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女鬼)》 夺舍 雾城的雨不大不小,足够让人心烦,带着股南方梅雨季特有的绵密黏腻,赵理山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雨珠顺着衣服滑下。 赵理山站在桥上,喝了口水,瓶盖脱手,掉进底下黑黢黢的河里,连个水花都没听见,他低头一瞅,只看到岸边有个酒鬼,手里拿着个酒瓶子,故意吓唬打伞的路人。 他多瞅了一眼,那酒鬼身上的阴气重得发黑。 六层老居民楼,楼道灯都是坏的,墙角堆着不知道谁家的破自行车和发黄的旧报纸,两步一跨,很快爬上三楼。 师兄何修远走在前头,手里捏着个罗盘装模作样地看,其实那玩意儿早坏了,不管去哪,指针都是乱转。 两人站定在三楼东户门前,何修远正掏着户主给的钥匙,这房子空了大半年,是低价转手,户主怕有事,请他们先看过风水再决定要不要搬过来。 门锁生了锈,何修远使劲戳着才打开,半只脚刚踏进去,罗盘的指针干脆停了。 “户主之前来看房子的时候,说能听见水管里有动静。” 何修远低头拨着指针,问着赵理山,“你听出来没?” 赵理山没吭声,他听见了,但不是水管,是隔壁。 他没急着进门,扭头往身后的西户门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漆面。 那福字贴得讲究,不是超市买的那种金光灿灿的印刷品,纯手工剪的,红纸上墨迹干透,写的是一个变体的“福”字,左边那个偏旁写得又长又锐。 何修远冲他抬下巴,“进来啊,愣着干嘛呢。” 宅子不大,两室一厅,前户主东西搬得干净,就剩下一张破桌子和一个落满灰的沙发。 赵理山抱臂四处转悠,敲了一下木橱柜,他一看就知道这房子死过人,还是跪着吊死在橱柜里,不过老太太是个好人,死了也没折腾自己亲儿子,尸体被搬走火化,魂就跟着一块走了。 “这房子没什么问题。” 他刚走出卧室,何修远就已经把罗盘搁在茶几上,从包里抽出一沓符纸,开始四角贴。 “那也得贴,钱已经收了。” 何修远把一张符拍在窗户框上,又退后两步端详端详位置,“咱们从城北跑过来,油钱过路费不算,光这一趟就耽误一天,你不吃饭?” 何修远瞅他,“你要是跟人家说什么都没有,人家更害怕,你信不信?” 赵理山自然知道何修远说的是真的,他从十六入行,现今是第十年,在雾城这种小地方,他碰过那么多人,几乎大部分都是情愿花钱买个心安,不愿意听轻飘飘的一句“没事”。 要真说什么都没有,他们还会觉得是道行不够,回头再请一个,花更多的钱,买个更贵的才心安。 何修远把符贴完,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四个墙角弹了点粉末,粉末是朱砂混着雄黄,驱虫最好用,驱鬼纯属心理安慰。 “行了。”何修远拍拍手,“收工。” 赵理山先走出去,何修远在后边锁着门,回头时,赵理山已经站在西户的门前,他低下头,朝猫眼里看去。 正对上一只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球是发灰发褐,瞳仁的位置只有一个更黑更深的洞,它贴着猫眼,一动不动地、直直地盯着他。 赵理山不确定它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身后的何修远,但他很确定一件事。 那只眼睛在笑。 赵理山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何修远皱了皱眉,“里边有东西?” 赵理山没应声,自顾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黄纸,上面印着一串电话,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着“风水堪舆·驱邪镇煞”。 何修远一看他这动作,就知道事是真的。 赵理山把那张纸压在福字底下的门缝里,纸刚塞进去一半,就感觉到一股推拒力,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面抵住了那张纸,不让它进去。 赵理山没跟它较劲,把纸抽回来,随手贴在了门框上,胶条一摁,然后转身走了,何修远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往下走。 走到二楼的转角平台,何修远忽然停下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 察觉到赵理山的视线,何修远活动着肩膀,左右抬了两下,他笑了笑,没当回事。 “可能是落枕了。” 赵理山没看他,而是骑在何修远脖子上的东西—— 一个小鬼。 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衣裳,骑在何修远的脖子上,两条细腿晃啊晃的,青白色的脸上,那双全黑的眼睛弯起。 何修远又抬起左肩抖了抖,那小孩被颠了一下,慌忙抓住何修远的头发稳住自己,开始张大嘴,露出层层迭迭的尖牙,张口就要咬向何修远。 赵理山伸手越过何修远的肩膀,打了个响指,他冲那小鬼和楼梯偏了偏头,暗示着。 「别坐人肩膀上,不礼貌。」 三楼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可是既没有人上去,也没有人下楼,何修远扭了扭脖子,终于发觉出不对劲。 “刚才缠上我的是西户那家的?” 赵理山直起身,“嗯。” 两人继续往下走,二楼门口堆着几袋垃圾,散发出酸腐的泔水味,赵理山抬腿跨过去,手机在裤兜里震着。 “师兄师兄,家里进贼了。” 赵理山被那聒噪的喊叫吵得耳朵疼,将手机拿远了点,脚步没停,“丢了什么?” “什么都没丢。” 电话那头,陈昭的声音又急又困惑,“就是你贴屋里那些符,全让人给撕了,我回来的时候地上全是碎纸。” 陈昭翻找着,“但是东西好像没少什么,师兄,这年头买卖真难做成这样,连符咒都偷啊?” 何修远走出两步才发现赵理山没跟上来,回头看他,赵理山面无表情,声音低沉。 “人跑了?” “跑了跑了,我回来的时候窗户开着——” 赵理山挂了电话,手机揣回兜里,抬步就跑。 他问的根本不是小偷,而是那只被他锁在屋子里的鬼。 雾城就那么大,那只鬼被符咒压了两天,灵体虚弱,要想跑远,只能尝试夺舍,借助他人肉体远走。 是桥下那个醉鬼。 赵理山双眸一亮,何修远在后面着急忙慌喊着,“赵理山!你干嘛去!” “捉鬼。” 赵理山头也没回,从楼梯扶手外沿直接翻下去,一层的高度,落地的瞬间屈膝缓冲,溅起一脚的泥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淋了雨反出一层冷光。 老居民楼地处偏僻,桥也是老桥,水泥栏杆上生了一层又一层的青苔,底下那条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水是不流动的,黑沉沉的像一摊墨,桥洞下比外面更暗,路灯的光被桥体挡住大半。 赵理山到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潮湿底下那层人腥味,他踩过河滩上的碎石和烂泥,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白光切开桥洞下的黑暗,照在河边那具尸体上。 醉鬼四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裤腰带往下褪了一半,露出发胀的肚皮,他仰面躺在河滩上,雨水落在他脸上又顺着流走,可洗不干净那三窍流出来的暗红色东西。 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往外渗血。 男人死状凄惨,肚子是剖开的,碎酒瓶的玻璃碴子还攥在他右手手心,瓶身上半截不见了,剩下那截的边缘参差不齐,嵌在腹部的切口里。 赵理山蹲下来看那伤口,边缘不齐,有很多道拖拽的痕迹,是用玻璃来来回回地割划才撕出的切口。 人是活活疼死的。 手机的光往上移,照在男人的脸上,眼皮半合阖,角膜浑浊,瞳孔放大到几乎占了整个虹膜,嘴巴张着,雨水灌进去又从嘴角溢出来。 赵理山又闻到那股很淡很淡的粥味,带着桂花清香的粥水渗进衣料里,阴干之后残留的气味是甜味,还有浅浅的花香。 赵理山站起来,“沉秋禾,出来。” 桥洞下只有雨声,赵理山打着手机的光四处照着,再回头时。 原本死去的男人已经站在他身后。 男人的轮廓被撑得变了形,脸还是那张脸,但五官的位置像是被人重新摆过,眉骨高了一寸,颧骨的阴影打在雨水里,整张脸的朝向不是对着他,而是微微向下偏着,像是在看自己的肚子。 这是赵理山第一次见到沉秋禾附在活人身上的样子。 沉秋禾低头看着肚子上的豁口,然后忽的抬起头来看向赵理山。 然而赵理山看得出来,她的灵体还没从肉体的自杀疼痛里缓过来,男人的左肩比右肩低,整个人往一边歪着,呼吸急促而浅,那具活人身体在她控制下微微发抖。 灵体许久未有知觉,夺舍后亲身体验到的疼痛神经反应太过强烈,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这潮水疯狂涌来的痛觉信息。 这是个机会,赵理山出手很快,抽出一张符,两指夹着往前一送,贴向她的眉心,这是对付灵体最稳妥的办法。 先定住魂位,让她暂时失去对肉身的控制,然后再谈后面的事。 符纸贴上去了,但没有用,沉秋禾伸手把它撕下来,动作迟钝但准确,将那张符纸攥成了一团。 赵理山眯了眯眼。 沉秋禾是他亲自收的,怨气虽重,但能力到底几斤几两他一清二楚,起初连符都抵抗不住。 而现在却轻而易举捏碎了符咒。 这远比之前要棘手,因为他身上只剩一张符,赵理山喉结滚动一下。 男人的身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控制,四肢撑在地上,中间的躯干几乎是拖在地上,接着以极为扭曲的方式向他极速爬行而来。 赵理山敏捷地侧身躲开,一躲一闪,男人的躯干摩擦着石子,皮肉外翻,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 沉秋禾决定扔掉这副累赘的躯干,灵体的长发散着,和影视剧里无数个女鬼没什么区别,指甲很长,向赵理山扑来。 赵理山被逼退到桥柱,下意识伸出手去挡。 两个人突然都愣住了。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赵理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没有穿透沉秋禾的灵体,实打实扣在沉秋禾的左肩上,掌心下是潮湿的衣裙,布料下的体温近乎零度的冰凉。 沉秋禾也在看他,她表情空白,爬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赵理山忽然笑了。 “哦。” 他把这瞬间抓到手里,扣在她肩上的手收紧,指节收拢,攥住衣裙的领子用力往前一拽,沉秋禾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重心失衡,摔在地上。 赵理山屈腿压在她后背上,抬起原本攥着她衣领的手,不紧不慢在她身上擦了一下掌心。 粘稠的液体渗进布料纤维里,是她灵体衣服上沾到的粥。 赵理山擦着掌心,低头看她,语气漫不经心,“换了个壳子倒是好抓了。” 他抽出最后一张符纸,雨水从他额前落下来的头发尖上滴到她脸上。 “你说,这回我往哪儿贴?” 守家灵 赵理山收沉秋禾,是顺道的事。 雾城老城区有条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上了年头的自建房,墙皮剥落,里头是灰黑色的砖,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着的床单被罩滴着水,地上永远是一滩一滩的积水。 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 穷人为了挣口饭豁出半条命,人心能留给善良的空余就不多了。 巷子里有户人家闹了鬼,是何修远接的活,但怨气重得压不住,罗盘、符阵、铜钱剑,几乎把全部家伙事都招呼上了,还是没能收住,于是打电话叫赵理山来帮忙。 巷口围了几个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想瞧又不怕招惹东西,赵理山拨开人群往里走,冲锋衣的袖子蹭过湿漉漉的墙皮,留下一道灰印。 他先看见的不是恶鬼,是她。 沉秋禾站在楼下,穿着一件颜色很淡的裙子,领口洇着一片深色的水渍,头发散着,只别着一个白色发卡,塑料的那种,上面印着一朵褪了色的花。 她周身的怨气浓得发黑,可又面无表情,那股怨气便凝固在周围,散不出去。 赵理山多看了她一眼。 怨气这么重,早就该化成恶鬼了,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钉在一个地方动弹不得,可他没工夫管,何修远还在楼上斗恶鬼。 赵理山抬步上了楼梯,脚步声在逼仄的楼道里回荡,经过的每一户门口都挂着招财的物事儿,有八卦镜、五帝钱、剪刀、红布条,还有装米的塑料袋,扫一眼过去,家家不重样。 有的人家甚至请了邪神。 走廊尽头那户,门楣上供着一尊说不出名字的泥塑,面目模糊,周身涂着暗红色的漆,像干透的血。 赵理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恶鬼比他预想的难缠,他在主人家屋里耽搁了小半个时辰,手臂上被划出三道口子,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看着吓人,好在没伤到筋骨。 他走出来时,堵在楼梯口围观的人已经不躲了,大概是看到他手臂上那三道血口子,知道他和何修远是真有本事的。 这种地方的人信风水,信鬼神,也怕遭反噬,所以都想傍上行当里的人。 几个妇人凑上来,你推我搡,眼睛里是精明的热络,嘴上关心着,眼睛却一个劲往他身后的门里瞟,想看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理山没搭理她们,站在走廊的窗边,何修远还在屋里跟主人家商量酬劳,声音断断续续从门缝里传出来。 受了伤见了血,就要加钱,不过这种事他一向懒得插手,人情世故这方面,他做不好,也不打算学。 又有人凑上来,这回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工装衬衫,说自己是这片的管事,一把将挤在前面的妇人推开,朝他递来一根烟。 “师傅仔,里面搞成点啊?” 口音是城南的人,赵理山不抽烟,但想起何修远说过,这行除了真本事,人情世故也得顾。 只好接过来,没点火,就这么叼在嘴里,耐着性子,有一搭没一搭回着。 耳边叽叽喳喳,问什么的都有,赵理山强忍着没发作,一打眼,原本站在楼下的沉秋禾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走廊尽头,正盯着他身前一个妇女看。 赵理山咬着烟,视线收回来,接了个话茬,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问道,“你家住这?” 他声音不大,但聒噪的几人立刻住了嘴,中年男人顺着他看的方向扭过头,又转回来,一脸茫然。 “哪?” 赵理山没搭理他,而是看向跟前的那个妇人,“走廊尽头那户,是你家的?” 朱彩凤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连忙点头,“是是是,是我家的,师傅,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快,从笑到紧张,又从紧张到期待,跟唱大戏似的。 赵理山心中嗤笑,面上不动声色,盯着沉秋禾看,话却是对朱彩凤说的。 “不是,就觉得地界不错,可以免费看看风水。” “免费”两个字一出口,朱彩凤的眼睛立刻亮了,推开堵在面前的人,侧身让出一条路,“那有劳了。” 赵理山跟在朱彩凤身后,经过沉秋禾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肩膀从她灵体中间穿过去,一丝凉意窜上来,像从冰柜走过。 沉秋禾也不躲不避,她是灵体,他是活人,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赵理山穿过去之后,恰好偏头看了她一眼,沉秋禾怔住,那一眼并非无意扫过,确确实实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她还没反应过来,赵理山已经走到家门前。 门楣上挂满了东西,赵理山个子高,为避免蹭到那尊说不出名字的泥塑,轻微俯身弯腰,低着头走了进去。 沉秋禾紧随其后,一进门,赵理山就感觉到她周身的怨气逐渐消散,那股压迫轻了许多。 这是守家灵的特征,死后被困于生前住所,无法离开,怨气被压制无法释放,通常与凶手或家人共处一室,回到熟悉环境时怨气会暂时消减。 屋内的墙上有几张照片,但有关沉秋禾的很少,且都在边角位置,赵理山定睛看着一张照片,这是唯一一张沉秋禾的单人照,扎着马尾,戴着那朵褪色花的发卡,举着获奖证书,笑容拘谨。 “这是我女儿。” 朱彩凤端着杯热茶走过来,语气里没有忌讳,甚至有点自豪,“名叫秋禾,很漂亮吧?” 赵理山看着照片没接话,鬼有怨气就说明凶手就在这巷子里,他收过很多鬼,但见得最多的还是人,冤鬼也好,恶鬼也罢,大多数都是熟人作案。 活在底层的人,演戏能力是从小察言观色养出来的,表面越和善,便越要小心提防,所以朱彩凤是好是坏,赵理山不敢轻易下定论。 背后一重,那股压力袭来,赵理山侧目望去,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几乎快要贴上他的,眼窝空荡荡地黑着,嘴角诡异地往上扯着,几乎快要裂开到耳侧,她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赵理山面无表情,低头觑着她,像在放空,一点受惊吓的反应都没有。 沉秋禾忽然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看到自己了,黑漆漆的瞳孔缩小回去,恢复了正常的眼白。 朱彩凤热情得很,将茶递到他面前,“小师傅喝茶。” 杯中茶水微烫,离他还有半臂的距离,沉秋禾目光紧盯着那杯水,灵体的手指穿过杯壁,往前推去。 赵理山提前往后退了半步,下一秒,那杯水凭空从朱彩凤手中滑了出去,连杯子带水摔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玻璃碴子碎得到处都是。 “哎呀这怎么回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没拿稳——” 朱彩凤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玻璃,嘴里念叨着,沉秋禾五指张开,向他伸出,是心脏的位置。 赵理山这回没躲,抬眼直直看向她,沉秋禾忽的停住。 原来真的能看见。 两人对视不到两秒,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四十来岁,身形瘦削,颧骨很高,眼神带着一股阴鸷的警惕,一进门就盯上了赵理山,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这是谁?” “哎呀老周,”朱彩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着介绍,“这是请来看风水的师傅,人家可厉害了,走廊东头那户的事就是他们解决的。” 被叫做老周的男人看向赵理山手臂上那三道还没处理的伤口上,又移到他的脸上,心里掂量着什么。 空气浓稠得快喘不上气,鼻间甚至萦绕着一股血腥味,沉秋禾周身的怨气变得更重。 赵理山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下来,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不过用不着沉秋禾出手了,这男人印堂发黑,寿命将近,用不了多久,这人自己就得走。 凶手病逝,而非受罚死去,这对鬼来,不算发泄怨气,该是怨鬼的还是怨鬼,尽管是守家灵,也极易走上极端,演变成恶鬼。 赵理山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收灵体讲究个时机,怨气太重的灵体不好收,怨气太轻的灵体没有收的必要,但沉秋禾这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其实最合适。 往生极乐,对她来说是好事。 绳缚 “到处看了看,没什么大问题。” 赵理山走到餐桌旁边,在一个位置上坐下了,老周很自然地坐到对面,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从他指缝间散开。 沉秋禾站在餐桌旁边,看着赵理山坐在自己死过的位置上,又看到若无其事抽烟的老周,手指慢慢蜷起来。 两人慢悠悠聊着,老周问的都和财有关,赵理山随口胡诌了几个,半杯茶下去,不时环视着屋里的陈设,最后视线落在门口挂着的那堆招财物件上。 一堆红绳、铜钱、玉坠中间,夹着一缕头发,头发用红线绑着,打成一个小巧的结,挂在所有物件的最中间。 那上面带着独属于沉秋禾的味道,赵理山说不清楚是什么味,像桂花藕粉粥,大概是沉秋禾死前吃的最后一样东西,所以才会有这股甜粥香萦绕着。 “那先不打扰了。” 确认好目标,赵理山起身走出去,悄无声息地伸手将那个绑着头发的挂件取了下来,红线缠在指间转了转,被揣进了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 收这种低阶层的守家灵不算难,有贴身用品就好办,灵体通常会有一部分依附于生前的贴身物品存在,头发、指甲、牙齿、血液,这类与灵体联结最深的东西,可以当成定位。 沉秋禾无法控制被那几根头发牵着,从他出门的那一刻起,就被钉在了他周围三尺之内,想走也走不掉。 这是沉秋禾作为守家灵后第一次走出巷子,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动起她裙摆上干涸的粥渍。 符阵会困住灵体的行动范围,缚魂链锁住灵体无法逃脱,以发丝为引,将灵体从游离状态强行收缩进一个容器里。 最后一步,就是送走。 沉秋禾怨气适中,正适合送走,至于那个印堂发黑的男人是不是凶手,沉秋禾是不是在等一个公道,他不在乎。 活人的世界不该有灵体逗留,这是秩序和天理,他生而为人,要做的是替天行道,不是替鬼伸冤。 所以赵理山本来打算找个吉日,做法事送沉秋禾往生。 当然,是本来。 两日后的桥洞下,符纸被沉秋禾攥成一团,压成了一个球,她做了一件所有怨气重的灵体最终都会做的事——突破禁制。 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灵体会本能地寻找宣泄的方式,夺舍是最直接的一种,用夺取活人的肉体,尝试各种痛苦的方式杀死自己。 肉体死亡带来的痛苦会迭加在灵体原有的怨念上,像往炭火里浇油,火焰不会熄灭,只会烧得更旺。 痛苦越大,怨气越重,恶鬼的阶位越高。 这是所有灵体最不想走的路,因为肉体死亡带来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而正是为了防止沉秋禾走上这条路,赵理山才决定先收了她,但现在看来,还是晚了。 桥洞外的雨越下越大,赵理山低头看着自己捏过符纸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一点被雨水泡软的纸浆。 “啊!” 一声尖叫从桥面上传来,刺破了雨幕,桥栏杆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路人,举着伞,半边身子探出栏杆,正低头看着河滩上的尸体,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尖叫声还在持续,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四处大喊。 “死人了!” 桥面上踩碎的石子滚落到河滩上,砸在醉鬼已经冰凉的小腿上,而后弹开,滚进水里。 赵理山皱眉,警察来了就麻烦了,他身上带着收鬼的家伙事,怀里还揣着那张攥成团的符纸,根本解释不清。 他看了一眼沉秋禾,沉秋禾也在看他,灵体的轮廓在雨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清清楚楚。 赵理山抬手拽住她的小臂,触感冰凉,衣料湿透贴在她的皮肤上,他拽起她就走,踩着河滩上的碎石往反方向跑。 沉秋禾被他拽得踉跄,灵体的脚踩在石子上没有感觉,但那股拉扯的力道是真实的,她忽然明白,自己只能感受到赵理山施加给她的。 赵理山五指扣在她小臂上,像一副铁钳,拽着她越过河滩的矮墙,翻进一条窄巷,在巷子里七拐八拐,雾城的老巷子连成一片,熟路的人能从这里穿到城北。 赵理山熟门熟路,跑了大概几分钟,才进了一栋老居民楼,一股气上到四楼,掏钥匙开门,旧门锁捅了两下才捅开,他把沉秋禾推进去,反手关上门,上了两道锁。 屋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碎纸,黄色的符纸撕成一条一条的,散落在客厅的每个角落,有的被揉成一团塞在沙发缝里,还有的被陈昭踩过,留下一个黑糊糊的脚印。 沉秋禾被猛地一推,摔坐在地上,赵理山半蹲在她面前。 “你怎么出去的?” 或许还在消化信息,沉秋禾周身的怨气比在桥洞下的时候收敛了一些,但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还是盯着他,一眨都不眨。 赵理山没等到回答,捡起地上的碎黄纸扔进了垃圾桶里,脱了冲锋衣,随手扔在椅子上。 冲锋衣的袖口和下摆蹭着泥,还有几道被碎石划出来的口子,雨珠从衣料上滑下来,砸在地板上。 手上一片黏腻,还有粥的痕迹,渗进指纹的缝隙里,干了一层薄薄的膜。 赵理山眉间皱起。 他将冲锋衣扔进脏衣篓里,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绳子,拇指粗的普通麻绳,是之前捆东西剩下的。 沉秋禾看着他拿着绳子走近,往后退了半步,赵理山没废话,绳子一端捆在她脚踝和手腕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一个死结,另一端系在客厅暖气管的阀门上。 绳子穿过她的小腿,在皮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沉秋禾皱眉深思,这些绳子沾有赵理山的气息,所以才能碰触到她。 赵理山检查了一下绳结的松紧,确认她挣不开,开始抽了几张纸巾擦手,结果擦了两遍,纸巾上还是能蹭到淡淡的水渍,是米粥。 “啧。” 赵理山把用过的纸巾全部也扔进垃圾桶,走向浴室,中途又停下来。 “老实待着。” 浴室的门重重关上,接着是水声。 沉秋禾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尝试挣脱,然而赵理山绳子系得很紧根本解不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水声持续了一会儿就停了。 赵理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半边眉毛。 他走到客厅,低头看着沉秋禾,裙子下摆铺在地板上,她死了有三年了,领口那片粥渍早就是干了,变成一块深色的印痕,头发散着,发卡不见了。 之前他收她的时候弄丢的,她追着他要,追了三条街,最后被他顺手关进笼子里。 赵理山受不了她领口的污渍,身体因无法容忍不卫生开始泛起生理性不适,他下颌微微绷着。 “你去洗澡。” 给女鬼洗澡 沉秋禾一动不动。 赵理山站在她面前,额前碎发垂下来,“我说,去洗澡。” 沉秋禾的眼睛又变得黑漆漆一片,周身那股收敛了一些的怨气又开始往外渗,刺骨的冷意从地板底下无声无息地漫上来。 赵理山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这了,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和女鬼沟通的想法。 他弯下腰去解她手腕上的绳结,打算把她从暖气管上解下来,推进浴室完事,绳子松开一圈。 沉秋禾反应很快,挣开绳子的那只手直接朝赵理山脸上招呼,指甲很长,在赵理山侧头躲开的那一瞬间,划过了他的下颌,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随即渗出血珠。 赵理山往后仰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下颌,指尖沾到一点血,他看着那点血,又看向沉秋禾。 沉秋禾另一只手上的绳子还没解开,动作受限,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理山的身后。 冲锋衣搭在脏衣篓的边缘,内侧口袋鼓鼓囊囊的,几天前的拿回来的发丝挂件在里面,她的发卡也在里面。 被收的那天,赵理山用缚魂链锁她的时候,链子甩出去打掉了她头上的发卡,塑料发卡本来就旧,摔在地上的时候直接碎成了两半。 她追着他要,追了三条街,最后赵理山将她引到家里,顺手关进了笼子里。 赵理山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下脏衣篓,又转回来,忽然明白了。 “那个?”他语气轻描淡写,“坏了,摔碎了,粘不回去。” 沉秋禾周身的怨气猛地炸开,赵理山早有准备,出手极快,一把抓住她挣松的那只手腕,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沉秋禾被拽得身体前倾,额角几乎撞上他的下巴,他顺势扣住她的后颈,拇指压在她颈侧的动脉位置上,鬼没有脉搏,这个动作纯粹是习惯。 沉秋禾张嘴就咬,赵理山颈侧一凉,然后是剧痛。 尖锐的牙齿咬进他颈侧的皮肉里,那两排牙不是普通人的牙齿,鬼的牙齿又细又密,像鱼钩一样往肉里钻,她咬得很深,几乎要撕下一块肉来。 赵理山闷哼一声,扣在她后颈上的手不断收紧,指尖陷进她湿冷的皮肤里,他没有盲目地往外拽,而是在心里默数三个数。 沉秋禾咬着他的脖子,尝到了血腥味,铁锈一样的味道在她嘴里化开,她咬得更深了,怨气顺着咬合的位置往赵理山的身体里渗,像冰水灌进血管。 赵理山从十六岁入行,被鬼咬不是第一次,舌尖抵在上颚,心里默念的口诀已经到最后一个字,咬进他皮肉里的尖牙开始发烫,像被火烧一样,沉秋禾的牙齿本能地松开了。 他掐着她的后颈,将人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颈侧的伤口,两个深深的牙印,周围一圈青紫,血珠子顺着锁骨往下淌。 赵理山脸彻底黑下来,“非要这样是吧。”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扛了起来,沉秋禾在他肩上挣扎,捆着的脚踝踢在他胸口上,力道不小,赵理山被踢得闷哼一声,脚步没停,扛着她走进浴室,反手把门摔上。 这房子很旧了,浴缸的白色搪瓷面上有几道裂纹,赵理山把她扔进浴缸里,沉秋禾撑着浴缸边缘想坐起来,赵理山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拧水龙头。 水龙头锈住了,拧了两下才拧开,冷水先冲出来,溅在浴缸底部,过了好一会儿水温才慢慢变热,蒸汽开始升腾。 沉秋禾在浴缸里挣扎,捆着的脚踝踢在搪瓷面上,裙子浸了水,布料贴在身上,领口那片粥渍被水泡开,化成一团浑浊的淡黄色,顺着水流往下淌。 赵理山表情嫌弃,使劲按住她,俯身去解那脏衣服的扣子。 沉秋禾伸手来推他,指甲划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赵理山没躲,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面青白的皮肤,沉秋禾推不动他,又开始咬。 赵理山偏头躲开,她就咬在他肩膀上,隔着t恤的薄棉布料,尖牙扎了进去,赵理山嘶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你就是欠揍。” 反正鬼也淹不死,赵理山掌心一用力把她按回浴缸里,沉秋禾头淹在水里,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把黑色的海藻。 沉秋禾剧烈挣扎着,指甲陷进他的肉里,水溅得到处都是,赵理山满身狼狈,t恤领口被扯得变形,颈侧两个牙印还在往外渗血,肩膀上一个,手背上几道红痕,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沉秋禾脸上。 他不打算再跟她耗了。 赵理山抬起一条腿跨进浴缸里,浴缸不算大,他一个人躺进去刚好,现在多了一个沉秋禾,两个人的身体挤在一起,水漫过浴缸边缘,哗地涌到地上。 赵理山挤进她的腿间,双膝死死压着她的,伸手就去扒她身上那件他早就看不惯的脏衣服。 系绳在背后,赵理山摸到绳头,直接一扯,结果裙子除了系绳还有拉链,他又去扯拉链,拉到一半就卡住了,他不耐烦地拧眉,使劲一拉,布料嘶啦一声裂开。 拉链和布料擦过沉秋禾的后背,然而鬼的皮肤下血液已经不再流动,连红痕都没留下,瘦骨嶙峋的后背裸露出来,脊背的线条一路往下,消失在骨质感明显的腰线以下,水珠沿着脊柱的凹槽往下淌,在腰窝的位置汇成一小洼。 赵理山连停都没停,继续扒着衣服,湿透的布料湿透了不好脱,从腰间褪到臀部的时候又卡住了,沉秋禾挣扎得更厉害,伸手又开始用指甲抓他。 赵理山手上力道不减,一把将裙子从她身上扯了下来,扔在浴缸外面,裙子落在地上,发出湿漉漉的一声闷响。 沉秋禾身上只剩内衣,她的身体很瘦,肋骨一根一根的,腰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赵理山从她身后的架子上拿过一块搓澡巾,浸了热水就按在她后背上。 澡巾是蓝色的,表面粗糙的纤维颗粒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他自己搓澡的时候从不觉得什么,但搁在鬼身上就不一样了。 他按稳她的后肩,手掌压实,用力往下搓,澡巾粗粝的表面碾过沉秋禾的后背,灵体的皮肤没有血液流通,不会泛红,不会留印子,但那种粗糙的摩擦力直接作用在她灵体的表层。 像砂纸打磨瓷器釉面,声音是细密的、连续的,每一次摩擦都带走一层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澡巾上有赵理山的气息,施加在她身上,沉秋禾感觉到疼痛,又开始抓狂,张牙舞爪扑向他。 赵理山哼笑着,粗糙的澡巾压着她的脊椎往下拖,从肩胛骨一路碾到腰窝,没有血液的皮肤不会发热肿胀,疼痛是干涩又尖锐,毫无缓冲地直接灌进她灵体深处。 沉秋禾恶狠狠地瞪着他,手指抠住瓷砖缝隙,气喘吁吁的,整个人蓄势待发,随时会扑过来,被他搓过的地方浮现出一道道青灰的裂纹。 赵理山像没看见一样,把澡巾摘下来冲了冲,换了个面,重新套上,沉秋禾越挣扎,他就搓得越用力。 澡巾压着她的皮肤往下拖,发出“嗤啦”一声,像撕开什么东西,沉秋禾一个扑空,额头磕在瓷砖上,嘴角溢出一缕暗色的雾气,从她喉咙里往外涌。 那些青灰的裂纹有烟灰一样的细末,簌簌地落下来,接着被水冲走。 原本跟待宰的猪一样乱扑腾的人不挣扎了,但赵理山还跟杀猪一样,到处搓,抬腿搓膝下,然后抓着胳膊抬起来,再搓腋下。 沉秋禾溢出来的怨气比浴室里的白色蒸汽还浓重,赵理山装作没看见,就是搓澡,比屠宰户要细致多了。 浴缸里的水换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赵理山洗着洗着才觉出不对劲,女鬼的皮肤都被搓澡巾搓薄了点,可只要一搓,那些细末子还在稀稀拉拉地往下掉。 水刚好没过他们的腰,两个人面对面挤在浴缸里,赵理山停了下来,沉秋禾两臂搭在浴缸上,就眼珠子还瞪着,身体其他地方一动不动。 这鬼身上到底糊了什么陈年老垢,赵理山凑近了点看,才知道那些细末子不是脏灰,是女鬼的身体角质。 浴缸突然寂静,只有沉秋禾鼻腔里哼哧哼哧的喘息,赵理山眼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血丝又多了几条。 赵理山扔了搓澡巾,转而挤了沐浴露,瓶子上写着润肤性质,温和去角质。 他多看了一眼广告词,手心里挤了一大坨,然后全擦在沉秋禾身上,原本冰凉的肌肤已经被他暴力搓澡行为摩擦出了点热度。 赵理山力度放轻了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第一次给鬼洗澡,哪懂这些。 赵理山觉得这沐浴露真有点东西,虽然他自己用的时候没感觉,但擦着沉秋禾身上,还真有点滑溜溜的,当然也可能鬼的身上本来就蒙着层黏腻的水膜。 赵理山的手指在她心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擦,擦过肋骨一根一根的轮廓,掌心一片滑腻 他半跪在浴缸里,裤子的布料湿透了,贴在大腿上,某个位置的轮廓被水泡得格外明显。 赵理山皱了皱眉。 他硬了。 又转念一想,他身体向来敏感,容易起反应,晨勃得洗个半个小时澡才消得下去,甚至有时候抓鬼精神兴奋了也会硬,对他来说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跟欲望没什么关系。 赵理山攥着水管将沐浴露冲干净,他跨出浴缸,水哗啦一声从他身上落下来,从架子上扯了一条干浴巾扔在沉秋禾身上。 女鬼蒙着浴巾,就那么坐在浴缸里的,黑色长发散着,比浴巾还长,垂在身前。 沉秋禾被套了一件新衣服,是赵理山不穿的旧短袖,然后又被绳子捆着,重新系在暖气片旁边。 赵理山去收拾浴室,过了一会儿,卧室的灯也关了,整间屋子陷入黑暗。 黑暗里,沉秋禾缓缓睁开眼,鬼不需要睡觉,她缓缓张开嘴,尖牙咬住绳结的尾端,用力往外扯。 长长指甲要断不断地挂在手指头上,是之前在浴缸里挣扎的时候折断的,沉秋禾咬下那两根断甲,用断指甲去割脚踝的绳子,一下一下,麻绳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断开。 君子协议(微H) 赵理山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铁门被砸得嗡嗡作响,整栋老居民楼的楼道都在震,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闪个不停。 赵理山缓缓睁开眼,白色天花板有裂纹,窗帘拉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砰、砰、砰。 铁门还在响,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重,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用尽全力撞击着铁门,铁皮已经开始变形,门框和墙体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窗帘沙沙作响。 赵理山躺在床上,眼珠往右边转了一下,看向卧室的门缝,门缝外面是客厅,客厅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得很清楚,绳子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 沙、沙、沙。 有东西从客厅的地板上爬过来,绳子拖在身后,在地板上留下沙沙的声响。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停在卧室门口,赵理山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迟钝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鬼压床。 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四肢、躯干、脖子,全都动不了,赵理山心里默念着口诀,手指在被子下面,指腹摩擦着床面,画着符咒。 砰、砰、砰。 铁门的撞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从卧室门口向他走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湿漉漉的,每一步都带着水声。 赵理山的眼珠转过去,门口什么都没有,可那股熟悉的桂花甜粥味弥漫在空气里,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他眼珠转过来,瞳孔骤缩。 有人吊在天花板上,面朝着他,缓缓向着他压下来。 头发从她的脸侧垂下来,还在不断变长,发梢落在他的皮肤上。 哗的一下,她下降的速度猛地加快,赵理山心脏停了一拍,在只有一拳的距离,她的身体骤停,悬空于他身体上方。 红色的血丝从眼角伸向瞳孔,像一张编织细密的网,然而她的瞳孔非常黑,那些血丝像虫子,在她眼中翻涌滚动。 血红的唇瓣张开,露出两排尖牙,她继续往下压向他的身体。 夺舍的感觉赵理山不是第一次体验,每次都是窒息感,像被人按进水里,口鼻被捂住,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意识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远,脱离了肉体,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占据。 赵理山心中默念的速度不断加快,床面上的手指快速滑动,在她即将全部压下来的瞬间,符咒画完。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落下最后一笔,身体瞬间恢复控制,赵理山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沉秋禾的头发,五指插进她湿冷的发丝里,抓着她往前一拽,沉秋禾被拽得从上方摔了下来。 然而两个人都忘了,沉秋禾因夺舍自杀,怨气有所增长,赵理山作为通灵体,已经能触碰到她,这个设定在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成立,不只是客厅和浴缸,也包括现在的床上。 身体撞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个人都疼得闷哼了一声。 沉秋禾摔下来,严严实实砸在胸口上,赵理山胸腔里的空气几乎全被被挤出去,肋骨生疼,沉秋禾也疼,他胸口的肌肉很硬,她的下颌磕在他胸口的肌肉上,牙关一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身体交迭在一起,停顿了几秒后,两人开始推搡起来,沉秋禾张大嘴想咬他,赵理山就掰着她的下巴偏头躲着。 沉秋禾的腿缠在赵理山腰侧,是他拽她头发时惯性带过来的,她顺势就没松开,膝盖抵在他腰窝,整个人骑在他身上。 两个人来回拉扯推搡,以极其狼狈的姿势绞在床上。 赵理山另一只手插在她头发里,五指收紧,抓着她后脑的头发往上提,迫使她仰起头,沉秋禾的脖子绷成一条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沉秋禾不甘示弱,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指甲陷进他t恤的薄棉布料里,隔着衣服抠他的皮肉。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敢先松手。 赵理山翻身将人压在床上,沉秋禾还穿着他的旧t恤,领口大得挂不住肩,滑下来一半,露出锁骨和肩膀。 t恤的下摆在她身上裹着,勉强盖住大腿根,但因为她抬腿的姿势,布料往上缩了一大截,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余光瞥过她腿间裸露处时,赵理山才注意到一个问题,沉秋禾没穿内裤。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两个人贴得太紧,性器隔着薄薄的睡裤抵在她腿间,甚至能感觉到她腿根的皮肤是凉的。 沉秋禾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黑色的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回去,那种要夺舍的凶狠突然被打断,变成了一种茫然。 她没有痛觉,但她有触觉,只对他有触觉。 所以此刻她感觉到的东西,是她作为鬼这三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奇怪又潮湿,让她整个灵体都在发麻的感觉,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蔓延开来。 她死后,无知无觉的时间太长了,对于人的感知已经变得模糊,模糊的记忆告诉她这种感觉很危险。 赵理山与沉秋禾僵持着,竟然逐渐感受到了一点水液,他尝试说服自己,鬼的皮肤表面会有一层滑腻腻的水液,但她腿心中尤为明显,隔着层薄布料渗过来,沾在他敏感的顶端上,凉丝丝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谁没不松手,就那么姿势尴尬地绞在一起,身体紧贴着,呼吸交错。 沉秋禾的呼吸很浅很急,胸口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让两个人贴着的地方磨蹭一下,让赵理山有些头皮发麻。 既是因为生理反应,还因为他荒谬的生理反应,一个道士对一只女鬼发情。 “松手。” 沉秋禾当然不会松手,反而双腿夹得更紧了,那条腿勾着他的腰往自己身上带,尝试把他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进行夺舍。 赵理山深吸一口气,“我说,松手。” 沉秋禾的眼睛凶狠又漫上来,鬼的肢体僵硬,一旦缠上去之后关节就像锁死了一样,更何况她根本不打算松手,紧紧缠着他,骨骼硌着他的。 “行。”赵理山咬着后槽牙。“数三下,一起松,君子协议。” 和女鬼的君子协议,这非常离谱,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沉秋禾没点头,也没摇头,就死死瞪着他。 “一。” 两个人谁也没动。 “二。” 赵理山的拇指在她后脑的头发上无意识蜷缩一下。 “三。” 数到三的瞬间,两个同时动了一下,沉秋禾的腿从他腰上滑下来半寸,赵理山抓着她头发的手也松了一分力道,然而—— 谁也没彻底松手。 果不其然,没人打算先屈服,沉秋禾的腿装模作样滑下来,看到他没松手,立刻又缠回去了,赵理山的手松了一分又抓紧了。 一人一鬼,谁不肯先认输,身体反而因为这次失败的君子协议尝试贴得更紧了,扭动之间,那根硬得发胀的东西隔着布料从她腿间蹭过去,顶端擦过某个柔软的入口,赵理山的呼吸一窒。 沉秋禾的嘴微微张开了,那两排尖牙露出来,但这次不是为了咬他,而是因为她的身体突然像过了电一样,从脊柱底端窜上来一股酥麻,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一瞬。 赵理山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他硬得发疼,睡裤被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顶端渗出来的东西把布料洇湿了一小块,那片湿痕正好贴在她腿间的皮肤上,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带来黏腻的水声。 沉秋禾身上的皮肤是冰凉的,但那个地方裹着滑腻的液体,像一层薄薄的膜,隔着布料含着他的顶端,轻轻吮着。 不能再耗下去了。 赵理山猛地扣住沉秋禾的腰,十指掐在她腰侧,用力把她往下拖,沉秋禾的腰很细,他的手掌几乎能环住大半圈,指腹陷进她冰凉的皮肤里,骨头硌着他的掌心。 沉秋禾被拖着往下滑了一点,但腿还勾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更糟糕的是,赵理山抬起上半身,然而沉秋禾紧紧攀附着他,竟然就这么抱着人抬离了床面。 因为重力,沉秋禾身体往下滑,结果这一下让两个人贴着的部位重重地蹭了一下,龟头隔着布料从她的入口处碾过去,赵理山用力咬住牙关。 沉秋禾趁着他失神的这一瞬猛地扑上来,嘴巴张到最大,那两排尖牙直直对准他的喉咙,只要咬断他的脖子,夺舍就能成功。 赵理山在最后一刻回过神来,猛地抬手,两根手指直直插进了她的嘴里。 沉秋禾的牙齿咬下来,咬住他的指节,尖牙刺破皮肤,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 赵理山疼得皱眉,但没缩手,反而把手指往她喉咙里又送了一截,沉秋禾被呛得弓起后背,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牙齿下意识地松开了。 赵理山趁她松口的瞬间,另一只手从她腰间往上移。 “下来。” 沉秋禾牙关用力,似乎非要把他的手指咬断不行,赵理山胸口火气蹭蹭的涌上来,更别说下体那恼人的生理反应。 他直接掐上她的胸口,掌心下是冰凉的鼓起弧度,指尖陷进去,警告意味很重,犟种不撞南墙不回头,手指刺痛传来,赵理山脸色一沉,掐着她的乳房用力往下按。 沉秋禾的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含混的闷哼,嘴里还含着他的手指,叫不出来,但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满是愤怒。 赵理山继续掐着往下按,拇指压在最顶端的位置上,感觉到掌心下的东西从冰凉变得微微发烫,变得微微凸起,像一颗小小的核,在他指腹下硬了起来。 沉秋禾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甚至都不明白鬼为什么还会有反应,可此刻被掐着的地方就是又疼又麻。 她挂在他身上,勾着他腰的腿都在颤,膝盖内侧的皮肤蹭着他腰侧的肌肉。 赵理山也不好受,她嘴里含着他的手指,柔软的触感和鬼身上其他僵硬的地方完全不同,她的舌尖无意舔过他的指腹,他知道她舔的是他的血。 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的身体冷静下来,反而让下面那根东西又涨大了一圈,硬得充血,顶端胀着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裤顶在她腿间,龟头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印在布料上,嵌进她柔软的凹陷里。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他掐着她的胸,她含着他的手指,勃起性器抵着腿心间,她的腿勾着他的腰,四肢纠缠在一起。 黑暗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沉秋禾的呼吸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被手指堵住的呜咽,赵理山呼吸变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出几个字 “最、后、一、次。” 沉秋禾咬着他的手指,怒目而视。 “我数三下,你松腿,我松手。” 赵理山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 “一。” 沉秋禾的腿微微松开了一点。 “二。” 赵理山掐在她胸口的手也松了一分力道。 “三。”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 沉秋禾的腿从他腰上滑下来,落在床面上,膝盖并拢,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赵理山的手从她胸口移开,掌心里还残留着她冰凉的体温和微微凸起的触感,抽出的手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牙印。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下一秒沉秋禾就重新扑了上来,张大嘴径直咬向他的脖子,夺舍的架势,毫无掩饰。 赵理山早就知道她会这样,侧头躲开她咬过来的嘴,一把扯过床上的被单,床单边缘扫过空气,接着兜头盖脸地罩在她身上,在她撞上他之前收拢、翻转、下压,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沉秋禾被裹进床单里,像条被兜进网里的鱼,反而越挣越紧,赵理山单膝压上来,收紧床单两端,绕了两圈,随手打了个结,做完这些,他立刻退离到床边,喘了口气。 沉秋禾还在被单里挣扎,看起来有点滑稽,赵理山低头看她在布料里拱出的轮廓,嘴角抽动着,眉毛上挑。 “还敢耍赖?” 锁魂钉 沉秋禾夺舍后,黑浓的怨气增强不少,却也阴差阳错,让赵理山这个通灵体得以碰触到她,但问题是,赵理山没送过这样的鬼,于是只能暂时先养着,等师父出差回来再做打算。 可赵理山没养过人,更别说鬼,就只能按着隔壁邻居养猫养狗的法子来,但沉秋禾不需要吃喝拉撒,赵理山唯一需要的就是锁着。 上次陈昭说的“小偷”还没搞清楚,锁家里也不是绝对安全,赵理山只能锁在跟前,他去哪,沉秋禾就得跟着去哪。 这一绑就到了下一次生意开张,何修远不知道从哪接的活儿,地点不在雾城,而是雾城西面四十公里的一座山,盘山路弯弯绕绕,没有尽头般。 路况不算太差,但路面极窄,两辆车交会需有一辆减速靠边,车轮碾着路肩的碎石,沙沙作响。 赵理山抱臂坐在后座,手腕上多了根红绳,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半阖着眼,陈昭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袋拆开的锅巴,正往嘴里塞。 何修远坐副驾驶,手里托着个罗盘,这次的罗盘是新的,木质的盘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指针稳稳地指着前方,没乱转。 开车的是何修远找来的司机,本地人,四十来岁,姓刘,对这一带的山路很熟,车里放着收音机,信号断断续续,播到一半就变成了沙沙的白噪音,刘师傅抬手关了。 “还有多远?”何修远问。 “快了,翻过这个山头就看得到了。” 刘师傅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你们是来这里的第四拨了。” 陈昭嚼着锅巴含糊不清,“嗯?四拨人,那宅子里的玩意儿那么难打发?” 刘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也不是,那家人隔几个月就请一回人来,有和尚,有道士,还有个什么茅山的,距离上次才过去一个月,这次请了你们来。” 这事古怪,这山头风水不算差,就算是灵体粘脚的凶宅,也不至于这么频繁请人打发走。 陈昭咔咔咔吃着锅巴就当听了个八卦,等刘师傅讲完,没安静几分钟又过来问他,“师兄,前阵子那小偷抓到没有?” 赵理山想说那不是小偷,是锁在家里的鬼跑了出去,结果又听到陈昭说着,“我那天去晚了一步,没抓着那小偷,让人跑了。” “你看到小偷了?” 陈昭一怔,点点头,“就个背影,我没追上,怕丢东西先回了屋。” 赵理山不说话了,他猜到单凭沉秋禾解不开那符咒,肯定有什么东西帮她,不过他还真没想到,帮她的不是同类,反而是人。 咔咔咔嚼锅巴的声音又响起来,有个碎渣子崩了过来,碰到空气又弹了回来,陈昭没注意专心吃着锅巴,沉秋禾坐在后座中间,手腕上同样绑着根红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沾到的锅巴碎渣。 陈昭吃完最后一口锅巴,舔了舔手指,忽然扭了扭身子,又扭了扭。 “怎么了?”何修远收起罗盘,回头问着。 “不知道,”陈昭皱着眉,左右看了看,“就突然觉得这后座有点挤。” 陈昭又扭了两下,手肘撞到赵理山的胳膊,连忙道歉,然后低头看了看,后座就他们两个人,他坐左边,赵理山坐右边,中间还空着一大块。 赵理山睁开眼,陈昭嘟囔了一句,“奇了怪了。” 山路还在往上走,雾开始浓了。 白茫茫的山雾,厚得像一堵墙,刘师傅把车灯打开,两道光柱插进雾里,能见度只剩不到十米,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时不时刮一下车窗玻璃。 赵理山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白雾吞掉了所有的山和树,副驾驶的车窗开着一条缝,山风灌进来,吹得何修远手里的罗盘指针微微晃了一下。 陈昭又在扭身子了,这次扭得更厉害,还嘟囔了一句“怎么越来越挤了”,他往左边挪了挪,肩膀撞上车门,又往右边挪了挪,差点撞上赵理山。 “陈昭,你能不能老实点。”何修远斥道,顺带着威胁了一句,“再不老实,下次你别跟来了。” 他刚要收回视线,一打眼瞧见赵理山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底下一圈红绳,不是普通的祈福红绳,绳子里绞着头发丝,发丝在绳结处打了个极精巧的锁扣,扣眼上穿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铜珠,上面刻着蝇头小楷的“缚”字。 何修远视线落在那圈红绳上,顿了一下,“你还带着那个?” 赵理山把袖子拉下来,盖住红绳,“嗯。” “那天那个醉鬼,你不是说收了吗?” “收了。”赵理山靠着车窗,语气很淡,“不好送。” 赵理山学艺比他们都精深,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何修远知道自己不过是占了个年龄优势,于是不再问了。 车里的沉默没持续多久,车开始减速,雾散了一些,能看清前方的路了,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艺门。 铁门后面还有一条很长的甬道,通向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但长了青苔。 这栋宅子放在城里不算什么,但搁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就显得格外突兀。 铁门里面已经停了一辆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不是本地的,像这样的人家,对待这种事都格外小心谨慎,总会多请几拨人同时来看。 何修远推开车门下车,脚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把手里的罗盘举高了一点。 指针转得很快很急,一圈一圈地转,根本停不下来。 赵理山反手关上车门,下车的瞬间,视线已经在整栋宅子的轮廓上扫了一遍,陈昭从另一边下来,脚还没站稳就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怎么这么冷?”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铁门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到他们三个人,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再抬头。 “赵先生,请跟我来,另一位师傅已经到了。” 别墅的客厅很大,说话都会有回声,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水晶珠子层层迭迭垂下来,但灯光不够亮。 这盏水晶灯本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可实际上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半,只有灯下那一圈是亮的,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暗了,墙角、天花板、楼梯底下,全是阴影。 原本这种大富人家,向来迷信灯光亮度直接和财力挂钩,这家倒是反其道而行。 客厅右侧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道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山雾。 男人加上主人家的佣人,还有赵理山他们三个,客厅里站了好几个人,却十分安静,谁也不跟谁说话。 同行是冤家,这种场合谁先开口谁就矮一头。 一个穿着藏蓝色旗袍的中年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盘得很高,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我是这家的女主人,姓王。” 王太太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请各位看看,这宅子里不干净的东西,该送走的送走,该处理的处理。” 何修远收了罗盘,眉间皱得很深,主动开了口,“王太太,这宅子里不干净的东西,恐怕不只一个?” 干这行一不小心连命都会搭进去,更何况他还带着陈昭来,万事都要问清楚再做谋划。 “是。”王太太认得干脆,“所以我才请各位来,集思广益。” 王太太领着他们上楼,介绍这宅子里的布局,还有“异常”,比如半夜的脚步声、厨房里自己打开的水龙头、偶尔打不开的房门。 沉秋禾跳上楼梯扶手上往上走,赵理山走在最后,走过楼梯的转角处,看到一张镶着金色相框的照片,挂在墙壁的正中间。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男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表情严肃,嘴角微微往下撇,女人就是王太太,穿着旗袍,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脊背挺得很直。 中间坐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五官周正,面无表情。 赵理山盯着那张照片看,沉秋禾原本跳跃的步伐停了下来,他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移,楼梯上方的阴影里,站着一道身影。 不是活人,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照片里长得一模一样。 在宅子里逛了一圈,赵理山选定了厨房,而另一个同行则选了客厅,都是常出事的地方。 何修远将事前准备的器具一一摆上来,陈昭在旁边打着杂,佣人端了茶上来,给每个人都送了一杯。 陈昭忙里偷闲喝了口茶,打量着宅子,小声感叹着,“师兄,这宅子真气派。” 赵理山和何修远都没搭理他。 楼梯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照片里的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沉秋禾站在陈昭半臂之外的地方,头发散着,没有发卡,眼睛一直盯着楼梯的方向,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赵理山清楚感觉到她周身的怨气在变重,从进这栋宅子开始,怨气就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这宅子里有东西在“叫”她,是灵体之间才有的共振。 赵理山没当回事,锁灵绳绑着,再怎么闹腾也翻不出花来,何修远端着茶杯走到赵理山旁边,压低声音。 “那个提皮箱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 何修远眉间一皱,“他从刚才就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赵理山没接话,那皮箱男看的不是他们,是他身旁的沉秋禾,人人都说通灵体百年难遇,结果今天凑巧了,宅子里加上他足有两个通灵体。 赵理山将朱砂和粗盐洒在窗边形成一道屏障,离开时脚步微顿,转过身,墙角的地脚线有一条很细的裂缝,裂缝里塞着一根钉子。 不是普通的钉子,钉帽呈暗红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铁锈,锈迹不是自然形成,油脂血液干透了之后留下的。 赵理山径直走向那个墙角,蹲下来,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用指腹捏住那根钉帽,往外拔。 钉子在墙体里卡得很紧,他拔了两下没拔动,换了手法,拇指和食指捏住钉帽,逆时针旋转半圈,再往外拔。 钉子三寸长,通体暗红,钉身上刻着一圈一圈的纹路,刻有符文,细如发丝的阴刻线条,密密麻麻地缠绕着钉身,从钉帽一直延伸到钉尖。 锁魂钉。 赵理山将钉子举到眼前,借着水晶灯的光看了一眼钉尖,上面沾着灰白色的骨屑。 他走出厨房,环顾四周,墙角、门框、窗台,以及楼梯扶手的柱脚都有这样的钉子,足足有五颗,按照方位排列,将这栋宅子的“气”锁在一个固定的循环里,东西进得来,但出不去。 沉秋禾站在客厅中央,她周身的怨气朝外涌着。 锁魂钉封宅,困的不是鬼,而是活人。 王太太走过来,看到他手里的钉子,脸色微变。 “王太太,这宅子里请人来看过吧?” 赵理山收起钉子,不紧不淡道,“之前请的那几拨,不是没本事,是看出来了,都没接。” 陈昭资历尚浅,挤到何修远跟前,悄声问着,“这是什么?” 何修远还没来得及回答,皮箱男走过来,回道,“锁魂钉,钉在地脚线里,墙后面应该封着东西,要么是八字,要么是生辰帖,要么是……” 皮箱男停顿意味深长,何修远盯着那颗钉子,脸色阴沉,将话说完。 “冥婚贴。” 冥婚 客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锁魂钉一共五颗,赵理山全拔了,钉子排成一列搁在客厅的茶几上,钉身上全是红色的铁锈。 何修远盯着那排钉子,眉心拧成一个死结,“这活儿不能接。” 陈昭蹲在茶几旁边,想碰又不敢碰,食指在钉子旁边绕了两圈,最后还是缩回去了,“师兄,这玩意儿比我想的恶心多了。” 赵理山将钉子上沾的骨屑擦干净,用黄纸包好,何修远看他这动作,就知道他没打算走。 “赵理山。” “听见了。”赵理山把口袋拉链拉上,“我好人做到底,这屋子里的一块送走。” 除了沉秋禾,他暂时还没找到送走的法子。 “王家的事,我们管不了。” 何修远是不愿做配冥婚这等腌臜事,既然决定不插手,也不能砸人家场子,可看赵理山这副架势,像是要将王家这唯一的儿子也给送去往生似的。 赵理山抬了抬下巴,落在客厅里那道白色的身影上,“我看他家儿子也不见得乐意继续在这里,更像是一块锁在这儿的。” 年轻男人站在楼梯的阴影里,白衬衫,面无表情,不主动靠近,也不离开,就那么站着,目光朝着客厅的方向。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陈昭搓了搓胳膊,嘟囔了一句,“这家人真邪门。” 王太太从楼梯上走下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师傅,这钉子是我请人布的,你说拔就拔,不该先跟我打声招呼?” “王太太,你请我来,是看宅子的。” 赵理山将包好的钉子收进口袋里,“现在我看完了,这宅子最不干净的就是钉子,钉子拔了,东西就送得走了。” 王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送走?” “送往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皮箱男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的折扇打开又合上,王太太深呼吸,勉强挤出个笑脸。 “赵师傅,这宅子里的事,你可能还不完全了解。” “我了解。”赵理山说,“不就是你儿子死了,你想给他配冥婚,之前的道士给你布的局,锁魂钉封宅,把女鬼困在这儿,等你找到合适的人选,把冥婚贴封进墙里,配成了,你儿子就安生了。” 王太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赵理山的声音不紧不慢,“不过我看你儿子在那儿站了半天了,看起来怨气不小。” 王太太猛地转头看向楼梯,楼梯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但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久到陈昭都觉得有点瘆人。 “所以一块送走,宅子就安生了。” “不行。”王太太匆忙出口,又下了几节台阶,“我儿子不行。” “王太太别激动,赵师傅说的有一半在理,送往生是正途,配冥婚是下策。” 皮箱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王太太身边,折扇在手心里敲了两下,话锋一转。 “不过锁魂钉已经布了有些日子了,先前配冥婚的女方怨气被压了这么久,就算送往生,也得先化解怨气,这功夫可不小。” 赵理山眯了眯眼。 皮箱男继续说,“赵师傅愿意接这个活儿,我佩服,不过这宅子里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王家少爷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王太太接过话茬,“赵师傅,我也不瞒你,这宅子里的小动静,我们家早就习惯了,不是我非要送走她,是我儿子不满意,为了家宅安宁,不满意,就只能再换一个。” 这个不满意,就再找一个,困进来,配成冥婚,不行就再换,换到满意为止。 沉秋禾周身的怨气炸开了一瞬,黑雾从她身体里涌出来,朝着王太太的方向扑过去,赵理山不动声色地侧了一步,挡住沉秋禾的去路,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微微勾了一下。 红绳收紧。 沉秋禾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怨气撞在赵理山身上,赵理山纹丝不动,只有冲锋衣衣摆轻晃。 整套动作细微不易察觉,且在瞬间完成,何修远没注意,陈昭更没无察觉,只有皮箱男多看了一眼,他转而笑了笑。 “配冥婚,行规不禁止,王太太,这活儿我接。” 何修远沉下脸,“你——” “没事。”赵理山抬手拦住何修远,“你接你的,我送我的,各凭本事。” 王太太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最后看向皮箱男,“高师傅,你有把握?” 高师傅的折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王太太放心,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能配成。” 王太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今天?” 高师傅折扇往赵理山身侧一指,扇尖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不偏不倚,正正地指向沉秋禾的位置。 “只要赵师傅肯把这个女鬼留下,今天就能配成。” 陈昭顺着扇尖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他怔然一瞬,忽然明白过后车座的拥挤从何而来,陈昭朝何修远那侧移了移,虽然他清楚赵理山的本事,可也没想到赵理山现在竟然还养起了鬼。 王太太看向赵理山身侧的空处,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目光里莫名带上一种挑剔的审视。 “高师傅,这女鬼长什么样子?” 高师傅转着折扇,悠悠道,“姿容姝丽。” 王太太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形容,“就没点具体的?” 高师傅扇子摇了两下,“死人比活人好看,王太太应该知道这个道理,而且她死的时候年纪不大,应该也就二十岁,面容都没怎么朽,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 王太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身世如何?” 高师傅看向沉秋禾,她黑色瞳孔不断扩散,长发散在地板上正源源不断向他袭来,他不动声色移上楼梯。 “这个倒看不出来,不过做过守家灵。” “守家灵?”王太太皱眉,“那是什么?” “守家灵,死后留在家中,守护家人,不害人不作乱的灵体,一般有三种情况,一种是自愿的,放不下家里人,舍不得走;一种是被困住的,有人施了法,把她钉在家里出不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还有一种,是生前就配过冥婚的,死后留在婆家,也算守家灵的一种。” 王太太的眉头皱紧,“再嫁过的?” 高师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做守家灵的时间不长,看起来刚出来不久。” 王太太沉默了片刻,“也没得选了,总比没有强,赵师傅,你开个价吧。” 赵理山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王太太一眼,哼笑道,“看来王太太和儿子关系不怎样,你在这给他张罗婚事,他看都不看你一眼。” 王太太脸色一白,高师傅的折扇停了,“赵师傅,话重了。干我们这行的,就算是孤魂野鬼,也有义务引渡,你手里这个女鬼,你不愿意配冥婚,那你就得送走,这是规矩,赵师傅何必那么排斥。” 赵理山默默扯着手腕上的红绳,沉秋禾使劲挣着。 “你若送不走,又不肯交出来,那这块就悬着了,我既接了这个活儿,就得干完,你说是吧?” 赵理山忽然笑了,他入行年岁不长,可是敢在他面前拿乔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沉秋禾用力咬上赵理山的手腕,他下意识松开红绳,这下沉秋禾再无束缚,直直冲向摇扇的男人。 客厅的地面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道暗纹,像血管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块大理石地面,纹路的交汇点在正中央,正好是沉秋禾站立的位置。 何修远脸色骤变,“阵法——” 何修远和陈昭连连后退,赵理山却往前走了一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皮箱男选客厅,就不是为了看风水,而是为了布阵打算配冥婚,只不过他没拦住沉秋禾。 高师傅看向沉秋禾,又看向楼梯上那道白色的身影,阵纹亮起的一瞬间,楼梯上那道白色的身影竟然动了,年轻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步伐很慢,每走一步,地面上的阵纹就亮一分,等他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整个阵法的纹路已经亮得像烧红的铁。 这在赵理山意料之外,他原本以为王家这位少爷不关心冥婚。 沉秋禾眼睛已经完全黑了,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周身的怨气在往外涌,却在阵法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流向那个年轻男人。 一旦怨气交融,冥婚就算成了。 在年轻男人即将踏入阵法时,赵理山径直走进了阵法的正中央。 何修远愣了一下,“赵理山?” “那就配冥婚。” 赵理山嘴角勾起来,高师傅的扇子停止了摇动。 因为赵理山不是在破阵,而是是把自己当成了阵眼,活人与死人做冥婚并不少见,所以他做的这个冥婚阵并没有特别限制。 “师兄——” 陈昭后半截声音消失在空气里,周围一片漆黑,赵理山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还在不断下坠的地面。 红线从砖缝里弹出来,一根,两根,四根,越来越多,在地面上铺开,织成一张网,往上拢起来,不像阵法图,更像—— 婚床上的帐幔。 潮喷H 阵法落下的瞬间,赵理山就知道不对,他脚下踩着实木地板,踩上去甚至还有响声,他缓缓往前走,所过之处,黑暗退去,显出一个房间的轮廓。 脚下是深色的实木地板,墙上挂着一个挂毯,赵理山认出这是王家少爷的卧室,下午的时候王太太带他们看过。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了一条缝,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照在床沿上。 赵理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冲锋衣不见了,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子硬挺,袖口的扣子扣得很紧,不是他的穿衣风格。 沉秋禾站在床尾,也换了衣服,是一条月白色的衣裙,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缠枝纹,腰封束得很紧,把腰勒得极细,头发没再像女鬼一样散着,而是自然垂在腰侧,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他,眼睛里的茫然和他如出一辙,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变成了警惕。 沉秋禾身体不受控制地靠近他,赵理山拧眉,结果下一秒,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朝着床的方向。 到了床边他停下脚步,又试了一次往左,往门的方向,根本走不动。 好像有一个无形的范围框住了他,以床为中心,半径大约三步,他可以在三步之内自由移动,但三步之外,脚就像钉在了地上。 帐幔被风吹开,从中间分开,露出床铺的全貌,红色的被褥,绣着鸳鸯的枕套,床单上撒着几片玫瑰花瓣,干枯到一碰就会碎。 赵理山觉得这太荒谬了。 他当然知道冥婚阵是什么东西,活人和死人配,死人配死人,他都听说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有婚床,真要做那档子事,他还以为那些都是民间传说里的夸张,是老百姓添油加醋编出来的。 赵理山身体被无形的牵引力拉着往前走了一步,沉秋禾被定在原地般一动不动,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面对面站着,相隔不到半臂。 赵理山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之前那股桂花甜粥的香味,是另一种味道,淡淡的皂角香,衣服上浆洗后残留的气息。 沉秋禾的手抬起来,赵理山看得出来,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着,指尖搭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一一解开他的纽扣。 沉秋禾极力对抗着那股无形的力道,手指否在发抖,指关节泛白,可她根本停不下来,纽扣全部解开的瞬间,她的手贴在了他的胸口上,掌心冰凉。 赵理山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手指穿过她散在腰侧的长发,扣在她的腰封上,腰封的系带在身后,他单手绕到她腰后,摸到那个绳结,扯了一下,系带松了,腰封从她腰间滑落,落在地上。 月白色的衣裙没了腰封的束缚,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衣裙的布料很薄,两团柔软的弧线在布料下微微起伏。 赵理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腰后移到了腰侧,十指卡在她腰最细的地方,把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沉秋禾往后仰,他就往前倾,两个人的重心偏移,赵理山顺势抱住她,一只手托在她臀下,直接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沉秋禾的身体悬空,被抱着靠近床榻。 距离床越近,那股引力逐渐消失,沉秋禾直接张大嘴,而口中不见尖尖的牙齿,她牙关收紧,铁锈味的血在口舌间弥漫开来。 她一边咬着他,一边尝试发动夺舍,灵体脱离现在的“外壳”,往他的身体里挤,却根本进不去。 沉秋禾用尽全身力气咬得更深了,颈侧不行,就咬肩膀,两条腿在他腰侧蹬了两下,想踢开他,但这副身躯力气都是软绵绵的。 衣裙下摆在他抱起她的动作里往上滑了一大截,光裸的大腿贴在他腰侧的衬衫布料上。 赵理山能感觉到她在尝试夺舍,被咬得,肩颈那一侧都是刺痛,但更疼得是下体,硬得发疼。 从她解他纽扣的时候就硬了,现在他半根东西抵在她腿间,顶端蹭着她腿心的软肉,滑腻的触感从最敏感的顶端传上来。 阵法催情,就是催情,否则没道理对一个夺舍他的女鬼发情。 沉秋禾感觉到有个滚烫的东西抵在自己腿间,终于松开咬着他脖子的嘴,低头看了一眼,然而只有层迭的裙子,遮挡住视线。 赵理山趁她松口的瞬间,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他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掐着她的腰往上颠了一下。 沉秋禾的身体在他怀里往上窜了半寸,又落下来,腿心正对着他翘起的性器,顶端的凹陷蹭过她湿滑的入口。 她身体的重力往下压,龟头被她身体的重量推着往里顶了一个头,紧致的穴口被撑开一个圆润的弧度,箍着他的前端,又热又紧。 赵理山倒吸了一口气,太紧了,龟头被夹得发胀,冠状沟下面的嫩肉被她的穴口死死卡住,进不去也退不出来。 身体被入侵的感觉让沉秋禾感到陌生,她再次张嘴咬上了他的颈侧,这次咬得更狠,尖牙几乎贯穿他的皮肉,血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 赵理山上边被咬着,下面也被夹得疼,他忽然笑起来。 不知好歹的东西。 要不是她不听话地跑出去,冲进法阵里,他还用得着配这个冥婚。 欲望本在身体四处冲撞着,既然抵抗不了,那干脆顺从,赵理山托着她臀的那只手往下移,五指张开扣在她大腿根,指腹压着她腿内侧细嫩的皮肤,往外掰开,同时腰往上挺,借着这个姿势把剩下的半根全部顶了进去。 沉秋禾的牙关猛地收紧,她咬着他的颈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的闷哼,整个身体像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样,从他怀里弓起来,脊背弯成一个弧度,手指掐进他肩胛骨旁边的肉里。 她里面比想象得还要紧,性器被挤压着,冠状沟被肉壁箍出一道深痕,连抽动都困难,甬道里的软肉层层迭迭地裹上来,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吸吮他,让他头皮发麻。 赵理山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合的地方,她月白色的衣裙下摆堆在他腰侧,露出光裸的腿根和臀丘。 粗大的性器嵌在小穴里,尺寸对比大得不像话,青筋盘虬的柱身插着窄小的入口,将她腿间的软肉被撑成一个薄薄的圆环,紧紧箍着他根部,连褶皱都被撑平了。 黏腻的液体从交合的缝隙里渗出来,混着一丝红色,顺着他的柱身往下淌,在囊袋上凝成一颗一颗的珠子,然后滴落。 赵理山看着那点红血,瞳孔骤然放大。 那根东西又涨大了一圈,叫嚣着要冲撞进去,视觉刺激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沉秋禾还在挣扎,牙齿扎进他肩头的肉里,赵理山被她咬得又疼又烦躁,抱着她往床上走。 每走一步,重力就让她的身体往下坠一寸,肉根就在她体内顶得更深一分,三步走到床边的时候,他整根东西已经完全嵌进了她的身体里。 龟头抵在她体内最深处的某个位置上,那里的肉壁更软更热,也更湿,含着他的顶端。 赵理山直接把她放倒在床上,沉秋禾的后背砸在红色的被褥上,月白色的衣裙散开,她被迫松开嘴,又立刻伸手抓他的脸。 赵理山偏头躲了一下,指甲划破他的下颌,他擦掉那点血,胸口的火气蹭蹭往上涌,他收了那么多鬼,没有一只像她这么难缠。 打不服,骂不听,困不住,锁不牢,咬人的狠劲还一次比一次足,夺舍失败了一次就再来一次,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放弃。 现在两个人被困在这个狗屁阵法里,他硬得发疼,原本还想着循序渐进,结果他压着的是个把自己当仇人的女鬼。 他单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压在她头顶,扯过床帐的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床帐的带子是红色的绸布,他绕了三圈才缠紧。 沉秋禾的两条手臂被固定在头顶,上半身几乎动不了,但她还在试图咬他,脖子仰起来张开嘴巴就要咬上来。 赵理山扣住她的腰用力往下按,同时髋骨往前顶,性器从她体内抽出一截,又狠狠撞回去。 沉秋禾的身体随着他的撞击往上耸了一下,后脑勺磕在床头的木板上,“咚”的一声。 赵理山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插进去后就开始抽送,性器拔出一截,青筋盘虬的柱身上沾满了黏腻的液体,又狠狠撞回去,囊袋拍打在她臀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次插入都顶到她体内最深处的那个位置上,龟头陷进那处凹陷,被那里含住,吸了一下,他才拔出来,又顶进去。 沉秋禾的下半身被他掐着腰固定在原处,上半身在每一次撞击里往上耸动,后背在被褥上反复摩擦,月白色的衣裙皱成一团,堆在腰侧。 她的腿起初还蹬了两下,后来使不上力气了,每次想发力,他的性器就会顶到她体内深处,力量从身上慢慢抽走。 大腿内侧全是水光,黏糊糊的,肉棒抽送的时候,那些液体被带出来,顺着她的股沟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被褥,洇开一片深色的印痕。 穴口被撑得发白,粉色的嫩肉被他的柱身带得外翻,又在他插入的时候被推回去,反复翻卷,不断绽开又合拢。 黏腻的水液掺杂着血丝,堆积在穴口周围,随着他抽送的动作被带出来,拉成细丝,粘在他根部的毛发上。 沉秋禾被肏得发懵,身体含着他的东西,又烫又硬的肉棍子进进出出,抽出再撑开填满,反反复复。 疼痛逐渐消退,转而是一种陌生的酥麻。 沉秋禾扭了一下腰,试图逃走,她身体的柔韧性很好,上半身侧过去,一条腿从他腰侧滑下来,踩在床面上,借力想要翻过去。 赵理山的手掐在她腰上,纹丝不动。 下半身被禁锢着,她努力翻动着,非但没能逃跑,那根深插的肉茎还在她体内转了个角度,龟头碾过她前壁的某个位置,她的腰猛地一软,那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又散了。 肉穴变得软乎乎的,赵理山故意将龟头抵在她前壁的那个位置上,那里的肉壁不像其他地方那样紧致,弹性更大,他试着往那个地方顶了一下。 沉秋禾的身体猛地弹起来,仰面朝上,嘴巴张开,发出呻吟。 “嗯……啊……” 赵理山愣了一下,他收了沉秋禾快两个星期,她就像一个不会叫的动物,沉默地跟他对抗着,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 赵理山呼吸加重,紧紧盯着她仰起的脸,瞳孔涣散,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嘴角有一丝银亮的液体流下来。 他往那个地方又用力顶了一下,沉秋禾这次叫的声音更大了,尾音往上扬,短促、沙哑,又好听。 赵理山觉得有意思,他掐着她的腰,调整了一下角度,把龟头对准那个位置,然后开始密集连续地往那个点上顶。 沉秋禾崩溃了,声音连成一片,破碎到不成调,身体随着他每一次撞击往上耸,被绑在头顶的手腕扯着床帐的带子,红绸布在她腕上勒出一道一道的红痕。 大腿内侧那些黏腻的液体被捣成了白色的泡沫,堆积在她穴口和他的根部,随着他抽送的动作被带出来,又在插入时被推回去,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 赵理山掐着她腰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她的腰很细,单手能握住快一半,他掐着她的腰拉向自己。 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囊袋拍打在她臀丘上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从啪啪啪变成了噗噗噗,她的臀丘上全是那些黏腻的液体,每一次拍打都会带出一小片水雾。 沉秋禾的腿挂不住了,双腿本来缠在他腰侧,虽然没力气但至少还搭在上面,现在直接滑了下来,一条落在他大腿外侧,一条落在床面上,膝盖朝外,腿心在月光下反出一层水光,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蜜。 赵理山额角滑下大颗汗珠,望着身下双目失神的人,沉秋禾嘴唇上沾着血,是咬他的时候蹭上去的。 她瞳孔扩散,迷迷糊糊,却还记得在他靠近时张嘴,试图咬他。 赵理山看到她那副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都被肏成这样了还要咬人,非得跟他死磕到底。 他猛地一撞,直直插进宫口,沉秋禾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甬道开始剧烈地收缩,从深处往外挤压,那些层迭的肉壁不再是均匀地包裹着他,而是开始痉挛,一抽一抽地,从最深处往外推。 赵理山本想抽出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但没来得及。 沉秋禾弓着腰,脊背离开床面,喉咙里发出气音,一股温热的液体浇在他的龟头上,从她体内喷溅出来。 那些液体交合的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点点乳白色,沉秋禾的身体还在颤抖,每次颤抖都会挤出更多的液体,顺着他的柱身往下淌。 赵理山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了,他听说过女人高潮的时候会潮吹,但他没亲眼见过,也没想过自己第一次看见就是在这种场景下。 在一个冥婚阵里,压着一个女鬼,把她肏喷了。 射精H 床幔在晃。 红色的绸布从头顶垂下来,帐钩早就松了,整片床幔随着身下的颠簸一颤一颤地抖,系在腕间的带子在颠簸中勒进皮肤,沉秋禾的两条手臂被固定在头顶上方,手腕并拢,红绸布绕了三圈,打的结在她掌根的位置,她挣一下,绸布就收得更紧一分。 沉秋禾被迫坐在赵理山身上,体内含着那根粗长肉棒。 她反抗过,两条腿在他身侧蹬了一瞬,膝盖压进被褥里想撑起来,可他掐着她腰的那双手力道大得不像话,指节卡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往下按,她往下坠的时候,体内那根东西就往上顶,直直捅进她身体最深处。 赵理山靠在着床头,白色衬衫的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肩膀上的牙印,衬衫下摆皱成一团堆在腰腹,露出腹肌的线条,随呼吸起伏。 他的腰腹不断上挺,每一下都又重又急,腰胯发力的时候,腹部肌肉收紧,人鱼线的沟壑从腰侧往下延伸,没入到已经一片狼藉的交合处。 沉秋禾的身体被他顶得往上窜,几乎要脱离他身体,他就掐着她的腰往下拽,把她拽回来,让那根粗硬的东西重新填满她。 沉秋禾身上的衣裙早就不成样子了,腰封没了,系带也散了,领口大敞着挂在臂弯,两团白嫩的乳肉在敞开的衣襟里晃。 赵理山的视线落在那上面,就再也没移开。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她的身体。之前搓澡的时候她挣扎得像条离了水的鱼,他只顾着把那层“陈年老垢”搓掉,根本来不及看。 后来在卧室床上那回,灯是关的,他虽然掐过她的胸,感受过那凸起的触感,却没看到。 电灯暖黄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身体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边,赵理山无暇思考为什么沉秋禾作为女鬼,身体不再是冰冷的,他沉浸于温热柔软的身体,无法自拔。 两团白乳上下上下颠动,晃动的弧度很大,乳房根部被牵扯着往上提,到最高点的时候停顿一瞬,重力再把它拽回来,乳肉坠下去的时候会连着颤好几下,乳浪从乳尖往四周荡开,荡到腋下的位置才消散。 乳尖是粉的,赵理山注意力全被那两点颜色吸走了,乳晕颜色比乳尖要淡,几乎要和白色的乳肤融为一体,只有在光线下才能看出那浅浅的粉色。 乳头顶端微微凹陷着,像含苞的花还没完全绽开,却随晃动的乳浪一颤一颤地擦过敞开的衣襟边缘,布料粗糙,每一次擦过,乳头就会被带得微微凸起一点,又在下一波晃动中缩回去,反反复复。 赵理山喉结滚动,掐着她腰的那只手松开了。 沉秋禾察觉到腰侧的力道消失,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后撤,想从体内那根东西上拔出来,肉臀刚抬起来,性器从她体内抽出一截,青筋盘虬的柱身上沾满了黏腻的液体,赵理山的手就握住了她的乳房。 五指张开罩在她左侧乳房上,掌心压着乳尖,他收拢手指,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白腻腻的,像刚揉好的面团,又软又有弹性,指腹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乳房的弹性在抵抗他的力度,他捏了一下,乳肉在他指间变形,从虎口和指缝里鼓出来。 沉秋禾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挣扎得更厉害了,上半身拼命往后仰,想从他掌心里逃出去,乳房从他手里滑脱,乳肉弹回去的时候晃了两下,乳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赵理山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两只手一左一右,掌心扣着她的乳房,指腹压在乳晕边缘,掌心下的乳尖在变硬,从微微凹陷的粉色小点变成了凸起的肉粒,抵着他的掌心肌肤。 他尝试着用指腹蹭了一下乳尖,粗糙的指腹纹路碾过那颗小小的肉粒,沉秋禾的身体猛地一抖,腰软了半截,往下坠,体内那根东西又顶了进来,龟头碾过前壁,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接着赵理山用指甲剐蹭了一下乳晕,指甲边缘刮过乳晕表面细小的颗粒,从乳晕边缘刮向乳尖,在那颗硬挺的肉粒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一拨。 沉秋禾的腰彻底塌了,整个人的重量全落在他身上,乳肉压在他胸口,软绵绵地摊开,被挤压成扁平的圆形从两人身体的缝隙里溢出来,乳尖蹭着他衬衫的纽扣,金属的冰凉和乳尖的热度混在一起,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赵理山掐着她的腰往上顶,龟头抵着宫口碾磨,她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牙齿咬着他衬衫的领子,喉咙里发出低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赵理山扣着她的腰往上推,让她直起上半身,沉秋禾被迫坐直了,乳房正对着他的脸,两团白乳就在他眼前晃,乳尖硬挺着,乳晕皱缩成一个小小的圆,边缘的颗粒明显到肉眼可见。 他掐着她的腰,腰腹发力往上顶,沉秋禾的身体被他顶得上下颠簸,乳肉晃动发出皮肉拍打的声音,是乳房坠下去的时候拍在胸廓的声音。 啪、啪、啪,每一下都又闷又软,和她穴里的水声完全不一样。 赵理山看得眼底泛红,额角青筋跳了两下,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看一个女人,不,是女鬼。 性器嵌在她体内,里面的肉壁在收缩,一下一下地含着他的柱身,从龟头到根部,整根都在被吮。 赵理山翻身,将沉秋禾压在身下,动作太猛,床幔被扯得哗啦一响,系在床柱上的绸布松了一股,整片帐幔歪歪斜斜地垂下来,一角搭在他后背上。 沉秋禾后背砸进被褥里,月白色的衣裙垫在她身下,红色的被面衬着她的身体,白得晃眼。 两条手臂还绑在头顶,床幔的带子在刚才的翻动里又收紧了一圈,手腕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赵理山没有解开她的手腕,掐着她的膝窝往上推,把她的腿折迭到胸前,大腿贴着小腹,小腿悬在空中晃荡,膝盖几乎要碰到她自己的肩膀。 这个姿势让她的臀部抬离了床面,穴口朝上,正对着他,衣服和被褥垫高着她的腰胯。 赵理山低头看去,穴口被肏得又红又肿,原本窄小的入口撑成了一个圆洞,还没完全合拢,粉色的嫩肉外翻着,边缘糊着一层白色的泡沫,是那些黏腻的液体被捣出来的痕迹。 赵理山掐着她的膝窝,腰往前送,性器顶在穴口,龟头陷进那团软肉里,被外翻的嫩肉含住,他腰腹发力,整根没入。 从上往下的角度不一样。 重力帮了他的忙,性器插进去的时候,龟头直直地顶在她体内最深处的那个位置上,无需角度试探和碾磨,直直地插到底。 沉秋禾脚趾蜷缩着,腰离开床面,被绑在头顶的手腕扯着床柱,整张床都在晃,床幔哗啦哗啦地响。 赵理山抽出来,只留龟头在里面,穴口的嫩肉箍着他的冠状沟,然后再插进去,整根没入,囊袋拍在她臀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噗嗤、噗嗤、噗嗤。 穴里的水被捣得四处飞溅,那些黏腻的液体从他抽送的间隙里被挤出来,大多顺着她臀丘的弧度往下淌,浸湿了床单。 赵理山每一次插入时,沉秋禾的身体就会在被褥上越陷越深,下体深处蔓延开来的酥麻从交合的位置往外扩散,沿着脊柱往上窜,窜到头顶,窜到指尖,她整具身体都在发麻。 “唔……啊……” 她嘴里含混地发出声音,尾音往上扬,又突然被下一记顶弄截断,变成闷哼,含在喉咙里。 赵理山低头看着沉秋禾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板,银亮的液体从嘴角往下淌,挂在她的下颌上。 他腰腹发力的速度越来越快,抽送的幅度变小了,但频率变密了,整根性器嵌在她体内,龟头碾着宫口的软肉,一圈一圈地碾,每一次碾磨都带出一小股液体。 沉秋禾的身体开始颤抖,精液灌进她体内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热流,滚烫黏稠的的精液浇在她痉挛的肉壁上。 他的腰还在往前顶,是射精时身体的自然反应,每顶一下就有更多的精液灌进去,从龟头的小孔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喷,喷在她身体最深处。 赵理山呼吸粗重,额前的碎发全湿了,沉秋禾的身体慢慢落回床面,眼睛还是半阖着,胸口的起伏很剧烈。 膝窝又被握住,体内半硬的肉棒再次完全勃起,沉秋禾睁大眼,对上赵理山炽热的视线,察觉到什么,她第一反应是攻击反抗,然而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这具身体似乎不是她的,没有尖牙和长指,更没有夺舍的能力,哪怕赵理山黑眸倒映的是她的脸。 于是沉秋禾决定逃跑,她翻过身就要爬走,听到背后一声轻笑,预感更加不妙,果然下一秒,就被圈着脚踝拽了回去。 “啊——不要——” 任何嗔怒如果软绵无力,听起来就会很像调情。 赵理山听着性器梆硬,正欲再来一次,房门传来响声,他反应很快,扯过被褥盖在两人的隐私处。 进来的是个意料之外的人,王太太眼睛瞪得像铜铃,红唇大张,手指抖着指向他们,尤其是对他,反应尤为激烈。 “王耀辉,和女佣搞在一起,你是疯了吗?!” 替身 王太太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尖锐得刺耳。 “王耀辉,和女佣搞在一起,你是疯了吗?!” 赵理山还扣在沉秋禾的腰侧,视线短暂停留在王太太脸上,又移到自己的手上,视野里,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肤色比他深,而且虎口没有常年握桃木剑磨出来的茧,赵理山偏头看了一眼床头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五官周正,面无表情,头发梳得整齐,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有两道新鲜的牙印,血珠还没干透。 是王耀辉。 赵理山的瞳孔缩了一下,镜子里,趴在“王耀辉”身上的也不是沉秋禾,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王太太还在骂,声音忽远忽近,门口蜂拥而上几个人,将床上的两人分开,赵理山意识忽然像是浸在水里,他被压在床上,看向卧室门框上方。 那里有一道暗纹,被术法催动,从墙体里浮出来的,纹路从门框上方开始,向两侧延伸,沿着天花板拐了个弯,消失在窗帘后面。 赵理山忽然明白,这不是冥婚阵。 冥婚阵的阵纹是圆的,以婚床为中心,红线铺地,帐幔为界,目的是让两个灵体的气息交融,配成冥婚。 而这个阵的纹路是方的,赵理山循着纹路的方向看过去,从门框到衣橱,从衣橱到窗台,从窗台到床头,最后所有纹路的交汇点,不在床上,在床头柜后面的墙体里。 那里钉着什么东西。 赵理山盯着那面墙,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既然不是冥婚,那会是什么,为什么他和沉秋禾会回到王耀辉的过去。 阵法后的墙体似乎受到感应,腾腾怨气扑面而来,王耀辉还没死,王太太这时候更没有配冥婚,为什么会有如此沉重的怨气。 门外有人叫嚷着,“敢勾引少爷!真是不要脸!” 赵理山忽然明白过来,王耀辉不是第一次和女佣苟合,后来才会被索命,是非自然死亡,魂魄残缺。 王太太配冥婚是为了补魂,冥婚是手段,女鬼是祭品,每次配冥婚,女鬼的怨气都会被阵法炼化,转化成王耀辉魂魄的养料。 这个阵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让王耀辉安生,而是为了补全他缺失的魂魄。 耳边,王太太还在骂,手指抖着指向他,嘴唇开合,但赵理山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沉秋禾离他越远,阵法就越排斥他,赵理山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身体飘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连影子都没有,他想往前,身体纹丝不动,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着,线的另一端系在王耀辉身上。 他只能待在王耀辉周围三尺之内。 赵理山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房间的另一头,沉秋禾也不见了,月白色的衣裙被拖着消失在视野之外,她应该和他一样,被拴在了女佣身边。 楼下传来脚步声,王太太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比刚才骂人的时候更尖,更刺耳,隔着一道墙都能听清楚每一个字,破口大骂着那个佣人。 赵理山睨着跟没事人一样的王耀辉,还有闲情打电话和别人调情,他淡淡移回视线,虽然王家迂腐,还延用着过去老一辈那一套,但王耀辉死得还真不无辜。 王太太旗袍领口的盘扣歪了一颗,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色青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楼梯扶手,管家站在她面前,弓着腰,不敢抬头。 “从哪招来的人?这么不守规矩。” 管家报了个地名,是山下村子里的,王太太松开扶手,整理了一下旗袍领口,把那颗歪掉的盘扣重新扣好,又变回了那个优雅体面的王太太。 “去打听打听,看看她家里还有什么人,要脸不要脸。” 盘山路,雾气浓重。 沉秋禾飘在女佣身后三尺之内,走不远也逃不掉,只能跟着。 女佣名叫程姣。 沉秋禾知道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别墅里的人赶她出来时候喊的,程姣蜷缩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程姣比她小,才十九岁,刚考上大学,想趁着暑假挣点钱,所以去王家打工,沉秋禾飘在一旁,听着程姣的哭声无动于衷,她知道阿姣就要死了,这是无法更改的过去。 王太太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管家去打听了阿姣的家世,在村里问了几个闲话,消息就跑遍了整个村子。 “程姣勾引了王家的儿子。” “听说是自己脱了衣服爬上去的。” “不要脸,人家好心留她,她可好。” 这些话传到程姣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更恶毒的版本,首先是家人的坐视不理,接下来便是流言蜚语。 这个暑期似乎对程姣来说特别难熬,村里的妇人远远地绕开她,用袖子遮住嘴窃窃私语,眼神从她身上剐过去,像刀子。 偶尔她去田里种庄稼,几个半大的孩子跟在后面,往她身上扔石子,嘴里喊着不干不净的话,程姣没回头,石子砸在她后背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第五天,程姣去了河边,夜晚的河水水是黑色的,一眼望不到底,程姣站在岸边,把鞋脱了,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在河岸上,然后走进水里,水没过脚踝,渐渐没过膝盖。 沉秋禾飘在她身后,水从沉秋禾灵体的身体里穿过去,没有温度,没有触感,但她看到了水底下的东西。 水草下面,有影子,那些影子在水底缓慢地游弋,像一群被惊扰的蝠鲼,围绕着程姣渐渐沉入水中的脚踝打转。 是很多只水鬼,和水融为一体,只有在移动的时候才能看到轮廓,有些浮在水面下很近的地方,几乎要探出水面,手指伸向程姣的脚踝。 程姣毫无察觉,还在往前走,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她走得慢,一步一步,但没有任何犹豫。 沉秋禾的目光从那些影子上扫过,自杀者的魂魄比活人更容易拉下水,因为她们已经在求死了,水鬼不需要硬拉,只需要轻轻地托一把。 程姣身上的死亡气息引诱着水鬼们,影子缠绕上来,她身体被推着往前倾了一下,水没过了她的胸口。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从她的腰侧向四周扩散,涟漪碰到岸边又弹回来,在她身体周围交织成细碎的水纹。 一个水鬼从水底浮上来,贴着程姣的脖子,冰凉的触感让程姣打了个寒颤,又一个水鬼靠过来,手指勾住程姣的衣角,轻轻地往下拽。 “快来……快来……” 沉秋禾看着这一幕,目光从那片黑影上移开,看向更远的地方,水鬼有领地,它们走不出这条河,它们需要替身才能离开这条河,程姣就是那个替身。 所以让王耀辉死不瞑目的不是程姣的魂魄,而是水鬼,是程姣和水鬼做了交易,用她的命,换王耀辉的命。 沉秋禾黑黝黝的眼睛亮起,这意味着,她也可以和程姣做交易,借助她的身体,杀死王耀辉,还有赵理山。 沉秋禾兴奋地飘在水面上,低头看着那些在水底游弋的影子,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两排尖牙。 水鬼们察觉到了什么,游动的速度放慢了,几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从水底望上来,对上了沉秋禾的视线。 沉秋禾倒吊着,头缓缓地往下低,脸几乎要贴到水面上,发梢垂进水里,碰到一个水鬼的脸,那个水鬼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程姣还在往前走,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肩膀,只剩一个头露在水面上,头发散在水里,像黑色的海藻。 一个胆子大的水鬼从水底冲上来,张开五指朝程姣的脚踝抓去,沉秋禾的手更快,五指插进水里,指甲扣进那个水鬼的头骨里,指节陷进去。 水鬼发出无声的尖叫,水面炸开一团水花,其他水鬼四散开,沉秋禾另一只手掐住程姣的后衣领,往上提起,她面朝着那些水鬼。 “这是我的。” 程姣被从水里拽出来半截,她呛了水,剧烈地咳嗽,身体本能地挣扎,水鬼们对视着,不再逃跑了,而是围成一圈,把沉秋禾和程姣围在中间。 沉秋禾把昏迷的程姣往岸边推了一把,她的身体从水面上浮起来,瞳孔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没有虹膜,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直地盯着那些水鬼。 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她飘到最近的一个水鬼面前,那个水鬼的身体开始发抖,然而沉秋禾没有丝毫心软,长长的指甲穿过水鬼的胸口,从里面掏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在她掌心挣扎,被狠狠捏碎。 水鬼的身体像沙雕一样散开,从头顶开始碎裂,裂成无数细小的颗粒,掉进水里,无声无息。 程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躺在自己家的床上,被子是潮的,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河水冰冷刺骨,后来就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很困,想闭上眼睛,然后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从水里提了出来。 程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缩起来,膝盖顶着胸口,手攥着被角,她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在被子里又开始哭起来。 突然听到笑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程姣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人。 她四处张望,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床到门,再到窗户,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眉眼的轮廓,圆润的下颌,微微下垂的眼角。 还有嘴角诡异的弧度,是她自己在笑。 程姣眼睛睁大,不可思议地盯着玻璃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也盯着她,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变大,一点一点地扯开。 “啊——” 程姣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气音,玻璃里的“程姣”将手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程姣想逃跑,但身体动不了,四肢像被钉在了床上,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玻璃里的人站了起来,身体从玻璃镜面里浮出来,先是长长的头发,然后是黑漆漆的眼睛。 沉秋禾飘到程姣面前,悬在半空中,倏地低头凑近,那张青灰色的脸快要碰到程姣的脸。 “你不是想死吗?” 程姣身体抖如筛糠,沉秋禾的手指从她的眉心往下划,沿着鼻梁,划到喉咙,微微用力。 “我可以帮你。” 程姣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退潮一样往后退,让出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填了进来,她没有选择权,既然注定要死去,沉秋禾就要物尽其用。 程姣恍恍惚惚走到卫生间,镜子是旧的,玻璃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边缘的银粉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黑色的底。 白色的蜡烛只剩半截,烛芯烧得焦黑,程姣将蜡烛放在镜子前面,用火柴点亮,火苗跳了一下,接着稳定下来,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块区域,光晕在镜面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光圈。 镜子的光圈里,沉秋禾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眶下面的阴影很深,眼窝凹进去。 “把手伸过来。” 程姣怔怔地伸出手,一道无形的拉力将她的手拉到蜡烛的火焰上方,手心朝下,五指张开,手指的影子投在桌面上,被火光拉得很长。 火苗的顶端离她的手掌还有一拳的距离,感觉到一点灼热,然而程姣的眉头只是皱了一下,双目依旧浑浊无神。 程姣目光呆滞望向镜中,手悬于蜡烛之上,开始转动顺时针,一圈一圈地转,火苗的影子也在转圈,整个洗手台开始晃动。 一声阴冷的轻笑从镜子里传来,蜡烛的火苗倏地变成蓝色,蓝色的火不再跳动,而是静止的。 镜面破碎,先是一道裂纹从镜面的左上角慢慢延伸下来,裂纹越来越多,从镜面的各个方向延伸出来,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面镜子。 但玻璃碎片没有掉下来,而是悬在原位,每一片都倒映着不同的画面。 程姣在不同碎片里,看见了自己,被拖出别墅,被流言唾弃,最后是走入水里的自己。 “一路走好。” 沉秋禾在耳边低语,程姣眼睛猛地瞪大了,她张嘴想说什么,但镜子里的画面忽然全部变了,所有的碎片同时暗下去,然后同时亮起来,吞没了她所有意识。 天还没亮透,雾气很重,山路两边的树影在白雾里若隐若现,程姣穿着一件干净的衣裳,是压在箱底的校服,领口洗到发白。 她所过之处,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鸟群飞得很低,几乎擦着她的头顶过去,有一只飞得慢了,落在后面的树枝上歪着头看她。 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头露出来了,橙红色的光穿过雾,把整条山路染成橘黄色,程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碎石路上,一颠一颠地跟着她。 她走到别墅铁门前的时候,雾已经散了大半。 门后面还是那条甬道,笔直地通向别墅的正门,和几天前她从这里被赶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铁门没锁,王家的人总是那么懈怠,程姣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而别墅的门锁着。 咚咚咚,敲门声回荡着。 过了很久,门开了,管家站在门后面,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嘴巴紧闭着,嘴角的法令纹很深,他看到程姣的第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嫌弃地上下打量着 “你怎么来了?” “来拿东西。” 管家嘴角往下撇了撇,“你还能有什么东西?” 说罢,就要关门,程姣伸手抵住了门板,管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程姣抵在门板上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 这样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随口糊弄就过去。 “你在门口等着——” 程姣笑起来,笑容阴森。 “那可不行,我得进去。” 鬼敲门 管家愣了一下,他认识程姣半个月了,从来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什么?” 沉秋禾已经没有耐心再重复,管家隐隐预感不好,脸色冷下来。 “你——”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发现程姣没有在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某个地方,管家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穿衣镜,红木的边框,雕着缠枝莲花的纹样,镜子里映出走廊的景象,他站在门口,而程姣站在门外。 可管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在看到程姣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僵住了,镜子里的程姣在笑。 他快速回头,站在他面前的程姣却是面无表情的,大脑还没有处理完这个信息,镜子里程姣的脸开始变得诡异。 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扯,扯到耳根,扯到太阳穴,整张脸从中间裂开似的,嘴唇后面的牙齿不是人的牙齿,又细又密,像一排倒刺。 管家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跑,但身体不听使唤。 屋子里的光线逐渐变暗,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亮度一点一点地降低。 他的右手从门板上放下来,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动作很慢,像有人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手臂垂到身侧,然后抬起来,手掌摊开,五指张开,举到眼前。 他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不断用力抵抗某种他抵抗不了的力量。 管家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食指和中指夹出一支钢笔,笔帽被拇指顶开,啪的一声,笔帽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钢笔的不锈钢细笔尖对准了他自己的喉咙,管家发出含混的气音,像被踩住脖子的鸡,他想摇头,可脖子僵住了,想闭眼,眼皮也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笔离自己的喉咙越来越近。 笔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丝冰凉,然后笔尖刺了进去。 笔尖嵌进喉结下方半寸的位置,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笔杆往下淌,一滴,两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 钢笔开始往里推。 肌肉被刺穿的感觉从喉咙传遍全身,他感觉到金属在体内前进的路径,经过皮下脂肪,经过筋膜,经过肌肉纤维。 笔尖很细,阻力不大,但那种异物感清晰得可怕,鲜血开始往外喷涌,从笔杆和皮肤的缝隙里涌出来,沿着他脖子的弧度往下流,淌进衬衫领口。 血滴在地上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密,从滴答滴答变成连续的沙沙声,声带被笔尖刺穿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管家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全是红血丝,泪水从眼角淌下来,和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他想求饶,想跪下,想用一切方式让这个身体停下来,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手又开始动了,握紧笔杆的姿势,然后手腕发力搅动着,笔尖在喉咙里画了一个圈。 管家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脊背弹起来,后脑勺往后仰,嘴巴张开到最大,却只漏出一个气音。 血从那道被搅出来的伤口里喷出来,呈扇形溅在对面的墙上,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扇面。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动,像发了羊癫疯一样,膝盖发软,身体往下坠,但在即将摔倒的瞬间,他的腿又自己站直了。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成青灰色,嘴唇发紫,眼球外凸,瞳孔开始涣散。 钢笔被移到左手里,握笔的姿势歪歪扭扭,笔尖在空气中点了两下,才找准了位置,笔尖对准伤口正中央,然后左手发力,把整支钢笔从那个伤口里推了进去。 噗嗤一声。 钢笔消失在喉咙里,只剩一个笔夹露在外面,笔夹上刻着“王宅”两个字,被血糊住了。 被刺穿的脖子自主旋转了180°,管家的身体终于倒下去了,血从他喉咙里往外流,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洼,漫过地砖的缝隙,朝低处流去。 沉秋禾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那滩血,她抬起脚,跨过管家的身体,迈过门槛,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咔哒一声,锁舌扣进门框。 赵理山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他的魂魄已经回到了王耀辉的躯体里,楼下飘来的腐尸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潮水一样灌进走廊的每一个缝隙。 女佣回来了,不,不是女佣,是沉秋禾。 灵体的怨气从那具死人的毛孔里渗出来,才会发酵成一种腐肉的味道。 赵理山松开了窗框,快步跑下楼梯,一步两级,三步之后就到了楼梯转角,他跑向一楼的厨房,门半开着。 赵理山撞开厨房的门,门板弹在墙上又弹回来,他一只手撑着灶台边缘,另一只手拉开抽屉,力道大得抽屉直接滑出了轨道,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剔骨刀滚到墙角,调料瓶碎了两三个,醋的味道漫上来,酸得呛鼻,他直接蹲下去,手指在地面上划拉,碎玻璃扎进指腹,血珠渗出来。 他像是无知无觉,将粗盐罐子从碎片里刨出来,拧开盖子,盐粒哗啦啦倒在碗里。 还不够,还需要别的,他又去翻第二个抽屉,第三个,第四个。 心跳在加快,时间快不够用了,墙壁上印出的黑手印越来越密集,阵法的运转是有规律的,沉秋禾能附身,就说明她已经完成了和女佣的契约。 她不会浪费时间,一旦她的气息完全笼罩整个别墅,这里将会成为一个封闭的牢笼。 “耀辉?”门口传来王太太的声音。 赵理山动作不敢有片刻的停留,正在往第三个口袋里倒花椒,花椒粒混着盐粒,肾上腺素在燃烧,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耀辉,你在找什么?” 王太太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她站在灶台的另一头,关切地歪头看他,语气漫不经心。 “你跟那个女佣的事,妈没怪你,年轻人嘛,一时糊涂——” 赵理山额前的碎发全湿了,汗珠从发梢往下滴,挂在睫毛上,眨一下眼就落进眼眶里,蜇得生疼。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盐粒从碗里撒出来几颗,滚落在灶台上,突然,门板被风缓缓吹开,门轴转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扭曲,变成了一种介于金属摩擦和动物哀嚎之间的声响。 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方向传过来,在走廊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越来越响,越来越尖,王太太猛地转过身,珍珠项链在她脖子上晃了一下,红宝石的别针在厨房的灯光下闪了一瞬。 她看向走廊,有人越走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楚,是管家。 “太太……太太……你在哪儿……” 王太太惊恐地捂着嘴,管家的脸开始融化,从边缘开始,轮廓慢慢变得模糊,五官的位置开始移动,眼睛往太阳穴的方向滑过去,嘴巴往下巴的方向拉长,最后整张脸变成了一团肉色的、没有形状的东西。 “耀、耀辉……” 王太太往后退着,字不成句,朝他招着手,赵理山一把抓起窗台上的线香,头也不回地从她身侧走过去,肩膀擦过她的手臂。 王太太是过去的影子,沉秋禾无法更改已经发生的过去,就没办法杀死王太太。 管家和几个女佣站在楼梯口,直挺挺的,像一排被钉在原地的木桩,他们的脸朝着他的方向,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瞳孔散着,眼球浑浊。 赵理山大步穿过走廊,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上一级台阶,身后的声音就变一个调。 他需要找到阵眼,阵法是他和沉秋禾之间的棋局,沉秋禾抢占了先手,利用女佣的身体制造了杀局,又利用那些怨鬼的灵魂阻断了所有退路。 赵理山想起那间王耀辉和女佣发生关系的卧室,他拐了过去,抓起一把粗盐沿着门框铺成一道细细的线。 铺到门框右侧的时候,他蹲下来,用拇指把盐线压实,盐粒嵌进地板缝隙里。 别墅的灯在一瞬间全部灭掉,黑暗从走廊的两端同时往中间涌,在即将被黑暗吞没前,赵理山闪身躲进卧室,重重关上了门。 赵理山站在门后,盐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沿着门框的边缘滚落在地板上,在室内又铺了一层界限。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摸出那三根线香。 火柴划了一下,磷面被手心的汗浸湿了,火柴头擦过去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白痕。 赵理山喘着粗气,手抖着又摸出一根,这回划重了,火柴杆断成两截,半截落在地上。 第三根,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柴头按在磷面上,手腕用力—— 嚓。 橘黄色的小火苗跳了一下,线香顶端被点燃,赵理山把三根线香并排捏在指间,弯下腰,将线香的尾端插进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三根线香间距相等,像三根钉在墙上的钉子,他直起身,念着口诀,气音多过声带震动。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无形的符,指尖过处,空气中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推开,留下一道肉眼几乎看不到的轨迹。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线香的烟雾开始变化,原本直线上升的白烟猛地往下沉,贴着门框往下流,铺在地板上,沿着他铺好的盐线蔓延,白烟所到之处,盐粒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融化。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 赵理山手掌贴在门板上,门板冰凉,木头的纹理隔着掌心传上来,他的手指张开,指尖抵着门板,感受到门板另一侧传来的震动。 未知的恐怖在极速靠近。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线香的烟雾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像白色的苔藓,覆盖了从门框到门槛的每一寸地面,烟雾不再流动了,静止在那里,像一层凝固的介质。 赵理山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门板被拍响了。 “少爷……少爷……开门啊……” 拍门的手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声音从一下一下变成连续不断的轰鸣,插销在震动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簌簌地往下落灰,门外的哭喊变成了尖锐的喊叫。 “耀辉——我是妈妈——你开开门——妈害怕——”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压力在门外堆积着,越积越重,越积越厚,像洪水被一道堤坝拦住,水位不断上涨,随时可能漫过来,空气被挤压着,持续不断发出嗡鸣。 赵理山清楚这些都是怨鬼的招数,他没有理会,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忆所有细节。 阵眼一定在这间房间里,锁魂钉布在宅子的各个角落,五颗钉子,按照方位排列,把整栋宅子的“气”锁在一个固定的循环里。 阵法有一个中心,一个源头,一个所有纹路的交汇点。 赵理山走到衣橱前,拉开衣橱的门,只有衬衫和外套,还有樟脑丸的味道,他将手伸进衣橱深处,摸了一遍背板,实木的,没有夹层,没有暗格。 他又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床单上只有水渍和皱褶,他趴下去看床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台灯底座下面压着一本书,他拿起书翻了翻,书页之间夹着什么东西,一张发黄的纸片,上面写着几个字,只是普通的笔记。 还有窗户,赵理山肾上腺素猛地飙升,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忘了关窗户。 门板在同时间停止震动,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线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 然后,门外传来了一阵笑声,很多种笑声迭在一起,有高有低,有尖有沉,有的像女人在笑,有的像孩子在笑。 突然,笑声从门的方向往窗户的方向移动。 赵理山几步跨到窗前,伸手去拉窗帘,手背青筋暴起,但已经晚了,布料的纤维发出绷紧的声响,边缘从窗框的缝隙里被拉出去,窗扣在拉力下变形,金属的扣环从扣眼里滑出来,窗户弹开了一道缝。 冷风从那道缝里灌进来,带着浓烈的腐尸味。 那些东西已经进来了,碎裂的窗框和木屑散落在窗台上,然后是手。 一只手从窗户外面伸进来,青灰色的,指甲缝里全是泥,五指张开,扒住窗台的边缘,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的手从窗户外面伸进来,扒住窗台的边缘,扒住窗框的残骸,扒住墙壁,它们的身体从窗户里挤了进来。 先是一只手,再是一颗头,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四肢,一点一点地在地板上重新组合成人的形状。 是程姣村里的人,有的是往她身上扔石子的人,还有背后嚼舌根的妇人,以及冷眼旁观的男人,包括起哄的孩子,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瞳孔是散的,眼球浑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逐渐向他爬来。 赵理山停止了抗争,他走到这一步,手里所有的东西都用上了,所有的路都走过了,所有的可能性都排除了,他想不出任何办法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师父说过,“阵法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规则划定了一个范围,范围里的东西是确定的,范围之外的东西才是不确定的,你要破阵,就要找到那个规则边界的缝隙。”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输了,沉秋禾比他先看穿了这个阵法的本质,而她利用了这个本质,把自己变成了阵法的一部分。 那些怨鬼爬行的速度慢了下来,沉秋禾出现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臂。 “我赢了。” 沉秋禾从程姣的身体里浮出来,飘在半空中,离地半尺,手腕上还系着那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 她知道这根绳子让自己无法主动对他发起致命的攻击,但她不需要,所以她才会利用这个阵法,招来怨鬼帮她杀了他。 密密麻麻的怨鬼挤满了房间,温度急剧下降,赵理山呼出白起,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脑中一团乱麻,他必须要尽快找到那个线头。 师父说过,破阵的关键在“既定事实”。 在这个时间线里,王太太一定会活着,而王耀辉被死去的女佣冤魂杀死,这几个事实在现实世界里已经发生了,阵法回溯过去,也只能沿着现实发生过的轨迹走,不能更改,不能偏离。 沉秋禾利用的就是这个“既定事实”,在这个回溯的世界里再发生一次。 王耀辉被夺舍时,他附身在王耀辉身上,魂魄也会同时被那些灵体撕碎,魂魄被补魂阵炼化,沉秋禾就能挣脱束缚。 这是一个闭环。 赵理山要想出去,就得和沉秋禾一样,遵循这些既定事实。 王耀辉必须死,但他自己不能死在那些灵体手里,魂魄如果在这个阵里被撕碎,他在现实世界里也会变成一个缺魂的活死人,和王耀辉一样。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阻止王耀辉死,是在王耀辉死的那一刻,他还活着,魂魄完整地活着。 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死,自己的方式, 赵理山的瞳孔骤缩,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口袋里还有一样东西他没拿出来过。 一把水果刀,厨房抽屉里拿的那把,刀刃三寸长,不锈钢的,磨得很亮,刀柄是黑色的塑料。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沉秋禾的手腕,动作太快了,沉秋禾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那些灵体还没有反应过来,红绳在两个人的手腕之间绷紧,绳子里绞着的头发丝发出细微的声响。 沉秋禾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下。 她飘在半空中,重心本来就不在地上,赵理山这一拽,她的身体直接失去了平衡,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 沉秋禾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本能地往后撤,想从他手里挣脱,但她挣不开。 赵理山的手指扣在她腕骨上,力道大得像铁钳,指甲陷进她冰凉的皮肤里,红绳在两个人的手腕之间勒出一道深深的痕,绞在绳子里的头发丝绷到了极限,发出细微的的嗡鸣声。 他举起了刀,刀刃反出一道冷白色的光,沉秋禾目光从刀刃上移到赵理山的脸上,时间仿佛在一瞬间暂停。 她看到赵理山将尖锐的刀尖抵在他自己的喉咙上,接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是我赢了。” 刀尖刺进了皮肤,滚烫血从伤口里喷溅而出,红色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开,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报复 雾城的雨季拖沓许久,雨丝细密地斜织着,把整座城腌在一种潮湿的霉味里, 赵理山站在窗边,白色背心的布料贴着身体,勾勒出肩背的轮廓,肩胛骨在布料下面微微隆起。 背心腰侧线条收束得干净利落,腹肌的纹路在白色布料下面若隐若现,背心下摆塞进深灰色的家居裤腰里,裤腰松紧带勒在胯骨上,露出一小截人鱼线。 赵理山左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搁在窗台上,虎口有道疤,是之前收鬼的时候被划的。 补魂阵说到底只是幻境,他在阵里割喉自杀,回到现实后皮肤表面光洁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可那种被刀刃切开的感觉还卡在喉结下方半寸的位置,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每次吞咽,都会精准地触碰到声带,传出极轻的闷哼,被他压在了舌根底下,没有传到电话那头。 “王家的事,就这么放着?” 何修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赵理山若有所思,没有应声。 阵法破碎后,沉秋禾有仇必报,知道有红绳束缚无法动他,便将目标转向王太太,不过他拦住了。 赵理山倒不是心软,他反将她一军,刚从阵法出来,沉秋禾的怨气就已经浓到能从灵体表面滴下来,如果让她扑过去,夺舍会在半秒内完成。 如果她为了报复,夺舍后对王太太肉身进行自杀行为,怨气将会直接再翻一倍,到时候那根红绳未必能牵制住她,一不小心还会牵连何修远和陈昭,更何况活人的事不该由灵体来裁决。 可若是就这么放了王太太,他也咽不下那口气。 “王太太会留在王家。” 何修远顿了顿,似乎没懂,“走的时候,你封了门?” “师兄,你糊涂了,我要是封门,那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 赵理山轻笑着,何修远却明白什么,吸了一口凉气,“她儿子干的?” 赵理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阵法严格遵循过去的时间线,程姣复仇那晚,整个王家上下没有一个人逃得过——管家被钢笔钉穿了喉咙,女佣们成了行尸,连院子里叫嚣的狗都没了声息。 唯独王太太还活着,不是侥幸,是换命。 赵理山附身王耀辉不过二十四小时,却亲眼见识过王家对王耀辉的重视,事无巨细,偏偏房间的窗户开着,在阵法里的时候,他急昏了头,以为是自己疏忽忘关了窗,出来后才觉得不合理。 只能说明在真实发生过的那个夜晚,那扇窗就是开着的。 门是一道结界,怨鬼无法开门,也无法主动开窗,是王太太亲手推开,让程姣进去,用儿子的命换了自己的命。 王家人个个自私自利,王耀辉要是知道这些真相,怎么会放过王太太,两个非自然死亡的活死人,永远留在那栋宅子相爱相杀里,也算全了他们母子,省得继续出来祸害别人。 何修远沉默许久,才继续问道,“那高明,就那个皮箱男怎么办,阵法破了他倒是跑得快,我看他也能看到灵体,多半和你一样也是通灵体……” “他不是通灵体。”赵理山打断他。 何修远一愣,“你怎么确定?” “去王家那天,他穿过了沉秋禾了。” 赵理山声音有点哑,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阵法里那把刀虽然没真的要他命,魂魄归位后的灼烧感却在喉咙里残留至今。 “他只能看见,但碰不到。” 王家那日,高明从客厅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体从沉秋禾的灵体里穿了过去,赵理山距离沉秋禾不过半步,看得一清二楚。 沉秋禾杀了桥下醉鬼,怨气增强后,像他这种通灵体已经能触碰到,可高明无法触碰,只能说明他不是通灵体。 “可能是阴阳眼。” 赵理山默默听着,窗台上爬来只野猫,黑色的,正用尾巴一下下扫着他的手背。 “要是能抓到,或许能问出点东西来。” 何修远语气惋惜,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他突然顿住,警惕道,“什么声音?” 赵理山的嘴角轻微扯动了一下,摸了摸窗台的野猫,面不改色。 “猫。” 说完,他挂了电话,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客厅没开灯,暮色从窗户灌进来,把所有的东西都染成灰蓝色,赵理山后背靠在窗边,目视着屋内。 沉秋禾正吊在客厅正中央。 麻绳穿过她两腿之间,从会阴的位置拉到腰后,再绕到前面,从胸口交叉,最后在锁骨的位置打了一个结。 绑绳是龟甲缚。 赵理山绑沉秋禾的时候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比脑子快,收鬼的时候绑过太多太多次了,麻绳穿过腿间的时候手下意识地绕了那一圈,等他意识到自己绑了什么的时候,绳结已经打好了。 但是要问他后不后悔绑成这样,他还真没觉得。 赵理山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指腹无意识地在虎口那道旧疤上蹭着。 麻绳绷得很紧,陷进衣裙的布料里,在大腿根部的位置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布料被绳子压进腿间的缝隙里,勾勒出底下那道柔软的轮廓。 绳子的颜色比衣裙深,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像一道被强行画上去的线,将她的身体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赵理山喉结滚动一下,那股幻痛准时出现,他看着沉秋禾,沉秋禾也在看他。 “我们算算账吧。” 赵理山嗓音沙哑,轻笑起来,他忽然觉得喉咙里那股疼有了一个值得安放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朝沉秋禾走去。 他先是绕着沉秋禾走了一圈,站在她身后,麻绳从她胸前绕到身后,在尾椎的位置交叉成x形,把她的腰勒得更细了。 接着他站在她左侧,和右侧的光线不同,左侧的光更暗,轮廓更模糊,只有腿间那道绳子的颜色是深的,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最后他走回她面前。 沉秋禾头低垂着,连怨气都没有了,赵理山挑挑眉,凑近了些,霎时间,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从正常又变成了全黑,露出长长的尖牙咬向他的颈侧。 赵理山毫不意外,手抬起来,速度不快,但时机很准,在尖牙快要咬上他喉咙的瞬间,插进了她的头发里,五指收拢,抓着她后脑的头发,把她定在半空中。 沉秋禾牙齿停在他喉结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喉咙的震动。 “上次是君子协议。” 赵理山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这次不数数了。” “鬼也会湿?”(龟甲缚微H) 赵理山抓着沉秋禾的头发,把她扯开,沉秋禾的身体被他拽着往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喊,整个人顿住了,可身体还因为他扯开的动作轻微摇晃。 然而这种惯性导致的摇晃似乎对她来说也十分难熬,沉秋禾重新低下头,头发从脸侧垂下来,遮住了表情。 赵理山看到她下颌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去,月白色的布料被绳子勒得紧绷,底下的形状像是被拓印出来的一样,两瓣饱满的弧线中间夹着一条缝隙,绳子强硬卡进那条缝的位置,把布料压进去,形成一个很深的凹陷。 麻绳勒得太紧了,勒进了不该勒的地方,她作为灵体原本不该有感觉,但对他有,还是只对他有,所以那根沾着他气息的麻绳穿过她腿间的时候,她被迫承受到那根绳子施加给她的感觉。 赵理山松开她的头发,两根手指捏住她锁骨下方的绳结,往外扯了一下。 绳子立刻收紧,从腿间穿过的部分往上提了半寸,布料底下的绳子碾过柔软的位置,沉秋禾的身体猛地绷直了,腰往后弓,手腕在身后挣了一下,麻绳在腕骨上勒出两道红痕。 她张嘴咬过来,尖牙再次露出来了,对准他的喉咙,赵理山连躲都没躲,拉着那个绳结使劲一扯,沉秋禾向后仰去,脖颈拉伸成一条直线,嘴唇还张着,牙齿却离他的喉咙越来越远。 粗糙的麻绳碾过柔软的位置,纤维表面的毛刺刮着嫩肉,每一下摩擦都带着细微的刺痛,钝痛从腿间往小腹蔓延,往脊椎蔓延,往身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蔓延。 赵理山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脸完全仰着,下颌线绷成一条弧线,锁骨往上突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鬼不需要呼吸,但她喘得很急,每一次起伏都让腿间那根绳子摩擦的位置换一个角度。 两腿之间,月白色的衣裙被水渍洇湿了一块,颜色比别处深一些,位置正好在绳路嵌进凹陷的地方,湿痕的边缘在慢慢扩大。 赵理山指腹压着那道凹陷,隔着布料感受底下的形状,两瓣柔软被绳路从两侧挤压,往中间收拢,布料嵌进那条缝隙里,把缝隙撑开了一点点,他的指腹正好按在缝隙的位置上,布料底下那点潮湿的温度正在往外渗。 水滴落在地板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赵理山举起手指,指腹上黏糊糊的,他恶劣地嘲弄她。 “鬼也会湿?” 腿间的绳子再次收紧,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身后,把腰后的那根绳子也攥住了,两根绳子同时往不同的方向拉,一个往上,一个往后,像锯子一样从她腿间碾过去。 沉秋禾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麻绳的纤维很粗,且每一根纤维都是独立的,在她腿间那道缝隙里来回摩擦的时候,那些纤维会散开会起毛,还会变成无数个微小尖锐的触点,同时碾过她最敏感的位置。 粗糙的触感呈网状,每一下摩擦都带着数十个细小的节点同时划过嫩肉表面,像一把细齿梳子重重摩擦而过。 布料被绳子压进缝隙里,棉麻的纹理和麻绳的纤维迭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粗糙的复合质地,在她的腿间来回拉扯,拉扯间,布料和绳子会产生细微的位移。 这种感觉不是疼,如果只是单纯的疼痛,她忍得住,咬咬牙就过去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从脊椎底端开始往上攀爬的酸胀酥麻。 布料湿透了,麻绳和棉布都被某种黏稠的液体泡得发胀,纤维之间的缝隙被填满了。 赵理山食指和中指并拢,压着布料,沿着那道被绳子勒出来的沟,从前往后,一寸一寸地划过去。 粗糙的布料被液体浸透之后变了质地,不再是刮擦的刺痛,而是滑腻黏稠的,布料的纤维被液体泡软了,贴在嫩肉上,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被带起来又压下去。 沉秋禾的身体抖动一下,手腕在身后猛挣,麻绳勒进腕骨的皮肤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她的膝盖往前顶,想合拢双腿,但绳子从两腿之间穿过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固定在了这个姿势上。 腿根本合不拢,绳子的长度刚好卡在让她双腿张开的弧度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赵理山捏住了那根穿过她腿间的麻绳,两根手指捏着绳子的中段,把绳子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拉了一截,拉出来的那段绳子已经湿透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绳子弹了回去,打在她腿间的软肉上,发出啪的一声。 “呃……” 溢出的呻吟后,紧跟着是水液砸落在地上。 赵理山胸膛起伏着,这次是整只手握上去那根绳子,绳子的大半圈被缠绕在指节上,他收拢手指,将绳子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根缰绳。 接着用力往后拉去,绳子从她腿间滑出去一截,湿透的纤维碾过嫩肉,发出一声极轻的噗嗤声。 “唔……” 赵理山开始拉绳子,纤维的毛刺偶尔会卡在了嫩肉的褶皱里,需要再用一点力才能继续往前,突然滑进去时的摩擦力会从最小突然变到最大。 赵理山握住她腿间那个绳结,五指收紧,棉绳被水浸透后变得滑腻,他握得很紧,绳子在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痕。 沉秋禾的腰塌了,上半身往前倾,但龟甲缚把她拉在半空,绳子绷紧,整个人悬在将倒未倒的姿势里。 赵理山把绳子又拉回来,推回原来的位置,棉绳蹭着被水浸透的皮肤往里滑,比往外拉的时候更容易了,水是润滑的,绳子滑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 他拉出去,再推回来。 阴蒂在绳路的碾压下来回滚动,被压扁又弹起,被推开又滚回来,滚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沉秋禾的身体跟着绳子的节奏一起一伏。 水滴从她腿间飞溅出来,啪嗒啪嗒的,每一次绳子抽出来的时候都会带出一小股液体。 赵理山松开绳子,半只手掌,从指根到掌心,挤在绳子下,棉绳本就勒着她的皮肤,他的手掌再塞进去,空间已经严重不足,绳子被迫收束绷紧,完全陷入她的腿间,勒紧穴里。 沉秋禾的嘴张开到最大,但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腿心的水液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滑过小腿,从脚尖滴落在地板上。 赵理山盯着地上那滩水渍看了两秒,额头滑下大颗汗珠。 性器已经勃起,深灰色的家居裤被撑出一个高高的弧度,布料绷在勃起的性器上,顶端的位置洇湿了一小块。 深灰色的布料被浸湿后变成黑色,那一小片黑色正好顶在她腿间,隔着两层布料抵着她的入口,他往前顶一下,那片湿痕就在她腿间蹭一下,蹭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他脑子里闪过补魂阵里的画面。 她坐在他身上,也是月白色的衣裙,但是敞开着,散在腰侧,乳房在他眼前晃,那处温热的小嘴含着他,又吸又咬,会在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痉挛,也会在他射精的时候收紧,将精液一滴不漏地全部含住。 赵理山觉得口干舌燥,他忽然想知道,离开阵法回到现实后,那让他沉迷不愿拔出的小穴是否还是那样温热柔软。 赵理山伸出手指,沉秋禾夹紧了腿,膝盖并拢了一瞬,但龟甲缚的设计就是让她无法并拢小腿,绳路从膝盖内侧绕过,把她的大腿固定在分开的位置,她夹得越紧,绳子就勒得越深。 她下意识张开双腿,想缓解那股束缚力,然而他却直接将她的裙摆撩起来推到腰侧,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小腹平坦,耻骨的位置微微隆起,再往下就是那片被水渍浸透的区域,稀疏的毛发贴伏在皮肤上,被水黏成一缕一缕的。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按在那道湿痕的位置上,肉贴着肉,棉绳还勒在穴里,每一道都陷进去至少半寸,把阴唇的形状勒成两个被挤压的弧线。 中间的缝隙被绳路撑开了一点点,露出里面更深的颜色,湿淋淋的,水光从缝隙里往外渗,沿着绳路的纹路往下淌,在绳结的位置汇成一颗饱满的水滴,悬在那里晃了两下,然后坠落。 赵理山的中指沿着那道缝隙往下滑,摸到了肉缝稍往上一点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凸起,藏在两瓣阴唇之间,被绳子压着,每次绳子动一下,那颗珍珠就会往旁边滑一点,然后又弹回来。 赵理山的手指按上去的瞬间,沉秋禾的身体弓了起来,手指在身后疯狂地攥紧又张开,尖牙露出来又收回去,呻吟变得断断续续。 修剪整齐的指甲掐住了阴蒂,将这挺立的硬豆挤压扁了,沉秋禾仰着头,瞳孔里映着天花板,尖叫着。 一股水液直直从腿心喷出,溅到他的手臂上。 君子协议2(微H) 赵理山的手指从她腿间抽出来,指腹上全是水光,他将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拇指和食指碾搓着,黏糊糊的液体在指腹间拉出一道细细的丝,断了就又拉出一道。 “原来鬼真能喷水。”他自言自语似的,低头看她。 沉秋禾悬在绳子里,头朝下低着,头发垂下来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下颌在抖。 月白色的衣裙下摆还堆在腰侧,露出光裸的下半身,大腿内侧全是水,亮晶晶的,她颤抖着,膝盖内侧的皮肤一颤一颤的,绳子勒出的红痕在颤抖中时紧时松。 在补魂阵里,他光顾着肏逼,都没工夫细看,尤其是回到现实世界,他真挺好奇,沉秋禾作为女鬼的身体结构。 赵理山蹲下来,视线和她腿间的那个位置平齐,阴唇被绳子勒得红肿,比之前肿了一圈,中间的缝隙被撑开着,露出里面湿淋淋的黏膜,水光在缝隙里晃,每一次她发抖,就有新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沿着绳路的纹路往下淌。 啪嗒,又一滴水液砸在地上。 赵理山半蹲着,伸出手,这次他没碰绳子,而是按在她左边那瓣阴唇上,指腹压着肿胀的肉瓣,往外拨了一下,阴唇被拉开,露出底下更小的结构。 小阴唇从大阴唇的内侧长出来,薄薄的两片,颜色比大阴唇深,边缘皱皱的,贴在一起,中间只留一道细缝。 手指沿着那道缝往下滑,指腹碾过小阴唇的边缘,那些褶皱在他的指纹下被推开又合拢,她的大腿抽了一下,膝盖往内扣,绳子勒进腿根的肉里,又弹回去。 肉缝上端的皮肤更薄,几乎透明,底下藏着一颗小小的硬粒,被一层薄薄的皮裹着,只露出一点尖端。 指腹按上去,那颗小粒在皮下滚动了一下,往旁边滑了半寸,又弹回原位,他又按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指腹压着那层薄皮往里陷,硬粒被压进周围的组织里,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凹坑,他的手一松,它又弹出来,比之前更硬了一点,颜色也更深。 “呃……” 沉秋禾的声音从头发里传出来,短促又沉闷,身体往上缩着,想躲开他的手指,但绳子吊着她,躲藏的范围有限,她往上缩一寸,腿间的绳子就勒得更深一寸。 龟甲缚的构造就是这样,躲不掉的,越躲勒得越紧。 赵理山把拇指换成了食指和中指,两根指头夹住那颗硬粒,轻轻捻了一下,又硬又滑的豆子在指腹间滚动,表皮皱皱的,每捻一下,它就会改变形状,刚被压扁就会弹回来。 指腹上全是她自己的水,滑腻腻的,捻几下就不太好着力了,指头从上面滑开,她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赵理山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片刻又忍不住把视线移回来,那颗小粒已经完全从皮里冒出来了,硬挺挺地立在两瓣阴唇的交汇处,刚才那几下捻弄让它充血了,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从皮下凸出来,像一颗熟透的饱满浆果,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破。 指甲盖抵上去,平直的边缘刮过那颗硬粒的表面,沉秋禾脊背弹离了绳子,整个人往前倾,但龟甲缚把她拉在半空,前倾到一定角度就被绳子拽了回去,后背砸回绳网里。 她的嘴张开了,露出了尖牙,但没有咬过来,注意力全在自己腿间,根本顾不上咬他。 赵理山用指甲盖抵着那颗硬粒,从左往右推,它被推着往旁边滚,拉动着周围的皮肤,小阴唇被牵动了,往同一个方向歪过去,露出底下更隐蔽的结构。 尿道口,就在硬粒的正下方,肉缝的最上端,一个针尖大小的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皱褶,此刻正微微翕动着。 赵理山看着那个小孔,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鬼会排泄吗?灵体会保留排尿的功能吗? 她明明喷了那么多次,却都是从穴里出来的,他很确定,那些液体黏稠到拉丝的体液,不是尿的质地。 那尿口就只是一个摆设吗,他不知道,但既然是鬼,应该也不需要排泄。 想到这里,思绪戛然而止,赵理山抓了那么多鬼,从来没有近到可以探寻鬼的身体构造。 赵理山决定暂时把这些念头搁置,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还是会验证,因为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那只指甲停在尿道口的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沉秋禾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乳房在敞开的衣襟里晃动。 赵理山的手往下移了半寸,食指的指腹按在尿道口上方的皮肤上,拇指掰开另一侧的阴唇,把那片区域完全暴露出来。 尿道口的皱褶缩得更紧了,几乎闭合成一条线,周围没有任何液体的痕迹,干燥着,一滴水都没有。 他的指腹压下去,没有碰到那个小孔,只是压在它上方的皮肤上,往下按了按又松开,那些皱褶随着他的按压一会儿闭合,一会儿张开,频率和他的手指同步,一开一合,在他的注视下无声地翕动着。 没水,什么都没出来。 赵理山又按了一下,这次指腹直接覆在尿孔上。 电流从脊柱底端窜上来,沿着腰椎一路往上蹿,最后在她的后脑勺炸开,沉秋禾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绳子里弹起来。 “啊……” 沉秋禾手在身后挣着,麻绳被她挣得咯咯响,她正要自己挣脱,打算反制,要把主动权抢回去。 赵理山太了解她了,她从来不是求饶的人。 他站起来,打算继续拉绳,显然拉绳带给她的痛苦更多一些,也更符合他“报复”的行为。 他在穴口周围逗留,正打算插进去,结果下一秒沉秋禾挣脱出来一只手,迅速握住他的下体。 深灰色的布料早已被顶出鼓胀到夸张的轮廓,此时被她按在掌心下,洇湿一块的布料沾湿了她的手心。 赵理山没有任何犹豫,手指直直插入湿漉漉的穴里,两根没入。 她也寸步不让,指甲勾住内裤的边缘往下扯,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从布料里弹出来,打在她手背上, 沉秋禾直接握了上去,指尖扣进他龟头下方的冠状沟里,指甲抵着那道沟的边缘,柱身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她威胁似的压在他顶端的马眼上。 赵理山闷哼一声,额头滴落大颗汗珠,同样不甘示弱,插在穴里的两指并拢曲起,撑开穴壁,同时在穴外的其他手指按住她的尿道口,没有技巧地揉弄。 沉秋禾仰头呻吟,手指收得很紧,指甲时不时刮过他柱身上的青筋,因为穴里做乱的手指,身体晃动着,手指不自主上下套弄。 掌心都从他龟头上碾过去,指腹擦过马眼,赵理山腰腹忍不住往前挺动,完全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两人呼吸加重,可谁也没有先松手,沉秋禾原本以为优势在她,再不济就直接掰断那根孽物,可赵理山仿佛预料到她的想法,腾出另一只手,捏起两片阴唇开始用力往外扯。 那股酥麻从小腹窜上来,失禁一样的感觉又袭来,让她差点握不住那粗长的一根。 沉秋禾只能加快套弄的速度,掌心裹着他的龟头来回摩擦,虎口卡在他冠状沟的位置,每一次往上撸的时候,虎口都会卡住那个沟,把包皮拉到最紧,露出底下更红更敏感的龟头。 赵理山的手指也不慢,两根指头夹着那颗硬粒来回碾,指甲时不时剐过尿道口周围的皱褶,那里还很干,刮过去的时候会有一种尖锐的触感。 沉秋禾猛地缩一下,手突然松开了一些,赵理山同样有点受不住,手指从她腿间滑出来半根。 两个人气喘吁吁,敌视着对方。 沉默在发酵,赵理山看着怒视自己的沉秋禾,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君子协议。 他挑挑眉,对沉秋禾能提出求和意向很惊讶,既惊讶于沉秋禾会主动要求“停战”,也惊讶于自己无需言语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但赵理山对沉秋禾的诚意表示怀疑,他们两个人太像了,睚眦必报,斤斤计较,又小肚鸡肠。 他毫不否认自己现在色心大起,还有羞辱她的意思,所以很难松开那片滑腻,而沉秋禾呢,恨不得直接废了他。 各有图谋,互不信任,谁敢松手。 沉秋禾正张着嘴喘气,赵理山垂眼看着自己硬得发疼的性器。 她动作很不熟练,远远比不上他自渎的力度和速度,可陌生的频次反而带来新的快感,然而她有意折磨他,不时用力一抓,快感就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想射,但射不出来,停下来又觉得空,再继续下去又会太快,卡在那个临界点上,进退两难。 而他从沉秋禾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同样被卡在临界点,快感就这样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反弹。 赵理山的手扣在她阴阜上,掌根压着她耻骨,五指张开,覆盖住整个腿间,沉秋禾的手攥着他的性器,五指收拢,虎口卡在冠状沟。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她尿道口,一圈一圈地揉搓,沉秋禾的手上下套弄着,每次套弄到底的时候,指腹就会摁在他的囊袋,在那里顿一下再往上撸。 客厅里只有黏腻的水声和粗重的呼吸。 性器在掌心跳动,龟头充血到发紫,马眼张开又合上,每一次张开都有透明的黏液渗出来。 赵理山想插进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觉得和女鬼做爱实在荒谬,尽管他现在正在做的事也正常不到哪里去,但好像没有实打实肏进去,就还没有完全脱离报复的实质。 沉秋禾呻吟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漏出来,而赵理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胸腔震动。 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手背上,赵理山起初没当回事,可感受到那股温热,他终于停了下来。 这不该是一个鬼应该有的体温。 赵理山的呼吸顿住,喉结滚动,他为什么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已死的人不可能复活,而他也还好端端活着,他为什么还能突破阴阳界限,感受到她的温度。 手腕处有什么在震动,那根为了束缚沉秋禾的红绳,他戴在手上的时间,几乎快忘了它的存在,习惯了那轻微的束缚感。 然而此刻,红绳不容忽视。 原本绞在绳股里的发丝一根一根地松出来,在绳结的缝隙间游走,发梢扫过他的腕骨,酥酥麻麻的。 绳结在松动,绳股在散开,红绳不断变长,另一端系在沉秋禾的手腕上。 沉秋禾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根绳头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发烫的暖意从赵理山的方向传进她的灵体里。 赵理山怔怔望着手腕上的红绳,他不信一个阵法就能让两个不相干的东西绑在一起,于是无所顾忌地走入高明设立的冥婚阵里。 他以为自己只是借了王耀辉的壳子走了一遍过场,仪式就算起了作用,对象也不是他和沉秋禾,是王耀辉和程姣。 沉秋禾眼睛里的血色在褪去,他第一次在沉秋禾的眼睛里看到了颜色,不是血丝爬满的巩膜,而是深琥珀色的瞳孔。 夫家 红绳已经长到从两个人手腕之间垂下来,连接着生与死,人与鬼,他与她。 赵理山盯着那根绳子看了两秒,觉得真是荒谬至极,他走进那个阵的时候根本不信这种东西能绑住什么。 结果现在绳子自己莫名其妙地伸长了,好像不管他信不信,这事就算成了。 “操。” 当初他的判断,那个阵法本质上是补魂阵,现在看来冥婚阵是阵法自带的底层结构,并不是高明的手笔,而是阵法自己的地基。 而只要是个配冥婚的阵,底层逻辑都一样,牵手、结发、合卺、同穴,很不巧,这些他在阵里走完了全套,对象还是沉秋禾。 赵理山把绳子捡起来,两指捏着那段松脱的发丝看了看又松开,绳结打得很死,绕了三圈,每一圈都缠着发丝,发丝嵌进绳股的缝隙里,和纤维绞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根东西,但眼下有更急的事,有人在敲门,不急不躁,敲三下,停五秒,再三下,这是何修远的习惯。 “赵理山。”何修远忍不住催促,敲门声变重。 赵理山站起来,把家居裤的裤腰拉好,将沉秋禾放下来,但龟甲缚的绳子来不及拆了,索性就这么绑着将人放在沙发上,然后随手扯过沙发上的毯子,不偏不倚盖在她身上。 门开了,何修远站在门口,腰间挂着走哪带哪的罗盘,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牛仔外套。 赵理山靠着门框,何修远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客厅里扫了一圈。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沙发上的毯子皱成一团,地板上有几滩水渍,在灰蓝色的光线里反着光。 “养猫了?”何修远的目光在那几滩水渍上停了一下。 赵理山顿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嗯。” 何修远没再多问,走进客厅,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毯子外传来,沉秋禾浑身僵硬,尽管她知道其他人看不见她,但这幅样子暴露在空气里,总觉得会被看穿。 何修远多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毯子,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就这么站着。 “老城区那家,你还记得吧?巷子西头,你免费看过风水那户。” 赵理山倒了杯水,“男人死了?” “你怎么知道?”何修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上次你就看出来了?” “印堂发黑,命数到了。”赵理山语气很淡。 “是摔死的,头朝下从楼梯上滚下来,警察按意外结了案,他老婆不干,非说是邪祟,一口咬定有东西。” 何修远还在自顾自说着,“所以她去找了巷子东头那户,问到咱们,说想请再去看看。” 赵理山喝着水,杯沿上方,眼神飘到沉秋禾的位置上,听到男人死了,毛毯还是一动不动。 何修远拿出个信封,厚厚一沓子,“酬劳不少。” 赵理山放了杯子,盯着那团毛毯笑道,“那就去看看。”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的自建房把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缝。 晾着的床单被罩还没收,地上永远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的,鞋底和湿透的水泥地之间发出那种黏腻的声响。 赵理山走在前面,视线从每一户的门楣上扫过去,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大多都是招财的东西,但有几户换了新东西,似乎是嫌弃死了人晦气。 有的是一把生锈的菜刀刀刃朝外挂在门框上,或者是三根桃木钉钉成一个人字的形状,还有一户在门槛底下压了一沓黄纸,纸边露出来一截,被踩得发黑。 何修远跟在他身后,罗盘托在掌心,指针稳稳地指着前方,没有乱转,也没有停。 “指针没动。”何修远低声说。 “嗯。”赵理山侧目朝后看去,却不是看何修远。 沉秋禾换了衣服,不再是那件月白色的衣裙,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长得遮住手,下面穿着条卷起裤腿的牛仔裤。 赵理山爱干净,看她不换衣服住他家里就浑身刺挠,找了身自己的衣服贴了符,就不会惹人注目了。 确认沉秋禾老老实实跟着,赵理山继续往前走着,走廊西户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头发盘在脑后,又哭又笑的。 被脚步声惊醒,朱彩凤擦了擦眼泪,当即咧开一个笑,“哎呀,师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走过她身边时,赵理山闻到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混着潮湿的墙皮味和隔夜饭菜的馊味,朱彩凤嘴角勉强往上扯,露出牙齿。 赵理山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迈过门槛。 客厅的布局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餐桌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茶几上多了一尊香炉,炉灰是新的,线香还插在炉灰里,已经烧到底了,只剩最后一截灰白色的香灰弯着腰挂在炉沿上。 腐臭味从屋子的某个角落里渗出来,被檀香味盖了大半,但赵理山闻得到,他干了十年,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灵体的怨气发酵之后的味道,比尸体的味道更浓更黏,像什么东西烂在了空气里。 何修远也闻到了,皱了皱眉,手里的罗盘转了两圈,最后停下来,指针指着一个方向,是一间关着门的卧室。 “朱女士,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就我一个。”朱彩凤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着,“老周走了,儿子在上海打工,过年才回来。” 赵理山走到餐桌旁边,在上次坐过的位置坐下,桌面上的塑料桌布有一块烫痕,边缘焦黄色,像被烧过,他上次来没注意看,这次曲起手指,指腹摸了摸那处烫痕。 而何修远已经拿着罗盘,在客厅里四处转着,口哨声从喉咙里漏出来,没有曲调,只有一个持续的音,气流从嘴唇之间挤出去,又尖又细。 “啸”,是一种特殊的发声术,可摄召亡魂。 沉秋禾站在门边没有进来,红绳垂在两个人之间,松松地坠着,何修远端着罗盘在屋子里走动,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阳台,指针一直稳稳地指着卧室的方向,一动不动的。 何修远嘴里继续吹着口哨。 还是那个持续的音,但音调变了,气流更急了,从嘴唇之间挤出去,像婴儿哭声一样的尖啸。 赵理山敏锐察觉到,沉秋禾的手指开始发抖。 可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右手的小指抖了一下,接着是整只手都在抖,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一道的月牙痕。 口哨声在屋子里回荡,墙壁和天花板开始共振,墙皮里的沙粒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话音未落,沉秋禾开始尖叫,比口哨更尖锐的喊叫,一声接一声,她躬着腰,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指尖陷进头发里,指节发白,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啊——啊——” 空气开始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一颤一颤的。 赵理山忽的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何修远停了下来,和朱彩凤一起疑惑地看向他。 “赵理山?” “没事,继续。” 还没说完,他一把抓住沉秋禾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沉秋禾身体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着颤。 何修远瞬间明了,或许是那个女鬼出了什么问题,一般灵体对“啸”都比较敏感,他正要继续,就看见朱彩凤站在身旁,盯着赵理山的背影,眼神十分古怪。 赵理山开了走廊的窗户,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得晾着的床单猎猎作响,他松开沉秋禾的手腕,靠在窗边,低头睨着她。 “什么毛病?” 沉秋禾蹲在地上,双手还捂着耳朵,卫衣的领口滑下来,露出小半个肩膀,她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有血丝,还有赵理山没见过的恐惧。 他从来没见过沉秋禾害怕的样子。 她咬他的时候不怕,在阵法里挨肏的时候也不怕,被龟甲缚吊着的时候更没露过怯。 在他看来,沉秋禾什么都敢做,连夺舍自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的,但现在她在发抖。 赵理山眉间皱着,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她蹲在地上,全身颤抖着,但他眼神怀疑,想着她肯定又在搞什么花样。 “沉秋禾。”他叫她。 沉秋禾没有反应。 “沉秋禾。”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沉秋禾慢慢抬起头来,深琥珀色的瞳孔蒙了层泪雾,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唇瓣抖动,但没有声音。 她想起来了,自己死前的记忆。 她穿着那身被赵理山扒下来的连衣裙,领口是滚烫的黏粥,嘴里呛着血,她拼命往外爬想要求救,窗外好像还有和口哨很相像的声音。 不,就是口哨声,也不是窗外,那个声音很近。 到底是什么,头脑阵痛,沉秋禾开始捶打自己的头,拳头砸在太阳穴上,力道很大,每一次砸下去,她的头就往旁边歪一下,眼睛闭上又睁开,瞳孔涣散又聚焦。 赵理山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沉秋禾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用另一只手砸上来,赵理山索性把那只手也抓住了,两只手并在一起,扣在掌心里。 沉秋禾眼睛直勾勾望向那道门,接着瞳孔对焦在室内,赵理山顺势看去,忽的目光顿住了。 他没看向室内,而是视线往上移去,门楣上还是挂着那些东西,除了那尊邪神像,还有红绳、铜钱、玉坠,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块门楣,快顶到天花板了。 但有一个东西是他上次没注意到的。 赵理山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转身走向门楣。 夹在红绳和铜钱中间,有一根极细的暗红色的线,末端编成了一个小小的同心结,绳结的打法和普通同心结不一样,中间多了一个环,环里穿着一枚铜钱。 赵理山拧眉,盯着那个同心结看了几秒,而后伸出手,指尖离那根线还有一拳的距离,风就来了。 却不是从窗外吹进来的,而是室内,从关着门的卧室的方向,墙壁和天花板和地板的缝隙里同时涌出来,裹着腐臭味的怨气,以及沉甸甸的恨意。 门楣上的东西开始晃动,赵理山嘴角勾起来,无所顾忌地拿起了那个同心结。 风停了,所有的东西同时静止了,像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赵理山把同心结举到眼前,借着走廊里那盏声控灯的光看清楚了。 同心结中间不是铜钱,是一枚冥币,背面刻着缠枝莲,一圈一圈地绕着币面,在正中央的位置交汇,交汇处刻着两个极小的人形,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 赵理山把同心结攥在手心里,转身看向还蹲着的沉秋禾。 “沉秋禾。” 沉秋禾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已经退了大半,身体逐渐不再发抖,对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敌意,恶狠狠地瞪着他。 赵理山也不在乎,拇指在冥币碾了一下,边缘的锈迹被蹭掉了一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质地。 他想起高明说的话,守家灵共有三种,自愿的、被困住的,还有最后一种,是生前就配过冥婚的。 虽然赵理山觉得最后两种没有什么区别,可放在沉秋禾身上,那区别就大了,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在赵理山触碰到同心结时,两人之间的红绳剧烈震动起来,沉秋禾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赵理山将冥币翻了个面,缠枝莲花纹朝上,正中央那两个人形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女的那一面的头顶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沉”字。 “原来你还有一任丈夫。” 赵理山语气轻飘飘,眼尾扫过沉秋禾惨白的脸,嘴角微微往上一扯。 “就在这儿。” 一妻两夫 头顶的声控灯突然灭了,明明还是白天,黑压压的雾气从走廊的两端往中间灌。 赵理山还攥着那枚同心结,冥币的边缘硌着掌心,他抬头看向走廊深处,比视觉更快感知到的是味觉。 是一股远比腐臭味更难以忍受的味道,像土壤被翻开后暴露在空气中的腥气,这味道他闻过,在那些死了好多年还没被人发现的古墓里。 赵理山瞳孔在黑暗中放大,试图捕捉哪怕一丝光的痕迹,空气在被挤压,像一堵无形的墙在向前推进,有一团雾气,隐约描摹出一道人形,但不像活人。 肩膀的位置很快,头部的轮廓歪向一边,像是脖子断了,以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肩膀上,又在行走中一颠一颠地晃,正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雾气所过之处,墙壁上的招财物件开始摇晃,红绳从门楣上垂下来,铜钱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尊说不出名字的泥塑摇摇欲坠。 沉秋禾站在窗边,身体突然僵住。 她也在看走廊深处,另一只手腕上冒出一根暗红色的红绳,而线的另一端连接的是那团雾气。 暗红色的线原本松松坠着,可随着那团雾气的靠近,不断绷紧,绳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雾气前进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两人的心跳上。 “秋禾……” 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回声,赵理山额角滑下汗珠,他收过那么多鬼,却第一次见到这种怨气浓重到看不清面容的恶鬼。 沉秋禾不禁后退半步,可红绳已经被绷直了,任何动作都可能会加速那团雾气的靠近。 “秋禾……你在哪儿……” 那团黑雾停在门口,堪堪没触及到门楣,赵理山盯着距离不过两步的雾气,屏住了呼吸。 头部的轮廓左右转动,似乎在寻找沉秋禾,但转向沉秋禾的方向时,又慢悠悠转回来。 恶鬼看不到沉秋禾。 赵理山立刻明白过来,他靠的是那根红绳在找人,红绳的另一端系在沉秋禾的右手腕上,他只能顺着绳子的方向走,不断试探着方向。 沉秋禾胸膛剧烈起伏着,这是应激反应,身体受到威胁候自动启动的程序,比意识更早告诉自己。 不能动,更不能发出声音,不然真的会死。 沉秋禾的右手腕被绳子的方向拽着,整个身体往黑雾的方向倾斜,脚尖点在地面上,随时会被拖过去。 赵理山甚至能看清那根绷直的暗红色的线抖动的幅度,突然红绳抖了一下,他的余光立刻扫过沉秋禾的脸,她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瞳孔里那层恐惧还没完全褪去,一动不敢动了。 黑雾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震动,停顿半秒,赵理山和沉秋禾屏息凝神,结果黑雾缓缓调转了方向,朝屋子里走去。 黑雾走进去的瞬间,客厅的温度骤降,何修远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罗盘转了三圈,指针从卧室的方向猛地转向门口,又转回来,在两个方向之间疯狂摆动。 朱彩凤站在餐桌旁边,双手还交迭在身前,对走廊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只是鼻翼翕动了两下,皱了皱眉。 “什么味道,好腥。” 何修远皱着眉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赵理山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何修远只当赵理山又是在教训女鬼,专心看起了罗盘。 赵理山望向何修远身后一米远的地方,那团黑雾已经站在了客厅中央,静站不动。 “秋禾……” 下一秒雾气剧烈翻滚着,从内部往外涌,黑雾猛地攥紧手腕上的红绳,用力拉住绳子,沉秋禾被拽得整个人往前飞去,脚尖离开地面,身体直直地朝那团黑雾的方向扑去。 沉秋禾反应很快,右手在飞出去的过程中猛地抓住了门框,五指扣在木头的边缘,指甲嵌进木质纤维里。 暗红色的绳股磨着她的腕骨,皮肤被勒出一道深深的沟。 赵理山的手在沉秋禾抓住门框的同一时刻伸了出去,五指扣住她左手腕上那根属于他的红绳,在掌心里绕了一圈,收紧,再绕一圈,再收紧。 麻绳粗糙的表面磨着他的掌纹,绳股里的发丝嵌进指纹的缝隙里,他收紧了拳头,把绳子的尾端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为什么要拉住她?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尤其是在这种危机的时刻,赵理山愣了一下,绳子在掌心里烧灼着,温度从绳股里传出来,掌心被烫得发红。 一旦沉秋禾被带走后,她和那个东西的冥婚就会占上风,他和她的冥婚很可能就会自动解除。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应该松手。 可赵理山来不及细想,绳子从沉秋禾手腕上滑出去半寸,他只能再拽回来,在掌心又绕了一圈,绳子的长度越来越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血从掌心渗出来。麻绳的表面被血浸透了,顺着绳股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手腕上。 沉秋禾低头看着那滴血落在自己的皮肤上,黑雾又拽了一下,沉秋禾的身体猛地弹起,门框的木纤维从她的指甲缝里滑脱,手指在木头表面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身体往前飞去。 赵理山被她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手臂上的肌肉绷到极限,红绳勒进手掌的肉里,可房门哐的一下关闭,沉秋禾消失在门框的另一侧。 漫延至门边的雾气把她裹进去,然后重重关上门,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赵理山只来得及看到她从雾气的缝隙里伸出来的那只手,手指张开着,朝他抓了一下,接着就被雾气吞没了。 赵理山的手还半举着,掌心全是血,他的表情有些空白,大脑却一刻不停地转着。 他在干什么?难道是要去救沉秋禾? 可他凭什么要救沉秋禾,她在补魂阵里差点让他死在里面,用程姣的身体杀人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而且沉秋禾这不知好歹的犟种很可能根本不需要他救。 但为什么刚才她的手从雾气里朝他伸来,那个画面卡在他脑子里,赵理山皱着眉,太阳穴有些胀痛。 沉秋禾从来不会伸手,她只会扑过来咬他,用指甲抓他,只会想方设法夺舍,用最狠的方式和他对抗。 她不会求救,可那是什么? 赵理山站在门前,汗珠滑至脸侧,缓缓垂下手臂。 “赵理山,赵理山!” 何修远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赵理山猛地回过神,再没有思考的余地,踹门而入,门板在身后自动关上。 咔哒一声,赵理山怔在原地。 何修远昏迷着,躺在地上,罗盘摔碎在手边,铜质的指针从盘面上脱落了,滚到墙角,撞上踢脚线。 刚才的求救声不是何修远。 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道反光,刀刃从侧面切过来,直奔他颈侧,赵理山下意识抬手去挡,刀刃划开小臂的皮肤,从肘弯到手腕,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上。 “很疼吗?” 沉秋禾正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晃荡着,卫衣的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细白的手腕,手腕上两根红绳,一根暗红一根明红,她双手撑着窗台边缘,歪着头看他,嘴角往上翘着。 他就知道,自己又中计了。 赵理山被扑倒在地,后背砸在地板上,眼前黑了一瞬,朱彩凤压在他身上,一只手举着刀狠狠压向他,力气大得不像活人, 赵理山用力握住朱彩凤手里的刀,脖颈涨红凸起条条青筋,朱彩凤眼睛是全黑的,嘴唇发紫,嘴角往下淌着暗色的液体。 她被夺舍了。 赵理山侧目看向坐在窗台上的沉秋禾,她双眼弯起,百无聊赖地看着他拼死顽抗。 口袋里的同心结掉在地上,赵理山翻过身,将朱彩凤推到地上,然后快速起身远离,他摸了摸自己被刀尖划出血的脖子,盯着地上的同心结,倏地笑起来。 “一妻两夫,果然容易出事。” 沉秋禾的笑容瞬间收敛,朱彩凤又扑了过来赵理山从腰间抽出两张符纸,迭成三角,擦过自己手臂上的血,侧身让朱彩凤扑过来的力道从肩膀滑过去,左手扣住后颈,右手的符纸啪地贴在朱彩凤的额头上。 朱彩凤四肢维持扑过来的姿势,但却动不了,赵理山按着朱彩凤的肩膀,一寸一寸地摸索,在耳后的皮肤下摸到一个硬块。 他的手压在那颗硬块上,默念着口诀,朱彩凤的身体弓起来,嘴巴张到最大,一团黑雾从她的喉咙里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比刚才在那团黑雾里的轮廓更清晰一点,隐约能看到下半张脸。 赵理山松开昏迷的朱彩凤,退后一步,甩了甩手上的血,他眉头微微蹙着,眼尾往下垂,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受伤地看向沉秋禾。 计划失败在沉秋禾意料之中,她早知道赵理山没那么好对付,可看到赵理山这副伤心模样,她眉间顿时皱起来。 她和赵理山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当然知道这是假的。 她尚没搞懂他的用意,赵理山已经朝她走过来,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朝她的方向张开五指,眼睛却一直看着黑雾的方向。 “走,跟我回家。” 雾气开始翻涌。 “秋禾……他是谁……” 赵理山嘴角勾起,又往沉秋禾的方向走了一步,故意伸向沉秋禾的手腕,将那根属于他的红绳露出来。 沉秋禾终于知道赵理山要干什么,黑雾膨胀了一圈,从赵理山和沉秋禾之间穿过去,将两个人隔开。 雾气凝成的手臂推在赵理山的胸口上,力道大得他连退三步,赵理山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赵理山稳住身体,见目的达成,眉眼弯起,不再分出眼色,退到何修远身边,拍着何修远的脸将人叫醒。 何修远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神还迷糊着,嘴唇翕动正要说什么。 “别说话,走。” 赵理山将何修远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往门口走,何修远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却只看到被符纸定在住的朱彩凤。 何修远先出了屋子,赵理山落后一步,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还是那团黑雾,但比刚才更浓了,内部翻涌的速度变快。 “你怎么……嫁了别人……” 雾气里的人形开始发抖,声音愤怒,房屋震颤。 沉秋禾喉咙滚动着,她能清楚感觉到怨气在的变化,屋内散逸的能量正在收拢进雾气里,黑色的浓度越来越高。 赵理山看得出黑雾收拢怨气是为了和沉秋禾融合,他视线不自主下移,停在沉秋禾僵直颤抖的双腿上。 她在抵抗身上守家灵带来压制。 黑雾又走了一步,距离她只剩一步之遥,沉秋禾咬着牙,可禁制纹丝不动,她的余光扫过门板。 门没有关严,赵理山靠在门边,隔着门缝看她,无声说出三个字。 「求、我、啊。」 说完,他嘴角微微往上翘,沉秋禾咬紧牙齿。 他去死。 她绝对不求他。 雾气凝成的手已经搭上她的肩膀,冰凉的触感从肩头传遍全身,沉秋禾的身体僵住了,无法反抗半分,这就是她死后三年,都没能磨掉的作为守家灵的服从性。 沉秋禾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字,赵理山打开了一点门缝,却没走进来,眉毛上挑,慢悠悠说道,“听不见。” 沉秋禾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求、你。” 门板被哐的一下推开。 赵理山走进来,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黑雾的脚边。 黑雾里的人形朝赵理山的方向转过去,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赵理山,扑了过来,赵理山动作敏捷,轻松踩上他的肩膀,鞋底碾在黑雾肩窝的位置。 赵理山的身体在半空中悬停,手腕上的红绳自然垂下,他居高临下,低头睨着黑雾。 “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