姐姐,我能摘几个嘛?” “可以。”沈芷找了廊凳坐下,正好能看见那块空地,难得有点宠溺,“采云你去给小太太找个小篮子,让她摘了带回去。” “我这就去。” 白惜薇得到许可,就摘了一个擦干净放进嘴里,笑意盈盈,“姐姐,好好吃,酸酸甜甜的。” 第12章 沈芷冲她纵容地笑了笑。 小狐狸的嘴角有些红色的汁水,嘴巴还在不停地嚼着。手里还抓着几个红色的番茄,看起来似乎真的很酸甜多汁。 采云很快就拿了个竹编的篮子,递过去让小太太把手里拿的都放进来。 不过五六个,小太太似乎打算要结束采摘了,采云好像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怕摘的太多。 不过…… “小太太,夫人说你想摘的都可以,摘一些带回去。”采云说道。 她见着小太太又有兴趣了,在小菜地里忙活来又忙活去的。 最后白惜薇回去的时候,沈芷看到的就是——满满一篮。里面放着一颗花菜,一颗白菜,一个圆茄和数个豆角,底下还藏着几个小番茄。 白惜薇过来时就将手上的泥给洗干净了,这会儿紧紧抓着吴府大夫人的手,半蹲下来,头靠着膝盖。 她声音里透着高兴:“等会去,我给姐姐做涮锅吃,是我亲自挑选的蔬菜呢。”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沈芷也是刚知道她还会做吃的。 小菜篮很快被采云找人送了回去,既然小太太说要给夫人吃,也就直接被送去小厨房。 白惜薇的头靠着,沈芷靠着身后的背板。头顶有着许多垂下的枝条,倒挂着一个个粉红色的小灯笼,是淡粉色的,还有水珠。 上面隔着的土壤是需要保持湿润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花匠来浇水,至于长势过于迅猛的则会被修建一半截。 没过多一会儿,沈芷觉得被靠着的腿有些发麻,就将蹲着的白惜薇拉起来,并排坐在一起了。 肩膀不可避免地靠在一起,视线没有交汇,很安静地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上面有绿茵遮顶,几面有挡着的建筑,哪怕是日头高的时候也不会被太阳的毒辣晒到,是乘凉的最佳之地。 不知不觉沈芷就合上了眼睛,不声不响地睡了一个时辰。这一觉,她又做了梦。 是在花厅,不过她没有坐在廊凳上,而是靠近花丛架了秋千。 她双手拽着一根绳,整个秋千晃动的幅度不大,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 沈芷感觉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在蹭她,脸颊很痒。 她偏着头想躲开,但不知名的东西似乎在随着她动,不管怎么就是都不开。它很有耐心,也很黏人。 “!” 嘴唇被蹭上的时候,沈芷被惊得眼睛一下子睁开。 眼前不是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而是一张漂亮的脸蛋,沈芷很熟悉。 ——又是白惜薇。 沈芷只能看到她锁骨往上的地方,下面的地方看不清,像是被雾遮住了。沈芷张嘴说什么,但身体似乎不受她的控制,只能由着梦中人乱来。 白惜薇的眼睛湿乎乎的,唇瓣上还有水光,神情迷离,只盯着她的唇,像是发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美人试探着靠近…… 鼻翼相抵,她的眼睛中藏着蛊惑,像是要拉沈芷一同沦陷。 白惜薇试探着舔了一口,湿润又柔软的触感让沈芷不由屏息,呼吸不稳。可对方没想放过她,一口又一口,不知足地想从缝隙间探进去。 碰到硬/物后舌头蹭了一下,发现无法闯进时,她的嘴唇转而顺着沈芷的下巴,又亲又咬。 而沈芷被迫仰着脖颈,湿乎乎地一片,通红一片,坠着一朵朵妖艳的小梅花。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却胜似花香。 沈芷觉得自己有些发热,甚至是她从未有过的什么东西,刺激着她想要去触碰什么,才能将燃气的火焰平息。 睁开眼,她眼睛艰涩地望着上方的绿植,脖颈微红,好似方才梦中的梅花还没消散一样。 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加快,心跳声从胸腔传来,在静谧的地方格外地吵。下意识偏头往一侧看时,没有人。 她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后终于确定花厅只有她一个人。 白惜薇呢? 没人能回答她。 沈芷起身准备回她的西厢房,她掩着有荫蔽的地方走,但还是不免觉得今天太热了,就该带上团扇才出门的。 似乎应她心中所想,手心都是热的。 第12章 最终,沈芷返回了自己的院子,赶上了下午饭。 白惜薇在廊凳上靠很久,就回来将在小菜田里摘的蔬菜清洗干净,又让小厨房的人调了汤底,这会一切备齐。 正巧夫人醒来,还很及时地赶了回来。 采云不在,白惜薇悄悄回来时与她打过招呼,想来也是有什么事情离开了,不然理应陪着沈芷身边才对。 院子里,锅架底下的炭火微微有些火星子,铜锅里的汤慢慢冒着气泡,咕噜咕噜的。 旁边的两个小桌上有食材盘,分开放着肉类和蔬菜,摆着几碟蘸料,可以按需拿取。 沈芷到时就看到白惜薇忙前忙后的,她已经换了另一身衣裳,袄裙简单又素雅,袖口已经被她卷到了胳膊肘,用筷子将菜夹着往铜锅里放了不少。 “姐姐,你醒啦!”她一抬头就看见沈芷往这边过来,“快去洗洗手,过来就能吃饭了。” “怎么不见采云,就你一个人忙活?”沈芷问。 她其实想说怎么不把她叫醒,任由她一个人在那儿睡了好久,白惜薇还真的回来给她准备吃的。 “采云姑娘说有客人要过来,就去接了。”其实说是夫人的朋友,想来关系很好,她就多备了份菜。 沈芷拿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将白惜薇额头上冒的汗擦了,就在对方想接过去时却被她给收回了。 她说:“这天很热,别忙活了,你歇会。” 夏日再怎么阴凉的地方还是有热风,忙活起来就会冒汗,跟别说还烧着碳,沈芷过来时就觉得热。 白惜薇摇头:“不累,我没做多少,都是小厨房的人忙活,我只帮了些忙。” “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掌心的热意让沈芷有些难受,没说什么就进了屋里,手泡在清水里,抹了肥皂,将里外都搓了干净,擦干了水渍。 她出去时,白惜薇口中的客人就到了。 顾老板是报了信儿过来的,沈芷是知道的。顾祺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沈芷也投资了不少,这次来怕是有些是需要商谈。 “顾祺。”沈芷喊她。 顾祺从不和朋友客气,找了矮凳坐下,翘首以盼。 “沈芷,你是因为我要来特意吩咐人做的?我刚进院门就闻到香味了,正好饿了。” 采云将碗筷给了顾大老板。 “必须得是,谁让我们夫人和你最是要好。” 顾祺没动筷,锅里的肉翻腾着,但看着还不太熟,她的视线落在院里的另一个人身上,这位姑娘还是第一次见。 “这位是……” “白惜薇。”沈芷只说了名字,全然不提是什么身份。 而被介绍的人挨着沈芷坐,被点到名字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她还是刚知道夫人有朋友,还肯让人见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她微笑着,斟酌着喊人:“顾小姐好。” “白姑娘。”顾祺不认识,想来是阿芷的朋友,也就点头示意友好。 打过招呼后,几人才开动着吃火锅。羊肉煮好了,混着熟的蔬菜蘸着芝麻酱很好吃。 “你怎么来了也不给我说一声?”沈芷还以为她会晚上再来,没想到这会儿就到了。 顾祺吃了一大口,咽下去才说,“我来蹭饭不行吗,还是打扰到你睡觉了?” 她可从采云那里打探来了,沈芷是在午睡,不过能见到他在这儿肯定有人叫她了。 沈芷从小就这样,很享受生活就是,懒懒散散的,有时候顾祺都羡慕了。可能是她骨子里的坚持吧,所以她成不了沈芷这样的人。 “也不是。” “算了,吃你的。”沈芷没再说什么,夹了一大块羊肉放在白惜薇的蘸碟里。 “多吃点。” 白惜薇挨着近,沈芷很难没注意到她没怎么吃,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陌生人在,所以有些不自在。 白惜薇点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整个脸都要埋到碗里了。 “顾祺是和我从小长大的,你不用见外,就当朋友来看。”沈芷看着顾祺不受影响地吃,故意咳了两声。 “啊?”顾祺抬头,眼神有些疑惑,“什么事。” 她嘴里还嚼着东西,刚才似乎听到沈芷提到她了,不过没怎么听见。视线随着沈芷的筷子移动到白惜薇脸上。 沈芷给白惜薇夹了菜。 “我也要,给我夹。”顾祺直接将碗伸过去,沈芷也不拒绝她,挑着给她夹了不少。 “阿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得到肉的顾祺呲着牙笑道,“白姑娘是你什么时候结交上的,人还很漂亮哦。” “最近。”沈芷顿了顿还是交了底,“是吴盛源拉进府的。” 第13章 “……” 顾祺没个对象,她这几年都是忙着生意,只想赚钱的她根本就没接触过这种级别的话题。 不过,不妨碍她懂啊。 “那你们不就是情敌吗?”所以她才更加疑惑,手里的菜都没吃了,八卦的眼神快要把沈芷都看穿了。 白惜薇听到情敌抬起头,悄悄拉了沈芷的衣摆,小小声说:“不是情敌。” “不是。”沈芷顺着她的话说。 顾祺经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沈芷是联姻,根本不存在感情这回事。 “也是。” 顾祺仔细一看白惜薇的脸,面若桃花,一双狐狸眼,很是漂亮。不禁蹙眉,“不是,阿芷,你就任由着他纳那么人进门啊?” “还长得挺好看的。” 以前阿芷好像提过,府里有好几房姨太太,由着他来不就是挑衅自己在府里的权威吗。 “也算不得有关系,他做什么我也懒得管。” 这倒很像阿芷的风格。 “白姑娘,我方才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没有坏心,就是说话直。”转向白惜薇时顾祺带了点歉意。 白惜薇摇头,夫人的朋友,她不会多想的。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沈芷看着顾祺的眼神有些责怪,不过也了解她不是故意的。 “我这不是看白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吴盛源还真是走运,我为她打抱不平而已。”顾祺撇嘴道。 这个死老头,沈芷联姻的时候她觉得不行了,人长得不怎么样,年纪还大,毫无优点可言。 现在还霍霍小姑娘,一大把年纪的真不害臊。 若不是沈芷亲口跟她说不会发生什么关系,只是表面上的婚姻,她早就来吴府将人揍得满地找牙了。 “谁说不是?”沈芷说道,“这些年我确实应该管管的,有沈家在他也不敢说什么。” “是吧,你终于同意我说的话了。” “嗯。”沈芷与她对上一眼,有很快错开。 说完这个话茬,几人不约而同地又吃起东西来。话题转移得很快,大多都是顾祺在讲一些笑话,沈芷偶尔接话,采云在一旁捧场,而白惜薇乖乖地坐在那儿吃着东西也听着她们说笑。 一顿饭吃下来氛围也很好,因为不急于吃饱,大家有说有笑,吃了一个时辰。 白惜薇也逐渐对沈芷的朋友有些了解了,似乎对方很擅长珠宝生意,经常会在国外去,有很多的见识和见闻。 饭后,顾祺拉住了沈芷的手臂,“阿芷,我有事和你说。” “好。”沈芷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在躺椅上,示意顾祺也坐下。 “那我就说了。”顾祺说,“我爹要让我去相亲,我才二十六啊,大好的青春年华。” 白惜薇无意偷听,进屋时还能听到这一句,不过很快就没了身影。 “不小了。”沈芷笑她,“我联姻的时候二十,现在都有七年了,你还觉得你小吗?” “也是,但你忘了我当初为什么要坚持从商嘛。” 顾祺当初也是为了给自己挣一口气。家里她排行老三,顶上两个哥哥,下面二妹一弟,爹从小就说她没用,她不服,后来接手家里的一部分生意,比两个哥哥做得还好。 后来看着沈芷联姻,更是下定决心要赚大钱,有钱还联什么姻,她靠自己。 “我记得。” “不过我是我那好二哥提的,说我年纪不小该成家了,我爹没反对,还给我安排了相亲。”顾祺真是越想越气,直接伸直腰坐了起来。 “他安的什么心思自己知道。” 还不是贪图家产,只要她嫁出去了对他们就没威胁了。 “你呀,气什么。”沈芷不慌不忙地出主意,“既然你那哥哥和你对着,那你就查查他管的铺子搞砸就是呢。” 顾家她是有些知道的,顾家老爷将几个铺子分个儿女管,就是看看谁有能力。可能做得好没什么,要是给搞砸了怕是就很难再露面了。 沈芷继续说,“觉得烦就离开顾家,来我这边住。” 顾祺转阴为晴,笑嘻嘻道:“到时候我可不会和你客气。” “不过我也打算从顾家搬出来了,带着我娘出去住。”她手里有钱,哪怕离开顾家她照样过着。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手里的生意,给谁都不放心。 “到手的家产不要白不要,他们又争不过你。”沈芷很不赞同。 顾祺点头,长叹一口气,“从长计议吧。没事,我就说说,今早真是要被气死了。” “祝你早日实现。”沈芷知道顾祺的能力,毕竟顾家现在大部分产业都靠着她运转,哪里真敢把人惹急了。 怕是讨好都来不及,不过还有些蠢货看不清形势。 说完后,顾祺将手里拿着的账本递给沈芷,“你的铺子这个月盈利不错。” 沈芷离开沈家分到了不少的铺子,做什么的都有,后来投资顾祺的生意,一并交给顾祺了。 这一管理就是好几年。 其实不难打理,顾祺没费多少心思,大多都是沈家的人在看着,大概是伯父伯母真很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顾祺羡慕。 “谢了。”顾祺是特地给她送账本来的,沈芷接过没看就放旁边了。 “别跟我客气。”顾祺话锋一转,问她,“沈芷,那个白姑娘怎么回事,可别敷衍我。” 谁家大夫人对姨太太客客气气的,关系很好,通吃同住的,不能吧。 沈芷不语,给她留了个后背。 “你很不对劲哦。”顾大老板很不客气地说,“还把我介绍给她做朋友?” 沈芷哼一声,没理她。 “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吧,你这算什么。”顾祺继续说,心里有点不平衡了。 “……”沈芷在躺椅上动了动,“她有点可怜,长得又漂亮,我就多照顾一些了,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顾祺无语:“……你最好是。” 第13章 沈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顾祺聊着天,左等右等还是没等着人出来,后面都没听清这人在说什么。 躺椅动了一下,沈芷脚底落地,“你今天歇在府里吧,等会采云带你去厢房。” 顾祺原本小嘴还叭叭的,一听眼睛顿时睁开,侧身看她,“这么早,你干嘛?” 太阳也才下落不多会儿,还没入夜呢,总不能这么早就睡觉吧。别人不说,顾祺肯定是睡不着的,谁会早睡,那多没意思。 但显然,沈芷就是这样的人,她理所应当道,“自然是睡觉了。” “难不成还陪你在这里从晚上说到白天。” “……也不用,但现在睡不着。”顾祺不想讲话,她做生意有时候会约客人在晚上,偶尔听曲儿看歌舞,有时会找几个朋友玩通宵 。 沈芷是她见过睡得最早的一个,晚上和她在一起真无趣。 “早睡有什么好?” “单纯喜欢。”沈芷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账本,转身就向屋里走去,“你请便,若是真睡不着,就在府里逛逛吧。” 顾祺气笑了,大喊一声:“沈芷,大晚上乌漆麻黑有什么好逛的!” “顾老板。”沈芷一进屋采云就出来了,“您说话太大声了,我家太太要休息了。” “……她每晚都睡这么早?” 采云委婉地换了个说法,“夫人的作息一向很健康。” “……我不信。”顾祺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相信,采云也是真给沈芷面子,说谎话都不脸红的吗。 沈芷是什么性子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突然,她双眼放光地看着采云,“你想不想出去玩?” “?” 采云不理解,总觉得顾祺的视线让她后背凉凉的。 “我还要照顾夫人。”当即表面立场,并且试图拒绝。 “阿芷不会缺人照顾的,你放心大胆地和我一起去玩。” 采云还想说什么,可顾祺已经拽上她的手了。 朝屋里大喊道:“沈芷,你不陪我玩,我就把采云带走了——” 她嗓门大,就不信会听不到。 顾祺感情很好地去搭采云的肩,低声说:“陪我出去玩一会,知会阿芷一声就行了。” “外面的好玩的可不少,看中什么我给你报销。” 顾大老板很有实力,何采云有些心动,犹犹豫豫地答应下来。 “那好吧。” 沈芷方才就很好奇白惜薇怎么进屋去就没见她出来,踏进门时就听见了水声,心里有了猜想。 靠床偏出的一侧挡着屏风,隐约能看到一套挂着的衣裳,后侧不时传出水声,一漾一漾的,溅落在地上。 沈芷只看了一眼,便目不斜视地去了另一侧。顾祺在外面吼的她听见了,采云不在,她自己将自己头发上的装饰卸下,用铜盆里的清水去除了妆容。 没有任何装饰的她是天然的美,五官明艳大气,眉眼如画,古铜色的镜面映得她的气质更温柔。 第14章 她解了外袍,留下贴身的衣物,就踱步朝着声源的地方去。 四扇屏风上有花鸟鱼虫,色彩鲜明,白色油布不透光,里面的人看不清,只有浅浅的影子。 白惜薇方才把浑身打湿,搓洗着手臂。进门的声音是夫人,但现在夫人好像在往这边走,是细碎的脚步声。 她只能尽可能的忽略听到的声音,不会过来的,说不定只是去床那边,毕竟方向是一样的。 转眼,沈芷就到了她身后,可缩在浴桶里的人像是没有发现她的靠近似的。 恰恰相反,白惜知道,这个样子见夫人是很失礼的,所以她僵在那里不敢转头,擦洗的动作都慢了许多,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生。 在她的视线中,从她的头顶落下了花瓣,掉到水面上浮起来。白惜薇的鼻尖似乎被花香环绕,她下意识往后看。 美人露出了肩,垂下的黑发遮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粉红的,是淡淡的伤疤。沈芷将手中抓着的一把花瓣撒过去时,她自己都不知怎么想的。 但现在对方发亮的眼睛悄悄地看着她,似乎在问她。 “……好看。” 白惜薇没说什么,只拿着帕子缓慢地清洗着身体,轻咬唇肉,“夫人,我在洗澡,你要不要避一避。” 是沈芷亲口说她洗澡可以在屋里的,但灼热的视线盯着,让她浑身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很想逃开。 但背后的人没有这个自觉。 “不用避开。” 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放了胰子,她刚伸手就触到了皮肤的细腻,眼睛看过去时已经不见了。 那块胰子落到沈芷的手里,又沾了水在她肩上滑动,夫人靠得很近,就在她的脖颈一侧,有几缕发丝扫到她肩上了,很痒。 白惜薇无措地眨着眼睛,扭头,搭上沈芷的手,“夫人……我自己来就好。” 在沈芷的目光下,白惜薇眼皮低垂着,脸颊以及耳朵都红了。 是热气蒸的,还是因为羞的,或许都有。 那白惜薇按着的那只手带着香胰子,似乎正要帮她洗澡,绵密的泡沫很快布满了她的肩背。 白惜薇有些不敢动,僵硬得一句话没说。 香气把她腌入味了,是桂花的清香,还有玫瑰,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身体似乎更热了。 就在她眼睛都快被熏红的时候,沈芷可算把胰子还给她了,手心攥着有滑落的迹象,很滑,她只能试着放松一点。 沈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妹妹还是洗快一些吧,天气虽热但泡久了不好。” “……我知道的。”白惜薇点头,也不顾夫人还在,速度加快些许。 沈芷很快离开了,抓着这个时间她的动作很快。夫人去而复返时,她手里还攥着小衣,背后的带子怎么都系不上。 “我来。”沈芷手指过去,将两边的带子打个结,落在她后腰的位置。 腰身纤细,肌肤细腻,似乎只要沈芷想,就能轻易在这腰上留下痕迹。抹过药膏后,疤痕散了很多,留下一些浅浅的红印,沈芷的手指轻触了一下。 白惜薇拿衣裳的手一颤,睫毛簌簌动着,衣裳差点没拿住,不过很快衣服披在身上,隔绝了对方的探视。 沈芷将她湿透的头发从衣衫里移到后面,用干厚的毛巾包裹上。 等她将衣裳穿好,把人拉到了床榻坐下。 “姐姐……”美人的脸上的红晕依然没有褪下,让白惜薇平日苍白的脸变得更加红润有气色。 生动,明媚。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含情脉脉,活像一只勾人的小狐狸。 “惜薇哪里要夫人帮我洗澡了……”她还在为方才的事感到羞赧,“我自己来就好。” 还有擦头发,让夫人动手总是过意不去。 沈芷眉尾下垂,故意凑近过去,和她漂亮的眼睛对视,“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是谁前几日在浴池。”她贴着白惜薇的半张脸,“我们不是坦诚相待过吗?” “怎么现在,妹妹的脸这么烫……” 调笑的意味很明显,白惜薇被她说得心头一跳,快退热完的耳垂又冒上了粉色,一双眼睛睁圆,将沈芷的神情全落在眼里了。 “我……” 沈芷看她憋得小脸通红,一时也不敢逗太过,“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 “我自己——”来,她还没说完话就被夫人的话给截断了。 “背对着我。”夫人说。 沈芷解下她头上包裹的毛巾,顺着头发往下擦,动作细致又轻,将上面的水慢慢吸干。 “……谢谢姐姐。”白惜薇坐在床上,把后背露出来,由着沈芷给她擦头发,嘴甜地道谢。 她听到后面的人发出气音,笑了一声,在她耳边,痒痒的。 她心痒痒的。 毛巾和头发发出细微摩擦的声音,沈芷就这么动作着,直到已经干得差不多,没有太湿的感觉。 白惜薇握住夫人的手,一点点地给她按摩。给她擦了这么久的湿发,想来手早就算了,夫人不说她也不能当不知道的。 何况,夫人对她这么好。 她不是专业的,只能学着娘以前给她按发酸的手一样,希望能适当缓解夫人手部的酸软。 夫人的手很漂亮,肌肤细腻。是从小锦衣玉食、不沾春水的,可还是愿意帮她,这让她从心里生出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沈芷从一片柔软里抽出,轻拍了她的手,“别再按了,我手不酸,这会儿很舒服,没想到妹妹还会这个。” “是跟我娘学的。”白惜薇低下头,乖乖地坐在床上。 “妹妹手巧。” 白惜薇的娘早就去世了,怕是自己的随口一问引起了她的伤心事。 想到这里,沈芷轻轻抱一下她,但被拴床帐垂下的布条一绊,整个人都朝白惜薇扑去。 “姐……”白惜薇来不及反应,只能将放在两边的手挡在胸前,被夫人压着倒在床上。 沈芷的脸离她很近,如果不是有一只手撑着床,这会就该亲到白惜薇脸上了,额头和鼻子都给撞青了不可。 白惜薇的眼睛因为受惊而睁大,浓密的睫毛快速颤动,过于滚烫的灼热气息扑在她脸上,嘴唇微张着还没合上。 可沈芷还是拉近了最后的距离,吻上白惜薇的眼睛。 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咚咚咚,她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动更快。 脑海里有什么猛然炸开。 第14章 白惜薇还在想着落在她眼角上的那个吻时,亲她的人已经起身和她隔开,坐在离她较远的地方。 拉近的距离似乎又被拉开。 沈芷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神情自然,与之前一般无二。伸手把她拉起来,什么都没说,留白惜薇一个人胡思乱想。 “……”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有些迷茫。 但沈芷说,“很晚了,我们该休息了。” 夫人就坐在床边脱鞋袜,白惜薇看了看,还是缩回了里面的位置,蜷着的脚慢慢伸直,她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陷入了黑暗。 夫人就躺在她的身边,往里面靠了靠,几乎是两人挨着睡,薄被拉上来给白惜薇盖好。 黑暗的呼吸声很浅,睡不着另有其人。不知过了多久,里侧传来动静,白惜薇小心地抬起手,手指轻摁在唇上。 她找不准位置,摸索了一下才找到沈芷的唇,好软,亲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触感。 下一秒她像被烫了一般很快缩回手指,心虚地藏进被子里,又往沈芷身边挪了挪。 不知道夫人为什么亲她,哪怕不是嘴,也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个答案,一连府里几天都没有得到。沈芷当没发生,白惜薇却还是耿耿于怀,只是悄悄地在心里记下来。 顾祺把采云拉出去玩了一晚上,天快亮了才回的吴府,一个回笼觉下来,采云和夫人是同时醒来的,甚至是夫人醒得还要早一些。 “……” 沈芷觉得很奇怪,今天太安静了,采云居然没叫她起床。 她慢悠悠地穿好鞋子,将自己的脸清洗了一遍。门“吱”地一声,有人进来了。 沈芷从铜镜里看到那个身影慢慢地过来,是翠绿色的衣裳,白惜薇直往她这边来。 人已经行到眼前,美人椅在她背后,后面的头发盘着,唯一搭在前肩的头发垂着落到沈芷的肩上。 就像是她自己的头发一样,混着沈芷的头发,看不出一丝违和感。 “你起得真早。”沈芷从镜子里看她。 “嗯。”白惜薇将自己的脑袋轻靠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空空的耳洞上,心里似有痒意,“怎么很少见姐姐带过耳坠子?” “有时嫌太累赘了。”沈芷的视线落到梳妆台的耳饰盒子里,打开抬到白惜薇面前。 “妹妹给我选一对戴吧。” 第15章 盒子虽小,里面的耳饰却不少,有金有银又有玉,款式也是各样的。哪怕知道夫人不缺钱这些,白惜薇也还是被看到的东西眼睛一亮。 有些耳饰沈芷自己都没戴过,混着全收在盒子里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对精致的玉坠子,整体青绿色,雕刻有细小的竹叶,通透漂亮。落在沈芷的耳垂上,像神来之笔,让人挪不开眼。 “这个适合姐姐。”白惜薇就这么给她戴上了,才想来去,“姐姐觉得如何?” 铜镜里的人含笑看她,笑出了声,“妹妹不觉着,与你今天的这一身更为般配吗?” “同色不好。”白惜薇摇头,“我没姐姐戴着好看。” 本就是绿色衣裳,再添上同色耳坠,颜色单调就显得无聊了。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面前的铜镜,将沈芷的动作忽略了彻底。但就在她说完了,眼睛前面出现了一对透明的耳坠,带着一点点白,刻着云纹。 被人提着小钩子晃荡,玉石质地的碰撞发出声响。 白惜薇的视线从耳坠移到沈芷的脸色,对方眉眼含笑,一如既往。 “我看这个就很适合你,搭你之前穿的浅粉色袄裙就很好。” 这种耳饰,搭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但如果不是有漂亮的面庞就会被它抢走目光。 沈芷都能想到白惜薇戴上是什么样子,把她的皮肤衬得更嫩更白,害羞的时候耳朵会更加娇艳欲滴。 “……”沈芷停止自己的想象。 她抖了抖耳坠,一双白嫩的手就接了过去,冰凉的质感贴着手心,似乎温度在慢慢升高。 明眸皓齿的美人露出笑,乖巧得不像样,“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白惜薇很喜欢,因为看着和她给夫人挑选的,很像同款耳饰。 “啪。” 门被人推开,此时采云才姗姗来迟,她动作麻利地来到两人面前,目光打量后选择开口。 “小太太能否往旁边让一让。”采云拿起了木梳,“我要给太太梳妆了。” “好。”白惜薇握紧手心,退到了一旁,在铜镜都看不到的视角,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在那边坐着的人身上。 那人乌黑的长发几乎快到了腰际,被人攥在手里,一缕一缕地梳顺,采云问了声就很熟悉地给沈芷编发。 很快,描眉、上妆也一一完成,白惜薇在一旁看着,目光温柔。 “你今天做得很好。”沈芷冷不丁地道。 “?” “!”采云忽然想到自己玩忽职守,瞬间有些心虚,但又瞬间硬气起来。 她家夫人理着垂在颈侧的头发,问:“昨晚陪顾祺玩得怎么样?” 采云实话实说,“挺好的,顾祺包场,我买了不少东西,薅了她一笔。” 采云的笑容真心实意,大有若是再有这么好的几会,她随叫随到的架势。 “那就好。”既然是沈芷松口让她去,自然就不会因一点小事生气。而且,采云狠狠地宰了顾祺一笔她高兴还来不及。 看着顾祺吃亏她心情很好。 不过这对顾祺来说,或许不值什么钱。顾大老板都没有,只有钱多,顾家大部分产业的利润是不可估量的。 这也是为什么沈芷会劝她的原因。 顾祺在府里住了五天,沈芷和她小聚过几次,也拉着白惜薇一起去外面的饭馆吃过,看京剧表演,生活很是自在。 不过,沈芷不怎么喜欢走动,就陪了顾祺一次,其余时间都是采云陪她。 顾大老板很大方,出去玩的时候还带回来礼物,沈芷不怎么感兴趣,就把自己拿给白惜薇了,因此次次她都有两份。 顾祺还打趣她,“没想到我们家阿芷这么喜欢白姑娘。” 但沈芷不会接她的话,搞得顾祺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真不真的,沈芷才清楚。 顾祺回去后,日子又恢复了宁静,有时沈芷会带着白惜薇一起散步,有时一起出去逛街,沈芷给她挑了好几套新衣裳,,有时只是简单地说说话。 采云慢慢地也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夫人和小太太的关系太好了,竟有一种同进同出,夫妻一体的感觉。 不过两人关系更加亲近是毋庸置疑的。 但这样的日子似乎要戛然而止了。 半个月过去,在茶庄做事的小厮传了话回来,采云正说给沈芷听。 采云悄悄看了一眼坐靠着的沈芷,“夫人,老爷说他明日就能赶回来了,舟车劳顿几日,叫府里的丫头打扫好房间。” “……”沈芷掀开眼皮,“回来了就回来了吧,和我说做什么,这些事管家自然会替他安排好。” 刚走进门的白惜薇反应不大,只是沈芷观察得细致,发现她的手指绞着,眼神愣了一下,又很快收敛了神色。 看来还是怕的,沈芷心想。 “看来这次出行很顺利,老爷倒是很高兴嘛。”沈芷摩挲着半截手指,盘算着什么。 采云道:“夫人这么说也没错,老爷和南方那边的人搭上了线,以后就把茶叶往那边送,银票大把大把地流进来。自然少不了是高兴的。” 白惜薇听着,自己找了矮凳坐下,沈芷扭头看她,似乎知道她的顾虑,“你不用回去住,他不敢说。” 犹豫片刻,她还是遵从了心里选择,“好,我不回去住。” 这些日子都在夫人这里,以前住的地方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破烂的东西。 哪怕从前吴盛源为了讨好她、哄骗她的礼物,通通都留在那里,她一点都不想再沾。 “夫人,堂少爷也跟着老爷回来了。” “……”沈芷看用奇异的眼光看过去,“你怎么每次都把最重要的话放在最后?” “……我习惯了。”采云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下次会提前说。” 沈芷也不指望她了,挥挥手让她自己去玩吧。 吴盛源和吴听,各有各的难搞。沈芷不擅长勾心斗角,但吴听来吴府绝对不是偶然。 其个中心思,谁能知晓。 “他能跟着去半个月,倒不怕把学业拖沓,被他父母指责他不务正业,老爷这边也不好交代吧。” 沈芷一说,采云似乎想起什么,“吴听少爷的学业好像不怎么样,不过吴老爷对他挺寄予厚望。” “他临行前去学校请假过,像是同意后才去的。”这也是她从管家那里听来的。 采云转达完管家的话便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既然他们都回来了,你就安心在我这里住着我,这里很安全。”沈芷又转过头,认真地对白惜薇嘱咐道。 “谢谢姐姐为我着想。” 这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恨意,因为低头将一切都藏住,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显得格外脆弱。 沈芷看着白惜薇在说完之后就埋脸,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又坚定。 “惜薇不会受欺负的,我保证。” 她摸了摸白惜薇的头,细软的触感让她失笑,无声地说: “还真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狐狸。” 第15章 吴盛源乘的是马车,从南方过来,一路上颠簸得脸色都憔悴了,还是没能盖住脸上的喜色。 “伯父,到了。”吴听先跳下车,然后扶了吴盛源一把。 管家站在吴府门口,叫着府里的工人去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家里是有一辆车的,要是开车去速度会更快,不至于大半个月。不过运送茶叶过去,马车更为方便 ,遇上路况不好的地方还能继续走。 吴盛源和他并排走着,眉头紧锁,“小听啊,这次去多亏有你。不过你的学业不会落下吧?” “我那弟弟知道了说不准还会怪我呢。” 吴听摇头:“怎么会。” “伯父放心,侄儿自有分寸,明日就回去上学,区区半月落不下多少功课的。”吴听吹捧道,“况且和伯父同行,学到的可比学校的有用多了,以后我做生意还用得上呢。” “理也是这个理儿。那你明日就好好收拾,回去上课,也好对我那弟弟有个交代。” “侄儿明白。” 这段时间的相处,吴听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与伯父拉近了距离。比起刚到吴府的时候不知道亲近多少,甚至还有点想培养自己的意思。 不过,这些话他心里清楚就好。 管家吩咐着丫头家丁把做好的饭菜都端了上来。来北平的路上必定吃不上什么好吃的,听说今天就到,所以他早早就叫人准备了。 吴听看着一桌的吃食,是干粮馒头的一百倍美味,差点按耐不住狼吞虎咽了。 不过,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要保持礼仪,风度和读书人的文雅。 但吴盛源就顾不得这些,大口大口地吃着,直到肚子撑的吃不下了才放下碗筷。旁边候着的丫头递上手帕,又将放了胰子的清水端过来,让老爷把手掌清洗干净。 第16章 他也不是饿,就是有些想念府里的美食了。 吴听还在吃,吴盛源就叫人拿了酒过来,倒了两杯。喝了一杯酒后,他才像想起沈芷来。 “夫人最近怎么样了?” “回老爷一切都好。”管家毫不犹豫地说道,“府里也是如常,茶庄生意有人照料,没有发生什么事,唯一的就是叔老爷来信问候了吴少爷。” 他看向吴听,“昨日来的,堂少爷稍后可以回信,免得他们担心。” “多谢管家告知。”吴听停顿了下手中筷子,对善意的管家露出了感谢的笑。 “分内之事。”管家说完就转向了老爷。 如果老爷没什么事,他也就下去休息了,从老老爷还在时他就在吴府,后来分家也被吴盛源带过来,现在都是一把骨头的人了。 吴盛源也体谅老管家,“没事了,你去休息,有事我会去找其他人。” …… “老爷回来了。” 采云刚接到信儿就给沈芷说了。 “现在在正厅里和堂少爷用饭,还问到了夫人。” 沈芷一顿,目光挪过去,“他问我什么。” “大概问夫人在府里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采云知道得清楚,是从那边伺候的丫头手里打听来的。 “无聊。”沈芷一向觉得对方很无趣,老问她做什么,难不成相处八年喜欢上了她不成。 说到这个她都有点想发笑,这哪里会是喜欢她,说监视才对。无非是问问有没有做什么事,怕影响到吴盛源自己,好善后处理。 当年的联姻,可让他握了不少生意在手里,和睦的表象自然还是要维持的。 采云往夫人身上看了两次,才终于说,“夫人,既然您和老爷都不喜欢对方,那怎么不离婚呢?” 政府半年前就推出可以申请离婚了,受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影响,有人或许觉得不光彩,但只要夫人想,绝对是可以的。 “噗嗤——” 沈芷笑出了声,笑她孩子气。 “你真是,哪能想一出是一出啊?”沈芷笑她的想法,却还是想了不少,“采云,你可知若是现在离婚,你家夫人我呀才吃了大亏?” 采云听着夫人的话,若有所思地点头。 “您说得也对,多少年的青春都失去了,是不太划算。”采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你是说我老了?” “不不不。”采云连连摆手,脚下打滑想溜出去。 沈芷皱眉,突然问:“你看到白惜薇了吗?” 她从午睡醒来就没见着人,都过了好一会儿,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啊?”采云顿住,思考起来,“您午睡的时候小太太说她在府里逛逛,估摸着这几天她都喜欢去花厅的那个小菜园侍弄。” “小太太好像说过晚上回来陪夫人吃饭。” “好,若是半个时辰后没看到人,你就去找找,就说我想她了。”沈芷咂摸着说道。 白惜薇这几日除了吃饭、睡觉沈芷能看到,其他时间很少能见到人。府里也就这么大块地方,她总能一直保持兴趣。 尤其是上次的小菜园,几乎天天都往那边去。 想到这里,她不禁失笑。 由着她来吧,可能真是在房间里闷久了。要是真和自己一样,成日呆在屋里,会不习惯吧。 另一边,白惜薇在府里转了转,靠着柱子休息,眼睛望着池塘里的莲蓬,想着改日找帮手摘几个给夫人做莲子粥。 如果不是夫人要午睡,她稍微撒娇就能让沈芷陪着她一起过来。 不过,还是不要太麻烦夫人,免得夫人什么时候腻她了怎么办。 她对夫人很感激,也……很喜欢的。 她想着这一会儿,夫人该是醒了,她得赶回去了。顺着走廊,前面向右拐就是花厅,白惜薇惦记着她在土里洒的种子,所以决定回去前去看上一眼。 沈芷同她说会有人照料的,但她不怎么放心,日日都去看一次。自从第一次来之后,她就在小菜园摘了不少菜,以至于缺了半块,她才要了种子又洒下去了。 一旦走进花厅,燥热就散了不少,这里荫蔽着,花花草草会让人的心情愉悦。 垂吊着的粉色小灯笼更好看了,粉粉嫩嫩地从绿叶中脱颖而出,与缠绕在柱子上的小紫花交相呼应。 凉风吹过,摇摇晃晃,清香扑鼻。 要是让她选一处住,白惜薇必然是要选这里的。 她蹲在地上望着土里的种子,有人已经提前给它们浇了水,土壤是湿润的,而大部分的种子都冒出了小小的嫩芽,试探着要向土里扎根。 白惜薇放心,又坐到一旁的廊凳上,倚着后栏,感受着生命的气息,一切都美好。 “踏踏踏——” 似是有人来了,脚步声很重,惊得她立马挺直了身体。 白惜薇的神情中有一丝震惊,“老爷,您怎么会来……” 吴盛源面色不佳,胸口压着气:“你还问我,你不好好在屋里呆着,除了乱走什么,叫我一顿好找。” 说这话时吴盛源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的,他原本是去厢房找人的,但那屋子像是半个月没人住似的。 问一旁路过的丫头,也不知道白惜薇的去向,让他想的旖旎心思尽消,只想逮着人好好教训一顿。 “你好像没有按我的吩咐做事,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吴盛源一把就拽住了她衣领,提着,眼里的怒气犹如实质,一刀刀凌迟着。 白惜薇被拽得踉跄,嘴巴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就被对面的高声打断—— “你很不听话,我是让你老老实实地呆在屋子里。看来你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是看着我不在府里,所以才敢耍小心思的!” 吴盛源吼了一声,改死死攥这她的手腕,拖拽着想把人带回去再教训,她的厢房哪里能住人,直接把她带去东厢房。 让她明白触怒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往常这个时候白惜薇早就求饶了,再不济也是哭红了眼睛,可今天,吴盛源的身后很安静。 他狠狠一扯,但又怕声音太大引来观望,只能压低声音,“等会去你就知道了。怕是我没在府里的半个月你都将之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尽,正好让你回忆回忆。” 伤疤总是要不断揭开,才能让宠物学会顺从。 果然,抓着的手臂挣扎了几下。吴盛源当然不会让白惜薇逃脱,对方的不知好歹真真地触怒了他。 “老爷……手疼……”伴随着抽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吴盛源心里得意极了,力道握得更紧。 白惜薇只觉得手臂麻木,老爷走得快,她只能被拽着,脚下动作几乎有些踩不稳,但只能跟上。 不时有两个侧目的丫头,眼珠子里转着,但不敢凑过去,一看老爷脸色不好,谁敢硬凑上去。 那不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吴盛源一直把人拉到了东厢房。 他与沈芷是分开住的,正房留着有正客的时候接待,紧挨着有他的书房,最后是东厢房。 晚上几乎不会有人过来打扰,这一会儿天色还未尽黑,从他的房间里出来,是打扫和添置东西的。 瞧见他的面色,顿时躲得远远的,打过一声招呼后就匆匆地退了下去。 四下只有灯亮着,噼啪离开的声响。 白惜薇被重重甩在地上,胳膊撞在地上,她不知道有没有流血,但免不了大片青紫。 她咬着唇,垂下的眼皮挡住了她的视线,但还是能看到靠近的充满恶意的人,哪怕不看也知其面目可憎。 吴盛源狞笑:“你怎么不喊疼了,小贱人。” “不会在我出去的时间找到靠山了吧。” 第16章 “我又何尝有什么靠山。”白惜薇低着头,神情恍惚,手指屈着按在地上。 吴盛笑容狰狞,声音大的几乎震碎窗户,接近逼问的语气,将白惜薇推至风口浪尖。 没有他的吩咐,全府上下都无一人敢来打扰他。 单单只是问责,他可不会这么轻易消气,今天是不可能轻饶了。 吴盛源紧捏着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大度道:“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自始至终,我都未做一件对不起老爷的事……”白惜薇咬着字,被吴盛源的怒吼打断。 “你什么都没做?”手里的动作收紧,捏得白惜薇的下颌骨生疼,转不了头,“我自然会问清楚这几日你过得怎么样,但你最错的一点还是变得很不听话。” “你可别忘了,当初是我救了你。” “那就就别想从吴府出去。” 吴盛源手上的力道一松,白惜薇就倒趴在地,声音不小:“……” 腰腹的位置传来阵阵的痛意,疼得她有些维持不住现在的镇定,一双眼睛发白地看着前面。 敞开的门逐渐被合上,将她完全地隔绝在屋内,没有人会救她。 第17章 她忽然想起夫人说的,那时看她怒其不争的眼神,心里的麻意涌了上来,在吴盛源面前第一次露出了不符合她面容的表情。 半落泪的眼睛,恨恨地看了高大的人一眼。 “吴盛源,我不想在做你的姨太太,你就没有把我当人。” 但落在吴盛源眼里,也只会觉得是家养的狸猫被惹毛,闹脾气了只要打一顿,让它受尽皮肉之苦,下一次就再不敢闹了。 会亲人,更会听话。 “你说什么?你拿什么跟我斗,白惜薇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死也别想摆脱我。”吴盛源狞笑,“你不敢是我豢养的宠物罢了。” 他如欣赏一般地看着她挣扎,看她之后如何苦苦哀求。 脚下踏进一步,他脸上露出笑容,动作粗鲁地拽了地上的胳膊,将人拖着拉出来,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敲门声打断。 吴盛源怒吼一声,“谁在外面,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 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个时候还敢来打扰他。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下,即刻又道,“老爷,夫人到处再找小太太。” 门内是更大的沉默:“……” “人没有在我这里。”怒气上脸的吴盛源居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白惜薇动了动,被老爷恶狠狠的眼神威胁,再不敢发出一声。 外面的声音很熟悉,是夫人身边的采云,所以吴盛源才不敢说重话。 “老爷不要让奴婢难做。”采云扬起声音,向屋内的老爷传达沈芷的意思,“夫人很看重十三姨太。” 白惜薇听到吴盛源咬牙切齿地说,“她管得还真宽,分明……” 分明什么,老爷的话一顿,就没了后续。 采云又催促道:“老爷,人在里面吗?” 似乎要是再否认,她这个丫头会立刻闯进来,将人给带走。这个认知让吴盛源气急,一旁的凳子被连带踹倒在地,发出一声“哐啷”。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一句话。 “人在,你把人带过去交差吧。” 吴盛源只能稍敛怒气,手上用力,将人安置在凳子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手腕扳断。 他压低声音:“你知道什么不该说。” 白惜薇垂着头,一个劲儿的想把手抽回来,没有应和。 “这次,你运气真好,等回来再教训你。在沈芷面前,管住你的嘴,否则不只是今天这么简单。” 白惜薇笑出声:“你居然这么怕她?” “我认真地说最后一次。我白惜薇不想、也不愿意再留在你身边。” “你是救了我,但恩情已经还尽了,现在只剩恨。” 吴盛源阴测测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神那么认真,好像真的有能力能挣脱他一样。 “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来人看着气氛怪异没说话,只是到了白惜薇身边,视线落在两人“握住”的手。 “小太太,夫人找您好一会儿。您还是先跟我回去吧,别让夫人等着急了。”后一句话咬字很重。 吴盛源脸色不见得多好,无所谓地松开手,不再管他们,兀自地往房间里去。 “小太太,我扶你吧。”采云见白惜薇脸色发白,手还一直摁着腰腹的位置,料定她不太舒服。 白惜薇没有拒绝。 连门都没带上,采云就这样把找到的人带回去。她当然好奇发生了什么,更是知道不是她该问,所以一路上相顾无言。 沈芷在院门口转了又转。 今天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采云说没看到白惜薇时就觉得不妙。等到这会儿,她翻来覆去没睡着觉,守在门前等人回来。 好在,她遥远地就看到两个身影缓缓往这边走,一个似乎腿脚不便,还靠着借力走的。 沈芷看着那个身形轮廓,与白惜薇相符,大步过去,隐约看见脸时心中咯噔一下,不顾仪态地跑过去。 光线昏暗,沈芷凑近才看见的白惜薇的脸。 唇色泛紫,脸色发白。 只有那一双眼睛,在看到她倏然一亮,只是很快就虚虚地闭上眼睛,倒在沈芷身前,被她抱住。 沈芷顾得询问,一手从她腋下穿过托住背部,一手托住腿弯,将她整个人抱至胸前,由着她靠着自己。 “夫人……”沈芷脚下生风,几步就进了门。采云刚想解释一下方才在老爷那边的情况,就被关在门外。 “……” 夫人生气,真的很少见。 她就不进去添乱了,小太太自然会给夫人说的。 屋内,白惜薇被沈芷放在床上。 “嘶……”她下意识捂住腰,痛呼声还是不可避免地从她唇间泄了出来,引得沈芷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姐姐……”白惜薇被这道视线看得不自在,眼泪淌在眼眶里,似乎随时能掉下来。 沈芷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哪里疼?” “腰疼。” 较大的手掌闻言已经落在她的腰上,想要将她的衣裳掀开,看看伤情,白惜薇攥住她沈芷的几个指头,轻摇了头。 “不让我看,白惜薇,你也不是那么疼。”沈芷故意说话刺她,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她又何尝不知道躺在床上的人是想藏着自己的伤口,免得她担心。 “你若是真当我是姐姐,就应该马上给我交代清楚。”沈芷抓住她的手,松了劲儿,但就是不肯她逃脱。 “你这手腕……” 手指还是细嫩漂亮的,到腕子那里却是勒红一大圈,肤色发青,像是被虐待了一般。 出门前被侍弄好的头发再次乱了,一张小花脸,尤其地可怜。可听到沈芷一说就把手往后藏,又因为碰着了发出痛呼声。 眼泪像一颗颗珍珠滚落下来,掉进柔软的被子里,晕出了一圈水痕。 沈芷没被她这副可怜的模样迷惑,油盐不进地掀了她的衣服,从下往上推着,直到看她她方才捂住的地方。 对方还没从疼痛的刺激里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时沈芷已经将她身上的伤给看清楚了。 沈芷的眼神更冷漠了,轻轻地把她的衣裳扯下来把露出的肌肤盖住。 “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我给你考虑时间。” “我……”白惜薇眼里蓄着泪水,不知是不是被夫人碰到疼的地方,两只眼睛雾蒙蒙地看着沈芷离开的背影。 院门被沈芷拉开,采云诧异地看着夫人,刚想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她。 下一秒,沈芷带着漆黑的眼睛看她,“你去把府里的郎中叫来。” 不明所以的采云连连点头,很快去而复返,带上了一个女郎中,对方背着药箱,脚步匆匆。 沈芷把人带进屋里,就守在窗前看郎中给白惜薇医治,她摔到的不只是腰腹,还压着胳膊。 在门框外吹了吹风,似乎把她的脑子都吹清晰了。 她不过是自己生闷气罢,对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哪怕是还不知道白惜薇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也还是气她哪怕已经到了面前都不肯告诉自己。 方才掀开看的地方比手腕的还严重,她看着还容易错骨什么的。 明明第一次哭得稀里哗啦的,还以为是个怕疼的,没想到只记吃不记打,转眼就忘了。 床上的人乖巧地任由郎中摆弄、检查、上药,淡淡的平眉,睫毛湿润着往下压,眼睛都不敢朝她站的地方瞅一眼。 心虚得很。 等处理完,沈芷已经不知道在那个地方站了多久了。 “夫人,病人最近不要有大幅度的动作,避免再次受伤。”郎中交代道,“如有疼痛即使联系我,床上放着的药需要每日涂抹两次。” 片刻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芷一步步靠近床榻,一句话也没说,就在白惜薇认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她再次开口: “说说吧,交代清楚。” 白惜薇的伤涉及较广,刚上好药还不宜穿上衣物,现下就只有一件干净宽大的衣裳覆盖着她的身躯。 而沈芷的手恰巧落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似乎在逼问她。 白惜薇只能从实招来。 她说着,沈芷就没移开过她的眼睛,睫毛已经湿成一撮一撮的,眼仁晃动了下,又虚虚地看着自己。 长时间的思考后,白惜薇决定认错,希望一切交代后夫人看她的眼神不会那么凶。 “我说完了,姐姐。” “……”沈芷却收了视线不再望向她,在床上转了身,背对着语气冷谈,“不许再叫姐姐了。” 白惜薇清楚这是在与她置气,因为自己藏伤的气还没消。她想不出办法,情急之下,从背后伸手抱她,哭音颤颤而出。 “夫人别不理阿惜。” “我保证以后再不这样了。” 第17章 身后的人紧紧贴着她,手腕虚虚用力,沈芷轻握住她的手腕转过身,“你这是手腕不疼了?” 第18章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就差一点就撞上沈芷的脸,她心虚地将抽回自己的手,碰到柔软的触感才恍然自己身上披着衣服没了,在她抱沈芷的时候就被压到身下了。 现在她是什么都没穿的状态。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一下爆红,完全记不起沈芷在问她什么,抬起手就挡住了沈芷的眼睛。 被遮住视线的沈芷笑了一声,白惜薇只觉整个脸都在发烫,更是连发出声音都羞耻。 “挡什么,我刚才问你的话还没答呢。” 手掌僵持不下,白惜薇下意识说,“什么?” 沈芷把她的手从眼睛上扒下来,一眨不眨地拉近,“我说你手腕不疼了?” “!!”夫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白惜薇简直卧立难安,一双眼睛四处乱放,最后和沈芷对上。 明明不是第一次没看,哪怕是郎中给她看伤的时候也没有害羞,但沈芷直勾勾地只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心跳、呼吸,都不对劲儿了。 “没、没有好。”白惜薇回过神来答道。她确实想把手抽回来,但被对方握着,她也只能妥协。 “夫人,能不能松开我……”白惜薇试着和沈芷商量,但对方好像没有放过的意思,反而将呼吸喷洒在面颊上。 沈芷道:“你还知道没好?知道还敢还敢伸我腰上压,我看你是一点都不疼。” 白惜薇被拿住要害,上身没有遮挡地暴露在屋内,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沈芷,“疼。” 还有羞啊。 “夫人,能不能先松开,我先把衣裳穿上……” 沈芷松开白惜薇被钳制的一双手腕,她有分寸,没有再伤上加伤,但因为对方的皮肤过于细嫩,还是微微又红了一分。 被松开的人即刻想拿衣服,被沈芷拉了被子上来,将暴露的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是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蹭了一下,激得白惜薇颤抖了下。 气氛有些不可言说。 但很快注意力又被转移走,因为沈芷的兴师问罪并没有结束。 她自然知道偶然碰上吴盛源难以脱身,白惜薇却一句不肯提她。但凡说一句,吴盛源都得忌惮,会亲口问她求证,就不会再多上新伤了。 也怪自己没有将人看好,若有下次,不,还是不要有下次的好。 沈芷眼睛眯了眯,吴盛源真碍眼,不妨…… “姐姐。”白惜薇看她入神喊了一声,抓住她的手腕,劲儿不大,撒娇似的晃了晃,“好姐姐,你真的不理阿惜了吗?” 小狐狸歪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清澈又灵动,用自己爪子扒拉着她。 沈芷很快就败下阵来,无奈地把头凑过去在白惜薇的额头蹭了蹭,“我要是不理,怕有些人要哭鼻子。” 额头离开时,沈芷曲着手指将她眼角还没干的眼泪揩走,留她懵懵地不动,有些恼怒地嘟哝。 “我才不会。” “是姐姐在笑话我。”白惜薇闷着声音撞在沈芷怀里,“不过,我不生气。” “现在不喊夫人了?” 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喜欢喊姐姐,这样关系更亲近,夫人有距离感。” 她其实想说,哪怕是日夜都和夫人在一处,她还是不满足。沈芷于她,像是她在世界的唯一一个亲人。 现在对她最好的人。 “采云今日去找你,他以后会因为忌惮我,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你日后在院里走动,采云会陪着你。” 沈芷拍了拍白惜薇的后背,白惜薇之前说过不想一直待在屋里,所以她把少出去走动改成了让采云陪着。 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白惜薇趴在她怀里,声音小小的,“我是不是一个麻烦精,姐姐会觉得麻烦吗?” “会。”沈芷毫不犹豫地开口。 白惜薇猛然抬头看见沈芷最近的笑容,还有眼里的温柔,心脏像被一点点填满,红了脸地又埋了下去。 “……”这次真是一句话都没说了。 沈芷察觉天色不早,熄了灯。 漆黑的夜晚不会让白惜薇害怕,反而因为沈芷看不见她脸上的滚烫而庆幸,她不知道在庆幸什么。 只有跳动的心知道。 她好像真的有了不好的心思。 “姐姐,你还没给阿惜说过你怎么会来吴府。”借着黑暗,白惜薇生出了一点勇气,想多了解一下夫人。 夫人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她对对方一无所知。 至少不应该这样。 她虽然心里有些猜测,但还是想听沈芷亲口说出来。 “北平有个沈家你知道吗,我是沈家的女儿。父母对我都很好,从小锦衣玉食的。二十岁的时候和吴盛源联姻,因为他爹曾经对我们家有恩,所以我才会答应。” “联姻?”沈芷抬头,“姐姐怎么不拒绝?” 她在外面卖糖葫芦的时候听说过有个很会做布匹生意的沈家,家业庞大,只有一个独女。 没想到沈芷居然就是,但只要夫人不想,肯定能够回绝。 “我娘亲重恩,爹也想过拿别的去回报,但吴家老爷只要这个。爹娘问过我的意见,我倒没什么想法,也不会和吴家的儿子发生感情。” “当时吴家就是做小买卖的,有两个儿子,相较之后选了吴盛源。我不愿意住在吴家,所以直接让他分家了出来。” 白惜薇越听眉头就越皱一分,带了恶意地揣测,“老爷他们一家不会挟恩以报,贪图姐姐家的家产吧?” “有这一层在。”沈芷既然打算说出来就没想瞒着,“吴家现在的生意,确实有我家在牵线,因为有联姻在,我爹会帮衬一些。” 她哪里不知道她爹的心思,老封建一个,觉得既然嫁了人就是夫家的,怕她过得不好,所以才处处帮衬着吴家。 甚至是吴听他爹也沾了不少的光。 白惜薇听着气愤道:“这哪里是联姻,联姻是门当户对,老爷这么委屈夫人,简直……” 沈芷突然好奇她为自己打抱不平会说什么,“简直什么?” 对方气得嘴唇发抖,半晌咬牙切齿蹦出来一个“恩将仇报、不识好歹”。 沈芷被她可爱的口气萌到了,虽然看不见,但很容易就能想出来对方说这句话时神情。 她不生气,现在的心情称得上是愉悦。觉得白惜薇形容得很贴切,于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看来,阿惜很是关心我。” 顾不得夫人的调侃,仗着沈芷看不见她,眼睛里闪露出不满,“老爷可真是太坏了。” 沈芷循着声音揉了揉她的发顶。 “因为我爹娘罩着我,他不敢轻慢我,也不会轻易与我发火,甚至是不敢得罪我。” “要是被沈府知道,自然会有人收拾他。况且这么多年来,我还不知道他,根本不必畏惧。” “我罩着你,你什么都不要怕,阿惜,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沈芷叫她第二次阿惜了,方才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她的嘴角都带上了笑意,她觉得今天她会睡得很好。 …… 这几日,白惜薇出去没有碰上过吴盛源。她身上的伤好得慢,第一天沈芷还不许她起床呢,第二天才愿意让她出去走走,不过自己总会陪着她。 “姐姐,我腿真的能走。”她没有伤到腿,挨着腰的地方也好得差不多了,但沈芷还是搀着她走。 “好吧。”沈芷收回手,但还是亦步亦趋,紧紧跟着。 “等会回去再上一次药。”沈芷一直记着医嘱,于是提醒她。 白惜薇往前走了两步,她走得又稳又慢,不时回头过来,发现沈芷还站着原地,伸着手要过去拉她。 抬手的瞬间,两只手握着,白惜薇的眼睛眨呀眨,透着一股子灵气。 “姐姐陪我去池塘那边吧,阿惜想去那边看看荷花。” 沈芷面上无动于衷,只是白惜薇一再拽她袖子时才松动,“不是要去看吗,还不走?” 她是不希望白惜薇伤还没好就到处走,以免二次受伤,但想到有自己陪着,也就由着她了。 白惜薇发现沈芷是真的很吃撒娇这一套,每次她只要撒娇,对方总会很快缴械投降,纵容她。 她喜欢可爱又会撒娇的,但自己…… 白惜薇的眼神暗了下来,如果姐姐发现自己的乖巧都是装的,会不会不再喜欢她了。 垂下的袖子被遮住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了还在用力,像是不知道疼一样。 “夫人,堂少爷自从和老爷一起从南边回来,老爷就格外信任他,两人关系就更好了。”采云突然冒出一句话,才将白惜薇从臆想中拉出来。 沈芷显然对这些没兴趣,只说:“要是遇到他,就说我有事找他,让他亲自来一趟。” 之前还没清算的账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19章 “采云知道。不过方才才得到消息,吴少爷似乎要回家一趟。” “他爹也回来了?”沈芷问。 “堂老爷今日回来的,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吴听少爷才要赶着回去的。”采云倒不是在意这个,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要是他不会再回府里,夫人需要需要现在把他叫过来。” “不用了。” “那要是……”沈芷在采云还没说完就笃定道,“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采云疑惑:“为什么?” “因为他来吴府的事情还没做完,没过几天他就会回来。”沈芷将人胃口吊起,却没打算再解释。 她看向一旁的白惜薇,对方望着一池的荷花发呆,似乎没有听到她们刚才说的。 沈芷不禁笑着去拉她的衣袖,“怎么,就这么喜欢?” 白惜薇先是想躲,片刻后扭头看过去。 沈芷今天是全妆,贵重的金簪坠着流珠插在发侧,浅色的弯眉,眼尾清冷,注视着人时不会显得很凶,反而是带了几分风情。 她才真真是给看呆了,嘴随心动。 “喜欢。” 第18章 白惜薇身上的伤不重, 只是沈芷担心执意监督她不能做剧烈的动作,又过了一月终于痊愈了。 她身上其他地方的淤青也消散了,留疤的地方很淡, 长出的新肉比旁边的皮肤要嫩, 偏粉色。 “姐姐,是不是很难看?”白惜薇撩起裤腿,露出膝盖上的一块, 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的表情。 “……我说难看你会高兴吗?”沈芷有些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语气都有点无奈了, 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她。 “不难看。” 一句话打消了白惜薇郁闷的心情,还没放下去的裤腿被人抓住,指腹摩擦着那处的嫩肉。 白皙的腿上就突出了这一块粉色, 不显难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色气,白惜薇有点痒,不受控制地出声。 “啊,姐姐你……”声音又低下来,一双黑黑的眼睛看她,“你怎么突然摸我?” “……” 沈芷的眼睛莫名地扫了过去, 嘴边还噙着笑,“我摸你?” 白惜薇垂下眼睛不说话, 耳朵红了。 “怎么,现在阿惜和姐姐生分了, 连摸都不行?” “……哪有, 姐姐就会打趣我。”白惜薇不敢抬头, 她的脸很烫, 怕沈芷会看见。 沈芷故意把话放得很慢, “那我就是能……” “能。”美人被说得脸颊微红,一口打断了沈芷在说下去的嘴巴,细腻光滑的手指堵住了上去。 虚虚的几个手指覆在柔软的唇上,白惜薇蓦地睁大眼睛。 连拿走都忘了,直到看到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沈芷堵着嘴了还没有半点自觉,她笑道:“不许我说,那我就不说了,免得等会儿有些人的脸红得不能出门见人了。” “姐姐!”白惜薇嗔怪地用眼神责备她。 沈芷只好自己捂嘴,冲她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目之所及的美人脸蛋嫣红,声音娇媚,眼睛找不到地方放地转溜,一双手还被她握住,对上沈芷却是无计可施。 反应过来的白惜薇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似乎短时间内不会理她。 沈芷握着的手一空,顿时有些不舍,视线落在白惜薇的背后,温柔注视着,她最近心情好像一直都不错。 是被眼前人赋予的。 要是能长久留住…… 脸上的温度没方才那么烫,白惜薇抬手自己碰了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想着方才的触感发愣。 她与沈芷的关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很多,朝夕相处三个月,白惜薇对夫人是更加了解。 这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哪里像是夫人与小姨太的。 根本就不像,但她目前找不到更贴切的关系来形容。 她只知道,沈芷的接近,会让她脸红心动。 她摇了摇头,还是别乱想,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娘死的时候,她就像是天塌了一样,哭了几天才把人给埋了。她本以为这一生她都不会因为什么而开心,而欢喜,可这种事情出现了。 她会因为和沈芷在一起开心,因为夫人总是对她很好。但这种好说不出来,甚至有些偏爱。 “好了,不要背对我。”沈芷搭着她的肩,轻轻将人转过来,“我不该笑话你,阿惜。” 这个道歉毫无诚意,因为夫人嘴角还带着笑,温温柔柔的。 但白惜不会和她置气,永远不会。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也发现,沈芷看着温柔体贴、端庄大气,但有时候会捉弄人,也会笑话人。白惜薇就是那个小倒霉蛋,而她乐在其中。 夫人可不会对别人这样,或许自己是特殊的。 她想着的人摸了她的脸,眸光锐利地似乎像把她的心事都看穿,“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但转瞬就又恢复成她见惯的神色,白惜薇故意道,“我去不告诉夫人。” “连姐姐都不叫,脾气很大哦。”沈芷笑出声,在对方可能要炸毛的时候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顾祺,你还记得吗?” “记得。”白惜薇点头。 那个很有钱的老板,上次还送过她珠宝。沈芷虽然让顾祺和她做朋友,但她心里清楚对方是看在沈芷的面儿上。 “她在外面的酒楼订了个包间,我们今天出去吃,之后带你在外面转转。”沈芷知道她一直想出去走走,不过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如果有选择,她甚至不会进吴府,那就不可能和自己相遇。 不过,因缘际会在当初就已经定下。 沈芷遇到了向她求助的白惜薇。 最终,两人一起出了府门。 明明在吴府只待了几个月,越感觉像数年一样漫长。大概是自己从进来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出来吧。 外面嘲杂的声音落在她耳里格外亲切,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从旁边经过的自行车叮叮的声音。 沈芷拉住她的手,“这么出神,我们就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到时候想买什么姐姐都给你买。” 白惜薇抱着她,亲昵地蹭了蹭,“姐姐对阿惜真好。” 穿过大街小巷,各样的人行色匆匆,两人走在其间也没有任何违和感,一蓝一绿的衣裳不时碰到一起。 “诺,给。”沈芷从一旁的稻草人上取下两串糖葫芦,塞在眼睛四处看的白惜薇。 白惜薇接过,咬了一口山楂,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蔓延,她将糖葫芦递到沈芷嘴边,“姐姐也吃一口。” 被送到嘴前的是第二颗山楂,沈芷很快付完钱,低头吃下有咬痕的那一颗。 只剩下一半,沈芷吃在嘴里,觉得酸盖过甜味,但甜味黏着上颚,舌头舔到就会发甜。 沈芷看着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小狐狸,道:“很甜。” “有之前阿惜做的好吃吗?” 白惜薇很快嚼碎山楂,吞咽完了才靠近沈芷耳边说悄悄话,“没有哦,要是姐姐想吃,下次我做给你吃。” “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很久不碰,但她的手艺应该也不好生疏到哪里去,毕竟是娘亲手教给她的。 白惜薇大大地啃上一口,才等到沈芷回她,“那我就等着妹妹的糖葫芦了,还真想尝尝。” “我回去就买山楂!”小狐狸一听尾巴都要翘起来了,马上表态。 沈芷笑了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了,“不用这么急,可以晚一些时候在做,你要是吃腻了怎么办?” “又不是我吃。”感情沈芷拿她以为自己嘴馋,纠正道,“是给姐姐吃哦。” 顾祺订的酒楼不偏僻,就在街道的中央,离吴府不远,但她们慢慢走过来还是费了不少时间。 酒楼里很热闹,生意很火热,她们刚进去就有伙计询问,随之就被带到一个独立的包厢。 顾祺似乎很早就到了,她们一到就叫人上菜了。 “你们怎么这么慢,纸牌都要被我翻烂了。”顾祺站起来招呼她们坐下,顺带还倒上茶。 沈芷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握着的一副牌,确实是有些皱巴,抿唇道,“我们是走过来的。” “那也不会这么慢吧。”顾祺吐槽一句,“算了,一会儿吃完饭你们玩牌吗?” “自己继续翻牌吧。”当她看不出来拿的不是新开的牌,糊弄鬼呢。 顾祺在沈芷那里碰壁,又将目光殷切地转向白惜薇,对方摆摆手,犹豫地开口,“我不会玩。” “我教你呀。”顾祺顿时眼睛都直了,激动地握住白惜薇的手腕,又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我和你是朋友,你要不和我一起……” 沈芷在一旁淡淡道:“两个人怎么玩?” “比大小?”这还真把顾祺给问住了,好像没什么意思。 沈芷淡笑。 顾祺走南闯北这些年,除了收藏稀有的料子,就喜欢和人打牌。毕竟生意场上,有些时候需要玩这个,遇上的时候才能游刃有余。 第20章 有些客户还是在牌桌上认识的,所以算不得一个不好的娱乐方式。 她有原则,不会去赌,也不爱玩那些姨太太喜欢搓的麻将,忙完生意空下来就喜欢摸牌。 “我还是不玩了。”白惜薇适时出声。 一个人都没有,顾祺也玩不下去,只能用眼神谴责沈芷,“阿芷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沈芷还是那么从容,也不怕她生气,“那陪你搓麻将?” 白惜薇顿时好奇宝宝一样看过去,夫人还是玩麻将嘛。 “不玩。”顾祺大声说,光说她不爱听的。 稳重的气质离顾祺又远了一些,不认识白惜薇的时候还端着架子,有点精英人士的味道。 一熟悉后就懒得装,原形毕露了。 听到两人似乎在偷笑她,她面上又有些绷不住了。最终,沈芷还是说了句好话,才让这顿饭顺利地吃上了。 “下次有空陪你打。”沈芷说道,“这次出来我要陪阿惜,你自己去牌馆打几圈吧。” “早说嘛。”顾祺笑嘻嘻的,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 白惜薇听着她们说话,小声说,“姐姐还会打牌?” “阿芷她当然会啦,还是小时候我教她的呢。”这里说话没隔着,声音小不到哪里去,顾祺听到顺口就答了。 “白姑娘要是什么什么想学,我可以教你。”顾祺说。 “好。”如果她学会了不就可以陪姐姐玩了,所以她欣赏答应,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沈芷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顾祺连忙道,“那可说定了,等你学会,我们仨儿一起打。” “你们怕是饿了,菜差不多上齐了,咱们边吃边等,不够再点。” 白惜薇脸上挂着笑,不难看出很高兴,胃口都好了很多。 “这家店的菜很好吃。” 沈芷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又给她添了一碗汤。 对面的顾祺注意到这么她说的,笑眯眯地说,“是我开的酒楼。” 沈芷看着又要抬头的白惜薇,不动声色地说,“吃饭不要说话,当心噎着。” 埋头的人吃着嘴里的,放弃了露出崇拜的目光,只是心里悄悄想。 看来,姐姐的这个朋友真的很有钱。 第19章 吃过饭后, 顾祺拿出了两张电影票放在桌上,“你们要去看电影吗?” “现在时间还早,等你们逛完街, 可以一起去看看, 晚上我送你们回去。” 她自己的话就先去玩几把牌,过过手瘾。 顾祺的提议不错。现在刚过晌午,在外面怎么逛也不能逛到晚上, 长时间走路会脚疼。 “可以。”沈芷把桌上的电影票收了起来,笑眯眯地说, “阿惜我们今晚去看电影。” “好啊。”白惜薇还没看过电影呢,这是新鲜的东西,反正之前他和娘在南边的时候很少听过。 来北平后知道有几个电影院, 价格不贵,但对于她来说还是不愿意拿出这一份钱去娱乐。 那时吃穿都成问题,其他的她也就不怎么想过。 沈芷牵起她的手,朝顾祺笑道,“那我们晚上见,我和阿惜先出去玩了。” “你自己好好玩玩吧。” 顾祺抬起手臂,点了点腕上的表, “别忘了时间,我们七点不见不散。” 她话刚说完, 面前连人影都没了。 两人早就跑出去,下了楼白惜薇喘口气说, “姐姐, 她让我们要记得时间哦。” “我听到了的。”沈芷说, “在逛之前我们先去个地方, 看, 我们运气不错。” “隔壁就有一家店。” 白惜薇稀里糊涂地被她拉进店里,看着玻璃柜台里的手表恍然,“姐姐是准备买块手表吗?” “嗯。”不过是给白惜薇买,她不用。 这家店的装修是西洋风格,偏冷色调,富丽堂皇的,一看就知道是为高端人士服务的,价格很贵吧。 白惜薇细想,确实姐姐应该买贵的才对。 她刚这么想,沈芷已经让一旁的侍应生拿出了一款手表,表壳上有一圈细碎的钻石,透明的水晶表镜。 侍应生看向面前的太太,展示完表后准备试戴,就看她拉了后面的人上前,“不是我戴,给她试吧。” “阿惜伸手。”沈芷喊了一声,对方才如梦初醒,犹豫着看向她,“姐姐……” 沈芷从侍应生手里接过,贴在白惜薇的手腕上。 冰冷银质的触感让人忍不住瑟缩,白惜薇亲眼看着表带被扣在她手腕上。 “是要给我买吗?”白惜薇手指虚握了握,不解地看向眼前人。 “浪琴与这位太太戴着气质贴合,大小合适。”侍应生看着两人的眼色夸道,目光却是落在沈芷身上,毕竟决定要买的是这位。 “喜欢吗?”沈芷问她。 “好看,但姐姐……”谁不喜欢镶嵌着碎钻的手表,亮晶晶的,可是一看就很贵。 与此同时,店里响起另一道声音:“那就买这个。” “我不要……”白惜薇轻摇脑袋,想要拒绝。 但沈芷可没得商量,侍应生左右为难,最终看向能主事的人。 “包起来。”沈芷看向纤细的手腕,沉吟道,“不用了,就戴着吧,挺好看的。” 银色环绕着,表带又细,衬得她的肌肤如雪,人更是娇俏。 付了银票后,两人离开店铺,白惜薇不清楚这块表多少钱,但肯定价值不菲。手腕也沉甸甸的,衣袖偶尔会蹭到。 她以为沈芷是自己要买表的,于是问,“姐姐怎么没有买一块?” “我有啊,不过都收起来了。”沈芷笑着打算带她四处逛一逛,“顾祺不是说要准时到,我没戴表,给你块表正合适。” “快到时间了提醒我。” 她又多说了一句,“没事,你不用想那么多,你都是我妹妹了,哪怕给你买个宅子也成。” 妹妹吗?白惜薇觉得不好,她和沈芷可没有什么关系,可一开始就是她先开口叫的姐姐。 “不不不,我还是不要了。”沈芷这么一说将她心里的顾虑都吹散了,连忙拒绝,生怕沈芷真会给她买。 “逗你玩呢,不够你想要什么,我应该都能给你买。”沈芷看她的表情笑出声。 “姐姐!”白惜薇故作生气地看着她。 沈芷就过来抱着她哄。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从南市逛到北市,买的不少东西记了账,稍后会让府里的管家过来拿,顺便付钱。 后来实在走累了,就找了个店坐着。点了两份西餐和果汁。 白惜薇咬着吸管侧头,“姐姐,我们真的买了好多东西,你怎么尽给我买了。” 一大半的都是给她选的,不管是衣服、首饰,还是吃喝玩乐的,都以她的喜欢为先。 “我不缺啊。阿惜这么好看,得有更多的东西搭配才是,而且我不就是特意陪你逛街吗?” “阿惜第一次和我出来玩,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沈芷眉眼里都是笑,“我的钱很多哦,你不要怕花,不能让你白叫一声‘姐姐’,不是吗?”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白惜薇找不到地方反驳。但夫人对她未免太好了,老爷可没有这个待遇,一时心里高兴起来。 “那就多谢姐姐了。” 没关系,以后找到机会再报答姐姐。 手腕上表的指针指到七点。 白惜薇记得沈芷给她说的话,轻喊了一声,“姐姐,我们该去电影院了。” “姐姐。” 沈芷已经在躺椅上浅眠一个时辰了,想着时间还早,在就近找了位置睡下。白惜薇喊得小声,因为她悄悄发现夫人好像有起床气,绝对不能喊大声。 躺椅上的人慢慢转醒,沈芷睡得不深,喊第一声的就听见了。白惜薇的声音软软的,压着声音的时候有一点娇,是属于很好听的音色。 她张开眼帘,白惜薇已经凑到她面前,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目光不锐利,却是很柔和。 “醒了。”沈芷的声音有些哑,刚醒就是这样,浑身懒洋洋的,她打着哈欠直起身,“我们走吧。” 她们选的地方离大观楼很近,走过去不用多少时间。说起来这里还是北平最早的一个电影院,沈芷来过,但没总是来。 还是和以前差不多,验完票后两人就进去了。她们四处看了看都没见顾祺,才有人来说他们老板要推后一点到。 是顾祺托人给她们送的信儿。 沈芷表示理解,拉着白惜薇坐了下来,她低声说,“我先不和你说话了哦,电影要开始了。” “要是你想说的时候可以悄悄地凑到我耳边说。” 白惜薇觉得人在耳边说话很不习惯,说不出的痒意,让人想伸手挡住对方的呼吸,不过好在沈芷很快离开了。 正前方的幕布亮了一下,上面已经显示出画面。四周有不少的人坐着,但嘲杂的地方瞬间安静了不少。 第21章 白惜薇捂住嘴,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了,这里这么多人,她们大声说话也不好。 两人很有默契地不说话,盯着屏幕看。这是一部默剧,似乎是从西洋传进来的,是一个流浪汉和卖花女的爱情故事。 画面只是不停地变化着,但没有声音。黑白色调的画面,缺失声音后更需要集中注意力,用眼睛去看。 白惜薇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呼吸都放轻了,全身心地看着。 看到一半,卖花女生病了,流浪汉承诺说自己会给她交房租。沈芷的手突然碰了她的衣袖,摩挲着戴表的腕子,手指的触感尤其的明显。 白惜薇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她,似乎还没从画面中脱离出来,电影院里面是关着灯的,对面人的脸部很难看清,她眯了一下眼才勉强能看出来一些。 她嘴唇微动,无声地询问。 但她忘记了,沈芷看不见她的嘴巴,也猜不到她想说什么。 所以她凑了过去,小小声:“怎么啦?” 因为没把握好距离,白惜薇觉得自己的唇是碰到沈芷的耳朵了。 黑暗中沈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耳朵被擦过,只是时间太短了,她还没怎么感觉,耳朵被碰到的地方却滚烫了起来。 沈芷靠过去,“顾祺过来了,怕找不到我们,我去接她一下。” 白惜薇点头,碰到她的肩膀,让对方会更加明白她的意思。 画面还是不停变化,白惜薇只能继续将视线放在前方,而她清楚地知道旁边坐着的人出去了。 沈芷走出观影室,才有光线亮了起来。有辆车停在门口,顾祺下来后车被人开走了。 “你特意出来接我的?”顾祺看了过来。 “嗯。”沈芷点头承认。 顾祺过来揽她的肩膀,“那等什么,我们快进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但人纹丝不动,顾祺发觉奇怪,顺着视线看过去,外面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孩,旁边放着花。 “怎么,要送我花?” “呵。”沈芷冷笑,过后很快地走了过去。 “等我,不送我那你送谁?”顾祺不满了,死死拽住沈芷不让她走。 不过很快,沈芷挂着笑,“给我一株蔷薇。” 白蔷薇素裹着花瓣,颤颤地盛开着,旁边缀着的叶片还很新鲜。 两人离开,顾祺将人拉到一旁,站了一小会儿,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进了电影院。 此时电影已经快到结尾的时候了,流浪汉将手里的钱塞给眼盲的卖花女治眼睛,答应她还会再回来。 白惜薇眼睛不眨地盯着,连身旁的人回来了都没发现。漆黑的空间里,脚步声很轻,又或者她看得很投入,直到眼前骤然多出来一朵白蔷薇。 透着幕布上微弱的光,白惜薇看见了蔷薇和沈芷,对方似乎是笑着的,眼睛只落在她身上。 白与黑的反差。 有什么在她脑海里突然绽开,像烟花一样。 心也砰砰砰砰的。 幸好太黑了,沈芷看不清她的脸。但咚咚的声音,白惜薇觉得或许沈芷也听到了。 蔷薇的枝被塞在她手里。 于此同时,幕布上恢复光明的卖花女,认出来眼前的人。 第20章 电影院的水晶吊灯突然亮起来, 犹如白昼一般。电影放映结束,有不少人慢慢离场。 沈芷站在离她一米的位置,手还没完全放下, 目光温柔面带笑意。 “借过一下。”有个青年似乎要从旁边过去, 白惜薇赶紧伸手将沈芷拉下来坐着。 她的眼睛还完全适应亮光,眨了两下,“姐姐, 你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吧,现在人好多。” “好。” 往门外走廊的人很多, 拥挤吵闹的声音环绕在耳边,一时半会也挤不出去。沈芷也没打算硬要去挤,还不如等人散了才出去。 幕布上的演员表在放着, 不过已经往上卷起来了,台下有电影院的人在收设备。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沈芷落在上面。白惜薇拉她的,不太想放手,对方低头看着蔷薇,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沈芷理所当然地牵着。 “你们,就不说点什么, 把我当空气吗?”顾祺看着她俩旁若无人的样子就来气。 “顾祺,电影放完了。”白惜薇提醒了一句, 想起之前顾老板说让她们准时到,最后反而是自己迟到了。 沈芷接过话斜了她一眼, “你下次来早点。” “我这不是遇到生意上的人了, 要与我谈一桩买卖, 这才错过了。”顾祺看着还剩下一小截的幕布, “什么破电影啊, 没声音,还是黑白的。” “难不成已经把声音关了?” “很好看哦。”白惜薇低头看着手里的蔷薇笑道,“是卓别林的作品。” 片头的时候她看得认真,也注意到了演员的名字。她突然想道,“现在不都只有黑白的电影吗?” 如今她和顾祺也是能说上几句话,对方有钱但没歧视她,反而像真的把沈芷说的话放在心上,把她当朋友。 两人在说话,沈芷有些插不进去,索性靠着椅背,听着她们交流。 顾祺神秘兮兮地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以后电影会有颜色呢,像我们现实所处的地方一样,五彩缤纷。” “可能会吧,到时候我和姐姐还要来一次。”白惜薇有些向往,尤其是第一次来看了之后觉得电影可真有意思。 “……就不带我?” “顾老板估计会很忙吧。”白惜薇想了想,“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来看。” “行吧。”顾祺勉强满意这个回答。 顾祺往后一靠,侧头看着沈芷,“你要和白姑娘说些什么吗?我可以回避。” 她和沈芷是一前一后进来的,对方买了花还送出去了,总不可能没什么话要说吧。方才电影院里人多,现在她还在,估计是两个人都没有单独的空间说话了。 顾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白惜薇也扭头看过来,水灵灵地看着沈芷。 谁料,沈芷说道,“没什么要说的,人都散了,我们也出去吧。” “……” 电影院是要关门了,今天只放一场,已经在清扫场地。几个人一合计,也没说什么地走了。 影院的长廊有壁灯,不像放映室那么亮。白惜薇悄然把手收回来,和沈芷并排走。 “你们饿没有?我请客。”顾祺很大气地说。 沈芷看向白惜薇,对方摇头。 “我们刚吃不久,你饿我们可以陪你去吃。”左右这里离吴府远,还是要坐顾祺的车回去。 是能叫车的,她不缺钱,不过能省则省了。 “那去吧。”顾祺也是真饿了,去牌庄玩了一下午又被拉着谈生意,到现在还没吃完饭。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馄饨,虽然店开得偏僻,但味道是顶儿好的。” 顾祺带着她们走,果然如她所说的僻静,桌子摆在外面不在室内,吃东西的人不多,只有三四个。 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顾祺招手,“老板,来一大碗馄饨。” 面店的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老爷爷,腿脚很利索,忙前忙后的,听到喊声立马应下,又开始忙活着。 “好嘞,坐着等会儿就来。” “你们真不吃?真的不错,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不过吃的就是正宗的味道嘛。”顾祺扫过两人再次询问。 两人连连摇头。 顾祺只能遗憾地作罢,可惜了。 对面有卖酥糕点心的,微黄的光线下发出香味。沈芷发现白惜薇的眼睛不时往那边看去,当即问她,“是不是想吃?” 白惜薇点点头又摇摇头。 “但我不太饿。” 就是想吃的意思,沈芷说,“那我去给你买一包,带回去你当夜宵。” 沈芷一锤定音,打定主意就离开了。白惜薇没来得及叫住人,只能和顾祺在里大眼瞪小眼。 没了中间的人,她有些怯场。不过好在面摊老板已经将馄饨端过来,所以不需要说话。 “谢谢。”手里的碗很烫,扫过鼻翼的香味让人食欲大振,顾祺狠狠地用调羹舀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脑袋都热了。 只能暂时搁下,她突然说,“白姑娘,你现在还和阿芷住一起吗?” “啊?是。”白惜薇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 “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啊?”顾祺特地把头靠过去。 白惜薇不知道顾祺问这些做什么,但朋友之间还是能说:“……是有点。” 按理说,她确实不能一直和沈芷睡一张床上。只是她之前从自己住的厢房过来就是这样,沈芷也没提过给她安排新的屋子。 大概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你也觉得阿芷不对劲儿?”顾祺眼睛瞪大,终于有人同感。 沈芷送到蔷薇还被白惜薇握在手里,顾祺顿时将视线放在上面。 第22章 白蔷薇,白惜薇。 蔷薇,多是送给爱人。 顾祺似乎勘破了什么秘密。一时沉默下来,就连一旁好奇看向她的白惜薇也忘了。 “你送给谁?” “阿惜。” 这是沈芷和她进长廊前问的,她以前从不多想,但现在似乎也容不得她想了。 “你们说什么呢,还不吃。”沈芷前一句话是对白惜薇说的,后者是对顾祺。 她将包好的点心和羊头肉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直接来回打量,最后落在顾祺身上。 “这不是太烫了,我俩唠唠嗑,能说什么。”顾祺开始扒碗吃馄饨,丝毫给沈芷对上她视线的机会。 “……”这不是唠嗑,还没两句呢,对方勾起她的兴趣又戛然而止。 白惜薇不至于抓心挠肝,但确实很想知道,顾祺说的沈芷不对劲儿的地方在哪儿。 所以悄悄地看一眼。 被沈芷抓得正着,“现在要吃吗?” “不用了,回去再吃吧。”白惜薇知道对方说的是刚刚买的东西。 “下次出新电影了我再一起来看。”沈芷发现白惜薇似乎很喜欢这种东西,在放映室里视线就没动过。 白惜薇下意识想要抱一下她,发现这里不止她们来个人,只能绞着手作罢,“好呀。” 手指摩挲着花枝,有凸起的地方,绿色的外皮,没有刺,哪怕哪在手里也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而让她更高兴的,蔷薇是沈芷送的。 “我吃完了。”顾祺搁下筷子,三个人的氛围很轻松,她了结账。 她们慢慢走到了一家珠宝店,顾老板介绍道,“这是我开的,稍等一会儿,等会让人送你们回去。” “你快点。”沈芷嫌她磨磨蹭蹭的。 “行行行。”顾祺满口答应,看向一旁的白惜薇,“白妹妹,我好像还没送你什么东西。” 生怕对方拒绝,她赶忙补充道,“你能去后面的库房一趟吗,我让管家带你去。” “我找阿芷有点事要说。” 最后一句让白惜薇无法拒绝,看来是需要避着她的正事。她不生气,她也没有想听她们说话,可以回避。 她看向沈芷,沈芷点头。 “放心吧,我在这外面等你。” 沈芷淡淡地问,“有什么事吗?” 她们说的也不是什么白惜薇不能听的,不够考虑到对方把人支开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没事。”顾祺嘻嘻的。 眼见沈芷不那么平和,她顿时严肃了,“阿芷。” “你是不是……”她试探着。 沈芷:“是。”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顾祺拉她到屋檐下,“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不知道。” “我是想说说你和白姑娘。” 沈芷笑了,“你现在不叫白妹妹了?” “……”尽是不相关的,沈芷不说她还偏要问了。 “你照顾她,说她长得漂亮又可怜。”顾祺直直地看着眼前人,想从她温柔的外表下得出答案。 沈芷待人,一向如此,喜恶都淡,可脾气秉性确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最初到时候,她根本没往她这边想。 “你沈夫人当真如此大爱?还是说你动了别的心思。” 顾祺直言道:“你对她有意思。” “……” 一向不会把话落地上的沈芷迟疑了,不躲不避地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顾祺,坦然道,“我是对她有意。” 顾祺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你以前好像真没喜欢过什么人。”她之前去国外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概念,女人喜欢女人。 “什么时候?” 沈芷像是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从一开始。” 顾祺有些担心,“你觉得她能接受吗?在电影院你就准备说了?” “我也不清楚,电影院没这个打算。” “瞒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可你和她,夫人和姨太太?你别忘了姓吴的可是你们名义上丈夫,要是……”顾祺心神震荡一时止住了话。 她也是疯了。沈芷就罢,她居然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还担心起来了。 “我会早日解决。” 看她这么有谱,顾祺也就不多嘴了。 “祝你成功。”她又多说一句,“早日问问吧,早做打算。” “她喜欢我。”沈芷笃定。 第21章 沈芷的话刚说完, 对面的顾祺就给她使了个眼神:“人出来了。” 天色黑沉,沈芷望过去,敞开门的两侧都挂着橙色的灯笼, 白惜薇从荧荧光芒里走出来, 身后是蓝黑色的绿墙青瓦。 “姐姐——” 原本是慢慢走的,但看到沈芷在外面等她,似乎把视线都放在她身上, 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管家还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挑选的礼物, 他家老板的意思应该是任眼前的这位挑选,但对方也只挑两样。 在他看来,算不得什么贵重的东西, 也不知道老板会不会怪他。 走到最后,白惜薇跨过最后一道门限,跑起来一下子扑到沈芷怀里。 “姐姐等很久了吧?” 白惜薇抬着头,充满笑意,语调里嗲了一声。 “没有,刚说完事。” 这哪里是等,分明是白惜薇等她才对, 而顾祺借口把人给支开了。 “咳。”顾祺从旁边冒出一个头,试图打断两人的状态, “我又消失了。” “顾老板不是在这儿嘛。”白惜薇好奇地看她。 她不跟人一般计较,可能她在这里也挺尴尬的。于是顾祺换了话题, “怎么样, 库房里有喜欢的吗?” “有啊, 你真的好大方。”白惜薇夸她, 两只眼睛都是崇拜。 顾祺不自在地咳一声, “那是当然了,我对朋友毫不吝啬。” 又看向管家,“既然选好了就被包起来,一起放到车上去。” 她害怕白惜薇客气,空手而归闹得自己面上挂不住,不过好在对方没有推辞。 “选了什么?”沈芷从两个小盒子的表面看不出什么,白惜薇就凑近着说是两个很漂亮的小玩意。 她一眼就看到蓝色漂亮的石头,像玻璃珠一样,但是透明的,里面还有粉色的碎星星,很吸引人。 问过管家后才装进了准备的盒子里。 “这什么,你也太没眼光了。”顾祺已经从管家嘴里知道白惜薇挑了什么,“只挑好看的不挑贵的。” 怕太贵重的白惜薇:“……” “我就喜欢这两个。”白惜薇扒拉着沈芷的胳膊,不满顾祺说她没眼光。 “你挑什么都好,喜欢就可以。”沈芷瞪了对面的顾祺一眼,“你这么说,下次我去你店里挑。” 顾祺轻笑一声,潇洒道:“可以,随你挑。” 顾家家大业大,倒也不怕沈芷怎么样。就她手里握的产业,一辈子都花不光吧。 有时候她还挺愁的,要是把老爹手里的都搞到手,以后自己也没给托付家产的人该怎么办呀。 现在,沉默的是两个人。 沈芷率先攻击,“那我要你珍藏的夜明珠,从西洋带回来的那颗。” “……行。”顾祺犹豫。 “还有你挂在房里的那幅真迹。” 顾祺咬牙答应。 “那颗超大蓝宝石……稀有的料子……”沈芷一脸拿捏地笑。 而顾虑笑不出来了,认输道:“我错了还不行嘛,白姑娘眼光真的很好,你就别拿我命开玩笑了。” 前面的她忍了,后面的她自己都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的,也没几个,这可是她全部的积蓄。 不就是说了白惜薇一句嘛,就要戳她的心,真是好小心眼。 白惜薇看着两人之间的交锋笑出了声,“姐姐你别逗人,再说顾老板都要急了。” “好。”沈芷应声。 顾祺不想和她们两人再闹,喊了人来开普利茅斯,她就不跟着去了。嘱咐人一定要送到地方,东西也得一件不落地放在吴府。 “好的老板。” 开车的是一个青年,他是顾祺平日的司机,对车也熟悉,开得稳当。 回到吴府,府里的管家来接她们。 沈芷搀扶了一把白惜薇下车,因为第一次坐有些不太适应,一路上都靠在她的肩上,看起来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老爷在府里?” 管家道:“已经歇下了。” “知道了,车里的东西你带人收拾收拾,放到我屋里来。”她原本是想让管家去店里搬的,哪知道顾祺早就派人做了。 沈芷又把手里带了店名的单据递过去,“明天你去周围的店铺里结一下账。” 管家接过,一口答应下来。 夫人很少走府上的账,他低头看一眼数目,眼皮跳了跳,压下心惊。 而沈芷已经扶着白惜薇进门了。 似乎是对于车的气味有些敏感,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回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第23章 “你晕车吧?”沈芷看着她的状态说道。 “啊?”白惜薇懵懵地看着她。 沈芷几乎已经确定了,捏了她的脸蛋一下,“好啦好啦。” 软乎乎,烫烫的。 缓过状态来后,沈芷才让人准备水,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快到午夜了。屋里挂钟的分针稳稳地指向了正上方,两个指针重叠,钟摆敲出声响。 同时,床边的纱帐落下,屋里陷入黑暗,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和窸窣的沙沙声。 谁都没有说话,已经渐渐习惯晚一些时候睡觉的沈芷没有睡意,旁边的人时不时翻身,似乎也没睡着。 她想起顾祺在外面走廊说的话。 “早日问问,也早做打算。” 她于黑暗中突然开口:“阿惜,你睡了吗?” “……”一阵安静后旁边的人凑了过来,脑袋挨着脑袋。 睡没睡着,显而易见。 “你今日怎么把那枝蔷薇插在瓷瓶了,哪怕有水,也是活不长的。”沈芷洗完澡回来就看到桌案上摆放的瓷瓶,独独的白色装饰着青瓶。 “姐姐你怎么说这个。”白惜薇嘟囔着说,“可那是姐姐送我的呀。” 所以,她从电影院带到顾府,再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只因是自己送的。 这个认知让沈芷心跳快了一分,嘴先动道,“下次也送你,阿惜喜欢什么,每日都送。” “我嘛……”美人的语气轻快又上扬,“姐姐送我的我都喜欢。” 她送的,沈芷觉得自己的气息变重。她对顾祺说的话不无道理,她肯定白惜薇也喜欢她,只是这一份喜欢是什么样的、是哪种还不知道。 有一瞬间,她想戳破这平静的关系。 在水平如镜的湖面,丢下去一颗石子,让涟漪扩散,水花四溅。 让两个人都心绪难平。 “姐姐。”白惜薇似乎把身子都侧过来了,脸朝着她,“你今天,为什么要在电影院送我蔷薇。” “你是不是……”白惜薇拖着尾音,将沈芷的胃口吊了起来,却迟迟不说后面的话。 沈芷突然发现自己开口的声音有些迟塞,带着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期待,问她:“是什么?” 话递到嘴边,白惜薇却吞了回去,转移道: “没什么,就是很喜欢姐姐送的花。” “……” 沈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心里有一点失落,但细细想来却觉得很合理。 耳边传来一声笑,白惜薇嘻嘻两声,凑到她的脸边,亲了一下。 唇擦过的地方瞬间烫了起来,沈芷还在想什么的脑子现在一片空白,电影院里灯光亮起来的一刹,白惜薇的笑魇逐渐清晰了起来。 明媚,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笑意。 目光也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手中的花,独独一朵,却好像是收到过最喜欢的东西。眼睛最是骗不了人。 砰砰砰砰。 心脏的跳动的声响吵着她,沈芷没办法遏制住,只能任由它因触碰的人而背叛自己。 沈芷张了张唇,还是没能问出白惜薇为什么亲她的话。 但她伸过来,穿过她的手,十指相扣着,有些东西已经心照不宣。 手掌传递着两人的温度,沈芷和她牵过很多次,都不如这次。 她揽过白惜薇被子下的腰身,对方几乎落进她的怀里。 “阿惜。”沈芷喊她,“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话吗?” “因为你喜欢我。”白惜薇觉得自己真的很敢说,只是她贴着听到的心跳声好似昭示着她的胜利。 夫人说:“是,我喜欢阿惜。” 白惜薇也被眼前的人感染了,心跳变得不规律,呼吸急促,脸颊发热。 “我啊,早就知道夫人见色起意了。”白惜薇缓声道,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还是斗胆逗沈芷玩。 一刻的高兴后,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回归了正常,压下笑意同她说话。 夫人依旧没有放开她,以前见沈芷,沈芷总是很沉稳,一如既往的温和,待人不薄。可这次,白惜薇觉得夫人好像抱着很紧。 如果能看得见,她想,夫人一定是情绪外露的,没有往日的从容。 事实如此,沈芷呼吸了一番,“阿惜能接受吗?” 夫人和姨太,要是说出来都会让人觉得不齿吧。若是真让人知道,怕是无论什么人,都不会觉得正常。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轻松地问出来,但她没那么从容,抱着的手轻颤着,急于从她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接受什么,夫人和我。”白惜薇的声音闷闷的,轻轻的,“阿惜能接受啊,姐姐待阿惜这么好,我也喜欢姐姐。” 一句话烫得沈芷的心绪波涛汹涌,浪潮迭起,而后是成真的欣喜。 “只是老爷那边……” 沈芷的手臂搂紧,又放开,低下头在白惜薇额头落下一个吻。 “不用担心,我会解决。” 有些话似乎没问的清,但那都不重要。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以后有的是机会说清。 一夜,相拥而眠。 第22章 一夜之后, 似乎有什么变了,但她们的相处还是和往常一样。 白惜薇就在她面前,眼神却望向窗外, 不知道在盯什么久久没有回神。 沈芷把手放在她眼前挥了挥:“阿惜在想什么?” “你不会是反悔昨晚说的话了吧。” 白惜薇看过去, 沈芷嘴角带着笑,但隐晦地能看出眼睛里的一点黑色,似乎是紧张。 几乎瞬间她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想, 脱口而出。 “怎么会。” “夫人忘了么,可是您先说的, 要是什么时候把我弃了我可不依。”话没说完白惜薇就两只手都挂到沈芷的脖子上了,半个身子依靠着。 蹲在沈芷面前,仰着头,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眼神太过真诚,让人很难怀疑她的真心。 沈芷看着这双眼睛,抬手遮住,在对方还没察觉的时候,隔着手掌落了个吻在手背上。 白惜薇没有闭眼,只是被挡住的一下有瞬间的疑惑,接着就被猛然的靠近眼中的瞳孔颤动, 凑过去正好碰到了下巴。 舌尖试探着触了一下。 湿润滚烫的鼻息在手心蔓延,沈芷没想到白惜薇居然在她的下颔舔了舔, 不过像是不小心的。 沈芷撤开时对上的是一双无辜的眼睛,好似方才的都是意外。 只是那里的一点水光昭示着存在。 “姐姐怎么突然挡我的眼睛, 差点看不见了。”白惜薇笑着发问。 “……”沈芷把头压下去一些, 呼吸交汇, “阿惜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 你的眼睛很漂亮。” 白惜薇把自己的脸凑过去, “那姐姐可以近距离看哦。” 沈芷没看到白惜薇耳垂的微红,有些失落地靠回椅背上,从容道:“我随时都能看。” 又看过去,“阿惜,你怕不怕,我们被人发现?” 对方眼睛似乎眨动两下,脸上的神色两度变幻,最后有一抹疑虑。 “你说?” “那姐姐你怕吗?”白惜薇这会儿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沈芷摇头。 “那我也不怕。姐姐会保护我的对不对。”她的语气笃定,之前在南边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只是之前看的是别人,饥荒发生后有对儿反目成仇了。 为了争夺粮食,也是为了生存。 不过那都是别人的事了。 至于夫人,她心里是愿意相信的,总不会是一时的兴起。 若是……那她也不知道怎么是好。 “姐姐。”白惜薇有些犹豫,纠结着还是开口问,“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会怎么对我?” “……” 空气凝固一瞬,沈芷的脸色几乎不变,“其他的我不管,但如果发现你骗了我,必然会把你赶出府去。” “不过,阿惜应该没有瞒我的吧。” 沈芷说完,就被进来的采云转移走了视线,没看见白惜薇有些发白的脸和转瞬即逝的慌张。 采云敲了门,但不够响。但人已经行至眼前,沈芷看过去。 “夫人,堂少爷来了。” “吴听?”要不是再次提起,沈芷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回府了。 前些日子回他爹娘家,好几日没瞧见人了。虽说沈芷也没特意关注过,不过对方和她是真没什么可交流的,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她这儿来了。 她还记得上次东厢房的事还没找人算账了。 眼睛下意识往白惜薇那边看,脸色不怎么好,怕是不想见吧。 采云揣摩着两位的意思,迟疑道:“那是见还是不见?” “不——”白惜薇突然道,“姐姐,见见吧,说不准有什么事呢?” 沈芷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对方又点了点头,就叫采云去把人喊进来。 第24章 其实白惜薇是不想见的,但自己的脸色怕是不好看,她调整了一下,才稍微好些了。 沈芷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但若是沈芷知道自己一开始就是蓄意接近,还会留她在身边吗,白惜薇不敢细想,也不敢轻易说出来。 只要她不说,沈芷也不会问的哪怕她有所察觉。 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那枝蔷薇过了一夜,顶端的叶片已经流失了些水分,皱皱巴巴的,带着微黄的颜色,落在架子的瓶子里,被笨重的花头压得弯了一些。 放在进门那里。 白惜薇望过去的时候吴听正好进来,碰上她的视线淡淡一笑,好像不熟悉的样子。 实际上也确实陌生。 沈芷打量着进来的吴听,几乎从头到尾,他穿的是学生的湛蓝色长衫,仪态也好,手上似乎还提着东西。 沈芷态度淡漠,“堂少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转了。” “听说你跟老爷忙进忙出的,倒是在生意上帮了不少忙,看来很有头脑。不把时间放在学业和生意上,来我这小小的院子做什么。” 这话对吴听来说有些刺耳了。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沈芷对他态度很淡,但这次像是更不喜欢。 他想来想去还是没想出怎么得罪过她了,难不成她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了。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诚心道:“伯母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确实应该一来就看望您的,只是现在得空才找着时间。” “还希望伯母不要怪罪。” 他住在吴府,自然不想和府里的大夫人为敌,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所以他把姿态放足,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给您带了份礼物,希望您喜欢。” 吴听又像是才发现白惜薇一般,看向大夫人,“伯母,这位……” “是府里小太太。”沈芷言简意赅。 “听说是有位在您这儿,我也给准备了礼物。” 他也不是白打听,早就知道传说是最得宠的十三姨太在这里,他才一并将礼品带了过来。 “还真是有心了。”沈芷看了一眼,对方把东西交给采云,被放在一旁的桌上。 沈芷慢吞吞地问:“最近可是在府里有什么困难?” 不然总不能真是来探望她的,沈芷可不信。 吴听也没打算客气,直言道:“不瞒您,生活上是没有,只是我跟着伯父学生意,府里难免会说闲话。” “我怕伯母也对我有误会。” 吴听垂着头,额前的发遮挡他的眼睛,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了勾唇。 沈芷笑意不达眼底,面上柔和:“怎么担心这些,还真是府里有些人不懂事,你要是看不惯我派人去说说。” “采云你说是吧。” 几乎没怎么说话的采云接过话,“是,堂少爷不用担心。” “能对你有什么误会。”沈芷叹道,“府里好不容易现在能有个人帮老爷分担分担,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误会。” “有时我也想帮忙,只是自己一窍不通,现在有你老爷也轻松了不少。” “伯母说笑了,我也没做什么,您不怪罪就已经很好了。”吴听露出诚挚的笑。 看来传闻的都不假,沈芷确实宅心仁厚,和伯父伉俪情深,倒是省得两人产生隔阂。 “你在府里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还指着你能分担府里的事呢,劳累你薇也过不去。” “多谢伯母关心。”吴听心里一松,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说完事也就很快的离开了。 哪怕沈芷说时候还早,没有准备饭的时候他都是笑着离开院子的。 “夫人方才……”采云捂嘴,她可看见堂少爷走的时候沈芷的眼神了。 分明不怎么喜欢的,哪里会说一大堆好话。 “你觉得他这次来是做什么的?” 白惜薇笑眯眯道:“是来试探姐姐的态度哦?” 至于是什么态度就不知了。 “不过姐姐已经给他很好地态度了。” 沈芷轻描淡写地说:“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来做客的,图的怕是不小。” “吴府的钱?”白惜薇支着下巴,猜测道。 “怕是吴家的产业吧。” 白惜薇和采云就这样用震惊的眼神望过去,还是采云先说道,“可堂老爷家应该也不差才是,堂家怎么也比不过自己的孩子吧。” “或许是吴家小叔授意的。”白惜薇思索着,也不敢多说。 但这已经够惊人了。宅里的弯弯绕绕也是开始了嘛,要是吴听真有这样的想法,吴府也该要早作打算才是。 总不能真让家产落到堂家手里。 “姐姐就不怕真让吴家落进别人手里了。”白惜薇抿唇,在采云离开后又靠在沈芷肩上,一缕未绑紧的黑发就这样垂在她的颈侧。 “又不是我的家产。”沈芷不在乎道。 白惜薇道:“可也能是姐姐的呀。” 夫妻的财产当然优先属于配偶方,哪里有属于堂亲的,若是沈芷要肯定也能吧。 “才不想让他拿到了呢。” “那你想不想要?”吴家的这点家产她是看不上眼的,不过回过头来想,或许给白惜薇也不错。 这会儿白惜薇正两只手扒在她的肩膀上,够着眼睛看过来,滴溜地转转,“那也不能是我的呀?” “那给你好不好。”沈芷像是在说玩笑。 白惜薇也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嘻嘻道:“好哦,姐姐给我就要。” 吴家有很多钱吧。 “那姐姐今天对他怎么态度这么好?”白惜薇气得两颊鼓起小包,还笑得这么开心。 小鼓包被沈芷一把捏住,泄了气。 笑意盈盈的话在耳畔响起,“你倒是说说,我到底对谁最好?” 白惜薇被捏,猛地弹开,手揉着微红的两颊,恶狠狠地说:“反正不是我。” 又委屈道,“你还笑得这么开心,说话都温声细语的。” “……” 沈芷把她拽过来,搂着她的脖颈下按,眼里的戏谑毫不掩饰:“阿惜吃醋了,你的耳朵好红。” “你觉得我现在说话怎么样,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 好近,呼吸喷到她的脸色。白惜薇俯身,明明在高位却是掩饰不住地心跳加速,连耳垂及脖子都背叛了她,一片绯红。 暴露了她心中的不平静。 被迫对视后,她能看清沈芷稠密的睫毛,那里的球体里有自己的影子,似乎看上一秒她都会忍不住心动 “我很喜欢。” “什么……”沈芷红唇动了动,诱她继续。 “喜欢靠得很近。”白惜薇的唇故意擦过沈芷的耳朵,“喜欢姐姐只看我一个人,姐姐真的很有魅力呢。” 几声让人脸红心跳地笑声过后,沈芷刮了刮白惜薇的鼻子。 “这下总不会乱吃醋了吧。” 白惜薇被说的脸上的热退不下来,所幸将脸把在沈芷的衣襟前,挡得严丝合缝。 “我怎么会对他和颜悦色。”白惜薇看不见沈芷此时眼中的锐利,与平时大不相同,上勾的唇冷笑着,“总得给他清算清算。” “不会有那么便宜的事。” 白惜薇嗅着鼻翼传来的一点点香,思维都发散出去,也没听见沈芷再说什么。 是什么香,是洗澡的玫瑰花瓣,郁金香、还是皂角的草药……她觉得似乎是混合着的,不然她怎么分不清。 “阿惜。”沈芷说,“吴盛源会比任何人都在乎吴家的家产,哪怕是兄弟也不能让,何况只是一个侄子。” “他要是知道吴听有这个心思,是不会让他好过的。” “他可是最在乎了,不然也不可能会答应联姻,毕竟受我的钳制他也不甘心,这些年一直想摆脱我。” “嗯…”白惜薇胡乱地应着,脑袋一蹭一蹭的,带了一点鼻音。 沈芷推着她的脑袋起来,无奈地笑了笑,“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还是在做什么坏事?” 白惜薇晃了晃头。 “我当然有在认真听姐姐说话了。”白惜薇说谎很容易被看出来,这会儿分明眼睛闪躲着不怎么聚焦,倒是嘴上的笑是十成十的。 “那我在说什么?” 白惜薇:…… 她没听。 沈芷盯着她,等着她说出话来。最后反而是沈芷落败了,无奈地笑了一声,“就知道你没听。” “放心吧,你不是不喜欢吴听吗,吴盛源迟早会收拾他的,那时我们去凑热闹。”沈芷冷笑着。 白惜薇点头。 “只是你,怎么走神这么多次?”沈芷道。 白惜薇脸热得发烫,她低着头埋到沈芷的颈侧,轻嗅道:“因为姐姐。” “?” 她不好意思抬头,捂着脸羞道。 “姐姐好香。” 第23章 眼前人靠近, 鼻翼快碰上她。 第25章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白惜薇愣了神,紧接着别开眼睛,双睫颤动, 双手垂落在两侧。 “你说什么?” 白惜薇耳边泛着痒意, 听到沈芷说道:“再说一次。” 沈芷的几缕发丝落在白惜薇脖颈上,语气温柔如风,还泛着几分笑意, 眼睛落在那张侧脸上,等对方的反应。 只是, 白惜薇却不愿意再说了。 “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沈芷将头靠在白惜薇肩上轻笑出声,“阿惜可真是坏透了,把姐姐我撩得心痒难耐, 转而又置之不理了。” 沈芷假装叹息:“徒留我一个人失落。” 白惜薇抬头,手抚在她胸前,几乎是抵着沈芷的下巴。 “我的好姐姐,好夫人,你可真是折煞妹妹了。”她嗲怪道,“明明是你,整日让我想的茶饭不思才是。” “我就是耽于姐姐的美色又如何。” 白惜薇笑出声, 眉眼都是娇嗔,明艳漂亮。 “好啊你, 可真是想我想的茶饭不思了。我可要让采云好好查查。” 白惜薇贴着沈芷的胸口不说话,只是身体的起伏是骗不了人的。她轻笑着整个胸腔都在发颤, 沈芷虚虚地抱着她, 脸上笑意不减。 采云刚进来就见到这一幕, 轻咳了一声,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青天白日的,有辱斯文啊。” 白惜薇缓缓起来,难为情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细看耳垂发烫,责怪地看着沈芷。 “好了采云,你再说就把你丢出去。”沈芷淡声道。 采云息声,眼珠子转向冷淡的沈芷,又看看柔弱的白惜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闭嘴。” “夫人,管家说老爷找您。”采云也为难,但毕竟还在吴府夫人有些太不低调了。 沈芷望过来,不以为意,“哦,他找我做什么,不知道我是最不待见他的吗?” “你跟管家说,有事让他滚过来找我。” 采云:“……”我可不敢说,怕管家打我。 “我这就去跟管家说让老爷自己过来找您。”采云说完一下就跑出去了,一点也没停留。 白惜薇转头望着沈芷,“他找夫人做什么,难不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想不想吃我不知道,我看你是想吃的。”沈芷意味深长地看着白惜薇,脸又往撑靠着的手背挨了挨。 白惜薇的脸由红转白,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她别过头去,不再看调侃她的沈芷,只是胸腔中跳动的那颗心以及被眼神烫到的睫毛颤个不停。 … 吴盛源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力到指尖变白,骤然砸到地上,碎片四散,细渣到处都是。 他声音里压抑着怒气,“管家,沈芷当真是这么说的?” 管家低头,虽然没说话,但已经让吴盛源更加确信。吴盛源咬牙切齿,“好啊沈芷,让我滚过去,真是好大的权势。我才是吴家的一家之主,哪里轮得到一个女人爬到我头上来。” “莫不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我根本不会娶她。放到家里,骂不得睡不得,我早就受够了。” 吴盛源说完情绪才稳定了些。管家也不敢在这个档口上惹他,只能不说话,等到对方脾气差不多发泄完,方才从一旁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 “老爷,莫要想这些不高兴的。这东西是堂少爷让人带过来,说是专门找的好东西,只要抽上一根,傻烦恼都没有了。”管家适时开口。 也是吴听拿给他的,管家也不好私自处理,只能照着他的话说,拿上来给老爷过目了。 吴盛源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地看了眼,“这不就是害人的东西吗?” “不过这种倒也是稀奇,还没见过。” 管家试图了解老爷的意图,试探道:“那我拿去处理了。” “留着吧,也是侄儿的心意,尝尝也无妨。”吴盛源摆手感叹道,“怎么我就没个儿子,这偌大的家业不知道交到谁手里,真是不放心啊。” 管家跟了吴盛源这么多年,也是懂得老爷的难处,宽慰道,“老爷不必心急,您也还年轻,以后总会有的。只是老爷以往对后院的姨太太们太过冷淡,假以时日必能如愿。” “我的情况你是最清楚的,难啊。莫非真是我的报应……” 管家摇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 吴盛源不想再多言,摆摆手让管家下去,“您去歇着吧,我这没什么事了。” 屋里安静下来,吴盛源视线落在红木匣子上,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支吕宋雪茄。吴盛源挑了一支雪茄夹紧在指尖,又伸手在匣子最侧边取出一个侧翻盖式铜打火机,指姆一滑动,窜起一撮火花点燃。 烟雾顿时盈满他的脸,又轻又薄。屋内光线比较暗,上升的雾遮挡了大半张脸,就如阎罗中的恶鬼一般。 “噗通。” 进来打扫的一个家丁见到这幅场景还以为是撞鬼,吓得手里拿着的笤帚和撮子都掉到地上,人普通一下就跪了。 心里害怕,但仔细瞧着还是认了出来。家丁言语哆嗦道:“老爷。” 吴盛源不高兴地瞥了一眼,“做什么,毛毛躁躁的,不知道还以为大白天撞见鬼了。” 家丁心说觉得老爷真挺像鬼的。 “对不起,被绊着了没站稳。”家丁低头,“是管家喊我来收拾碎茶盏的。” 吴盛源:“那还不快过来收拾。” 他手里的雪茄燃了一半,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看着,表情诡异又舒适。 家丁不敢再看,捡起地上的家伙什迅速地将地上的瓷片清理,然后退了出去。 路上撞到管家,被管家说了两句。 管家:“你怎么不看路啊。屋里收拾干净了吗?” 家丁点头,“收拾好了,管家你放心。” 傍晚的时候,吴听特意来了正屋见吴盛源。 吴盛源正在看着账本,桌上摆放着算盘,旁侧是用过的毛笔和黄纸。 “伯父,深夜还如此操劳。”吴听靠近,挪了个凳子过来挨着,一点也不见外。 他刚忙完回来,铺子里的事不比外面跑业务的少。事事过问,几乎全部经过他的手,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一觉。 不过,伯父愿意把这些事情交给他也是极大的信任了。 “家大业大就是这样,想不操劳都不行,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人都等着吃饭。”吴盛源打量着眼前的侄子,“你这打扮也是刚从铺子里回来吧,真是辛苦了。” “侄子哪有辛苦的,还是得仰仗伯父给我一个安身之所,不拖累吴家能帮到伯父吴听也是安心了不少。”吴听言辞恳切,脸上都是真诚。 吴盛源似乎真被他打动了,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吴听像是突然想起,悄悄询问道:“伯父,我让吴伯给您的东西您收到了吗?感觉如何?” 吴盛源面色不变,露出一点笑意,“你有心了,还行吧。也是个稀罕的东西,为难你想着我。” “伯父喜欢就行。”吴听遮遮掩掩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侄子还给准备了份礼物,当初来时匆忙确实失了礼数,现在就当是补上。” “什么东西?”他这么一说吴盛源还真好奇,凑过来看。 “我就不卖关子了。”吴听道,“这几日我出去碰到位大师,花了大价钱买到了生精壮阳的药。惦记着伯父,特地带回来给伯父用。” 吴盛源一顿,问道:“可真有效果?” “我办事伯父放心,侄儿已经用过了,如假包换。精力旺盛,龙精虎猛得很。”吴听面色微红,显得让人更加相信,“只是次日有些体力不济。” 吴盛源心照不宣地笑出声,默默收下。 “你就安心在府里住下,有什么要求就跟管家提。想来弟弟什么都比不上我,唯独是生了个好儿子。” 吴听笑着回答:“伯父确实厉害,我爹是望尘莫及,不知道侄子我能学到几分本事。至于旁的,有了这东西还愁什么,伯父且宽心。” “你小子将来必成大器,前途无量。”吴盛源哈哈大笑,被他夸得神清气爽,连久坐桌案的腰背也不痛了。 他拿着药也是想去试验一番,只是……看着桌上横七竖八的东西,愣了愣。 吴听敏锐地发现了吴盛源的意图,颇为贴心地说道;“伯父有事尽管去忙,桌上的东西侄子保证给您收拾妥当。” 铺子的账本对别人来说是秘密,但对吴听来说不是。这话也正好说到吴盛源的心坎儿上去,他一口答应。 “账我都算完了,就是还没统计到总账上,你给合计一下,算完放右手边这二个抽屉里。” 吴盛源对吴听很信任,将抽屉的钥匙交给他,“你算完就去休息吧。” “没问题,伯父。您有事要办就去吧。”吴听使眼色,满脸无害的摸样,似乎真是为了伯父着想的好侄子,什么担子都接。 其实吴盛源刚开始看不上吴听,没想到他这么好用,当初收留他着实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第26章 吴盛源离开后,吴听看着他的背影低声笑。 “伯父,您可别怪我……” 他在桌前坐得笔直,手执毛笔蘸墨汁,轻刮,然后缓缓落笔在账本上。 “伯父啊,好好享受今晚吧。”吴听垂着头,前额碎发的阴影完全罩住了脸,留在纸上的墨迹渐渐干了。 过了一会,方才停笔抬头。 他也不曾说谎,给的药是真的,只不过有些副作用吴听没有明说。若是真出问题了,吴盛源也怪不到他头上,只能怪自己不知节制。 这吴府,他志在必得。 自然,里面的人他也不想轻易放过。 第24章 吴府最近都没什么动静,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吴盛源往后院去得更勤了。只是这般还算不得奇怪,连府里的生意也不搭理,全权交给吴听做主。 采云把这奇怪的地方一说, 屋里的大夫人和小太太不显惊讶。 两人对视一眼。 “姐姐, 他的目的好像要达到了。”白惜薇有些焦急,虽然隐约知道沈芷的计划,但也怕吴听技高一筹真的把吴府攥在手里了。 沈芷用扇面点了点桌子, 才道:“不必如此焦心。妹妹,你可知以静制动的道理, 他的动静越大,破绽就越多。我已安排妥当,你就耐心等着看好戏吧。” “我自然是相信姐姐的。”白惜薇笑着, 狐狸眼狡黠灵动,“不如让妹妹我再添一场火,把这事给闹大。” 沈芷伸手。白惜薇有些疑惑,犹豫之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只是被沈芷的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想缩手却被人死死抓住,眼见着白皙的手背有了红痕。 “你又出什么主意,别把自己给送进去了。”沈芷神色凝重, 似是在警告她不要乱来,尤其是出一些伤害自己换取利益的馊主意。 沈芷确实了解她。 白惜薇弱弱道:“我只是想替姐姐分忧。既然姐姐不想我冒险, 那我不做就是了。” 沈芷听她放弃,才轻拍她的手背, 顺带揉了揉。 “姐姐刚刚对我可真凶。”白惜薇嘟囔出声, 言语间都是不满。 沈芷叹气, 缓缓拉着她的手走到身边, 突然蹲下来把白惜薇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声音轻而柔: “妹妹, 是我的错,可否原谅我?” 白惜薇怔怔地看着仰头的人,眼里心里装的都是她。脸上的温度传到手上,好烫,令她脸色发红也发烫。 白惜薇突然笑出声:“姐姐这招数是从哪儿学来的?” 她心知肚明,却依旧想听沈芷说出来。 “你也觉得这招眼熟,不是你最擅长的吗?”沈芷看着她笑,更是贴着她的手倒在她的腿上,“原来妹妹也吃这一套。” 白惜薇双手推她起来:“我可不吃这一套!姐姐你快起来。” 我不吃这套,只是因为对我用这招的是你。 “不是就不吃,我们家妹妹也是有脾气,姐姐都不敢惹你了。”沈芷顺从地站起来,又牵上白惜薇的手就,“我呀,最吃妹妹这一套。” 白惜薇不想她再说这些羞人的话,撒娇道:“姐姐——” — 夜晚时分,吴听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坐在案前,桌岸上摆着许多账本和纸张。他从中抽出信纸,仔细看上片刻,面露喜色。稍稍看完,才移到火烛上,等着烧成灰烬。 站在一旁的人有些看不懂。 他是最近几个月跟着吴听一起忙里忙外的,因为吴听身边也没什么人帮忙,吴盛源就把 她拨给吴听用着。吴听基本上的事也不避着他,也算是很受信任和器重。 但一般的私事,他是不敢过问的。 只是这次,吴听竟然过问了两句。 “长音,你说我在吴府里兢兢业业是为了什么?” 长音惊讶地看着吴听,一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吴听一看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就大胆说,我就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堂少爷也是为了老爷吧。老爷这么多年打理吴府,没个人能帮一把手,如今您来扛着,老爷反倒是有时间能闲下来了。” 吴听听着笑出声。 “你说的倒也没错。” 长音继续又道,“我们这些下人是万万不敢乱说话的,不过天地良心也不能撒谎。若是老爷有个儿子该多好,看老爷最近的动作,府里或许又要添新人,以后堂少爷也有人分担。” “是啊,说不定伯父过几日就传来好消息了。”吴听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伯父啊伯父,你也不容易。没想到府里的那对双胞胎不是你的种,等我掌握了吴府,这家产还不就是我的。后宅的那些个妇人,哪里能争得过我。 只是还急不得,吴盛源对我的信任已经足够,只要哄着他签下遗嘱,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长音,你在吴府多少年?” 长音不清楚堂少爷问这些做什么,只能老实答道:“我进府迟,也只不过一年。” 吴听道:“那你愿不愿意以后都跟着我做生意,辅助我?” “那是自然,现在我不就是跟着少爷做事嘛,相信以后我也能飞黄腾达!”长音立马表忠心。现在府里堂少爷说一不二,他也算是近水楼台,可不得好好把握机会。 “好志向,跟着我好好干。”吴听流露出一丝赞赏。 几番话后,吴听就让人下去了。他独自一人靠在躺椅上,如释重负。 吴府唾手可得,吴盛源已经不成气候。他也是好长时间没有闲下来了,吴听的思绪飘得很远。 “当初我答应的事,想来也能兑现了。” — 吴盛源这几日又去后院看了姨太太们,除了四姨娘其他姨娘的待遇都提升了不少,从前的苛待和削减都取消了。 这日,吴盛源神清气爽地从后东厢房出来,迎面撞上管家。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那十三姨太太还躲在大夫人那儿?”他也是一时想起来,表情有些扭曲。 那个沈芷的手伸得太长了,这吴府可不是她做主的。 “是的老爷,姨太太一直都在太太那里,日日同吃同住。”管家如实禀报。 “沈芷真是欺人太甚,还以为我真是治不了她了。不论如何,那个十三姨太太我总要从她那儿抢回来。”吴盛源也是被激发出好胜心。 以前是自己不行,而如今有了药物加持,他整个人都自信了很多,全无之前的萎靡不振。 “老爷。”管家有些担心吴盛源,“你可要保重身体,这种事还是多加节制,不可放纵过度,纵欲伤身啊。” “吴伯,我心里有数,你也不必再管。”吴盛源听了不太高兴,管家这话也是扫兴,只是知道对方没有坏心这才不计较。 “你忙去吧,我自己走走。” 吴盛源将人给打发了。 管家回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老爷也是不听劝告,都眼下乌青,看着萎靡不振。我还是去找府里的郎中,给老爷看开些滋补、调养的药。不然身体垮了怎么行。”管家摇着头离开,为吴盛源操碎了心。 吴盛源继续往前走,走到庭院的客厅外停下脚步。 里面似乎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往常这里紧挨着花厅,会经常有家丁和丫头过来洒扫,或是照料这里的的花草。但是现在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人影,着实引人生疑。 客厅内。 吴听因昨夜的信应邀前来,此时坐在椅子上看着刚进来的白惜薇。 那人还是一如初见那般,美丽动人。穿着虽是再普通不过,却依然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她的头发稍乱,猜测她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一双眼睛无辜又灵动。 她有些局促地靠在角落,声音很轻,“少爷,你应该没忘当初说的话吧?” 白惜薇眼带期望,吴听确实被她吸引。但他可不是轻易动摇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何曾答应过什么话,十三姨太,我的小伯母。” 吴听盯着白惜薇,想要看她的反应。 白惜薇有些慌了,往前凑近了些,神色慌乱:“你不记得了。之前在我房里,你分明说要我的。而今大权在握就不认了吗?” 她眼里噙泪,似是控诉,似是哀怨。 “果然,男人的话我就不该信。”白惜薇故作伤心状,转头想要开门离开。 吴听知道自己逗弄过度,一时急了。几步追到她身后,抱住了白惜薇的腰,只见怀里的人一瞬间僵硬,挣扎几下之后被他抱得动弹不得。 “我记得,我这不就来赴约了。”吴听哄着她,把人掰过来面对面。 白惜薇眼角微红,泪一下子掉了几颗。 吴听看着心一下全乱了,只能抱着安慰。 “小薇,你别哭。我不会让那个畜生再碰你,以后都会保护你。”吴听想起白惜薇信中说的。 这些日子,吴盛源在东厢房、后东厢房,十分频繁。她一直遭到惦记,虽有沈芷的庇护,但也不是长远之计,总有一日吴盛源会把她抢回去,做尽混账事,到时她可真就是无依无靠了。 第27章 而之前吴听就在东厢房对她图谋不轨,劝她跟着自己,白惜薇却说根本没人救得了她,除非是吴府的主人。 “你真的会保护我,不嫌弃我吗?”白惜薇担心地问。 吴听几乎毫不犹豫:“当然,我伯父老了,根本就配不上你。你跟我,以后我吴听绝不亏待你。” 白惜薇哭得更伤心了。 “你对我的心意都是真的,但是我已经……配不上你。” “没有人比得上你,你之前也是被伯父强迫的,忘记这些不好的回忆,以后我只会一心一意对你好,让我来庇护你。”吴听越说越激动,低头就想亲一口眼前的美人,只是被白惜薇偏头躲开,只能暂时作罢。 “原来吴少爷对薇儿如此情深,若是我不答应,岂不也是辜负了您的真心。”白惜薇一脸羞涩。 吴听扶着白惜薇,慢慢靠近客厅的桌椅。 客厅比较大,为了掩人耳目吴听并没有开灯、点蜡烛,所以里面也不是那么亮,走得就慢了些许。 两人坐下后,吴听深情地看着白惜薇,许诺道:“如今吴府基本上都在掌控中,等吴盛源一死,我们便可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伯父的家产我要,他的妻妾也都是我的——”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怒吼—— “混账东西!” 第25章 吴盛源在门外听了很久, 他丝毫不怀疑他要是再不推门进去,里面的两人都能亲密地滚床单。 一个是他的侄儿,一个是他的小妾。如此私相授受, 背着他偷情, 这口气谁能咽的下去。 吴盛源在他们互诉衷肠时一脚将门踹开。 见到两人相拥的场面,顿时怒不可遏。 吴听和白惜薇都毫无准备,被吴盛源的出现下了一跳。吴听先反应过来, 挡在白惜薇前面,白惜薇则向后一缩, 不敢直面男人的怒火。 吴盛源看着他们两人的动作,当场甩了吴听一巴掌。 “伯父——” 吴听捂着脸,脸上是火辣辣的疼。他压着火气解释, “伯父,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我与、我们两个人清清白白。” 吴盛源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侮辱:“你俩搂着抱着,还能是误会?吴听,我当初收留你,真没看出来你存了这么个心思!” “伯父,你听我解释。”吴听也是心急,不敢在此时撕破脸皮, 把躲在身后的白惜薇推到前面,“不是我的错, 一切都是她勾引我的。” 白惜薇眼中震惊他说出这种话,面对吴盛源无措又不安。 吴盛源哪里不知道吴听的心思, 只是被眼前这个女人背叛又谈何能冷静, 一巴掌将人扇到一边。 “我待会再和你算账。” “伯父, 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得给我机会, 下次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吴听刚说完吴盛源就一拳揍到他脸上,他不得已反击,挡住吴盛源的胳膊。 “我的那些铺子也不用你打理了,白眼狼。”吴盛源确实打不过身强体壮的吴听,只能怒道,“即刻收拾东西,滚出吴府!” 吴听站在原地,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吴盛源。 “怎么,你不服,滚出去!”吴盛源气得发抖,捂着发痛的胸,似乎真被今天的事气狠了。 吴听最后看了一眼白惜薇,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白惜薇起身想跑,被吴盛源挡了回去。 吴盛源看着她,怒火更盛:“该死的贱人,吃里扒外,四处勾引人。” 白惜薇下意识往后退,对方步步紧逼,她的腰撞到桌子,退路没了。 “老爷,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被逼迫的。”她的手撑着桌子边缘摸索,脸上的表情无辜,被扇的半张脸已经肿了,看起来出奇可怜。 吴盛源先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用力到对方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心里才有了几分快意,邪火也在此刻冒出来。 他面色稍微缓和,凑近道;“你先前不是嫌我不碰你,今天老爷我就让你真正做一回女人,好好享受享受。” 吴盛源瞧着她害怕、僵硬的样子,难得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手抬了她的下颔,下流地继续向下,挑开了她的外衫。 “最近你还真是让我一顿好找。你今天把我伺候好,你和吴听的事我就不计较了。”吴盛源此时心猿意马,暂时安抚,至于之后计不计较还不是他说了算。 “是嘛,老爷对我如此大度,惜薇有愧于您。”白惜薇贴近,趁吴盛源的注意力全部在她身上时,藏在背后的手突然扔出一个茶杯,结结实实撞到他的鼻梁。 “不识好歹的东西。”吴盛源捂着鼻子怒视着白惜薇。 鼻子红肿,可惜没有见血。 白惜薇还想故技重施想拿桌上的东西,吴盛源哪里能让她得逞,和她争抢起来,激烈之下桌子被吴盛源掀翻在地,瓷器碎了一地。 没了武器的白惜薇哪里会是吴盛源的对手,当即想跑,却被他一脚踢倒地。 碎片扎得手疼,白惜薇挣扎着想撑地起来,手掌却被死死踩住。 被细碎的瓷片镶在肉里,渗出的血染红了白惜薇的大半手掌。疼痛让白惜薇头脑眩晕,被踩住的那只胳膊使不上力,她用尽力气扒着他的腿,隔着裤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松手啊,贱女人!” 白惜薇咬得很重,像是要咬下他的一块肉。吴盛源只能把脚收回来,将人踹开。只是她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吴盛源将人拖开的时候,被咬的位置血都浸湿,乌黑的一片深色。一看白惜薇,她显然比自己的伤重,在地上费了不少力气还是爬不起起来,那只手尤其是手心已经血肉模糊,周围的地上有几处淡色的抓痕。 现在吴盛源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一心只想给她教训,要是程度过了人死了也只能怪她命不好。 吴盛源一个健步上去,啪啪就是两巴掌,揪着她的头发大喊:“你还真是顽抗,你觉得还会有人来吗,今天谁都救不了你。” “你个不安分的,先是勾引沈芷庇护,如今又勾搭吴听。”吴盛源笑容狰狞,“你们都只能暂时护住你,而吴家我做主,谁能忤逆我,到最后你还不是只能乖乖求我。” “你以为我当真不敢动沈芷!要不是她娘家在背后撑腰我早弄死她了。” 白惜薇艰难抬头,怒视着:“你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你怕夫人,要是真站在她面前更是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如今也是趁着夫人不在耍威风罢了。” 否则一开始,她也不会直接选择寻求沈芷的庇护。 这话恰恰激怒了眼前的男人。 吴盛源掐着她的脖子摇晃,“你闭嘴,闭嘴!她沈芷算什么,你再替她说话我就掐死你!” “也不知道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两个女人勾勾搭搭,我要是捅出去这种人伦所不容的丑事,你们两个都得浸猪笼。” “你、不许你这么说……”白惜薇艰难地道。脖颈间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掐死。 眼看着出气都少了,白惜薇说不出话来他才松开手。 失去支撑的白惜薇狠狠地落在地上,接触地面的是数不清的碎片渣子。 她蜷缩着身体大口呼吸,“咳咳咳咳咳咳——” 抽泣声盖过呼吸,胸腔的剧烈起伏昭示着她还活着。耳边有非常轻微的声音,白惜薇睁眼一瞥,像是真的害怕了似的。 她趴着、手掌都是血,慢慢挪到吴盛源腿边,抓着一角布料,“老爷,妾知错了,真的不敢了,您饶了我。” 像以前无数次讨好一样的姿态,卑微地乞求施舍。 “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放我一次。” 吴盛源看着她痛哭流涕心里才终于畅快:“我还以为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你在沈芷那里翅膀硬了。如今看来,你还是那个只能求我的贱骨头。” 他弯腰下来大笑。 “你以为你求饶我就会放过你,我的好心情都被你搅合了。你现在这张脸我也没兴趣,看了也倒胃口。”吴盛源一只脚踩住她的手,用力在上面碾,疼得白惜薇直冒冷汗,眼睛也模糊得看不清了。 “我错了。” “你对我动手,我身上的伤还没算清楚,我们先一件件来。”吴盛源继续说,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瓷瓶嘭地从他头上爆开,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昏倒在被掀翻的桌椅上,一整套茶具的碎渣中。 白惜薇知道来的人是谁,她用尽力气往后缩,将自己整张脸都埋起来,乞求那个人不会发现她。听力似乎下降,她觉得周围好安静,心慌和害怕席卷着她,白惜薇无助地哭了。 突然有人抱住了她。 臂弯瘦却有力,白惜薇无力地靠着她,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 她睁不开眼,又或是不敢睁开。她怕对方怪罪,又怕对方心疼,所以她选择暂时逃避。 第28章 突然,她觉得脸上有些湿。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脸上,又从她的脸颊滑下去。 白惜薇一下就慌了,先是手足无措地去摸对方的脸,“阿芷,你是不是哭了……” 白惜薇的声音干涩难听,到最后她只能胡乱地摸沈芷的脸,从眼睛摸到脸,给她擦落下的泪。 她从来没见过沈芷落泪的样子,想睁眼看一看就很困难,只能从细小的缝隙里瞅见一点。 沈芷眼睛都是红的。 白惜薇也想哭,但她不能再哭了。总不能让沈芷看着她,为她担忧,为她难过,她不应该这么自私。 即使再自私不过的,她也做了。 她抓紧了沈芷的前襟。 …… 白惜薇只记得一路上沈芷都没有说话。 她似乎昏死过去也没了动静。醒来时,自己是躺在床上的,她是她动一动手,纱布将她的手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的其他地方也穿来疼痛。 “阿芷——”白惜薇哑声开口,睁着眼睛四处看。 眼睛还是有些不适应,干涩,又疼。不知道是不是有沙子还是有碎屑。 但她看了又看,还是没有人回应,也没有声音。 她只能又躺了回去。 阿芷应该生我的气了,我这么做的时候早就该想到的。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掺杂着虚情假意,或许阿芷真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和我一刀两断。 至少,我也做了一丁点事。 白惜薇仰头看着纱帐,顿时有些悲从中来,也带了释怀。 采云听到屋里有动静,才匆匆跑了进来,进门就见白惜薇这么呆愣愣的看着床顶。 她小声道:“小太太,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郎中。” 白惜薇慢悠悠地将脑袋转过来,只问:“沈芷在哪儿?” “我去叫夫人。”采云其实也没有完全搞清楚情况,不过沈芷离开前交代她,人醒了告诉她。 “不用了。” 采云疑惑地看着白惜薇,对方已经完全闭上眼睛。 她转念想了想还是悄声离开了。 采云走后,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突然出现了脚步,沉而稳,一步步朝着床榻走来。 白惜薇能感觉到人就在旁边站着,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沈芷坐在床边,“不是醒了吗?” 白惜薇听到她这么直白地揭穿,只得睁开眼睛,但眼神闪躲。 沈芷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淡,仿佛就是两个陌生人。 “阿芷。” 白惜薇喊她,没得到回应又用手上的手去扒拉她,却被挡回来。 “郎中说你要静养,这次伤势很重,你还是好好养着别乱动,没个半年养不好。”沈芷提醒道。 “你在关心我吗?”白惜薇傻傻地问,想扯出一点笑,让沈芷不要这么严肃。 “白惜薇。” 沈芷很久没叫过她全名,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 “你跟我说你不会乱来,你就是这么做的。”沈芷死死地瞪着她,像极了质问,“弄得浑身是伤,要是、要是我没有出现呢?” 吴府说一不二的答复让我,几乎很少会情绪外露,唯独这次露得彻底。 她的肩膀都在颤抖,她在后怕。 以至于这两日都害怕得睡不着,她忍不住去想,要是她真的恰巧不在,会是什么后果,白惜薇会是什么下场。 数年的夫妻,沈芷对吴盛源的做法一清二楚。 所以,她害怕,也庆幸。 没人知道她看到白惜薇浑身是伤,呼吸微弱的时候在想什么。 “现在不也没事吗,你不要担心。”白惜薇不忍地别开头。 “谢谢你救我。”她话语一顿,自顾自地说,“现在,你看清我了吗?” “什么?”沈芷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的真面目。” 第26章 “你看清我的真面目了吗?” 白惜薇一瞬都不敢离开沈芷的脸, “我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你,因为你可以庇护到我!” 沈芷不明白白惜薇为什么说这些,只想打断不让她再说下去:“这些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从对方第一次接近, 沈芷就非常清楚, 她也心甘情愿。 白惜薇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多么有心机,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精心设计的,没有那么多巧合。” “你和吴听不过都是我的工具, 我就是为了吴家的家产。周旋在你们三人之间,摇摆不定。厢房那次吴听没有对我做什么,一切都是我演的, 在花厅我也是故意碰到吴盛源的。包括这次,我早就预料到了,背后也有我的助推……”白惜薇藏在被子下的手捏到发痛,布料磨着她的手。 “所以,你看到的柔弱的我只不过是我的伪装,我就是一个心机、卑劣、肤浅、爱财的女人。”说到这里,白惜薇倏然笑了, 只是眼里的苦涩藏不住。 “你骗我?”沈芷盯着她,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最讨厌人骗你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对我?”白惜薇既期待她回答,又害怕她的回答, “把我赶出府去吧。” 沈芷穿的这一身很素, 与往日的衣着不同。哪怕是为了清凉, 从面料和材质上也会下功夫, 况且在这里沈芷根本不缺钱。 白惜薇也觉得她看不懂沈芷, 她越容易得到就越害怕失去。沈芷愈发对她好,她就愈是愧疚,每一次的同床共枕,她都贪图那一点温度。 她不由想,偷来的爱终究不是她的。 不是白惜薇的。 而沈芷,她值得一切,自己也不该成为对方的污点。 “那你呢,想离开吗?”沈芷转头,不再看她。 沈芷下了定论,“先把伤养好再走吧,白惜薇,我真是恨透你了。” 白惜薇心头一震,心似乎被人抓住蹂躏,沉重地让人难受。 她故作轻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对不起你,也谢谢夫人你收留我。” 沈芷不做停留,大步离开。 剩下的白惜薇把头埋进被子,压抑着哭出声。抽咽伴随着颤抖,呼吸凌乱,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死去。 如果,没有一开始,也没有现在。 她不后悔,她也后悔。 另一边,沈芷靠在门外。屋里的哽咽声,似蚊虫嗡鸣,若是不仔细听当真听不见。 沈芷眼神晦暗,按捺住想冲进去的心。 或许,是该给她时间让她想想。 采云走过来,小声喊道:“夫人。” 沈芷看了她一眼,示意离开再说。两人并排走着,耳边是风吹树叶的轻响,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夫人,小太太那边…”采云观察沈芷面色不佳,心里有所猜测,只是话又被堵了回来。 “多让郎中去照看。”沈芷又看向采云,“你也去,帮我看看她,有什么情况和我说。” 采云点头,又道:“要是有什么矛盾,不妨两个人敞开把话明说。” “冷静一段时间,我先将府里的事处理了。”沈芷脑海里闪过白惜薇的脸,眼神一瞬间锐利,“那两个人呢?” “堂少爷没怎么露面,还在房躲着。老爷那边已经安排管家去接手铺子了,他自己伤倒是挺重的,如今还躺在床上。” “比不得她的万分之一。” “夫人这次要动真格了。不过确实是他们罪有应得,小太太伤得也不轻……”说到一半,采云打了圆场,“我们先去看老爷吗?” 沈芷颔首,“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 东厢房外,管家守在门外。 “夫人。” 沈芷问,“老爷情况怎么样了,身体可还好?” 管家摇头:“头上有些严重,身上还扎进去瓷片。郎中来后处理了,行动上没有影响,可能需要卧床半个月。” “那我先去看看他。”沈芷带着采云推门而入,里面吴盛源靠在床上,家丁将熬好的药端过去就匆匆下去了。 门又被关上。 吴盛源的精气神看起来不行,整个人有些虚,黑眼圈严重,头上还缠着纱布。其他地方的伤势没有见到,比白惜薇的好上不少,还能端起药喝呢。 “你怎么来了?”吴盛源一看见沈芷就没有好脸色。 沈芷轻笑:“担心你死没死。” “我没死,你把我那十三姨太太交出来。”他刚醒就问,没想到沈芷这么快就将人带走了。 “我看你是伤着头,人都不清醒了。”沈芷声音变冷,“难不成还想再从我手里抢人,我看你是一点都不长记性。” 沈芷眼底藏着狠,嘴上也不让人半分。倒是让吴盛源恍然,怒道:“原来是你砸的我!” 吴盛源醒来也不过一个时辰,还没来得及细想,如今突然砸晕他的人不就很明显,他觉得自己头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你好好端端的砸我做什么?”吴盛源见沈芷面无表情,气势上又弱了,只是言辞之间还是不满。 第29章 毕竟他是实实在在的受伤了,要是跑到岳父岳母那里去诉苦,指不定又能捞上一笔钱,所以他也没那么生气。 “你不妨想想自己干了什么好事?”沈芷冷眼瞪他。 吴盛源理直气壮,“还不是白惜薇这个贱人,私下勾勾搭搭,联通我那侄儿也不清不楚的。” 说话间吴盛源的视线往沈芷身上瞥,要说勾搭最深的就属他这个夫人。 “我教训自己的女人理所应当,就是出手重了点,这不是没死吗?我跟你什么仇怨,沈芷今天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样?” “你先把白惜薇交出来。”吴盛源最会顺杆往上爬,见沈芷像是要妥协,就更是得寸见尺。 沈芷微眯着表情十分不悦,“若我不答应?” 吴盛源算是看出来了,沈芷就不打算给他交代,反而在找茬儿。 吴盛源看着她笑出声:“沈芷,你不就被她钓到手了吗?” “看来,像吴听这样的蠢货不止一个。我都不知道你们看上她哪里,一个空有皮囊的贱人,将我们都耍得团转转。” 吴盛源露出戏谑的眼神,“你倒是当英雄,替她出头。你以为她只有你一个人,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勾搭别人……” “啪——” 沈芷上前,一巴掌打断他的话。 “她还轮不到你来多话,你算什么东西?” 吴盛源笑得更甚。 “你怕了?你怕了。你怒羞成怒了,沈芷。”吴盛源来没见过沈芷如此失态的时候,“我吴盛源算不得东西,你也不见得在那个贱人那里算个东西。” “只怕,你珍之如至宝,她弃之如敝履。” 沈芷凑近,弯腰,袖口中滑出长约一指的柳叶刀。她用这刀在他被扇红的脸上拍了两下。 “你比不得她,更不配提她。” 吴盛源僵住。 沈芷用怜惜的眼神大量他:“怎么说,比不得你,连个男人都不是,也难怪后院的姐妹不自在。” “无能的男人。” 如果说吴盛源有禁忌,沈芷踩了个彻底。 他这一辈子,一是不想屈人之下,可沈芷时时刻刻压他一头;二是对自己无能之事避而不谈,后院起火,更是给别人养孩子,憋屈又不能传扬。 “啊啊啊啊,沈芷,你这个贱人!!!”吴盛源破口大骂,眼神似要吃了她。 他难以忍受对方这样说出来,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扔到地上,滚了又滚。 “等我伤好,我定要你好看。” 沈芷看着他的疯样摇头,更是后退地远离。 “我便等着。” “记得。再找她的麻烦,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不被扒下一层皮,我就不是沈芷。相信你还没有忘记当年你娶我时的新婚夜,一定很值得回味吧……” 吴盛源肉眼可见地僵硬,半点不敢说话,眼神中透出出一丝恐惧,反射性地往后退,撞到床木。 他当然不会忘记。 他带着恨意,直勾勾地看着沈芷。 “我不会再动她,其他的你也管不着。” “好啊。”沈芷整理着衣袖,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你将这衣服换了,这么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吴盛源觉着晦气。 沈芷穿这套衣服太素太白,要是簪上白花,就真像白事。 “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去管管你的侄儿吧。”沈芷提醒道。 吴盛源道:“他?也是胆大,居然打我的小妾的主意!” 吴盛源对背叛他的人一视同仁,无差别的恨两人。 “确实需要替我那好弟弟管教管教。”吴盛源冷哼,“就知道他也生不出什么好玩意,枉我之前还看走眼了。” 沈芷默默看着。 “你以为,他所图就只为这些?” “什么意思?” “之前,吴听来向我打探。又暗地里打探,早就知道那两个孩子不是你的,你觉得是为什么?”沈芷笑意盈盈。 吴盛源想到吴听给他的药。 “你觉得他帮着你里外做生意,打理铺子又是为了什么?” 吴盛源想起自己将铺子交给吴听全权打理。 “那你难道就不会害我?我这一身伤还不是拜你所赐!”吴盛源不会轻易相信沈芷的说辞。 “错了,你忘了。我们夫妻本是一体。”沈芷似乎真的是这样认为的,眼里的情绪都淡了很多。 “你要清楚,谁是外人?” 沈芷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从门缝间又传出被稀释过的话。 “但愿你能活得久点。” 吴盛源冲门外大喊:“沈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用力捶向床,被子凹陷出一个塌痕。 “该死,这个女人说话不说明。” 吴盛源阴测测地想,“既然让我不痛快,那都别活了。” 第27章 吴府里这段时间好生热闹, 说不好听简直是鸡飞狗跳、状况百出。 先有府中姨太受伤,又是老爷不知怎的脑袋也受伤了。吴盛源莫名其妙病情加重,郎中整日整夜守着给他续命。 反而是和整件事情密切关联的吴听很低调。 似乎真是知道自己错了, 哪怕已经被收回管理铺子的权限也还是往铺子里跑, 晚上回来又去照顾吴盛源。 府里的人都感动不行,患难见真情,这种时候吴听居然还不离不弃, 不少人真心接受了这个堂少爷。 而吴听也是不骄不躁,有孝心又有能力, 依旧做着实事。 似乎,吴盛源要是真的撑不住,吴听来撑着这座孤儿寡母的府邸, 太合适不过,也无法指摘。 白惜薇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消息是从采云那嘀嘀咕咕听来的,可沈芷一次都没来。 白惜薇就只远远地看到过一两次。 沈芷行事匆匆,没有看白惜薇一眼。采云说夫人这段时间太忙了,只有白惜薇知道,沈芷哪里是太忙, 分明是避着她。 她也不知道能留多久。好像伤好了,就该离开了。 她甚至开始害怕, 怕见到沈芷,因为见面就意味着对方来赶她了。 但那天还是来了。 白惜薇坐在梳妆台前, 采云给她打理着头发。沈芷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入。 采云拿着木梳的手稍顿, 看向沈芷:“夫人, 你怎么来啦?” “找她有事。” 白惜薇从铜镜里的打量着沈芷的表情, 想猜出她的意思, 可惜没用。镜面失真,她没法看出沈芷的表情。 哪怕转过来的时候沈芷还是这幅淡淡的表情,以至子夜梦回白惜薇觉得上次表情失控是假的。 “……那我先出去?”采云也有些摸不准自己夫人的意思,担心她会不会嫌自己在这里碍眼。 “不用,你继续帮她梳,我坐一会儿。”沈芷留下一句话,转身朝床榻上走去。 自从白惜薇伤了,沈芷就搬到隔壁偏房去住了。 沈芷低头,手指在床褥上滑动了两下。似乎主人才醒没多久,沈芷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残留的体温。 在她接触的一瞬间又散得飞快,什么都不剩。 沈芷看向那边正在梳妆的人。 身形比以往更加瘦,更加纤细,或许是因为没有运动,尤其是养伤这段时间,大部分都是卧病在床。 沈芷没看多久,采云就带着白惜薇过来了。 美人面色微白,唯有唇的红显得有点血色。低眉垂眼,步态徐徐。 “夫人,好了。” 沈芷瞥了一眼,对方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她拍床起身,越过白惜薇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凑到她面前,“走啦,发什么愣。” 白惜薇怔愣地看着沈芷,眼泪盈在眼眶中,最终还是转过头不想让她看见。 “好。” 白惜薇跟着她,出了门,绕过柳树,到了东厢房。 “夫人,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出府的路。”白惜薇低下头,声音微不可见。 “闭嘴。” 沈芷看她这么不争气,冷哼一声:“等会儿回去再找你算账,现在先进去看场好戏。” 三人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内的声音。 像是瓷器被什么东西砸碎,哗啦掉了一地的声音,清脆。 白惜薇怕得往后一缩,撞到沈芷身上,被她扶住肩膀。 “害怕了?”沈芷叹气,去抓她的手。 上次白惜薇的手受伤最重,左手的指节上还有结痂的疤,脱落了一部分。 沈芷握着她的手指能感受到很强的不平整感。 沈芷轻握着她的手,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怕。沈芷带着她,推开了吴盛源的门。 “你这是要害死啊,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以为我死了,整个吴府就落到你身上了是吧。” 几人一进屋就见到吴盛源拿了柄戒尺用力打着跪在床边的吴听,他把头埋得很低,全然没有反抗。 第30章 吴盛源身体不行,面色看着苍白,力道也是不够,哪怕生起气来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见到白惜薇和沈芷一同前来,他瞳孔放大,气急着将手中的戒尺丢了过去。 力道不足,落在地上,往前滑行了一点距离。 沈芷踩过戒尺,冷声讽刺:“老爷这是得失心疯了,分不清好赖。” “眼睛也不行了,看着人就打。” 吴盛源气得要死:“你……” 管家见他气有些上不来,连忙扶着他把气顺了顺,“你别动气啊老爷,您的身体经禁不起这种折腾了。” “你,还有你,滚出去。”吴盛源先指了沈芷,又指了白惜薇,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 沈芷拉着白惜薇走近,“老爷病了,说些胡话我也不当真,我今天要是走了,吴府落到谁手上还说不准呢。” 说到这里,吴盛源只好从两人牵着的手上移开,怒火发在一旁跪着毫无存在感的四姨太。 “你个贱人,居然又怀孕了,还是吴听的种。”吴盛源咬牙,自揭伤疤,“早知道当初就该掐死你那两个野种,我还忍着恶心养了这么多年。” 四姨太抬头,泪流满面,“老爷,是妾对不住你,是堂少爷许诺我,只要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闭嘴!”吴听突然愤怒地瞪向四姨太,“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分明是你勾引的我,还偷偷怀我的孩子,满嘴的胡言乱语。” “伯父,你就再信侄子一次吧。”吴听看着吴盛源情真意切,似真诚悔过想得到原谅。 “侄子真的没有这个心思,不然,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跪在这里任由你发落。” 吴听刚说完就被吴盛源一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烧在他心上。 “伯父——” “住口。”吴盛源胸膛起伏,“你早就知道我根本不能人道,所以图谋我吴家的家产。” “私通我后院的女人,还想她们给你生下一儿半女。吴听,你对得起我这个伯父吗?” “你不是没那个心思,你是有得很。用雪茄蚕食我的身体和精神,假以时日我死了你的盘算就得逞了。你真当我是蠢货,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啊!!!” 吴盛源抓着吴听的短发茬,往床边掼,哐地一声脆响,疼得吴听龇牙咧嘴。 “伯父,伯父……” “若不是我早早发现,怕是现在你已经高枕无忧了。”吴盛源冷笑一声,用力甩开。 吴听趴着地上,眼底出现狠辣的神情:“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吴盛源!” 吴听直视吴盛源:“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分家,我父母才要去外面揽生意,我从小就被骂着长大。” “半年前,我父母外出遇到强盗,死在外边了。我才不得以过来投靠你,你呢,根本不念叔侄情分,不想收留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怎么会……闵之他……”吴盛源听得发怔。 我的弟弟和弟媳,真的已经死了吗? 吴听站起来,笑出了声,“你在装什么,吴盛源,你话里话外从来都看不起我的父亲,也看不起我。” “这吴府,还不是有我的一份,你连亲生儿子都没有,我给你养老送终,你把家产给我,怎么啦……你可就我父亲这一个弟弟啊。” 吴盛源原本伤心他弟弟的死,但听着吴听这么诡辩,脸上的气愤不减反升。 “你还有脸提,谁给你的脸?我还没死,你就觊觎我的家产,原来你在府里帮我做事,都是有目的的。” 吴听坦然承认:“那又怎么样,我真的恨自己当初没下狠药,让你直接去死,最后这吴府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那我还要谢你的仁慈。”吴盛源怒视着吴听,他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不悔改,反而继续说出这么大逆不道,不敬长辈的话。 “是我太心软,惦记着你是我的伯父,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想着你活得久一点,左右你的都是我的。”吴听没什么好辩解的,他做事不够狠,不够绝,吴盛源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所有话直说,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伯父,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吗?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心存防备。我为吴府兢兢业业,忙前忙后,你却让人时时刻刻地监视我。” “当初刚来,我小心翼翼地讨好你,讨好府里的人,好不容易才得到府中的权柄,到头来也还是一场空。” 吴盛源不想再听,“来人!把吴听拖走,打断他的腿,任何人不准放他进吴府。” “你千不该万不该觊觎我的家产,你和你那废物父亲一样,都是吸血虫,简直是死有余辜。”吴盛源回想他在府里做的事,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滚出去吧,我不想见到你。” 吴听冲过来,揍了吴盛源几拳,“吴盛源你真的是好狠的心,我就应该下毒毒死你。都是你个老不死的,活这么久,我替你分担你还不乐意,还要打断我的腿。” “我要是真要害你,一开始就该下手。”吴听好恨,他就差一点,吴府就落在他手里了。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管家管家!快来人!!”吴盛源捂脸大叫,管家伸着胳膊过来挡着,胳膊上也挨了打,一把老骨头有些受不住。 好在外面的家丁听到,赶紧冲进来,将吴听拉开,把人控制住了。 “简直是反了天了,快把人拉出去,先关起来,我要亲自打!”吴盛源不满得很,想要亲自教训这个不知尊卑的侄子。 吴听被几个家丁一起拖走,临走时恨恨地看向吴盛源,看得人一阵恶寒。 路过白惜薇旁边时,他略微收敛了神色,别开了头。 直到被拉出门也没了动静,似乎这次真的认命了。 吴盛源骂骂咧咧的。 “你们两个方才怎么不知道帮忙?光看着吴听冲上来打我。”吴盛源对着白惜薇就一顿脾气。 沈芷拦在前面,“不中用的东西,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要女人来帮你挡着。” 这话尤其刺耳,吴盛源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变得更加难看。 “你什么意思,沈芷。”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好自为之。”沈芷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看向吴盛源止不住地厌恶。 沈芷晃了晃白惜薇的手,“戏看完了,我们该走了。” 吴盛源气得几乎要吐血,倒靠在榻上,晕了过去。 管家大喊:“郎中郎中,快来看看我们家老爷!!” 采云跳脱着跟上沈芷的步伐,听着管家的声音略感不妙。 “夫人,咱们真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你想关心他?”沈芷冷眼往她身上瞥,“那你去吧。” 采云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是说万一老爷气死了怎么办?” 第28章 从东厢房回来, 沈芷就没有松开白惜薇的手腕过。 门啪地被关上,采云对着门发愣,最后认命地找到个台阶坐下。 采云摇头道:“也不至于, 干柴烈火如狼似虎, 让我这么一个单纯的少女怎么办……” 屋内,白惜薇被丢在床她上,刚要撑着床起来又被沈芷压了回去, 一双手被人攥着按到头顶,对方没有用力, 自己就是使不上。 这样的角度,白惜薇没有错过沈芷脸上的所有表情。她脸上淡淡却难以忽视的愠怒,一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白惜薇, 白惜薇觉得自己浑身都软,又不敢对视地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不知道沈芷会说什么,她不敢看也不想听。 可沈芷吻她,濡湿、温热,鼻息扑在白惜薇脸上,她不受控制地跟着沈芷的节奏来, 气息在交换,在最没防备的时候被沈芷咬破了唇。 “嘶…疼……” 白惜薇睁开眼睛, 神情无辜,嘴角肿的那一块流出了血, 被沈芷又舔了一口痛到发颤, 声音又娇又媚。 沈芷冷冷地看着她, 没抓着她的手却和主人的表情全然不一致地摸上她的腰。 又瘦了。 沈芷总觉得自己手上力道重了, 说不定白惜薇的腰会被她掐断。但她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只是隔着衣裳的料子摸,捏,揉。 白惜薇觉得不自在动了动,也还是没能逃脱对方的魔掌,无法忽略的感受,不知道是布料不够细腻还是她的皮肤太嫩,粗糙感包裹着她的腰,一点点温度从沈芷的手掌传来,又痒又疼。 时间长了,白惜薇受不住。双手没法动弹,腰也躲不了,只能用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哀求地看着沈芷。 “你也知道疼,别人踩你手的时候不知道躲,不知道疼。你现在就知道了,还想躲我。”沈芷咬牙,眼里都是质问。 “我没有…我真的错了。”白惜薇不敢动,沈芷突然生气了。其实她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她理亏,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 “你想要离开这里,就永远见不到我了,你可以躲一辈子。”沈芷松开白惜薇的手,捏住对方的下颌,逼迫她没办法移开视线只能和自己对视。 第31章 手腕得到活动,白惜薇却还是没有收回来,没有用手抵着推开沈芷。任由沈芷亲她,咬她,扯开她的衣裳抚摸她。 不是隔靴搔痒,实实在在的接触。直到凉风灌进来,沈芷摸到她腹部细小的疤痕时,白惜薇冷到发颤,勾着腿侧过身,将沈芷的视线遮挡得严实。 白惜薇悄悄主意对方的神色,她似乎真的很不高兴,手还放在自己身上没收回去。 她抓起对方的手,扣住,鼓起勇气去亲对方的脖颈,像小狗一样去舔、去亲。浓稠的睫毛颤抖,喘息声从她唇齿间泄出来。 “夫人,您惩罚妾吧,怎么都可以……” “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这样好冷,我好害怕也好难受。”白惜薇亲完卸力靠在沈芷身上,只要一垂眼就能将她胸前的风光看尽。 白惜薇讨好地又往她身上蹭了蹭。 沈芷却冷哼一声不吃这套,将人推开,把她敞开的衣服扯过来遮好。 “不知羞耻。” “你要是害怕,还会在明知我早有计划的时候还去惹吴盛源,我早就警告你不要去做,这就是你答应好的。还跟两个男人勾勾搭搭,要是被人看到,被府中人传出去你怎么过?” 白惜薇听她语气还是冷硬,又悄悄伸着手去拉沈芷的衣裳。 “是我的错,不该到处勾人。” 沈芷看着她冷冷道:“我看你真是一点都拎不清。他们不像我,对你宽容不会下手,你知道他们这样还是要故意接近,为了吴家的家产不要命了。为了我……” “阿芷,你别说了。”白惜薇眼睛真诚,“我真是只是想报仇,他们都欺负我,我想亲手报仇。” 沈芷被她的话气笑了。 到现在了,还不肯认。 “我还没见过报仇把人搭进去的,白惜薇你真是好样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看到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是血……我有多害怕。” 眼泪啪嗒一下砸下来,沈芷的眼睛红了。 “你要是不愿听我的就罢了。反正你早就想离开了。那你滚出去,现在就滚,我不想看见你。” 白惜薇睁大眼睛,她第一次醒着看到沈芷哭,比上一次的冲击还要大。她顿时就不知所措,慌着胡乱用手指去擦,心里沉闷地要把她压死。 她哆嗦着唇,声音颤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敢了。你别哭了,我这就走,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沈芷一下捉住她的手,眼里恨意满满。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沈芷咬牙,一字一句:“我要你爱我。” “你不准走,也不能离开我。” 白惜薇又扑到沈芷怀里,搂着对方的脖颈,眼睛带着泪花,被她的话砸得心一块一块的。回味之后就是巨大的狂喜,说话都结结巴巴,“那、那我不离开,我爱你。” “我不希望你为我冲动,我也说他们我会处理,他们算计不到我头上,你偏偏要铤而走险,弄得一身伤,还有和我决裂。不止你一个人会伤心,我也会的。不许有下次了,答应我好吗?” “我喜欢阿芷。”白惜薇猛地摇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是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喜欢上沈芷了。 白惜薇抱着沈芷:“我也希望为阿芷做点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看着沈芷红了的眼眶,她又改口道:“我真的知道错了阿芷,不会再我下次了。你摸摸我,我还好着呢。” 白惜薇将沈芷拽着她衣裳的手,拿起来放到自己胸上,轻声说,“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跳。我还活着,并且因你的话而疯狂跳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时无遮无掩,沈芷看了个彻底。手掌下的温度烫得她心里一紧,起伏跳动的声音仿佛进了她的耳朵。沈芷目光上移,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真切又真诚,让人不由自主地愿意相信对方说的一切。 白惜薇继续道:“意味着,我不恨你,我爱你。” 怎么会有恨,最初先欺骗的人是她,从来坚定保护她的人是沈芷。命运将她们牵引到一处,是否真的听到她的乞求了,让沈芷来爱他。 沈芷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吻住白惜薇,痴缠。 起身时两人的衣服都不太能看了。白惜薇脸色红润,嘴唇肿得厉害,眼睛亮亮地盯着沈芷的脖子,扑上去咬了一口,留下印子。 小狐狸一样眉眼弯弯,“可算是报仇了。” 沈芷笑着纵容:“真是一个小骗子,把我的心都骗走了。” 白惜薇支着腿爬过去,压着沈芷,骑上去,挑开对方的衣带。 她俯身在沈芷耳边诱惑道:“阿芷,你要尝尝我吗?” 沈芷连忙按住对方脱自己衣裳的手,“别,你身上有伤?” 之前那伤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沈芷确实很怕半月过去白惜薇的伤没有好全,要是牵引到身上哪里的伤口就不好了。 她还特意问过郎中。 沈芷看到对方笑意盈盈,兴趣很高,眼中暗藏着跃跃欲试。 “早就好了,一点都不疼,我怕阿芷赶我走才没说的。” “你啊……”沈芷觉得又气又好笑,抓起她的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地咬了一下,就听对方嘶了一声,她关切地问道,“疼了?” 白惜薇摇摇头:“痒。” 指头上有疤痕的地方长出新肉,纵横交错的,比原有的肤色更白一点。摸起来是察觉不出区别的,但含在嘴里就很容易感受到疤痕的形状。 沈芷就这么对着她的手指又吸又舔,玩弄她。 抽出来时,手指上全是晶莹的唾液,黏在手指上。白惜薇不知想到了什么刷一下脸红了,吵着要沈芷给她擦干净。 沈芷倒是十分乐意。拿着丝绢就给她擦,从指头到指根,擦过的地方被红色覆盖,分不清是绢布太粗糙,白惜薇的皮肤太细嫩,还是因为沈芷的过度吸/舔。 “还不是怪你,我生气了,再也不要跟你玩,你就惯会欺负人。”白惜薇怪她,神情不怒却嗔。 沈芷搂着她的腰将人揽在怀里,头凑在她的肩膀,深深嗅了一口。 “不欺负你还能欺负谁?现在整个吴府还真没人能救你,你根本就逃不出去,只能求着我,哭着喊着,任由我欺负你。” “沈芷。”白惜薇被她的不要脸震惊,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夫人原来是这样的,还有如此的一面。 脸红心跳间瞅见对方的眸子,思绪平静,心中一片安静,又猛然发热,烫得她睫毛颤动。 “我在,我一直在。”沈芷吻她的唇角,眼中只剩她一个人,也仅她一人。 纱帐被放下,只能看到人影晃动。地上鞋子、衣衫、外套落了一地。 白惜薇满是情/欲,附在她耳边轻语:“阿芷,今天就由妾来伺候夫人,怎么样?” 回应她的,是急促的喘息声。 第29章 吴府好像又变平静了, 白惜薇和沈芷过了好长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只是在后面的时间,白惜薇听说吴盛源死了。她从沈芷那里旁敲侧击,也只得到一句意外。 但白惜薇能想到这肯定不会是意外。事情差不多被封锁, 白惜薇还是能从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里拼凑出接近完整的真相。 吴盛源切断吴听在府里的权柄之后, 在她们上次凑在东厢房两人几乎决裂之后,吴听给吴盛源下了毒。是无色无味的毒药,掺在汤药里,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吴盛源死了。 至于从一开始的就献给吴盛源的东西来说,无论哪样都不是他能消耗的东西, 身体状况也在越加下降,在这个时候只要再添一点猛料,吴盛源自然就撑不住。 后来有警员把吴听给押走。 当时府里的人都看到了, 猜测可能接下来会被判刑。 但至少对吴府来说,安静了不少。 “天啊,堂少爷为什么要对老爷下手?我们老爷好心收留了他?”一个家丁如是说道。 另一个家丁说:“我听人说,当初吴听打理铺子就是想夺吴家家产。” “他哪里能拿到,我们老爷不是也有个儿子吗,再不济过几年还能生呢。这堂少爷也太过分了,怎么也轮不到他。”家丁继续说, “所以被老爷发现后,心理扭曲就把自己的亲伯父毒死了。” “因为那儿子不是老爷的, 听说吴听还意图和后院的姨太太们通奸,悄悄怀下他的孩子呢。” “简直是丧心病狂!!”另一个家丁义愤填膺, “老爷好心收留他还起这种心思。” 家丁两个人碰了碰肩, 另一个轻咳了两声, “咳咳, 小太太。” 两个人瞬间噤声。像木桩一样站着, 身体有些僵硬。 应该没有听见吧?应该。 白惜薇看了他俩一眼,就走了,似乎真的没有听到。两个家丁如释重负,心虚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走远。 白惜薇知道沈芷在前厅,转身就去找她。只是没想到沈芷正在处理事情,她反而有点坐立难安。 第32章 前厅里,沈芷坐着,采云在一旁拿着手里的盘缠往前面人的手里递。她的前面站着一圈女人,看起来都是吴盛源后院的那些姨太太,白惜薇打过一两次照面,但没有怎么接触过。 沈芷转过头来,“妹妹过来坐。” 白惜薇有些犹豫又疑惑:“夫人,这是……” 这里的场面让白惜薇疑惑,心里隐隐猜测。 沈芷说道:“我打算让其他姐妹离开吴府。她们也不是主动进府的,多是因为吴盛源。她们说想离开,所以我让采云分点盘缠。” “不论是以后做点生意,还是有其他打算,也算是有点本钱。” 沈芷说完,白惜薇也是明白了。 看这些人的神情,倒是十分愿意离开。 哪怕是她不知道吴盛源对她们、相处的方式是什么样的,但以自己过的日子来说,吴盛源算不上一个好人,她们都是半推半就留着府里的。 “谢谢夫人。”一个姨太太面色红润地向沈芷道谢,她手里还牵着两个小孩,是所有人里被分到银票最多的。 “也谢谢你,辛苦了。”沈芷淡淡的,带着点真心的谢意。 也是多亏了这位六姨太,如果缺了她,整个计划没那么顺利。也算是二人互换互利,但感谢确实是真的。 “需不需要我给你提供住处?”沈芷看着她手里的小孩询问道。 “不用了,夫人已经帮了我很多,我已经找到去处了。” “我让人送你过去吧,毕竟你也不是很方便。”沈芷还是道。 “那就麻烦了。” 屋里的人散的很快,几乎没有说上几句话,仅仅只是感谢。 “姐姐,不会你也要把我也送走吧?”人一走完,白惜薇立马凑上去挨着沈芷,似是故意问的。 沈芷一把揽过对方的肩膀,挨着白惜薇的嘴巴亲了一下。 沈芷笑着说:“还想离开?你还想走吗?” 白惜薇脸一下红透了,她摇摇头,“我不会离开,我要一直陪着姐姐。” 沈芷把她的头按下来,放到自己肩上,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那我也不会离开你。” “爱你,直到我们慢慢变老,直到死亡。” · 没过多少时间,沈芷已经收到了顾祺完全接手顾府的消息。 沈芷沉默了很久,才露出了笑容。 她这边吴府是没有问题的,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全然掌控。沈芷把吴府里的一半生意交给白惜薇处理,手把手交她做事。 而顾祺那边要激烈得多,一家人就没有善茬的,想来也是费了很多时间。 “采云,你去帮一下顾祺吧。”沈芷吩咐道。 “好呀夫人。”对于能出去玩,尤其还是她认识的顾祺她还是非常愿意的。 沈芷看着采云的眼睛关切道:“我的意思是,你过去之后就不用回来了。” “啊。”采云被吓的直接想给沈芷跪下了,“夫人,你不能不要我啊,我可是跟着你一起长大的,就这么要把我赶走了。” “没有,我不会抛下你。”沈芷感觉把快哭的采云扶起来,“我是说,北平未来可能有变动,我有别的打算,把你托付给顾祺是最好的选择。” “那我也想跟着你们,有什么计划是我不能参与的……”采云说到最后捂住嘴,好像确实有些她参与不进去。 “总之,你不能抛下我。” “不是抛下你,而是跟着她比较好。她会把你当朋友,你也了解她不是嘛?”沈芷无奈道。 “不过以后如果形势更严峻,你们也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搬走。我把城西的那个铺子给你,你要是不会经营就丢给顾祺,让她来。” 采云撇嘴,“那好吧。我看夫人你说的都是借口,就想和小太太过二人世界,而我就是那个电灯泡。” 事情交代之后,采云是在几天内就搬到了顾祺身边。 · 不过沈芷担心的事情还真的发生了。 不稳定的时局,变动也大。沈芷和白惜薇捐了很多东西,身家挥霍了一半,两个人在各地转悠,实在是很难冷眼旁观。 十几年后,两人在南方小岛定居。 说起来白惜薇是江南水乡的,没有见过海,沈芷特意和她挑的在海边买的房,两个人过得也算惬意。 期间也有和家人、朋友通过信,他们一切安好。 沈芷和白惜薇坐在海滩上,青黑的发丝已经掺杂了些许白发,面容也不似年轻时姣好。两人依偎靠着,眼睛看向正升起的红日,霞光和水面交接,红蓝撞色极其瑰丽。 浪从海里拍到海滩上,涌来的水沾湿她们的裙摆和脚趾。 沈芷侧过头,不再看景色,而是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片刻后松开,白惜薇喘着气,眼神里都是怪罪。 “姐姐,你突然吻我做什么?” “情不自禁。”沈芷舔唇。 白惜薇凑上来,眼睛笑眯眯的,调皮地啄了一下对方的眼睛。 “我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