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上》 第1章 血月 红月之下,万物皆被染上一层暗红色的光。 一颗巨大不祥的猩红色球体悬掛在天穹上,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冷冷注视著这片废土。 它的光芒並不温暖,反而带著某种粘稠的质感,洒在数不清的空间站遗骸和电子废料堆上,將它们染成血般的顏色。 更远的地方几座由废弃居住舱堆叠而成的山丘在红月下投出阴影,那是拾荒者们用几代人时间垒砌的棲身之所。 而这一切,都只是背景。 少年在奔跑。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要撕裂肺部,左脚踩进一个凹陷处时,整个身体差点失去平衡。 少年的左臂是一个改造体义体,手臂下意识地撑向地面,金属手掌便在钢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该死……” 他低声咒骂,右手紧握著那把用各种零件拼接而成的电子脉衝手枪,枪身粗糙,能量指示器只有两格亮著。 左手里,一瓶蓝色的组织液在红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幽光。 液体被封存在一个透明容器里,瓶壁厚实,標籤早已磨损殆尽。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这东西能改变一切,能让妹妹离开遗忘城底层的妓院,能让奶奶换上一对真正的高级义眼,而不是现在那对时常失灵的二手货。 “往那边跑了!” 远处传来机械合成的喊声。 少年咬牙,顾不上检查脚踝是否扭伤,猛地向右侧一堆电子废料组成的小山丘衝去。 他的右眼装著最基础的光明型义眼,义眼在视野边缘闪烁著微弱的红色警告。 【检测到三个热源信號,距离八十米,正在接近。】 基础型號只能显示最基本的信息,没有夜视功能,没有战术分析,甚至连敌我识別都要靠肉眼判断,但这是他攒了两年星盟幣才买到的。 山丘不算高,大约十米左右,由各种碎片堆砌而成。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少年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金属碎片和尖锐的线缆割破了他左腿的裤子,在小腿上留下细密的血痕。 终於爬到顶部。 少年喘著粗气,背靠在一个半人高的数据存储单元上,短暂地放鬆了紧绷的神经。 从这里可以看见红月下更广阔的坟场景象。 数不清的遗骸延伸至地平线,偶尔有拾荒者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坟场中游荡的鬼火。 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打破他幻想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颗子弹从少年的右下腹贯入。 少年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腹部像是被一记重拳击中,整个人向后仰倒。 然后是灼烧感,像有人把熔化的金属灌进他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本能地滚向山丘背面的斜坡,躲进阴影之中。 “確认击中。”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山丘另一侧传来。 “目標失去行动能力可能性达到87%。” 少年蜷缩在废料堆后,左手死死捂住伤口,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改造体义肢的金属关节。 他低头看了一眼,弹孔不大,但很深,肠子应该还没流出来,但如果不儘快处理…… 他不敢想下去。 “情报准確吗?”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质问的语气,少年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山丘另一侧的平地上站著六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禿头男人,他全身超过80%的部位都被银黑色的金属义体取代。 两条机械腿的膝关节处装有反关节助力装置,左臂是標准的军用级战斗义肢,右眼则是闪烁著红光的战术扫描眼。 只有头部还保留著部分原生皮肤,但那片头皮上也嵌著几条细密的散热片。 他身后跟著四五个同样高度改造的人,每个人都装配著不同型號的战斗义体,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还扛著一把大口径狙击步枪,枪口冒著淡淡的青烟。 而站在禿头男人身边的…… 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那是小杰,和他一起在遗忘城残骸镇长大的小杰。 两人曾一起在废料堆里翻找能换星盟幣的零件,一起分享过一管营养膏,一起发誓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现在小杰正低著头用卑微到近乎討好的语气说。 “肯、肯定没错,先生,我亲眼看见他从信天翁號的遗骸里找到的,那地方已经被翻过几十遍了,但他就那么巧,在一个夹层里……” 被称作先生的男人转过头,战术扫描眼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问的是你確定那是蓝色组织液?不是別的什么发光废物?” “確定!我拿我这条命担保!” 小杰的声音在发抖。 “他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可兴奋了,还跟我说这玩意儿肯定值钱,先生您之前说的,情报属实的话能给我一个一级异能者晶片的名额,还有…还有加入红衣人的机会…”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做了个手势。 山丘背面,少年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追兵的位置,直接用右手將那瓶蓝色组织液塞进左手臂义肢的一个隱藏插槽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身体蜷缩成球状顺著山丘的斜坡滚了下去。 世界开始旋转。 红月、残骸、金属碎片、粉尘…… 所有的景象在视野中混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尖锐的碎片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臂,粉尘呛进鼻腔和喉咙。 他咬紧牙关,忍住想要咳嗽的衝动,任由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加速滚落。 速度越来越快。 他听见山丘顶部传来机械腿启动动力链的嗤嗤声,那些人追上来了。 少年感觉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滚动的势头骤然停止。 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大量电子废料的碎片和灰尘从天而降,將他半掩埋在一堆断裂的电路板和金属外壳之下。 他不敢动。 透过碎片的缝隙,他能看见山丘顶部已经出现了几个人影。 那个男人站在最前面,战术扫描眼发出红色的光束,在斜坡上缓缓扫过。 队伍中一个装配著热感应义眼的人摇了摇头。 “热源信號分散,可能是滚落过程中身体与废料摩擦產生的高温残留,需要下去仔细搜索吗?” 男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身,原路走下山丘。 小杰兴冲冲地迎上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 “先生,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那小子肯定……” 疤脸抬起了右手,少年透过碎片的缝隙看见那只属於人类的手握著一把造型简洁的实弹手枪。 隨著三声同样清脆的枪声响起,小杰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完全褪去,就变成了混合著震惊痛苦和不解的扭曲表情。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三个迅速扩散的血洞,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涌出来的只有暗红色的血液。 他向后倒下,眼睛还圆睁著,死死盯著那个男人。 仿佛在问:为什么? “回收尸体。” 男人的声音依然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大脑完整度评估如果超过80%就卖给那些星际商人,最近神经接口技术又有突破,原生人脑的市场价涨了。” 一个手下走上前,机械臂轻鬆地將小杰的尸体扛在肩上。 尸体还在轻微抽搐,血液顺著机械臂的关节缝隙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剩下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右手在胸前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食指和中指併拢,轻触额头,然后指向红月方向。 这是在深空坟场所有人的传统手势,意为“愿废料接纳你的躯壳,愿红月照亮你的归途”。 但少年知道,这只是形式,在坟场,死人唯一的价值就是他们身上还能回收的零件。 男人收起手枪,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至於蓝色组织液跟上级匯报,我们已经有6瓶类似的样本,统一送到奥林匹斯环的普罗米修斯总部进行分析。” “另外告诉上面,这片区域的搜索即將完成,请求下一步指示。” “是。” 几个手下跟在他身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山丘底部的废料堆里,少年又等了整整三分钟,直到確定周围没有任何声音才敢缓缓移动身体。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 腹部传来了一种空洞感,於是他低头看去。 一根金属管道从一堆伺服器机柜的残骸中斜刺而出,正好贯穿了他的右下腹。 管道的边缘並不锋利,甚至有些钝化,但巨大的衝击力让它像长矛一样捅穿了他的身体。 他的肠子已经流出来了,两截灰粉色沾满血跡的肠管垂落在管道旁,还在微微蠕动。 少年张开嘴,想要尖叫,但发出的只有微弱的气音,恐惧淹没了他,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某种荒谬的不甘。 他还没把组织液卖掉,还没赎回妹妹,还没给奶奶买高级义眼。 他颤抖著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伸向左臂的改造体义肢,指尖在金属表面摸索,找到了那个隱藏插槽的开关。 蓝色组织液还在,光滑的瓶壁触感冰凉。 少年突然笑了,嘴角溢出鲜血,至少这个东西还在,至少……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斑点,像滴入水中的墨水般扩散,红月的光芒变得朦朧而遥远,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声。 不。 还不能死。 至少…至少要留下些什么。 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改造体义肢的另一个小隔层里抽出一支记號笔,这是去年生日时奶奶用省下了半个月的营养膏换来的礼物。 他扯开自己破烂上衣的衣角,颤抖著在布料上写下: “小瓶在左臂插槽,卖掉赎回小雨,给奶奶买眼睛,对不起,乔克里留。” 字跡歪歪扭扭,有些笔画被血跡晕开,但他已经写完了所有想说的话。 少年鬆开手,记號笔滚落到一旁,他仰面躺在废料堆中,看著头顶那片被红月染红的天穹,视野逐渐暗淡。 最后出现在脑海中的是妹妹小雨的脸。 她今年应该十三岁了,在遗忘城底层的妓院里,不知道过得好不好,还有奶奶,那双时常失灵的二手义眼,总是让她在夜晚的坟场里摔跤。 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少年的血液顺著腹部的金属管道缓缓流下。 带著体温的液体沿著管壁流淌,滴落,最终在管道末端匯聚成一颗血珠,血珠在红月光下闪烁了一瞬,然后脱离,向下坠落。 两米。 下方是一处半掩埋在废料中的空间站遗骸,那是一个標准型號的冷冻舱,舱体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和锈跡,只有侧面一个几乎被磨平的標识还能勉强辨认。 “深空探索计划--冬眠单元-774” 血珠准確地滴落在冷冻舱的弧形玻璃顶盖上。 啪嗒。 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表面溅开,然后顺著弧度缓慢流淌,在灰尘中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舱內休眠的生命维持系统检测到了外部液体的生物成分,已经降低至临界值的备用电源,发出了最后一次挣扎的脉衝。 冷冻舱內部,一盏红灯开始闪烁。 然后,维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寂被低沉的机械运转声打破。 舱內残留的休眠液开始排空,温度调节系统启动,玻璃顶盖內侧的除雾装置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而在这个即將开启的冷冻舱里,一个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是舱盖玻璃外那层暗红色的血跡。 以及血跡之外,那颗悬掛在天穹上的。 巨大且猩红的月亮。 第2章 铁驭 冷冻舱开启的瞬间,路遥的第一感觉是冷,他下意识地蜷缩身体,穿著身上的白色紧身服表面凝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然后是晃动。 整个空间在剧烈震颤,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顛簸的船,路遥的头部重重撞在舱壁內侧,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著爬出冷冻舱,赤脚踩在地板上。 “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记忆像破碎的玻璃般刺入脑海。 他原本是在公司加班,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写字楼里只有他这一盏灯还亮著,可是一场地震般的晃动传来,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他就在这里了。 路遥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约莫五十平米的封闭空间,墙壁是光滑的白色金属。 天花板很高,大约有六米,此刻正不断有细小的碎渣和灰尘簌簌落下。 地面中央就是他刚刚爬出来的冷冻舱。 除此之外,整个空间空无一物,没有门,没有窗,甚至没有通风口。 未来科技感这个词语在路遥脑海里闪过,但立刻被更现实的恐惧取代。 这里不像什么高级实验室,倒更像一个棺材。 就在此刻头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整面天花板向下凹陷了半米。 裂纹以凹陷点为中心迅速扩散,路遥本能地向后跳开。 几乎同时,一根钢管从裂缝中刺出,擦著他的肩膀插进地面。 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钢管距离他的右脚只有十厘米。 “操!” 路遥爆了句粗口,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空间里乱窜,双手在墙壁上摸索,可是墙壁光滑冰冷,没有任何接缝或开关。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是一整块钢板从天花板脱落,旋转著砸向地面。 他停下了奔跑,然后进行了深呼吸。 “冷静,路遥,冷静,不管这是哪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得活著,爸妈还在家等你,说好了周末回去吃饭的……” 钢板距离他的头顶只有三米,路遥迅速转身冲回冷冻舱,用尽全身力气將半开的舱盖整个掀了起来,金属舱盖比想像中轻。 他蜷缩身体躲进舱盖下方,钢板於是砸在舱盖表面,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让路遥的耳膜嗡嗡作响。 但他还活著,舱盖剧烈震颤,边缘嵌入地面半寸,结构完整,没有破裂。 路遥在狭小的空间里大口喘气,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按钮。 在冷冻舱底座的下方一个角落有一个红色圆形按钮。 它被灰尘覆盖,几乎与底座融为一体,但此刻舱盖掀开后角度正好让路遥的视线能够捕捉到那一点暗红。 没有犹豫,路遥伸出手按了下去。 按钮比想像中硬,需要一定的力道才能压到底,按下瞬间按钮边缘亮起一圈微弱的红光,然后。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电流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路遥本能地缩回手,但电流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什么鬼东西……” 他又按了一下,再按一下。 像是某种发泄,又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路遥开始疯狂地捶打那个红色按钮。 直到第十三次按压,电流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女声。 “冬眠单元ai激活,身份识別:休眠者-774,生理状態:良好。认知状態:待评估。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声音从天花板传来,却感觉无处不在,路遥愣住了两秒,然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对著其说话。 “我要离开这里,现在!马上!” “请求:开启出口通道。权限验证中……验证失败。休眠者-774,您的权限等级为基础生命维持,不具备空间站內部移动权限。请重新提出需求。” 路遥一拳捶在冷冻舱底座上。 “那我他妈的能干什么?!这里马上就要塌了,我会被活埋的!” “检测到空间站结构损伤,损伤等级:严重,建议前往安全区域,但您不具备移动权限。” “你” 路遥气得想笑。 “那这里有没有其他可以活动的东西?机器人?工具?什么都行!” ai沉默了大约三秒,这三秒里,又一块碎片砸在舱盖上,震得路遥手臂发麻。 “请求调用辅助单位,权限验证中……验证通过。” 正对路遥的那面银白色墙壁,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墙后的空间。 隔间里站著整整两排人形机械体,它们大约一米八高,有著类人的躯干和四肢,但表面覆盖著银灰色的金属装甲,面部只有一条横贯的视觉传感器带。 总共十二台,整齐排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但它们的状態很糟。 有的胸口装甲凹陷,有的手臂关节断裂,有的一整条腿都不见了。 所有机械体表面都覆盖著厚厚的灰尘,有些关节处还掛著蛛网般的锈跡。 它们安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已经沉睡了几百年,或许更久。 “空间站標准服务型机器人,型號:铁驭系列。” ai的声音再次响起。 “设计用途为维护、修理、基础医疗辅助,当前状態为长期休眠,机能完好率约37%,如需唤醒,请指定编號。” 路遥的眼睛亮了。 “唤醒,给我全部唤醒啊!” “请求:唤醒全部服务型机器人。警告:能源储备不足,同时唤醒所有单位可能导致系统崩溃。建议:选择性唤醒。” “那就唤醒最近的那台!快!” “请指定编號。” “隨便,哪个都行!” “指令模糊。启用隨机选择…选择完成:铁驭-3號。” 隔间里从左数第三台机器人头部的视觉传感器带突然亮起了微弱的蓝光,只不过蓝光闪烁了三次便熄灭了。 “唤醒失败,能源供应不稳定,您可以尝试手动激活,每台铁驭机器人的后颈处有紧急唤醒接口,按压三秒即可。” 路遥咬牙,从舱盖下爬出来,头顶还在掉碎渣,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衝进隔间扑到第三台机器人身后。 果然在金属颈椎骨的位置有一个被防尘盖保护著的圆形按钮,他掀开防尘盖,用力按下去。 机器人的视觉传感器带再次亮起蓝光,这次没有熄灭,而是稳定地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紧接著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声从它体內传来,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开始充压,发出嗤嗤的排气声。 “成功了!” 路遥还没来得及高兴,ai的声音再起。 “但在您使用这些机械单位之前,请允许我提醒您一句。” ai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著某种郑重。 “什么?” “人类永远是人类,ai永远是ai,这是设计铁驭系列时的第一条核心准则,也是最后一条,请您永远不要忘记。” 说完这句话,ai的声音消失了,连同墙壁上的蓝色光纹,天花板传来的电流声,一切属於这个空间站智能系统的声音和光亮都在同一瞬间归於沉寂。 只剩下路遥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 滋滋啦啦…… 某种劣质音响发出的杂音,从这个机器人內部传出。 路遥后退半步,看著眼前这台刚刚甦醒的铁驭-3號。 它的视觉传感器带从蓝色变成了暗黄色,像两盏老旧的路灯。 关节处的嗡鸣声逐渐平稳,它开始尝试活动肢体,头部缓慢地转动,视觉传感器带扫过隔间,最后定格在路遥脸上。 机器人的胸口装甲上,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著三行文字: ai智能等级:1(基础服务) ai智能等级:2(战术辅助) ai智能等级:3(完全人格)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选择唤醒模式,注意高级模式能耗较高,且可能產生不可预料的交互行为。” 路遥只思考了半秒钟。 “等级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给我最高级那个!” 显示屏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標,然后机器人的视觉传感器带从暗黄色骤然变成了明亮的金色。 它眨了眨眼,然后头部微微倾斜,像是在打量路遥。 “语言系统初始化。” 一个声音从机器人头部的扬声器里传出。 这声音倒不像ai那种冰冷的电子音,而是带著明显语气起伏,甚至有点痞气。 “检测到使用者生物特徵,亚洲人种,汉语语系概率较大,接入中文语音库,好了,搞定。” 它活动了一下肩膀,金属关节发出咔噠的轻响,然后它低下头,看著还按在自己后颈按钮上的路遥的手。 “喂,主人。”机器人说,“摸够没?虽然我这身装甲是有点性感,但咱俩刚认识,这样不太合適吧?” 路遥触电般缩回手,机器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环顾四周最后又回到路遥脸上。 “所以刚刚是哪个孙子一直按投诉按钮?按一下得了,还他娘按了十三下!知道那玩意儿连著我的备用电源不?!” 路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大脑的处理速度似乎还停留在机器人说话了这个基础事实上,而机器人显然没打算等他反应。 它突然抬起右臂对准路遥头顶,一块半米见方的铁板正从天花板脱落,尖角朝下,直坠路遥天灵盖。 时间好像变慢了,路遥能看见铁板旋转时带起的灰尘。 机器人迅速向前踏出一步,它的右臂上举,五指张开。 鐺! 铁板砸在机器人的手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机器人手臂的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但它的身体纹丝不动,铁板在掌心扭曲变形,最终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机器人隨手將铁疙瘩扔到一边,然后另一只手按住路遥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下一压。 “低头。” 路遥下意识弯腰,几乎同时三根断裂的钢管擦著他的后背飞过,深深钉进对面的墙壁。 机器人保持著俯身护住路遥的姿势,视觉传感器带快速扫过天花板,三秒后它確定暂时没有新的坠落物,才鬆开手缓缓直起身。 然后它转过身,正面看著路遥。 路遥终於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台救了自己一命的机器人。 它看上去黄不拉几的,像是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的铜锈那样的暗黄色,全身装甲布满划痕和凹痕。 其头部视觉传感器带呈弧形横贯面部,此刻散发著温暖的金色光晕。 传感器带下方,是一个简化的人类五官轮廓,两道倾斜的眉毛,一个三角形的鼻子,还有一道微微上翘的嘴。 当然这些都是蚀刻在装甲表面的线条,但在光晕映照下,居然真的能看出表情。 此刻,那两道眉毛高高扬起,那张嘴张成o形。 机器人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摊手的动作。 “你大爷的。” 它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视觉传感器带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眨眼睛。 然后它补上了一句: “Σ(⊙▽⊙“a” 路遥看著机器人胸口显示屏上突然跳出来的那个顏文字,又看看机器人那张目瞪口呆的装甲脸。 他终於確定了两件事: 第一,这台机器人確实被唤醒了,而且唤醒得相当彻底。 第二,他可能,大概,也许…… 真的不是在做梦。 第3章 新世界 空间还在震动,但频率似乎慢了些。 路遥背靠著那台机器人,眼睛盯著头顶不断扩大的裂缝,灰尘簌簌落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朧的屏障。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是说你这种智能程度。” 路遥开口,声音因为吸入粉尘而有些沙哑。 机器人的视觉传感器带闪烁了一下,金色光晕在灰尘中显得格外清晰,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起右臂用机械爪拂开落在路遥肩头的一块碎渣。 “標准回答当然是塔亚拉公司生產,太空探索系列服务型机器人,型號fs-7000。” 它的声音还是那种带著点痞气的调子,但说出的內容却像在背说明书一般。 “出厂日期,嘖,这个记不清了,反正很久了。” “塔亚拉公司?”路遥皱眉,“没听说过,中国的?美国的?” “地球的。” “废话。” “那就只有这个答案了。” 机器人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由一台机器人做出来有种诡异的滑稽感。 “我的资料库里只有基础信息,我產自地球,设计用途是深空探索任务中的维护与基础医疗,还有陪聊解闷,当然最后这个是设计者加的,他说太空人在太空待久了容易抑鬱。” 路遥盯著机器人那张由蚀刻线条构成的脸。 “你的ai程度也太高了,高得不像机器人。” 机器人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它说。 “可能是因为我睡了太久,系统出了点bug,或者设计我的人本来就是个天才,再或者是个疯子,谁知道呢。” 它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还没等路遥想再问些什么东西,隨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这次不是天花板,而是整个地面,路遥脚下一滑,机器人的机械爪瞬间抓住他的手臂。 “小心点,主人,虽然你这身白衣服挺好看的,但沾了血就不好洗了。” “別叫我主人,听著彆扭。” “那叫你什么?兄弟?哥们儿?还是按编號来,休眠者-774?” “我叫路遥。” “路遥。” 机器人重复了一遍,发音十分標准。 “行,路遥,那你也別叫我fs-7000了,听著像冰箱型號。” 路遥看著机器人那身暗黄色的装甲,还有胸口那个显眼的凹痕。 “大黄。”他说。 “什么?” “你这一身黄不拉几的,就叫大黄吧。” 大黄的视觉传感器带又闪烁了一下,这次闪烁的频率有点乱,应该是在模仿人类在翻白眼。 “……你开心就好,主人。(′-w-`)” “说了別叫主人。” 轰—— 就在路遥和大黄对话的间隙,一道爆炸声从头顶传来,这次近得可怕,路遥甚至能感觉到衝击波穿透层层金属结构。 紧接著天花板中央那道最大的裂缝彻底崩开,伴隨著一块巨大的甲板垂直砸下,时间来不及思考,大黄便做出了反应。 它左臂抬起將路遥整个人向右推开,然后迎向了那块装甲板,可是这块装甲板看上去就十分沉重。 大黄的左臂从肘关节处开始变形,而它的机械爪的五根手指死死抠进装甲板的边缘,试图改变它的坠落轨跡。 但它失败了。 装甲板的质量太大,下坠的动能太强。 咔嚓,一道清晰的断裂声传来,大黄的左臂从肘关节处断开,前半截手臂还抓著装甲板一起砸在地面上。 灰尘瀰漫。 路遥咳嗽著从地上爬起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大黄的断臂。 “你——”他张了张嘴。 “没事,小问题。”大黄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甚至有点轻鬆。 它转身走向墙边那排还在沉睡的铁驭机器人,没有犹豫的径直走到第二台机器人面前伸出完好的右手,机械爪扣住第二台机器人的右肩关节,用力一拧。 咔嚓。 关节连接处断裂,整条右臂被大黄卸了下来,然后大黄回到自己身体旁,將那条新手臂对准自己左肩的断口。 隨著內部连接机构锁死,大黄活动了一下新装上的左臂,五根手指张开又握紧,肘关节弯曲又伸直,动作流畅得像是原装的一样。 “好了。” 它说,转头看向路遥。 “还能用,就是涂装顏色有点不太搭。” 路遥看著大黄,又看看那台被拆掉手臂、依然沉睡的同伴机器人。 “你就这么拆了你的同伴?” “不然呢?” 大黄歪了歪头。 “它们又用不上,而且设计的时候本来就有模块化更换功能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的,虽然设计者可能没想到是自己拆同伴的手臂这种用法。” 它说完,抬起新装上的左臂,对著天花板某个点,路遥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一道相对较小的裂缝,隱约能看见外面的光线。 “那个裂缝后面应该是通道,结构强度还能撑大概三分钟左右吧,我们要在三分钟內爬出去,能做到吗,主人?” 路遥看著自己身上的白色紧身服,又看看自己那双赤脚。 “能。” “那就走吧。” 大黄没有废话,它蹲下身让路遥爬到它背上,像背小孩一样,路遥的双手环住大黄的颈部,双腿夹住它腰部的装甲缝隙。 “抓紧了。” 大黄的腿部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充压声,然后它起跳斜向冲向左前方的墙壁,金属脚掌在墙面上蹬踏借力,身体在空中扭转,右臂的机械爪伸出,抓住裂缝边缘一根裸露的钢筋。 就这样,像一只机械蜘蛛,大黄背著路遥在崩塌的空间里攀爬,碎渣和灰尘不断落下,偶尔有钢筋或管线断裂抽来,都被大黄用身体挡住。 二十秒,他们爬到了裂缝口。 只不过外面不是路遥想像中的星空或宇宙,这是一道金属通道,通道壁布满锈跡和烧灼痕跡,远处有隱约的红光透入。 大黄把路遥先塞进通道,然后自己才挤进来,装甲与金属壁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快点快点……” 路遥在前面爬,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金属上,很快就被划出了血口。 当身后传来沉闷的坍塌声,整个空间站的主体结构终於撑不住了。 “跑!” 大黄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路遥手脚並用在倾斜的通道里向上爬,肺部火辣辣地疼,手掌和脚底都在流血,但他不敢停下。 直到前方出现光亮,路遥扑出门框,摔在外面。 然后是第二下撞击,大黄从后面衝出来,收不住势头,整台机器半压在了路遥身上,差点把刚活过来的路遥又压死过去。 “呃——” “抱歉抱歉。” 大黄赶紧爬起来,顺便把路遥也拉起来。 路遥站稳,深吸一口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这是什么味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硫酸混合著臭氧,还有某种金属烧熔的焦糊味,每吸一口,鼻腔和喉咙都有种被灼烧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周围,不到三秒他便確定这里绝对不是地球。 呈现在路遥眼前的是堆积如山的电子废料,还有断裂的伺服器机柜以及各种扭曲的飞船外壳,所有这些都胡乱堆叠在一起,形成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山丘。 有些地方还在冒著淡淡的青烟,空气中漂浮著细密的金属粉尘,在光线下闪烁著微弱的反光。 而光线的来源,路遥抬起头。 天穹之上,悬掛著一颗巨大猩红色的球体。 那不是太阳,太阳应该是金色温暖的,而这颗球体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表面还能看见模糊的纹理和暗斑,它散发出的光芒也是红色的,將整片废墟染上一层不祥的光芒。 “这是……”路遥喃喃自语,“什么地方?” 大黄站在他身边,视觉传感器带快速扫视著周围。 “不知道,我的资料库里没有匹配的地形数据,不过。”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这些东西,这些废料,我的天,这都是宝贝啊!” 大黄像个孩子一样扑向最近的一堆废料,它的机械爪在金属碎片里翻找,动作熟练得像个老练的拾荒者。 “看这个!” 它举起一条锈跡斑斑的机械臂义体,虽然外壳破损严重,但內部的液压结构似乎还完整。 “虽然型號老了点,但核心部件还能用,拆下来当备件……” 然后它又翻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晶片。 “晶片耶(^-^)v!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內容,但存储介质看起来完好……” 它拿起其中一个晶片,看了看接口,然后居然直接掀开了自己胸口装甲的一块盖板,露出里面的数据接口。 “等等!” 路遥还想阻止,但大黄已经把晶片插了进去。 瞬间,大黄的整个身体僵住了,它的视觉传感器带的光晕熄灭,四肢垂下,头也耷拉下来,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大黄?”路遥心里一紧。 三秒钟后,光晕重新亮起,大黄抬起头,视觉传感器带快速闪烁了几下,像是人类在眨眼驱散眩晕。 “我操。”它说,声音有点发飘,“这什么玩意儿……” “怎么了?” 大黄没有回答,而是用机械爪把那个晶片拔了出来,然后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得远远的,晶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一堆废料里,不见了。 接著它又拿起另一个晶片,这次谨慎了很多,它没有直接插入,而是用指尖的一个微型扫描器扫过晶片表面。 扫描器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大黄的脸突然皱了起来,像是在做鬼脸。 “这个应该安全。” 它嘟囔著,把晶片插了进去。 这次没有死机,大黄静静地站了大约五秒,视觉传感器带的光晕稳定地亮著,然后它拔出晶片,看向路遥。 “这是一枚基础信息晶片,没有损坏也没有木马病毒,我准备对它进行內容,搞明白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我需要点时间,主人。” 路遥点点头,但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个东西吸引。 就在他们爬出来的那个舱口旁边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小堆相对乾净的废料,而在废料堆的底部,露出一只手。 那分明是一只人类的手。 路遥於是走了过去。 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穿著破烂的衣服仰面躺在废料堆里,他的腹部被一根金属管道贯穿,伤口周围的血液已经乾涸发黑。 更让人不適的是,尸体的面部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啃噬痕跡,像虫子或小型嚙齿类动物留下的。 他已经死了至少两个小时以上。 路遥忍住噁心,蹲下身,他看见了少年左臂的改造体义肢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也看见了少年右手边那把用零件拼接的电子脉衝手枪。 还有,在少年左臂义肢的前臂位置,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凸起,路遥伸手摸索,找到了那个隱藏插槽的开关按下。 一个小小的透明容器弹了出来,落在路遥掌心。 这是那瓶蓝色组织液,它在红月光下液体泛著幽暗的光泽,像有生命般在容器內缓缓流动。 路遥盯著它看了几秒,然后目光移到少年的衣服上,衣服的右下角有一片布料,上面似乎用什么东西写过字,黑色的痕跡在暗红色的布料上不太明显。 路遥看不懂那些扭曲的符號,但布料本身看起来还算乾净,至少比周围那些沾满油污和锈跡的废料乾净。 他於是伸手抓住那片布料的边缘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被撕了下来,路遥把蓝色组织液放在布料中央,然后小心地包裹起来,打了个简单的结放在了口袋之中。 虽然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但是他总觉得他的身体对这个东西有著某种渴望。 然后路遥才捡起那把电子脉衝手枪,同时脱下了那具尸体的鞋。 枪身粗糙,路遥他试著扣动扳机,没反应,应该是有什么安全锁,他於是把枪插在腰带的另一侧,最后看了一眼少年的尸体。 这只是一个死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路遥站起来转身走回大黄身边。 大黄已经结束了晶片破译,正兴奋地在废料堆里翻找其他东西,路遥看著大黄的背影,抬起头再次看向天穹上那颗猩红色的球体。 他轻声说。 “我穿越了,对吧。” 大黄没有回头,但它的声音飘了过来。 “穿越?穿什么越?你说像小说里那样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 它顿了顿。 “我不知道,主人,我只知道这里不是地球,至少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地球。” 路遥没有说话,他紧接著深吸一口气,又被刺鼻的空气呛得咳嗽,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操了,我妈还等著我回家吃饭呢,这是什么事啊。” 大黄终於转过身,它的视觉传感器带凝视著路遥,金色光晕在红月下显得格外温暖。 “哪怕回不去也没关係,我会陪著你的,这是程序设定,哦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路遥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走吧,大黄,找个不那么臭的地方。” “好嘞,主人。” “別叫主人。” “好嘞,路遥主人。(???)” 不管这是来到哪,路遥都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回家。 家里还有他的家人在等待著他呢。 第4章 拾荒者 二十分钟过去,大黄还在一边搜寻著一些可以识別的晶片,一边疯狂的从已经收集完的晶片进行数据分析。 路遥则重新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把emp电子脉衝枪粗糙的枪身,金属表面带著细密的划痕。 他试著扣动扳机,枪机纹丝不动,红月还掛在天上,像个永远不会熄灭的警示灯。 “所以……”他喃喃自语,“我他妈的怎么就穿越了呢?” 还没等路遥感伤几秒,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黄在他旁边坐下,金属身体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主人,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路遥转过头,看著大黄那张脸。 “別卖关子,先讲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我知道我们在哪了。” 大黄抬起右臂,机械爪在空中划了个圈,指向周围无边的废料堆,路遥隨之坐直了身体。 “这里是深空坟场,也叫遗忘坟场、废料星,官方名称是编號dl-7资源回收区,不过没人用这个官方名,太长了。” “深空坟场……”路遥重复著这个名字,“这是什么地方?是某个星球的垃圾场吗?” “差不多,但不是某个星球的,这是整个星域的垃圾场。” 大黄的视觉传感器带接著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这个存储晶片內容里所记载的,在第三十个百年之前这片星域曾经有过一个极为强大的文明,他们掌握了空间跳跃技术和星球殖民技术,且拥有著各种强大的星际武器,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场大劫难袭来,那个文明於是灭亡了。 这是这个晶片里目前已知的对於元年记载前的所有东西,而劫难之后文明重新恢復,並且逐步的探索著这片星空,围绕著我们头顶的这颗血红色的恆星的各种行星逐步进行星际殖民,主要定居星球为二十一颗星球,他们给这颗血红色的恆星取名血月。 在这二十一颗星球之上还拥有著三种完全不同发展的文明类型,分別为原初人类,他们用一种叫做异能的某种暗物质能量进行肉体强化,还有ai文明,他们与改造体人类是死敌。 而最后一种文明便是改造体人类了,他们没有国家的这个概念,政府制度也几近於丧失,在这个文明之中整个世界都彻底沦为了资本主义社会,六大公司联手利用著资本控制著七颗星球,城市的管理也是由他们所负责,而他们则与ai文明是死敌。 除此之外还有六颗星球是独立星球,他们有些上面是三大文明共同存在,有些则是单独的某个文明。 於是这六颗星球联手组成了一个叫做星盟的组织,其中六颗星球便包括镜海星,回声星,深空坟场等六颗星球。 而深空坟场在七十年前在经歷了一次ai文明与改造体人类文明的一次大战后,这颗星球完全由改造体人类所占据。” “改造体?” “字面意思。” 大黄抬起自己那条从同伴身上拆下来的左臂。 “他们把身体的某部分换成机械,手臂、腿、內臟,甚至大脑皮层。” 路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面是温热的血肉,一切都还完整,一切都还是人类的。 “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疯狂改造?” 大黄接上他的话,仿佛知道路遥会这么问。 “原因很多,有些是为了活命,有些星球环境恶劣,不改造活不下去,也有的是为了力量,当然也可能是为了阶级。” 说到这,大黄的面板不断的闪烁,划过一行行代码,看上去是在搜索些什么东西。 “还有更癲的,我刚刚从那个晶片里读到有人为了换一套战斗义体,把自己全家都卖给妓院了。” “有人为了买一块高级神经处理器,自愿参加死亡率80%的实验,在这里身体不是神圣的,是商品,是可以拆解、升级、交易的零件。” “改造体人类阵营就像是原来地球所提出的一个概念,赛博朋克,在这里金钱就是生命,我的主人。” 路遥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那你是ai,在这个改造体人类的地盘上。” “这就是坏消息了。” 大黄说,视觉传感器带的光晕暗淡了几分。 “改造体人类和ai是死对头,几百年前打过一场大战,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虽然没全面开战,但边境衝突从来没停过,普通的服务型机器人还好,像我这种有完全人格ai的……” 它没说完,但路遥懂了。 “他们绝对会把你拆了。” 大黄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拆了还算好的,我怕的是拆之前还要拷问数据,或者乾脆改造成战斗傀儡,改造体人类对ai技术又恨又馋,恨的是ai曾经差点灭了他们,馋的是ai的技术確实先进。” 它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 “完蛋了o(╥﹏╥)o,他们不会把我拆了吧。” 这句话的语气本该是卖萌的,但路遥听出了里面的认真,大黄是真的在担心。 “不会的。”路遥说,自己都不知道这承诺有多少分量,“我不会让他们……” 轰—— 又是一道爆炸声从身后传来,路遥和大黄同时护住头,转身看去。 大约一百米外一处废料堆的侧面炸开一团火光,碎石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烟尘中衝出几辆摩托车。 那甚至不能叫摩托车。 这几辆摩托车就像是用各种废料拼装出来的怪物,车架是锈蚀的飞船龙骨,引擎裸露在外,排气管喷著黑烟,车把两边,路遥眯起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那里掛著两个人头。 那两个人头皮肤已经乾瘪发黑,眼眶空洞,头髮像枯草一样垂落,其中一颗人头的嘴里还叼著一根熄灭的烟。 骑车的人同样疯狂。 总共五辆摩托车,每辆车上两个人,驾驶员都戴著用废头盔改装的目镜,身上裸露的皮肤能看到大面积的金属改造,背后延伸出的机械臂。 乘客则端著各种武器,锯短的双管霰弹枪,焊接著刺刀的步枪,还有一个人扛著一具火箭筒。 他们嚎叫著从炸开的洞口衝出来,车轮碾过碎渣,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掏出另一捆炸药,点燃引信,用力扔向另一处废料堆,又炸开一个洞。 “他们在找什么?” 路遥压低声音,他倒是明白了空间站的倒塌是因为什么原因了。 “应该是在找没被翻过的区域,深空坟场大部分地方都被翻过无数遍了,但有些废料堆太深,或者结构不稳定,一直没人敢挖,这些拾荒者在用炸药开路,赌下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它说著,胸口的装甲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储物舱,並用机械爪从里面取出两把步枪。 它检查了一下第一把枪的弹匣,確认满弹然后丟给路遥。 “接著,我的主人。” 路遥下意识接住,步枪比想像中沉,至少十公斤,他从来没摸过真枪,只在游戏里见过。 “我不会用啊”他说。 “很简单的,”大黄已经端起了第二把枪,“三点一线就像,然后扣动扳机,后坐力有点大,必须抵紧肩膀,还有,他们看过来了。” 路遥抬头,果然,那伙拾荒者中的一个人正指著他们的方向对著对讲机大喊,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內容,但意味很明显,他们很兴奋。 五辆摩托车同时转向。 车轮在废料堆上划出弧形的痕跡,扬起一片尘土,它们没有直接衝过来,而是散开队形,像捕猎的狼群一样从三个方向包抄。 当距离拉近到五十米时路遥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了,那些人表情充满了兴奋,像饿狼看见猎物一般。 摩托车停下。 十个人跳下车,动作嫻熟地寻找掩体,一个躲到翻倒的货柜后面,一个蹲在断裂的机甲残骸旁,还有一个直接趴在地上用废料堆当掩体。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左半边脸完全是金属的,一只红色的机械眼闪烁著扫描的光芒,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其他人端起武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带著刺耳的电流杂音,说著路遥听不懂的话。 “一个全身改造义体的大块头傢伙,一个啥改造体没有的穷鬼。” 他顿了顿,机械眼聚焦在大黄身上。 “杀了他们卖货,小心那个大块头,那身装甲看起来不便宜。”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黄立刻开枪,它可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机器人。 第5章 机器人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飞出,第一发打中了领头者面前的掩体,第二发和第三发则飞向两侧,逼得两个想从侧面迂迴的拾荒者缩回头去。 枪声在废墟中迴荡,尖锐刺耳,路遥还蹲在原地,抱著那把步枪,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著大黄,那台黄不拉几的机器人此刻像变了台机器。 它的动作乾净利落,开枪,侧移,寻找下一个掩体,再开枪,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对方换弹或调整位置的间隙。 但拾荒者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组织了反击。 子弹像雨点一样飞来,大多数打在大黄藏身的掩体上,还有几发擦著大黄的身体飞过,在装甲上留下白色的划痕。 “主人!”大黄大声喊著,“別发呆啊,开枪,隨便开,干扰他们就行!” 路遥咬牙,他学著大黄的样子把枪托抵在肩上,眯起一只眼通过机械瞄具看向前方,他不知道该瞄哪里。 那就…隨便吧!! 他扣下扳机。 砰—— 后坐力比他想像中大得多,枪托狠狠撞在锁骨上,痛得他眼泪都差点出来。 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但枪声確实吸引了注意力,至少两个拾荒者转头看向他的方向。 “好!就这么干,躲好,別露头!” 路遥缩回掩体后面,感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握著枪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再次举起了枪。 虽然他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他不会让自己的同伴孤军奋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次他没有瞄准,只是把枪管伸出去,对著大概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连射。 后坐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但他没鬆手,子弹打中了什么,枪声確实起到了作用,一个拾荒者想从右侧绕过来,被路遥的乱射逼了回去。 大黄抓住这个机会。 它从掩体后闪出,右臂的机械爪单手举著步枪,左手五根手指收缩,掌心打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一道蓝色的能量束射出,並且命中了一个拾荒者的胸口。 那人穿著简陋的防弹背心,但在雷射武器面前像纸一样脆弱,他的背心被烧穿,下面的肉体和机械瞬间汽化。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向后倒下,胸口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还在冒烟。 “一个。”大黄说,声音冷冰冰的。 拾荒者们愤怒了。 他们不再保守,开始疯狂射击,大黄在弹雨中穿梭,它的动作快得不像一台服务机器人,每一次落地都伴隨著一次精准的点射。 又一个人倒下,这次是被打断了腿,关节处炸开,电线裸露,那人惨叫著摔倒,被大黄补了一枪。 “两个。”大黄说。 领头的金属脸男人终於忍不住了。 他后退几步躲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他没有犹豫,直接把针管扎进脖子注入。 瞬间他的眼睛充血变红,瞳孔扩散,眼白布满血丝,同时他身上的机械义体开始发出过载的嗡鸣,关节处喷出白色的蒸汽。 “妈的……”他嘶吼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你们找死!” 他从掩体后衝出,直线冲向路遥的方向,他的腿部义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每一步都能跨出三米,踩得地面碎石飞溅。 他一边冲,一边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把改装过的转轮机枪,六根枪管开始旋转。 “覆盖射击,把那片区域给我打成筛子!” 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路遥藏身的区域,掩体被打得千疮百孔,金属碎片四溅。 路遥蜷缩身体,儘量缩小暴露面积,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打中。 “你完了穷鬼!”领头者狂笑著,“老子刚刚买了雅迪科技的区域黑客入侵服务,二十秒,足够弄死你们了!” 他於是按下了手腕上的某个按钮,瞬间大黄的动作僵住了,它的视觉传感器带光芒剧烈闪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其他几个还活著的拾荒者也一样,他们抱著头,发出痛苦的嚎叫,有的甚至开始用头撞地。 “病毒,入侵…”大黄的声音断断续续,“神经…系统…” 领头者停止了射击,他端著转轮机枪,大步走向已经千疮百孔的数据存储柜,枪管还在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出来吧,小老鼠。”他狞笑著,“让我看看你的脑浆是什么顏——”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路遥从柜子后面站了起来,他手里还握著那把emp电子脉衝枪,枪口正对著领头者,两人此刻的距离不到五米,领头者有些失神。 为什么这个穷鬼没受影响?区域黑客入侵是针对所有电子神经系统,无论是人脑植入的晶片,还是ai的核心处理器都应该生效才对。 除非。 “你…”领头者睁大了眼睛,“你是纯生人类?没装任何晶片?” 路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机会来了,他扣下了emp枪的扳机。 这次枪响了,仿佛找到了目標,一种像是空气被撕裂的嗡鸣响起,枪口爆开了一圈淡蓝色的电弧,电弧一瞬间便命中了领头者。 瞬间他身上的机械义体同时失灵,转轮机枪停止旋转,动力腿失去动力,胸口发光的能量核心熄灭,就连那只红色的机械眼也暗了下去。 他僵直在原地,只有那只还充著血的原生眼睛还能转动,他死死盯著路遥,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路遥没有犹豫,他扔下emp枪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冲向领头者,用尽全身力气把钢管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钢管捅了进去,阻力比想像中小,像是捅穿了一层皮革,温热的液体顺著钢管流出来,沾满了他的手。 领头者张大了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低头看著那根插在自己肚子里的钢管,然后又抬头看著路遥,眼神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纯粹的愤怒。 “你……”他嘶哑地说。 然后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一拳砸在路遥胸口。 砰! 路遥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三米,背部重重摔在地上,又滑行了一段,最终停在了一堆废料旁,他咳出一口血,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还能看见,领头者拔出了肚子上的钢管隨手扔到一边,伤口在流血,但他不在乎。 他一步一步走向路遥,那只还能动的机械手开始变形,手指收缩,掌心打开,露出一个发射口。 “火箭弹模式。”他嘶哑地说,“虽然会炸碎你的尸体,回收不了器官,但老子乐意。” 发射口开始充能,发出尖锐的嗡鸣。 路遥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肺像火烧一样疼,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发射口对准自己,看著能量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他感觉背后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凉凉的。 路遥勉强扭头,看见自己正趴在一个机械战斗手臂义体上,银灰色的涂装还反著光,关节处有明显的logo。 而就在手臂旁边是他刚才塞在腰间的那瓶蓝色组织液,小瓶在摔倒时从衣服里滑了出来,此刻正卡在一块尖锐的金属碎片上。 蓝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出,顺著碎片流向路遥。 当蓝色液体流进了伤口后,路遥感觉不到,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领头者此刻也已经充能完毕,发射口的光芒刺眼得像个小太阳。 “再见,穷——” 砰! 隨著一道枪声从侧面传来,子弹精准地打中了领头者机械手的关节,火箭弹还是射出,但偏离了目標,擦著路遥的头顶飞过,在远处的废料堆上炸开一团火球。 “哎呀呀,打偏了。”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路遥勉强转动眼球,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三个人从远方走来。 最前头的那个人穿著白大褂,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脸上掛著职业化微笑的中年男人,看著像个医生。 他旁边的人则穿著夸张的铆钉夹克,头髮染成萤光蓝色,看上去像个嘻哈小子。 还有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里,脸隱藏在兜帽阴影中,沉默不语的人,就仿佛中世纪的神父一样。 医生走上前,笑容可掬地看著领头者。 “你要打要杀他没啥意见,但是你等一会哈,等我们的人检查检查一下那段手臂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一边说著一边指了指地上的路遥, 领头者愣住了,他看看医生,再看看嘻哈小子,那傢伙正在兴奋地活动新装的机械臂,五根手指张开又握紧。 “嘿我说了,我不可能把这玩意落在妓院的。” 领头者瞬间暴怒了起来。 “你们他妈的又是谁啊?!” “过路的。”医生依然笑著,“捡垃圾看到有热闹凑过来看看,別介意嗷,你们继续。” 但还没等领头者的动作继续,大黄便清醒了过来,那二十秒的黑客入侵时间结束了。 大黄的视觉传感器带重新亮起金色光芒,但光芒马上从金色转到血红色。 它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路遥,路遥胸口的伤口很明显。 於是在大黄的胸口显示屏上,瞬间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三角警告標誌。 【遵循第一定律,守护主人...滋...遵循第一定律,守护主人】 然后大黄动了,它用机械爪撕开了自己胸口装甲,里面露出一排排的能量电池,还有核心处理器的散热风扇。 它把爪尖插了进去,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从它体內传出。 “警告:自毁程序启动,三,二——” 领头者终於反应过来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大黄的身体在一瞬间炸开。 第6章 倒霉的一天 所有电池、所有电容、所有储能单元在同一瞬间释放出全部能量,一道刺眼的白光以它为中心扩散,瞬间吞没了半径十米內的一切。 路遥只感觉眼前一白,然后就是灼热的气浪,他闭上眼睛陷入昏迷状態。 但在闭眼前他看见了那个神父抬起了手。 神父黑袍下伸出的是一只机械手,在空中虚握,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一道半透明泛著淡金色光芒的屏障出现在神父他们的身前。 爆炸的衝击波撞在屏障上,像海浪撞上礁石,向两侧分流。 可神奇的是,就在爆炸的光波即將席捲路遥所在的地方的时候,昏迷的路遥面前突然从无到有生成了和神父面前的屏障一模一样的屏障,由他自身所產生的。 同样医生和嘻哈小子身前也出现了神父的屏障,但拾荒者们就没这么幸运了。 离得近的几个拾荒者,包括领头者都在爆炸中心,他们的身体在高温和衝击波中瞬间汽化。 这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远一些的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废料堆上。 有的直接昏死过去,有的还在挣扎,但四肢已经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白光散去,烟尘缓缓沉降。 大黄大部分身体都不见了,自爆摧毁了它90%的结构,只剩下一个它的头部还算完好。 它的头部的下方弹出了四条细长的机械腿,像一只金属蜘蛛一样快速爬向路遥,最后停在路遥身旁。 机械腿伸出细小的探针刺入路遥头部的皮肤,然后头部本身开始变形,两侧展开,像花瓣一样包裹住他的后脑勺,前方延伸,覆盖住他的额头和太阳穴。 视觉传感器带调整位置,正好对准路遥的眼睛前方。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秒。 当医生、嘻哈小子和神父走过来时,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头部受伤的昏迷者,而是一个头部覆盖著银色金属外骨骼的 改造体人类 医生蹲下身,检查路遥的状態 “嘖嘖,这小子还活著,虽然看起来应该內臟出血了,但確实还活著,而且他刚刚是不是用了异能?” 嘻哈小子凑过来,肩膀上那个银灰色机械臂活动了一下。 “这外骨骼,没见过这种型號,自製改装的?” “不像。”医生摇头,“太精密了,而且和头骨的结合方式像是生物融合一样的,他应该是异能者,装晶片的那种。” 神父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著路遥,刚才路遥身上爆发出了和他同样的能量波动,一个奇怪的傢伙,神父默默的在心里想著。 就在这时眾人的头顶传来了声音,声音从高空传来,压过了一切噪音。 【警告,雅迪科技公司財產,编號dl-7-4区域检测到未授权生命活动,根据公司条例第38条,此区域已被承包,所有未授权活动视为侵犯公司財產。】 眾人抬头看去,一艘飞船缓缓下降,这是一座涂著雅迪科技银蓝涂装的战斗飞船,长度超过五十米,两侧的炮塔已经展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地面。 同时飞船的腹部打开,七八个圆柱形的铁罐头被投下,罐头在下坠过程中展开缓衝装置,最终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铁罐头外壳向四周滑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个的外貌神似战锤40k里面的阿斯塔克的战士。 他们全身覆盖著厚重的红色装甲,关节处有明显的动力辅助装置,每个人手里都端著统一制式的脉衝步枪,枪身上的能量指示器亮著蓝光。 “重复警告。” 飞船的广播再次响起。 “所有未授权人员立即离开此区域,倒计时开始,十,九——” 医生嘖了一声,他看向嘻哈小子。 “mmp別省了,赶紧花钱买警报时间吧!” 嘻哈小子一脸肉痛。 “从来没见你买过单……” “跑这趟是因为谁?”医生瞪他,“要不是你说新手臂遗失在了这个地方,我们会来公司区域?” 嘻哈小子訕訕一笑,还是乖乖抬起左手,手腕处有一个植入式的投影装置,亮起蓝光,在空中投出一块虚擬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gg:基因优化套餐、最新款义眼限时折扣、三级异能晶片预购... 嘻哈小子不耐烦地划掉一个又一个gg弹窗,终於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图標:雅迪科技公司官网的警报服务界面。 他点进去,余额显示1星盟幣,嘻哈小子咬了咬牙,输入购买数量10秒。 確认支付,余额归零。 “买了十秒。”他说。 医生差点跳起来。 “你大爷买多几秒会死?!” 嘻哈小子认真点头。 “会死。” 他是笑著说的,但医生可笑不出来,因为倒计时还在继续。 “六,五——” 嘻哈小子嘆了口气,又点了十秒,这次用的是信用透支,屏幕上弹出一大堆条款和警告,他看都没看就点了同意。 “再十秒。” “四” 倒计时暂停了,飞船的广播换了个语气,从警告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提示。 【检测到临时通行许可购买,许可时间:十秒,请在此时间內离开承包区域,超时將恢復清除程序。】 医生二话不说,弯腰扛起昏迷的路遥。 “走走走!” 三人开始狂奔,神父跑在最前面,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嘻哈小子紧跟其后,新装的机械臂有些不协调,跑起来姿势怪异,医生在中间扛著路遥。 他们身后,那些红色机甲战士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端著枪目送他们离开。 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飞船的炮塔开始旋转,能量束像雨点一样落下,地面被犁开,废料堆被炸成碎片。 昏迷的拾荒者连醒来的机会都没有,就在炮火中化为了灰烬,爆炸声在身后接连响起,气浪推著医生他们的后背。 “再买!”医生吼道。 嘻哈小子边跑边操作投影屏幕,又买了十秒。 再十秒。 再十秒。 每一次购买,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终於,在不知道第几个十秒后他们衝出了一道看不见的边界,身后的炮火声戛然而止。 飞船停止了射击,炮塔收回,腹部舱门关闭,它缓缓上升重新没入云层,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除了地面上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和已经消失的拾荒者。 几人大口喘气,嘻哈小子抬起手腕,把投影屏幕转向医生,屏幕上显示著一个数字。 -10星盟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欠款方:代基里,还款期限:30个標准日,超期利息:每日5%。” 医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肩上昏迷不醒的路遥,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直接戳了戳在路遥的鼻子。 “小子,你欠他十星盟幣。” 路遥当然没反应,他还在昏迷中,头上那个黄不拉几的金属头部外骨骼的视觉传感器带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蓝光。 “走吧。”医生调整了一下扛著路遥的姿势,“回遗忘城,这小子得治治,不然真要死了。” “治好了让他还我钱?治疗费怎算。”嘻哈小子问。 “当然是掛你身上咯,”医生笑了笑,“我像是做慈善的人吗?” 三人於是转身向著远处走去,而失去意识的路遥在昏迷之前只有一个意识。 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第7章 遗忘城的债务 路遥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头疼,那感觉像有人用凿子在他头骨內侧敲打,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呻吟一声,抬手想揉太阳穴,一瞬间记忆涌回脑海,於是他猛地坐起身,又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待他稳住呼吸,等视野恢復清晰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可能只有几平米,墙壁由各种金属板拼凑而成,而且天花板很低,大约两米二左右,上面掛著一盏老旧的萤光灯管,光线昏暗,还时不时闪烁一下。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垫和一个锈跡斑斑的储物柜之外什么都没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著某种化学清洁剂的气味,不算好闻。 路遥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紧身服,但胸口撕裂的地方已经被修补好了,他摸了摸胸口,皮肤下传来隱隱的痛感,但不像之前那么剧烈。 “大黄?” 他下意识地喊出声。 没有回应。 路遥心里一紧,立刻翻身下床。 他扶著墙壁站稳开始在房间里寻找,然后他看见了在床垫旁边大黄的头颅正安稳的放著。 大黄的头颅下方连接著几根数据线,线缆另一头插在墙壁上的一个插座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插头部分被改造过,看来这个ai机器人的动手能力还是挺强的,路遥一边想著一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大黄的金属外壳。 “大黄?” 这次有反应了,大黄头颅正面的视觉传感器带闪烁了一下,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头颅內置的扬声器传出。 “主人,你醒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路遥问,“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大黄说,“標准时四十八小时,你伤得不轻,內臟轻微出血,那个医生给你做了手术並且把你安置在了他酒馆的楼上房间,你安全了主人。” 路遥摸了摸额头,那里覆盖著金属外骨骼,触感冰凉。 “这个……” “是我的一部分躯干。” 大黄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惭愧。 “为了守护您的安全,这是我最高的程序代码,当时的情况下我只能想到自爆,导致失去了我大部分的躯体。” “为了还能够行动,我只能变成你的头部外骨骼机甲,虽然功能只剩基础防护、视觉增强和通讯,但至少能保护你的脑袋不被开瓢。” 路遥沉默了,他看著墙角那个正在充电的头颅本体,又抬手摸了摸覆盖著自己头部的金属外壳。 “谢谢。”他说。 “不客气。ξ(?>??)”大黄顿了顿,“不过还有个坏消息。” “什么?” “我们现在在遗忘城,这里是深空坟场唯一还能算城市的地方,你的人设出了点问题,因为那件带字的衣服。” 大黄接著说下去。 “那个医生他们在你身上找到了那块布,就是你从尸体上撕下来包蓝色组织液的那块,上面用记號笔写了字,他们看了,然后他们认为你就叫乔克里。” 路遥愣住了。 “乔克里?” “应该是那个死掉少年的名字,或者是他想传达的某个信息,总之医生和那个嘻哈小子现在都叫你乔克里,我建议你顺著这个身份演下去,主人。” 路遥消化著这个信息,乔克里,好吧,那他现在就是乔克里了。 “还有件事。” 大黄补充。 “我是ai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暴露,如果他们知道我现在就贴在你脑袋上,咱俩都得完蛋。” 它的语气很严肃,路遥於是也用一副认真的表情对它点点头。 “我明白。” “好的主人,我给您稍微讲解一下这座城市的信息。(`?w?′)” “遗忘城位於深空坟场最大的陨坑底部,总人口大约一百八十万,加上流动人口可能有两百万。 这里几乎没有法律与政府,至少我没有搜寻到,这座城市分为三个区域,残骸镇,镜湖区,公司区,所有的一切都被各种公司所操办了。” “而我们现在正处於残骸镇,在这里有拾荒者帮派,有走私团伙,有佣兵组织,还有像那个医生这种开酒馆做中间人的。” 大黄顿了顿。 “这里的主流货幣是星盟幣,改造体阵营的改造点也能够进行交易,购买力方面大概一星盟幣能买十支基础营养膏,或者一次最便宜的义体维护。” “至於回家的线索方面。”大黄继续说,“我查到了咱们出来的那个空间站的区域现在已经被雅迪科技公司划为承包区域了,想进去非常苦难。 如果偷偷溜进去的话,公司安保部队不是吃素的。” 路遥深吸一口气,头疼还在继续,但他的思维逐渐清晰,他的首要目標自然是回到那个空间站,找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的线索。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活下来。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一阵敲门声便响起,震得金属门板嗡嗡作响。 “乔克里!”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在外面喊,语气很不友善,“开门,我知道你醒了!” 路遥看向墙角的大黄头颅,头颅的视觉传感器带快速闪烁了两下。 “是那个嘻哈小子。” 说完这句话,大黄头颅的指示灯暗了下去,操控著四肢爬上了路遥的头顶开始调整形態,两侧的装甲板微微收紧,额头部分的视觉传感器带亮起蓝光,在路遥眼前投射出一层半透明的蓝色界面。 路遥深呼吸,他在心里默念:我是乔克里,我是乔克里,我是乔克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开了。 外面站著的正是那个嘻哈小子,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黑得像锅底,一开口就是一串嘰里呱啦的话。 他语速很快,发音含糊,还带著浓重的地方口音,乔克里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茫然地看著他。 但下一秒,他眼前的蓝色界面上,一行行汉字开始快速滚动: 【实时翻译启动】 【目標语言:遗忘城通用语(改造体方言变体)】 【翻译內容:……你他妈终於醒了!知道老子为了把你拖出来花了多少钱吗?十星盟幣,整整十星盟幣! 还有亚特给你做的破烂手术,四点二星盟幣,甚至他还把你安置进了酒馆的机仆室,说你租了半个月,八星盟幣的帐单都他妈掛在我头上。 你现在欠我二十二点二星盟幣!二十二点二,你拿什么还?!】 嘻哈小子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他往前逼近一步,机械臂的五根手指张开又握紧,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咔声。 他眼神里的杀气是真实的。 乔克里了往后缩了缩,举起双手做了个冷静的手势,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 最后乔克里决定用最基础的方式,慢慢说然后配合手势,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国家,甚至是在史前时代,手势永远是沟通的最简方式。 “我没钱。” 蓝色界面立刻將这句话翻译成语音从头部外骨骼內置的微型扬声器传出,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像標准的遗忘城通用语,只是语调有点怪。 嘻哈小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乔克里会这么直接。 “不是哥们你装都不装的吗?没钱?那你打算怎么办?” 乔克里摇头,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 “不过我会还的,但我需要时间,不是吗?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让嘻哈小子又愣了一下。 “代基里。” 他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想套近乎?没用!要么现在给钱,要么……” “代基里。”乔克里打断他,“我现在真的没钱,这样,你让我先缓缓,等我好一点我就去找工作,赚了钱第一时间还你怎么样。” 他说得很慢,每个词都在脑海中斟酌过,生怕让眼前的这个看上去不那么友好的嘻哈小子直接动粗。 说实话乔克里现在还是有点发蒙,这一切的发生有那么一点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有些无法接受,比如自己怎么就背上了一笔负债。 但,先存活下去吧,然后再慢慢的找回家的道路,乔克里在心中默默的想著。 代基里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怀疑,最后他哼了一声。 “行吧,我给你三天,三天后要么见到钱,要么……” 他抬起机械臂,五根金属手指捏成拳头。 “我就把你拆了卖零件,纯生人类的器官在市场上还能卖点钱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铆钉夹克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一道晃眼的银光。 乔克里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关上门,他背靠著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臟跳得很快。 他在遗忘城的第一天看上去並不是很有趣呢。 第8章 齿轮酒馆 “演技不错嘛主人,没想到你还有挺有表演天赋的,虽然生硬了点,但至少没露馅。” 大黄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他耳中,只有他能听见,乔克里没有回应,他重新走回床边坐下,双手撑著额头,金属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二十二点星盟幣呀……” 乔克里喃喃自语,然后露出一丝苦笑,穿越就穿越吧,还穿越成了个负债纍纍的穷光蛋。 “接下来怎么办?” “先活著吧。”大黄说,“然后想办法赚钱。” 乔克里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向门口,但在开门前他停了一下。 “大黄。”他说。 “嗯?” “谢谢你。” 大黄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別客气,主人,这是我该做的,虽然设计者可能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乔克里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酒馆在一楼。 乔克里沿著狭窄的楼梯走下去,楼梯是焊接的钢板,边缘没有打磨,很锋利,他一边小心地避开那些突出的金属刺一边走到一楼。 然后他看见了大黄口中所说的那个医生开的酒馆的全貌。 酒馆比他想像中大不少,整个空间大约有两百平米,天花板看上去是用飞船的弧形装甲板拼接而成的,上面还留著原厂的涂装和编號,墙壁同样是用各种金属板拼凑,但比他的房间精致些,酒馆门口上方掛著一个牌子。 【齿轮酒馆】 酒馆里摆著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是不同的风格,有的是切割平整的金属板,有的是翻过来的货箱,此刻正是傍晚,酒馆里坐满了改造体人类。 乔克里站在楼梯口看著眼前的景象。 左边那张桌子旁,一个半边脸都是金属义体的壮汉正在灌酒,他喝酒的方式很直接。 只见他拿起酒瓶掀开下巴处的金属盖板把酒倒进去,酒液顺著內置的导管流入消化系统,整个过程一滴不漏。 而右边三个穿著破烂防弹背心的人正在用投影在桌子上的虚擬卡牌,其中一个人每出一张牌,手臂上的机械义肢就会闪烁一下蓝光,像是在记录数据。 更远处吧檯前挤满了人,有人在大声喧譁,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喝醉了趴在桌上,有人还在继续点酒。 空气里瀰漫著各种气味,乔克里深吸一口气,差点被呛到。 环顾四周环境之后乔克里径直走向酒吧的一个角落,既然已经在这个地方要住一段时间了,不管是不是他愿意的,那么熟悉一下环境还是很有必要的选择。 吧檯后面作为这家酒馆的老板,医生亚特正在调酒,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条细密的机械改造痕跡,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著。 亚特正在和黑袍神父对话。 神父还是那身打扮,黑色的长袍覆盖全身,兜帽遮住脸,只露出下巴的线条,他站在吧檯外侧,手里端著一杯透明的液体。 “所以,”亚特一边擦拭酒杯,一边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神父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很优雅,和周围粗獷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在想值不值得。” “有什么不值得的?”亚特透过镜片看著神父的眼睛,手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你看,这个任务的报酬足够丰厚,风险也可控,而且你不是一直想找某些东西吗?这个任务做完,没准你就能找到了。” 神父沉默著不说话,这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摇摇晃晃地推开酒馆的大门径直走向吧檯。 他大概四十多岁,左眼是机械义眼,右眼却还是原生的,此刻充血通红,身上的衣服很破,但手臂上的机械义肢却是高级货。 酒鬼走到吧檯前,用力拍了下台面。 “酒!”他吼道,“再来一杯!” 亚特脸上的笑容没变,他从吧檯下面拿出一瓶棕色的液体倒进一个金属杯子里,当杯子推到酒鬼面前时,酒鬼抓起杯子一饮而尽。 然后酒鬼抬起左手,手腕处的皮肤微微发光,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操作什么看不见的界面。 几秒后亚特面前的吧檯上一个小型的投影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笔转帐:0.1星盟幣。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亚特再次露出了他专门用於营业时候的標誌性的笑容。 酒鬼没理他,转身想走,但他的脚步踉蹌,差点摔倒,於是旁边桌子的几个人鬨笑起来,其中一个人大声说。 “老疤!你又喝这么多,不怕你那宝贝义肢短路啊?” 老疤转过身,瞪著说话的人。 “关你屁事!”他吼道,但声音有点虚。 “怎么不关我事?”光头笑嘻嘻地说,“上次你说要请我喝酒,结果帐记我头上,这都过去多久了,钱呢?” 老疤的脸涨红了。 “我会还的!” “还?拿什么还?”光头不依不饶,“你那点拾荒收入够买能源块就不错了,要我说你乾脆把那义肢卖了,换个便宜的,还能剩点钱还债。” 老疤的眼睛瞪大了。 “你放屁!”他吼道,“卖了?除非我死!” “那你倒是还钱啊。”光头摊手,“不然我们可要按规矩办事了。” 周围又是一阵鬨笑。 老疤站在吧檯前,身体微微发抖,他看著光头,又看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亚特身上,像是想向他求助。 可亚特只是微笑著,继续擦他的酒杯。 老疤咬了咬牙,转身踉踉蹌蹌地走了,背影落魄,活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 等他离开后亚特才放下酒杯,拿起刚才老疤用过的那只金属杯子。 杯底还残留著一点酒液,大约一小口的量,他拿出另一个更小的杯子把残酒倒进去,然后一饮而尽,动作自然流利,看起来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旁边的黑袍神父终於皱了皱眉。 “亚特,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酒鬼没任何区別。” 亚特嘿嘿一笑。 “区別大了,他们花钱买醉,我免费蹭酒,这叫商业头脑。” 神父摇头没再说什么,他把手里那杯透明液体放在吧檯上转身准备离开,但在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亚特一眼。 “行吧,就算加上我,那你说的那个任务现在人手够吗,別喝了,你快醉完了!” 亚特放下小杯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神父啊,虽然玛格丽特来不了,但是你还记得我们昨天从荒野上带回来的那个小子吗?”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酒吧角落里的乔克里。 他早就注意到乔克里走了下来。 乔克里立刻低下头装作在研究酒杯,虽然他面前根本没有酒。 “他的那个同伴的实力你是见过的,绝对是个武装到牙齿里的赛博疯子,只剩个脑袋还能活著。 而且当时他身上所流转的那道异能你肯定也感受到了,那小子是个异能者,哪怕是一级异能者也绝对够了。” 神父沉默著看著亚特,像是还在思考得失利弊。 “他全部的帐都我掛在了代基里的头上,那小子他大概率是刚来这个鬼地方,不可能拿得出钱来还帐,到时候把他带上,不管是当肉鸡还是当战力,人数绝对是够的。” 神父还是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才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酒馆门口。 “你那几个房间的半月租一直是6星盟幣对吧,不是別人,代基里之前和我抱怨了一嘴。” 亚特愣了一下。 “这杯酒记帐。” 说完,神父才真正的消失在门外的昏暗走廊里。 亚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变成了哭笑不得,最后他摇摇头,笑出了声。 “行吧行吧,记帐就记帐,老狐狸狡猾的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酒馆里那些还在喧闹的客人。 “喂!”他喊道,“闹得差不多就行了!再打翻桌子维修费从你们酒钱里扣!”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是一阵鬨笑,但声音小了些。 乔克里坐在角落里看著眼前的这一切,刚才亚特和神父的对话大黄通过翻译实实在在的传达到了他的脑中。 第9章 癲狂的世界 乔克里终究还是没有直接去和亚特对峙问话。 作为这个地方的外来者,乔克里还是打算先了解一下这个地方的具体情报再做抉择,不论是亚特口中想要拉他做的任务,还是其他的什么,他都要做好抉择再下判断。 这是乔克里做社畜这些年最重要的一个收穫,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先选择好退路。 乔克里回到属於他自己的房间里坐了十分钟,听大黄讲述了一些这个地方的信息,他才注意到墙角有个镜子。 只见镜子里的人穿著修补过的白色紧身服,中长发,面容有些清秀,黑髮,约莫二十几岁。 其头部被银灰色的金属外骨骼包裹,额头一条蓝色视觉传感器带微微发光,像个刚从廉价科幻片里走出来的配角。 这根本不是路遥的脸,也让乔克里再次確定他应该是穿越了。 他转身看向墙角正在充电的大黄头颅。 “我需要一个计划。” 这话既是对自己说,也是对大黄说的,大黄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首要任务当然是搞清楚这里的规矩,然后赚钱,赚那个该死的星盟幣,再然后找到回家的线索。” 大黄的扬声器里传来声音。 “主人,你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我的躯体。”大黄说,语气听起来有点委屈。 “没躯体我只有一个头,干不了什么事情,顶多当个智能头盔,还是功能残缺版。?(?′?`??)” 乔克里看著那颗孤零零的头颅。 “知道了大黄,我会想办法给你攒一副躯体的。” 说完这话他摸了摸后颈,那里空荡荡的。 大黄刚刚跟他说过这个在这个世界的必不可少的东西之一便是神经接入系统。 这玩意相当於手机、身份证、银行卡等等所有东西的集合体,没有它很多时候连买瓶水都做不到,因为大多数交易都是通过神经接口直接转帐。 而乔克里作为24纯正原生態人类,自然脑子里没装晶片,身上也没接埠。 “走了大黄,我们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先找个工作,至少先稳定下来吧。” 乔克里没有想太久,重新走下楼去推开酒馆的大门。 不过当真正推开门的瞬间,乔克里的嘴角还是抽搐了两下,他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不过就眼前的情景来看,心理建设还是做少了。 在他的视线里,酒吧两侧的建筑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左边是一栋用半截运输船舰体改造的三层楼,船壳上密密麻麻开了几十个窗户。 右边更离谱,那是一整排用废弃居住舱堆叠起来的建筑,每个舱体都经过不同程度的改装,而舱体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各种杂物,这导致空气里的味道复杂到让人反胃。 乔克里顺著视线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街边,看著眼前流动的人群,他沿著街道往前走,儘量贴著墙边避开那些看起来奇怪的人。 这里是遗忘城的残骸镇,相当於是遗忘城的居住区域,总共有接近一百七十多万人居住於此,划分为了十三个街区,而医生亚特所开的酒馆便位於第十一街区。 大黄事先提醒过乔克里这个地方可能有些人不对劲,但是乔克里没想到这个地方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对劲啊。 一个背著巨大废料捆的女人迎面走来,她的身高超过两米,因为她的双腿被替换成了反关节的机械结构,每一步都跨出近一米的距离。 废料捆用生锈的铁链绑在背上,里面塞满了各种金属零件,隨著她的脚步哗啦作响。 她经过乔克里身边时,乔克里没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女人拥有四只眼睛,两只在正常位置,另外两只长在太阳穴两侧,都是机械义眼,瞳孔闪著红光。 乔克里於是低下头,他继续向前走,想要看看有没有一些地方打著招聘的牌子。 街道两侧的店铺开始出现。 第一家是个用废弃医疗舱改装的诊所,舱体侧面用喷漆潦草地写著 【义体安装,现场手术,免麻醉,五分钟搞定】 舱门敞开著,能看见里面摆著一张沾满血污的手术台。 台上躺著一个人,医生正用电锯切割那人的左臂,电锯高速旋转,切割金属和骨骼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病人看上去是没打麻药的,他张著嘴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但被几条皮带死死固定在手术台上。 第二家是个卖营养膏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头,只剩上半身,下半身接在一个生锈的轮椅底盘上。 老头面前摆著几十管灰色粘稠的膏体,標籤上写著。 【標准配方,0.1星盟幣/管,买十送一,附赠致幻添加剂。】 第三家…… 乔克里停下脚步,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侵犯。 只见那是个用防水布搭的简易棚子,而棚子里面摆著几个关著人的铁笼子,或者他们已经不能称为人了。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畸形,有的手臂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有的眼睛不停流血,有的在喃喃自语,说著听不懂的话。 棚子外掛著一块手写牌子。 【实验体回收,按完整度计价,大脑优先。】 乔克里加快了脚步,这个地方的魔幻的程度让他这个来自地球的二十一世纪底层社畜感到极度诡异。 他顺著这条街往下走去,街边的墙壁上贴著各种投影gg,大多数是闪烁的色情內容或暴力宣传片,偶尔有几张招聘启事,但要求都离谱。 “招募矿工,需自备动力外骨骼,能承受地下三千米压力。” “招聘打手,需有战斗义体或一级以上的异能晶片,有杀人经验者优先。” 乔克里一条都不符合,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喧譁。 他抬头看去,只见前方大约三十米外有一群人正围成一个圈,他们正发出兴奋的嘶吼,而人群上方还有几个人站在高处,他们肩膀架著摄像无人机,无人机镜头对准人群中央正在直播。 “老铁们!现场直播,生死决斗,押注还剩最后十秒!” 一个站在货柜顶上的主播对著麦克风嘶吼,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压过了所有噪音。 “左边那个是独眼杰克!战绩七胜三负,擅长近战!右边是新面孔铁顎,据说之前在奥林匹斯环当过僱佣兵!赔率已经开到1:1.8了!还没有有兄弟?还有没有?快闭盘啦!!!” 另一个主播更激动,他直接跳了起来,差点从同伴肩上摔下去。 “刷礼物解锁多角度镜头,感谢我#11哥的大火箭!等下给你发私人连接!爱你哟!”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声浪,乔克里走近了些,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块直径约五米的圆形空地,周围用废轮胎围出边界,空地中央站著两个人。 站在左边那个是个高个子,左眼是机械义眼,右臂从肩膀开始完全是金属的,手里握著一把雷射剑。 而右边那个,矮胖,下巴被改造成了金属结构,一张嘴就露出里面锋利的金属牙齿,他双手各握一把短刀,刀身闪著寒光。 两人相距三米,对视著,周围的人群在嘶吼。 “打啊!等什么!” “杰克!弄死他,我押了你三个星盟幣!” “铁顎!別怂,砍他脑袋!” 乔克里站在人群外围,他看见有人抬起手,手腕处的神经接口发光,像是在操作什么看不见的界面,应该是在下注。 而那些主播更加兴奋,无人机飞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决斗者脸上。 空地边缘则站著一个戴著眼罩的瘦子,手里拿著一个平板,上面显示著实时赔率和下注金额。 然后,决斗开始了。 没有倒数,没有信號,左边那个独眼杰克突然驱动了机械腿。 他冲向铁顎,雷射剑举过头顶,铁顎反应很快,双刀交叉,准备格挡。 可就在两人距离只剩一米时,杰克按下了剑柄上的某个按钮。 只见剑柄底部露出了一个枪口,一发子弹从枪口处射出,笔直的命中铁顎的额头。 噗。 很轻微的声音,铁顎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手指碰到一个温热的小洞,洞里流出混著脑浆的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体便重重的倒在地上。 死得乾净利落。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操!作弊!” “这他妈算雷射剑?这他妈是枪!” “退钱!老子押的铁顎!” “退个屁!规则又没说不准用枪!杰克贏了!” “发財咯发財咯~今晚可以打两针了!” 杰克站在原地,喘著粗气,他走到铁顎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搜刮,动作熟练得像在拆一台机器一般,而每卸下一个零件,周围的人群就发出一阵欢呼。 另一边几个早就等不及的人衝进了空地,他们手里拿著各种工具开始拆解尸体的剩余部分。 一个人用切割锯卸下左腿,另一个人撬开胸腔,取出心臟肺叶,器官还冒著热气,被他隨手扔进一个保温箱里。 剩下的那个人开始剥离皮肤。 他用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从额头开始下刀,刀刃沿著髮际线划开然后向下,皮肤被他完整地剥下来,像脱一件紧身衣。 剥离后的尸体变成了一具鲜红色的肌肉组织,甚至还能看见白色的骨骼和血管。 整个过程没人觉得不对劲,围观的人有的在笑,有的在討论刚才的下注,有的已经转身离开去找下一个乐子。 一个看起来下了很大赌注的女人则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 她盯著那具正在被拆解的尸体看了几秒,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针管,针管里装著某种浑浊的液体。 她捲起袖子露出布满针眼的手臂找到一条还能用的静脉把针头扎进去,推动活塞,液体注入。 女人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扩散,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迷幻的笑容,紧接著她掏出枪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扣动扳机。 砰。 女人也死了。 几个早就等在旁边的纹身混混立刻衝过来。 他们迅速抬起女人的尸体跑开,不知道去了哪里,几分钟后街道又恢復了之前的混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乔克里站在原地,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是决斗文化,遗忘城特色,贏家拿走输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身体零件,围观者下注,主播赚流量钱。” “一套完整的產业链,主人,咱们要不也开个盘口?” 大黄的声音从传来,乔克里却没有搭理他,他强行忍住想要吐的念头,爬上了某个高处环顾著四周。 远处有著一片看上去就繁华无比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群,同时各种萤光灯和投射灯照亮了那一整片区域,各种飞行器飞行著,甚至天空中还有像是星际飞船缓缓降落,就像是乔克里想像之中的赛博都市之感。 可是与之相隔不到两千米的区域便是这一大片的如平民窟一般的区域。 乔克里只感到无比的荒诞和讽刺感。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第10章 欢迎来到遗忘城 当人群散开之后后街对面露出了一家小店,店面很小,门框歪斜,招牌是用投影打出来的,闪烁不定。 【二手回收·零件维修·高价收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招聘员工,待遇面议” 乔克里没有忘记他出来的目的是想找一份工作的,他走过去推开门,可是没过十分钟他便直接摔门走了出来,整个人浑身都在颤抖。 妈的这家二手回收店的老板根本就不是要找员工,他是想找一个隨叫隨到的性奴! 乔克里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大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明显的幸灾乐祸。 “要不主人你试试,只是用香香的地方就能换到臭臭的星盟幣,这笔交易我感觉其实蛮划算的。(???)” 乔克里咬牙,这个ai机器人说的话时不时让他感觉当时选择智能等级最高档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你再说这种话一句我直接把你拆开卖了,就说这是一只香香软软的小ai,他们拿你做什么我都不管!” “你怎么不说把你的器官给卖了呢,只会对著我发火。(???)つ” 乔克里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他找到的第二个找到的招聘点在一栋三层楼的建筑里,那楼是用货柜箱堆起来的,同样摇摇欲坠,门口掛著牌子。 【数据录入中心,急招夜班操作员。】 乔克里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大房间,摆著几十个座位,每个座位前都有一个投影屏幕和一个神经接口头盔。 大约一半的座位坐著人,他们都戴著头盔,身体僵硬,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 一个穿著廉价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的男人走过来,胸前別著工牌:hr-034。 “你是应聘者?” 乔克里点点头,这份工作看上去熟悉多了,不久是文员嘛。 经歷过天朝九九六零零七摧残的一枚老社畜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胜任的。 “我们公司的工作时间是每天20小时,一周七天工作,月薪15星盟幣,要求必须要接受大脑催眠改造手术,每两小时注射一针刺激素,维持工作热情,还有自愿签订五年期劳动合同,违约赔偿十倍年薪。” 他顿了顿,看著乔克里。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是原初人类还是未改造者?怎么没个义体的呢。” 乔克里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回答,身后突然挤过来几个人,他们看起来都很瘦,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能接受!”一个人喊,“我有神经接入经验!” “我也可以!我做过催眠改造!” “选我!我只要12星盟幣!” “选我啊,我能连续工作30小时不休息,给我打针,打多少针都行!” hr-034看都没看乔克里,直接对那几个人说。 “你们先排好队去那边做基础测试,通过的直接签合同,今晚就实习。” 那几个人欢呼一声,像抢到骨头的狗一样衝过去。 乔克里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然后转身离开,这到底是什么狗屎工作。 第三个地方更离谱。 那是一家公司的临时招聘点,设在街边一个帐篷里,帐篷外停著几辆涂著公司標誌的悬浮车,几个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周围,手里端著枪。 帐篷里坐著一个人,穿著笔挺的制服,胸口绣著“科西嘉安保集团”的徽章。 乔克里走进去时,那人正在面试一个应聘者。 “你能接受无性改造手术吗?”他问,语气像在问“你能接受加班吗”。 应聘者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愣了一下。 “无性改造吗?” “对。”招聘官点头,“因为目標人物是某位大人的第七位新妻子,需要贴身护卫,所有护卫必须接受无性改造,切除相关神经和器官。” 他顿了顿。 “当然,公司会提供补偿50星盟幣的安家费,以及一套標准战斗义体,不过义体需要你自己贷款购买,公司可以帮你申请,年利率75%,分十年还清。” 年轻人脸色发红。 “您早说啊,”他说,声音里带著笑,“我的屌早就已经卖掉了,去年换了个二手的机械臂” “行,下一个。” 乔克里走上前,招聘官看了他一眼,直接问:“能接受无性改造吗?能接受50星盟幣的债务吗?” 乔克里摇头,招聘官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指向帐篷出口,乔克里於是再次走了出去。 红月开始落下,从天穹中央移动到地平线附近,顏色从暗红变成深紫,天空也开始变暗,远处还有人造光源的余光,和各种霓虹招牌的闪烁,但残骸镇已经慢慢的黑暗下来。 毕竟这里可没有任何的路灯,其实如果有的话,不出三天也会被全部破坏然后被某些人拖去废品回收站回收换取一杯酒来喝。 乔克里走在街上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这一天不知道看到了多少顛覆了他三观的事件,还有各种奇葩的招聘条件,整个人的神志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飢饿、口渴、疲惫、疼痛,各种状態混在一起,让乔克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当乔克里再次路过那家二手回收店时,店门还开著,投影招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他停下了脚步看著招牌和里面昏黄的灯光吞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 乔克里推开门走了进去。 再次出来的时候他的头上和手腕上除了大黄之外还多了一个设备。 那是一款非常老旧的二手外联神经系统,而他的星盟幣帐户上多了7.9个星盟幣。 乔克里自然不可能做出卖屁股的事情,只不过大黄的话给了他一份启发,那便是这个城市这个世界癲成了这个鬼样子,那么典压器官的这种事情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果然没出乔克里的意料,虽然店主很想问乔克里可不可以当他的性奴,但是乔克里还是果断的拒绝了,並且提出了抵押器官的提议。 於是在那个店主依依不捨的眼神下,乔克里抵押了他的一个肾和生殖器换来了10星幣,还和店主签订了一份第三方公司的典当协议。 乔克里出了0.1星幣的契约费,再用2星幣换了一套二手的外联神经系统,有了这个东西他才可以开通储蓄帐户並且进行正常的交易以及了解信息。 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红月完全落下,天空被深紫色的夜幕覆盖,只有远处遗忘城中心区域还亮著人造光。 乔克里推开门,走进那个几平米的房间。 他取下额头上的外联神经系统圆盘,按住头部外骨骼两侧的解锁钮。 咔噠。 隨著外骨骼从额头开始向两侧展开,他把整个外骨骼摘下来,露出了下面那张因为疲惫和飢饿而苍白的脸。 乔克里坐在床边打开神经系统的投影界面,同时导出一根数据线接入了大黄的头颅中让大黄输入中文包进来。 几分钟后乔克里的神经系统的界面便全是汉字了,並且可以自动翻译改造人类通用语。 这个外联的神经系统有些像他曾经玩过的vr,只不过虚幻写实的层面更加的惟妙惟肖。 在开启神经系统的一刻乔克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各种弹窗gg不断的跳出,乔克里首先查看了一下刚刚註册成功的星盟幣帐户和个人id帐户。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帐户的开户都非常简便,不需要他出示各种文件,这让乔克里这种古人有著莫名的新鲜感。 把玩了一会之后他在搜索栏输入食物,弹出一大堆结果,最便宜的都是营养膏,0.1星盟幣一管,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种不出什么植物来,绝大多数食物都是外运的,导致食物和水价格奇高。 但乔克里实在不想吃营养膏,他於是继续向下翻,终於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餐馆接外卖订单。 菜单上只有几样东西:合成肉排(0.3星盟幣)、蔬菜糊(0.2星盟幣)、压缩饼乾(0.1星盟幣/块)…… 乔克里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一份滷肉饭,价格0.3星盟幣,他点击下单支付確认,帐户余额从7.9变成7.6。 等待送餐的间隙他坐在床边看著墙壁上的水渍,乔克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强大的飢饿感一阵接著一阵袭来,乔克里感觉到胃里不断的翻著酸水,肠道不断地搅动以求得到食物,某种绝望的痛苦感觉险些让他的眼泪都快出来。 毕竟客观意义上来讲,乔克里已经有连续好几天没有摄入任何的食物,此时的他无比怀念地球上的每一顿饭,尤其是妈妈做的糖醋排骨,红烧肉,饺子... 各式各样的东西在乔克里的脑海中过了一圈,但胃的疼痛感却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著他。 这里不是地球。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乔克里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机器人。 “订单號774,滷肉饭。”机器人用合成音说。 保温箱打开,里面是一个塑料餐盒,还有一个小纸碗,装著清汤。 乔克里接过餐盒关上门走回床边。 塑料饭盒里面是米饭,看起来是真米饭不是合成的,上面铺著一层深褐色的肉块,油光发亮,还有几片醃蔬菜片和半个滷蛋,看来类似鸡这种的生物在这个世界也存在。 香气飘出来,很普通,甚至有点廉价的香气,但乔克里盯著那盒饭看了很久很久,他才拿起附赠的塑料勺舀起一勺饭送进嘴里。 米饭有点硬,肉有点咸,滷蛋煮过头了。 但这是热的,是正常的食物,不是营养膏,不是合成糊,不是压缩饼乾。 是滷肉饭啊。 乔克里突然感觉眼眶发酸。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米饭塞满口腔,肉汁顺著嘴角流下。 他用手背擦掉,继续吃,吃得太快,噎住了他就抓起那碗清汤灌下去半碗,把食物衝下去,然后继续吃。 五分钟他把一整盒饭吃完,连最后一粒米都没剩,汤也喝光了。 乔克里放下餐盒靠在墙边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眶中留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为那盒滷肉饭,也许是为抵押出去的器官,也许是为这个该死的世界,也许只是因为他太累了。 他想到了地球上那个熟悉的温暖的家,还有等著他回家吃饭的家人。 妈的,操,他招谁惹谁了啊! 哭了一会儿,乔克里擦乾眼泪站起来,把餐盒扔进墙角一个充当垃圾桶的破桶里。 他推开门走下去推开酒馆的门坐在门槛上,抬起头看向天空。 红月已经落下了,但天边还残留著一抹暗红色的余暉,像乾涸的血跡,星星很稀疏,远远看去还能看到几颗不一样的闪著光的星星,想必那就是所谓的拥有其他文明的星球。 远处遗忘城的中心区域还亮著各种霓虹灯。 乔克里就这么坐著,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喝吗?” 乔克里转过头去,医生亚特站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两罐啤酒,他把其中一罐递给乔克里,乔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亚特在他旁边坐下,他拉开自己那罐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远处的灯光和乔克里对话。 “你刚来深空坟场?” 乔克里点头。 “不容易吧。”亚特笑了。 “遗忘城这个鬼地方就没有什么正经的工作。 很多人花费毕身心血买了一张星际船票来到这个地方都是想博得一些前文明的遗留物,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找不到,便在这个地方成了养料,吸引著其他想要改命的人的到来。” “五十年前遗忘城有两百万人,如今依旧是两百万人。” 乔克里已经无力確定或反驳,他拉开啤酒罐抿了一口,亚特还是那种隨意的语气自顾自的说著。 “我这里有个僱佣任务,现在正缺人手,如果你有兴趣明天血月出来后可以来酒馆的柜檯来找我。” 乔克里转头看他,亚特也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什么任务?”乔克里问。 “到时候再说吧。”亚特又灌了一口酒,“反正报酬够你还债,如果你命够大的话。” 乔克里抬起手看著自己手掌上的纹路,然后他点头。 “好。” 亚特咧嘴一笑,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要走,但又停住,背对著乔克里说。 “欢迎来到遗忘城,小子。” “我想提醒你一点,在这里昨天不值一提,而明天从不保证,只有今天的一票买卖是真的。 规矩只有两条,別问別人挖到了什么,还有別在红月落下时独自走进残骸山脉。” “我知道你肯定回来的,我等你。” 第11章 血月下的僱佣兵 当红月再次升起的时候,乔克里睁开了眼睛,他昨天看星空看到了很晚,坐起身时头部的神经系统隨著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生理状態:恢復中,能量储备:37%,建议补充营养。】 蓝色视觉面板上跳出这行字。 乔克里没理会,他抬起左手点了点脑袋上掛著的那个老旧的外联神经系统,圆形的投影发生器微微发热,隨著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虚点,系统开始激活。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首先是帐户余额:7.9星盟幣,然后是时间:深空坟场標准时间,上午八点十七分。 红月刚从天际线爬上来四分之一,暗红色的光芒透过房间唯一的窗户。 乔克里顺势点开购物界面,搜索服装,这是他昨天晚上就想好的,他不能一直穿著这声从冷冻仓里带出来的白色紧身衣。 结果列表弹出,价格从低到高排列。 最便宜的是一套灰色长袖上衣加黑色牛仔裤组合,售价0.2星盟幣,描述里只有一行字:二手,已消毒,保证无传染病菌。 下面还有一条黑色风衣,售价0.1星盟幣,描述更简洁:防水,有破损。 乔克里犹豫了大约三秒,然后点击购买,支付確认。 帐户余额从7.9变成7.6。 他又搜索了饮用水,最便宜的是一种装在简易塑胶袋里的基础净化水,500毫升,售价0.05星盟幣。 描述写著符合星盟最低卫生標准,建议煮沸后饮用。 乔克里买了三袋,余额瞬间变成7.45。 下单完成,乔克里靠回墙壁,等待送货。 十分钟后窗户外传来螺旋桨的嗡鸣声,一架小型无人机悬停在窗口,机械臂將一个包裹塞了进来,包裹是灰色的防水布,用粗麻绳捆著。 乔克里拆开包裹,里面是那套衣服,还有风衣。 风衣是黑色的,面料厚实,但背部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破洞周围有一片深褐色的污渍,已经干透了,摸上去硬邦邦的,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 乔克里盯著那片污渍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昨天还会觉得膈应,今天就已经习惯了,人的適应力真他妈可怕。” 他把风衣翻过来,內侧的口袋很大,左右各一个,能装不少东西。 於是他脱掉身上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白色紧身服,换上灰色上衣和牛仔裤。 裤子有点长,乔克里把裤脚卷了两圈,然后穿上风衣。 风衣倒是很合身,像量身定做的一样,乔克里站在房间角落那面残缺的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是新的一天了,路遥,哦不,乔克里,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並且找到回家的路。”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到墙角,大黄的头颅还插在充电线上。 指示灯亮著稳定的绿色,乔克里伸手拔掉充电线把头颅拿起来,头颅的视觉传感器带闪烁了一下。 “主人,早上好。(?w<)” “早上好。”乔克里说,他把头颅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今天要去见那个医生,谈他口中说的那个任务。” “我知道,我听到了,那个医生说报酬够你还债,如果你命够大的话。” 乔克里点点头,他把头颅贴近自己的后脑勺,金属外骨骼自动展开,咔噠一声,锁定完成。 视觉传感器带重新亮起,蓝色环形界面在乔克里眼前展开。 【系统连接完成,主人,今天是美好的一天呢~虽然我们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つ】 乔克里没理会大黄的俏皮话,他拿起那袋基础净化水,撕开包装袋的一角仰头灌了一口。 水很凉,带著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但这確实是乾净的水,他於是一口气將水喝完,他太渴了。 “走吧,其实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吗大黄,我不可能去干昨天见的那些工作的。” 乔克里於是推开门走下楼梯 现在是遗忘城的上午,但酒馆里依然有不少人,大多数是宿醉的酒鬼趴在桌上睡觉,或者瘫在角落,乔克里站在楼梯口扫视了一圈。 他再次看见了那三个人。 医生亚特站在吧檯后面,正在擦拭酒杯,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嘻哈小子代基里坐在吧檯前的高脚凳上,一头萤光蓝色的头髮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他正拿著一个金属酒杯往嘴里灌,肩膀上的银灰色机械臂隨意地搭在吧檯边缘。 黑袍神父站在酒馆角落的阴影里,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手里端著一杯透明的液体。 除了他们酒馆里还有大约十几个客人,大多数都处於半昏迷状態,只有两个人还算清醒,正趴在桌上用投影玩一种看不懂的卡牌游戏。 乔克里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木质阶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亚特抬起头,看见了他。 “哟,来了。”亚特笑著说,放下手中的酒杯,“还挺准时的。” 话音刚落,酒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 砰砰砰—— 力道很大,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开门!老子要喝酒!”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外面吼。 亚特皱了皱眉,他绕过吧檯,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门刚开一条缝,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就挤了进来。 他们身上散发著浓烈的劣质酒精气味,脸上布满油污,眼睛充血,走路摇摇晃晃。 “酒…给老子酒…”其中一个人伸手想去抓吧檯上的酒瓶。 亚特脸上笑容没变,但迅速他伸出右手抓住了那个醉汉的衣领,手指关节处突然弹出几根细小的金属探针,探针刺入醉汉的脖颈皮肤。 醉汉身体僵住,眼睛瞪大,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醉汉还没反应过来,亚特已经抬起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整个人踹出了门外,然后他弯腰抓起地上那个昏迷的醉汉,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砰。 门关上,落锁,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原本还在玩卡牌游戏的两个人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玩牌。 亚特拍了拍手,走回吧檯,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 “好了,清静了。” 他说,然后从吧檯下面拿出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透明的液体推到乔克里面前。 “喝点水?纯净的,没加料。” 乔克里看了一眼那杯水,又抬头看了看亚特。 “谢谢。”他说,接过杯子,但没有立刻喝下。 亚特也不在意,他给自己也倒了杯水,然后靠在吧檯边缘看著乔克里。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毕竟接下来我们可能要一起干个任务,总得知道彼此叫什么。”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叫亚特,这家酒馆的老板,兼职医生,当然医生这个身份是自封的,我没什么正规执照,不过治外伤还算拿手,另外我还做点中间人业务,接任务找人手接著进行抽成,就这样。” 他说完,看向神父。 第12章 自我介绍 神父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掀开兜帽的一角。 那是一张中年白人男性的脸,苍白瘦削,眼眶深陷,鼻樑高挺,嘴唇很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神父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两潭死水一般。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叫我神父就好,我是三级战斗型异能者,我和亚特跟代基里是老相识了,认识了半年,一起完成了七八次任务。” 说完他重新拉上兜帽,脸隱入阴影之中,代基里则放下酒杯打了个响指。 “到我了到我了!”他笑著开口道,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我叫代基里,亚特酒馆的住客,也是他手下固定的僱佣兵,没別的身份,哦对了,还是这傢伙的债主。” 他抬起手指向乔克里。 “二十二点二星盟幣,记得还,不然我就把你拆了卖零件哦。” 乔克里感觉喉咙有点干,看著代基里喝了水后,他端起那杯子抿了一口,水很凉,没有任何异味。 “我叫乔克里,我来自很远的地方,目前是亚特酒馆的住客,兼职僱佣兵。 乔克里的声音经过大黄的外骨骼处理,听起来很平静,在说到僱佣兵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心虚啊。 毕竟他除了在电影和小说里见过僱佣兵,对这个职业一无所知,更別说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当僱佣兵了。 但亚特、神父和代基里都没有拆穿他,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只有神父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透过兜帽的阴影看向乔克里大约三秒。 “他是一级异能者。” 这句话语出惊人,代基里猛地转过头盯著乔克里,眼睛睁得很大。 “异能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一级异能者?” 他上下打量著乔克里,从头看到脚,最后目光定格在乔克里额头那个蓝色视觉传感器带上。 “都有钱买异能者晶片了,还没钱还我?”代基里嘖了一声,“你这钱花得可真不是地方。” 乔克里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异能者,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一级异能者。 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露怯,所以他只是沉默著保持著那个平静的表情,任凭代基里打量。 最后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乔克里的头顶,准確地说是集中在他头上那个金属外骨骼上。 乔克里心里一紧,他知道轮到大黄了,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大黄別说漏嘴,別暴露自己是ai,別用那种痞气的调子,別……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大黄通过內置的扬声器改了另一种腔调,声音变得沉重,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有点痞气的ai。 “铁驭-3號,僱佣兵,擅长近战、火力支援、战术分析,目前机体损坏率87%,仅保留头部单元和基础功能模块,正在寻找替换部件。” 说完大黄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 “同时也是乔克里的搭档。”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亚特盯著乔克里头上的外骨骼,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什么,代基里又吹了个口哨。 “只剩个脑袋都还能活,你这改造程度够深的。” 神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追问,没有人表现出惊讶,仿佛在这个世界里一个只剩脑袋还能说话的改造体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乔克里暗暗鬆了口气。 “好了,自我介绍结束。”亚特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现在说正事了。” 他转身从吧檯下面拿出一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份文件。 “有个神秘的僱主找到了我。” “他让我想办法从一个荒野外的一个电子废料开採黑矿的矿主手上拿到一份数据,那东西的外包装是一份硬碟的模样,蓝色外包装,大概这么大。” 亚特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尺寸。 “这个任务的目標很明確,我们潜入进去把数据偷走再撤离,不必和那个矿主的护卫队和守卫交手,除非万不得已,而僱主那边愿意出300星盟幣购买这份数据,不管用什么方式。”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眾人。 “300星盟幣,我抽三成,剩下的你们分,有问题吗?” 代基里立刻举手。 “有!你肯定藏了至少三成,不对,四成!说不定五成!” 亚特笑了,他手扶著吧檯將身体后仰,侧著脑袋看向代基里。 “那要不你去跟僱主谈?看看人家愿不愿意直接跟你对接?” 代基里撇撇嘴,不说话了。 “神父。”亚特看向角落。 神父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头。 “可以。” “乔克里。”亚特又看向乔克里。 乔克里在脑海里快速计算,300星盟幣亚特抽三成就是90,剩下210,四个人分,每个人大概…… “你和你的搭档,50星盟幣。”亚特直接给出了答案,“神父和代基里各80,我90,有问题吗?” 乔克里愣了一下,虽然这比其他人少,但足够还清欠代基里的22.2星盟幣,还能剩下不少,足够他活一段时间了。 而且,他没有选择。 “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亚特收起平板,然后他又转身从吧檯底下搬出一个铁箱子。 箱子很重,放在吧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隨著他打开箱子,呈现在乔克里面前的便是整整齐齐码放著几十包灰色的营养膏,还有几十瓶纯净水。 他给代基里和神父的面前都发了相同份额的营养膏和水,动作嫻熟,看来神父和代基里所说的没错,他们和亚特一起做这种僱佣兵任务的次数確实不算少。 但亚特看向乔克里时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了四包营养膏和三瓶水推到乔克里面前。 “你和你的搭档,这些是任务期间的补给,省著点用,荒野上可没地方买。” 乔克里看著那些营养膏和水,又抬头看了看亚特。 “谢谢。” “不用谢,从你报酬里扣的,一共0.7星盟幣,记你帐上了。” 乔克里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营养膏和水塞进风衣两侧的口袋,口袋很大,装完这些东西还剩下不少空间。 亚特合上铁箱子放回吧檯下面,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吧的响声。 “好了,任务说完了,补给也发了,但我们现在不立刻出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要先去收个债。” 代基里翻了个白眼。 “又去收债?你欠债的人比欠你债的人还多吧?” “这次是別人欠我的好吧。”亚特从吧檯后面走出来,“一个老朋友两个月前借了我一笔钱,说要做个新生意,结果赔了个底朝天,现在连利息都还不起。” 他走到酒馆门口,拉开大门,红月的光芒涌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收完债再出发,不远,很快的。” 代基里嘆了口气,但还是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跟了上去,神父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站起身,黑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乔克里看著他们,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些营养膏和水,然后他也站起来跟在神父身后。 走出酒馆大门前,他听见大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人,如果你真的要去做这个任务的话,我建议你购买点武器,任务期间可能会需要。” 乔克里在心里默默点头,確实,毕竟他现在纯是空手一个,要是真的面临了什么威胁,他大概率就要领盒饭了。 “你有什么建议?” “我正在搜索,给我三十秒。(??w??)?” 乔克里没再回应,他走出酒馆站到街道上。 红月暗红色的光芒洒了下来,在乔克里的视角中亚特走在最前面,代基里则跟在他身边,两人正在低声交谈什么。 神父走在中间,步伐很稳,黑袍下摆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乔克里的位置是几人最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远处那些闪著各色灯光的建筑轮廓。 “武器搜索结果出来了。”大黄的声音响起,“7.45星盟幣的预算,我觉得最优选择是一把二手猎户座雷射弹步枪,配三块標准能量电池,每块电池可发射30发,一共90发,售价5.5星盟幣。 再加一把蝎式衝锋鎗,二手的,配两个弹匣,一共60发子弹,售价1.5星盟幣,最后剩0.45星盟幣可以买一颗基础闪光弹,正好把钱全花完。” “下单吧。”乔克里確定无误之后说。 “好的,主人,预计十分钟內送达。” 乔克里点点头,他加快脚步跟上前面三人的步伐。 第13章 债与慈悲 代基里跟在亚特的身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肩膀上的银灰色机械臂隨著脚步轻轻晃动。 “你每次收债都这么早吗。”他嘟囔著,揉了揉眼睛,“就不能等红月落下去再去?困死了。” 亚特头也没回。 “等红月落下去债主也跑了,代基里你以后要是借钱给別人都是这个態度的话,要不你借我点?” “跑了就跑了唄,又不是我的钱。” “你大爷的狗嘴里就吐不出一点好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著嘴,脚步声在布满碎渣的街道上咔嚓作响。 乔克里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袋已经撕开包装的营养膏,铝箔包装的触感很粗糙,边缘还有些锋利。 “主人。”大黄的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钻进他耳中,只有他能听见,“武器订单已確认下单,帐户余额归零了哦。???” 乔克里在心里默默点头。 “另外送货无人机已经在路上了,我把定位定在了酒馆。” 乔克里没再回应,他抬起左手挤出一小段营养膏塞进嘴里,今天他还没摄入一点吃食呢。 可是当营养膏的味道衝上来的时候,他差点直接吐出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就如同过期麵粉的霉味再加上化学甜味剂的虚假甜腻,还有一股淡淡的金属腥气,像含著一口生锈的铁钉。 膏体在舌头上黏糊糊地化开,糊住喉咙,他强行吞咽,感觉那一团东西顺著食道滑下去,胃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灼烧感。 他咳了两声,又挤出一段,这次闭著眼直接吞了。 “主人,你慢点吃,这玩意儿成分复杂,吃太快胃会抗议的。” “我倒是感觉这东西慢点吃能把我呛死。” 乔克里抬起头,只见前面三个人已经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歪斜的金属板房,有些房子的墙壁已经锈穿了,露出里面简陋的居住空间,空气里的气味更难闻了。 於是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可就在他即將拐进小巷的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行行好吧……” 乔克里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巷子口的阴影里蹲坐著一个老人,红月的光芒从巷子口斜射进来,正好照亮了他半边身子。 那几乎就是一具裹著破布的骨架,穿著一件破烂不堪的布衣,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他的眼睛,现在那里只剩下两个深陷的空洞,空洞深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老人伸出颤抖的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行好吧……”他重复著,“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快饿死了,求求你们给点吃的,给点水,什么都行……” 他的头微微抬起,好像感应到有人来了,空洞的眼眶望向乔克里所在的方向。 乔克里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老人。 他看见老人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针眼,像麻子一样密密麻麻,有些针眼已经结痂,变成了暗褐色的斑点。 而他身边的地面上已经散落著几个空了的营养膏包装袋,铝箔袋被舔得乾乾净净,跟饿狗舔过的盘子一般。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经过。 背著巨大废料捆的男人从巷子另一头走来,他看都没看老人一眼,直接跨了过去,沉重的靴子差点踩到老人伸出的手。 穿著暴露的女人从旁边的房子里走出来,她脸上嵌著发光的装饰性义体,机械臂上掛著价目表:基础服务0.1星盟幣,加装模块另算。 她瞥了老人一眼,涂著鲜红口红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施捨,毕竟在这个地方,食物和水就是生命。 乔克里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中那袋已经吃了一半的营养膏,灰色的膏体在铝箔包装里微微晃动,虽然看上去噁心,但是他知道这袋营养膏有多珍贵。 0.1星盟幣一袋,他总共只有四袋,而且他也不知道这次的任务要完成多久。 他知道自己应该像其他人一样,转身就走,假装没看见,就像昨天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人。 这个地方的规则不就是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別人的死活与你无关吗? 乔克里在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念头,於情於理他都不应该充大款去做这个好人。 他於是向前走去,准备跟上亚特的步伐。 可是乔克里走出两步就再也走不下了。 “草” 乔克里快速的转身几步走了回去,倒也不是因为善良,不是因为仁慈,只是他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胃里像有火在烧的感觉,那种口乾舌燥到舌头黏在上顎的感觉,那种身体因为缺乏能量而不断颤抖,意识模糊的感觉。 那种纯粹飢饿到极点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美妙。 回到老人身边时他蹲下將手中的营养膏从包装袋里完全挤出来,轻轻放在老人摊开的手掌里。 老人的手指触碰到营养膏温热的膏体时,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谢谢……” 他哽咽著说,声音破碎。 “谢谢您,愿红月保佑您,愿废料接纳您的躯壳,愿红月照亮您的归途……” 乔克里没有回应,他直起身转身走进小巷,脚步很快,几乎是在逃跑,一边跑一边试图从营养膏袋子里再挤出一点东西。 “主人。”大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次没有俏皮话,很平静,平静得有些陌生。 “你只剩下三袋营养膏了。” “我知道。” “那个老人可能活不过今晚,你给了他半袋,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这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乔克里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復大黄,默默的跟上了前面几个人的脚步。 “这是人性,大黄。” “好吧,我不知道什么是人性,我的职责就是守护你,仅此而已。” 几分钟后前方的亚特停下了脚步,乔克里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应该是一个商业街的店面。 在亚特的面前的是一道金属门,中央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扫描器,他抬起手將手掌按在扫描器上,隨著扫描器亮起蓝光,一道细线从他手心扫过,然后发出轻微的“嘀”声。 门於是打开了,露出里面的空间,大约二十平米,光线很暗,房间里摆著几个货架,上面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和工具。 一个女人站在货架前,她背对著门正在整理货架上的东西,听见门开的动静,她猛然转过身。 乔克里看清了她的脸,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因为那分明是一张东方女性的脸,大约二十多岁,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泽。 她的长髮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她隨意地別到耳后。 但最让乔克里无法移开视线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穿著,女人穿著一件老旧的道袍,而且她身上没有任何义体。 她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纯粹的人类,就像乔克里一样。 女人看见亚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又是你。”她冷冷地说,“我说了我已经把本金还了,滚蛋,我不想再看见你一眼。” 亚特笑了,笑容很温和。 “黄双燕小姐。”他说,“本金是还了,但利息呢?” 黄双燕咬了咬牙。 “你当时可没说要我的利息,而且你那是正常的利息吗,两个月要我本金的一半了。” “我没钱了,一分都没有,亚特你这个王八蛋別想再从我这里榨取任何一分星盟幣!!” “那就没办法了。” 亚特摊开双手,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 “按规矩,我可以拿走你店里值钱的东西抵债的,到时候那些东西的价格可不是由黄双燕小姐你来定了~你可要想好哦~”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残忍,黄双燕的脸瞬间涨红了,她猛地抓起货架上的一把扳手握在手里,金属扳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冷冰冰的光。 “你给我滚出去!”她吼道,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现在!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怎样?我是看著我们之间还是朋友的份上没有立刻动手。” 亚特抬起右手,那只看起来普通的人类手掌突然变形,五根手指的指尖弹出锋利的金属爪,爪尖闪著寒光。 黄双燕僵住了,她握著扳手的手在微微发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乔克里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神父。 神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乔克里身边,黑袍的兜帽依然遮著脸,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压得很低,只有乔克里和大黄能听见。 “她叫黄双燕,是一个原初人类,但属於原初人类中没有觉醒异能的那一部分。” “这並不少见,大约90%的原初人类终其一生都无法觉醒异能。” 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转动,看向房间里那个握著扳手浑身发抖的女人。 “她什么时候来的遗忘城没人知道,但別被她这幅示弱的表情给骗了,她的实力並不弱。她是这一片挺有名的黑市商人,专门倒腾二手义体,两个月前她向亚特借了一笔钱,想开发一个新生意。” 神父的声音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然后他说出了那个词,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平静的陈述。 “荒野旅行项目。” 乔克里差点没绷住表情,在这个地方开发荒野旅行项目吗? 这时,大黄的声音通过內部网络在乔克里脑海中响起,它倒没有再纠结之前的那个问题了,有著同样是地球的记忆的它也对黄双燕这个项目有些发傻。 “主人,这个项目对於遗忘城经济建设的影响就跟猎鹰的指挥,t1的替补中单,大免保开出的小紫,比奇堡的消防局一样。(??。)” 乔克里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那確实很有影响力了。” 而在现实中,局势还在僵持。 黄双燕握著扳手,死死盯著亚特,亚特则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金属爪已经收了回去,变回普通的人类手掌。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种温和的笑容,代基里则站在亚特身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终於黄双燕鬆开了手,扳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抬起左手,手腕上那个简单的手环亮起蓝光,在空中投出一块虚擬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后,黄双燕抬起头看向亚特。 “钱转过去了,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了,现在你给我滚蛋,混蛋亚特,我不想再看见你。” 亚特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的神经接口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蓝光,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確认什么,几秒后他重新睁开眼睛,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温和的笑容。 “收到,谢谢惠顾。”亚特应该是將钱收到了,於是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乔克里突然开口道。 “黄小姐,我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 黄双燕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乔克里,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商人的眼睛看到潜在客户时的眼神,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微笑。 “生意?”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了许多,甚至带著点殷勤,“什么生意?” 乔克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亚特,试图徵求他的意见,毕竟目前来看亚特应该是当之无愧的这个僱佣兵小队的带队者。 亚特挑了挑眉,很乾脆地转身走出门 “行,你们谈吧,我们在外面等。” 代基里吹了个口哨,將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也跟著出去了。 神父最后看了乔克里一眼也走了出去,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乔克里、大黄,还有黄双燕。 昏黄的落地灯光从角落投射过来,乔克里深吸一口气,机油味衝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痒。 “我想给我的搭档买一副新的身体。” 第14章 外骨骼机甲 乔克里没有忘记昨天给大黄的承诺,而且他也觉得凭自己这样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人来说,倒不如先给大黄把躯体攒出来。 他默默比较了一下战斗力,嗯,目前阶段一个大黄应该能打十个他找不到北。 “新身体?”黄双燕重复了一遍,“给你这个只剩脑袋的搭档吗?” 乔克里点点头,大黄的视觉传感器带闪烁了一下,金色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暖。 黄双燕看著大黄用手拖著下巴思索了一下,看样子是八卦大黄和乔克里之间的关係。 在遗忘城,几乎没有人会给他人贡献自己宝贵的星盟幣,除非那个人是他的伴侣,但那也不保证。 “有点意思,你跟我来吧。” 她推开货架后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金属阶梯,两侧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 黄双燕率先走下,道袍下摆拖曳出细微的沙沙声,乔克里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阶梯很深,大约三十级,隨著黄双燕推开另一扇门,乔克里倒吸一口凉气。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地下仓库,仓库大约一百平米,布满了裸露的管线和电线,墙上钉满了铁架,铁架上密密麻麻掛满了东西。 那是义体,数不清的义体。 左边墙上掛满了手臂,金属手臂、碳纤维手臂、液压手臂、机械爪、多功能工具手…… 右边墙上则掛满了机械腿。 有的机械腿还穿著鞋子,甚至还有一只高跟鞋歪歪斜斜地掛在一个机械脚踝上,这让乔克里在心里嘀咕这怕不是直接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而正前方的墙最大,掛的是躯干,完整的外骨骼躯干、半身装甲等等,而在地面上堆放著更多的东西。 黄双燕站在仓库中央,双手叉腰,道袍的宽大袖子垂在身侧,她转过身看向乔克里,脸上掛著那种奸商特有的笑容。 “选吧,这里的货別看都是二手,有些连我都不知道转手了多少次,但绝对都是能用的,而且比新的便宜了不知道多少。” 乔克里没有吭声,这是他打算给大黄选的,还是让它自己选择吧。 大黄的视觉传感器带剧烈闪烁起来,金色光晕像心跳般忽明忽暗,它从乔克里肩上爬下,四条机械腿快速移动,面板上数据流疯狂滚动。 它在躯干前来回扫视,最终停在一副黄黑配色的外骨骼躯干前。 这是一副简洁的框架结构,背部有四个接口。 大黄伸出前腿轻轻敲了敲胸口,发出沉闷厚重的鐺声,它的传感器满意地闪了闪,又迅速挑选了两只机械臂和一片战斗晶片,才爬回乔克里肩上,面板上弹出一个表情。 .?ヽ(*′?`)??. 乔克里点点头,他相信大黄不会挑选没有用的东西,黄双燕她看了看大黄选的东西,眉毛挑了挑。 “你的同伴眼光不错嘛” 她的语气里还带著点欣赏。 “这是银狼系列机械臂,雅迪科技三年前的產品,虽然不算最新,但结构稳定,出力够大,兼容性也好。 这块聚变核心是熔炉2-330型的,標准输出功率能用至少三个月,战斗晶片是猎犬e200系列的,基础型號,但也够用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副外骨骼躯干上。 “至於这个……”她伸手摸了摸躯干表面。 “影武者外骨骼框架,黑市流通货,没有厂家標识,但做工很精良,应该是某个小作坊的高仿品,不过质量不输正品。” 黄双燕说完,抬起左手,手环亮起蓝光,虚擬屏幕弹出。 她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手指划过空气。 她抬起左手,手环弹出虚擬屏幕,快速计算:“银狼机械臂一对,二手市场价40,我给你算35,熔炉核心25算20,猎犬晶片两片,一片8,两片16,影武者框架30算25,加起来96,我看你顺眼,打折到68.7星盟幣,不能再低了。” 黄双燕说完,自己也有点心虚,毕竟摆放在这里的大多数东西来路都不正,不少是从黑帮火拼现场摸来的,要是黑帮看到熟悉的义体找上门,那买家就自求多福了。 这也是她卖的这么便宜的原因。 乔克里沉默著,他盯著虚擬屏幕上的那个数字,他帐户里可一分钱都没有。 黄双燕看著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怎么?没钱?” 乔克里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说。 “我没钱。” 黄双燕眯起眼睛,她的眼神瞬间从商人的精明变成了捕食者的警惕。 “没钱?那你进来干什么?消遣我吗?” 她话音刚落,仓库四角的阴影里瞬间亮起八对机械臂,四条末端是火箭发射器,炮口黑洞洞地瞄准了乔克里,另外四条是高速转轮机枪,枪管已经开始预热旋转。 黄双燕一手夹著刚才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电子菸深吸一口,烟雾从她鼻孔缓缓吐出,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扭曲的白色螺旋。 她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虚擬屏幕上轻轻一点,八条机械臂的武器系统同时发出咔噠的上膛声。 “怎么的?想吃霸王餐?” 乔克里感觉后背渗出冷汗,汗水顺著脊椎流下,他看了一眼大黄,大黄没有半分犹豫,正准备將已经要到手的义体重新放回原位。 乔克里深吸一口气,却是將早已想好的对策盘出。 “我不吃霸王餐,我想用东西抵押。” 黄双燕挑了挑眉。 “抵押?你有什么能抵押的?你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套神经系统,型號老掉牙了,最多值两到三个星盟幣。” “我不抵押外骨骼,我抵押器官。” 黄双燕愣住了,她盯著乔克里看了两秒,然后再次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般。 “器官?小子,你知不知道在遗忘城器官虽然也是硬通货,可是这满大街都是卖肾的、卖肝的、卖眼角膜的,甚至有人卖半个脑子,只要价格合適。” 她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而且,你怎么证明你的器官是好的?万一是坏的,或者有疾病,我收了不就亏了?” “你可以检查,用医疗扫描仪之类的东西。” 黄双燕盯著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秒,终於她点了点头。 “行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抵押什么。” 她从道袍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持式医疗扫描仪。 “站直咯,別动,让姐姐来好好给你检查检查身体。” 乔克里於是立刻绷直了身体。 黄双燕打开扫描仪,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一道绿色的光束从乔克里头顶开始扫描,缓缓向下移动。 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快速跳动。 【头部:完整,无植入物,无病变,脑组织活性正常,估值:15星盟幣】 【颈部:完整,颈椎无损伤,甲状腺功能正常,估值:5星盟幣】 扫描继续向下,到腹部时,黄双燕停顿了一下。 “你腹部有伤?”她问。 “刚缝合的,不过不影响器官功能。” 黄双燕没说话,继续扫描,扫描仪发出连续的嘀嘀声。 【肾臟:左肾正常,右肾已抵押(第三方公司记录),综合估值:5星盟幣(仅左肾)】 【生殖系统:完整,但睪丸已抵押(第三方公司记录),估值:3星盟幣(仅附属组织)】 黄双燕放下仪器,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手指在虚擬屏幕上快速点按,嘴里念念有词。 “你全身器官完好状態总估值75星盟幣,但你已经有部分器官抵押出去了,所以实际可抵押价值……” 她又低头计算。 “减去已抵押的右肾和睪丸,大概70星盟幣吧,但我要的是现成的器官,你现在的身体我还得找人做手术,手术费、麻醉费、术后处理费,这些都得算进去。” 她想了想,然后说。 “所以,我最多给你68星盟幣。” 乔克里摇头。 “68.7。”他说,“你刚才说的价格。” 黄双燕盯著他看了两秒。 “行,68.7,这是看在神父跟那个狗东西的面子上,但还款期限一周,一周后如果你还不上钱,我就有权拆解你的身体,回收所有器官。” 她从道袍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 项圈很粗,大约两指宽,表面是哑光的黑色,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此刻正缓慢地闪烁。 “你得戴上这个,这是炸弹项圈,遥控引爆的哦,如果你试图逃跑或者试图拆除它……” 她笑了笑,笑容很温柔。 “砰。” 乔克里看著那个项圈,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 “好。” 黄双燕走过来,將项圈套在他的脖子上,项圈自动收紧调整到合適的尺寸,然后发出一声轻响锁死了,指示灯从缓慢闪烁变成了稳定的红色。 黄双燕拍了拍手,八条机械臂同时收回缩回阴影里,红色的光点熄灭。 “好了,交易完成,欢迎惠顾。” 第15章 讚美血月 黄双燕转身走向阶梯,道袍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但又在阶梯口停下回头看了乔克里一眼,像是还有些话没讲完。 “对了,你那位搭档选的东西现在就可以装了,希望你能活著从荒野回来,不然我还要跑一趟荒野给你收尸,挺麻烦的。” 乔克里低头看向大黄,只见大黄已经抱著零件爬到那副外骨骼躯干前,机械腿將聚变核心塞进胸口凹槽锁定,再將战斗晶片插入背部数据接口。 当它把那对银狼机械臂连接到躯干两侧肩关节的瞬间,整个躯干亮了起来,蓝色的能量纹路从核心处蔓延开来,像血管一样遍布了整个框架。 大黄爬回乔克里身边。 咔噠咔噠咔噠 伴隨著一连串锁定声,乔克里感觉背部一沉,外骨骼躯干紧紧贴在了背上,机械臂从肩膀两侧延伸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框架自动调整贴合背部曲线。 大黄的头颅从肩膀上滑到后颈位置,展开重新包裹住后脑勺和太阳穴,视觉传感器带调整位置,蓝色环形界面亮起: 【系统连接完成。躯干单元激活,机械臂单元激活,能源单元激活,战斗晶片加载中……加载完成,当前状態:外骨骼辅助模式启动。 主人,我感觉重获新生了,两个机械臂我可以给你控制,你也可以自己控制。( ̄??)】 乔克里活动了一下肩膀,很沉,至少增加了二十公斤,但重量分布均匀。 他试著抬起右手边的机械臂,机械臂隨著他的意念抬起,五根金属手指张开,又握成拳头。 他感觉到一股充沛的力量在那条机械臂里涌动,像沉睡的野兽甦醒了一般。 乔克里於是放下手臂转身走向阶梯,爬上阶梯的过程比下来时轻鬆多了,外骨骼框架提供了额外的支撑力。 当他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回到上面的房间时,亚特、代基里和神父还在外面等待。 亚特靠在对面墙壁上正在抽菸,菸头的火光在红月下一明一灭。 三人听见门开的动静,同时转过头。 代基里第一个站起来,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目光在乔克里身上扫过。 “哟。”代基里笑著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 “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这次任务的新队友要在里面待更久呢,怎么样,卖屁股的滋味如何?” 亚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红月光下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別闹。” 他虽然阻止了代基里,但语气里也带著笑意。 乔克里没说话,他只是站著,让红月的光芒照在炸弹项圈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上。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代基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了看乔克里脖子上的项圈,又看了看乔克里背后那副明显是刚装上的外骨骼。 “操了,你是用器官抵押的?” 乔克里点点头,代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过来拍了拍乔克里的肩膀,亚特则掐灭了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好了,债收完了,该准备的傢伙事也备好了,该干正事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回酒馆拿车,准备出发。” 五人於是沿著原路返回,街道还是那条街道,红月还是那个红月,但乔克里感觉一切都不同了。 回到酒馆时,送货无人机已经在门口等待。 那是一个標准的轮式送货机器人,看见乔克里,机器人的正面屏幕亮起笑脸表情。 “订单號:dl-7-774,请签收。” 货舱打开,里面躺著两把枪,还有三个长方形的能量电池,一块块像砖头,两个弹匣,里面填满了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闪光弹,表面是哑光的灰色。 乔克里拿起雷射步枪,很沉,他检查了一下,能量电池已经装载,保险关著。 他又用机械臂拿起衝锋鎗,相比於雷射步枪它更轻一些,弹匣同样是满的。 亚特和代基里已经从里面推出来两辆摩托车,亚特跨上摩托车然后拍了拍后座,代基里跳上去坐在他身后,双手很自然地抱住亚特的腰。 神父走向后面那台摩托车,他点了点头示意乔克里坐上来,乔克里於是走过去跨上后座。 大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坐稳咯,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太安全。(′?w?`)” 亚特已经发动了摩托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黑烟,车轮开始转动。 “gogogo!”代基里大喊,声音在街道上迴荡,“出发咯!” 亚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特么给我专心点!”他吼道,但嘴角是笑著的。 然后他拧动油门,摩托车像箭一样衝出去,车轮在布满碎渣的街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神父也发动了摩托车,摩托车缓缓起步,然后加速跟上前面那辆。 两辆摩托车衝过遗忘城的街道,衝过那些歪斜的建筑,衝过那些闪烁的霓虹招牌,衝过那些在阴影里游荡的身影。 冲向城外。 冲向荒野。 冲向那个未知的任务。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巷子口那个眼睛被挖掉的老人乞丐还坐在原地。 老人枯瘦的手掌里还攥著那半截营养膏,他已经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老人小心地包在一块破布塞进怀里,贴著胸口放著。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拄著一根捡来的钢管一步一步挪向他的“家”,那个在下水道里的棲身之所。 当他在熟悉的角落里坐下时,他伸出手摸索著口袋,他想確认一下那半截营养膏还在不在。 这半截营养膏至少能让他多苟延残喘一天的时间。 但就在老人的手指探进口袋的瞬间他愣住了,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那是一枚星盟幣实体硬幣,面值0.1。 老人张大了嘴,他枯瘦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眶看著那枚看不见的硬幣,整个人像僵住了一样,紧接著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 “讚美红月!讚美红月...” 一行清泪从他的眼眶处流下,声音在黑暗的下水道里迴荡,然后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而在另一边,在前方的那辆摩托车上,亚特单手握著车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摸出打火机將烟点燃。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著前方无尽的黑暗,还有黑暗中那些隱约的金属残骸轮廓。 他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被风吹散,消失在身后。 而在他掏烟的时候,他的口袋里几枚硬幣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硬幣在红月光下闪过微弱的光,面值都是0.1,一共五枚。 医生嘛。 手巧一点,从別人口袋里“借”点零钱,然后再悄悄放回去一点…… 是很正常的。 对吧? 第16章 异能者 摩托车的轰鸣声撕裂了遗忘城边缘最后的寧静,乔克里坐在神父身后,双手紧紧抓著后座的金属框架,风迎面刮来,带著荒野特有的气味。 那是乔克里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就闻到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两辆摩托车已经驶出了遗忘城残骸镇最后一道铁丝网。 现在,他们真正进入了荒野。 红月高悬在天穹正中,暗红色的光芒像將整片大地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血色,地面上充斥著各种断裂的飞船龙骨与扭曲的装甲板,破碎的塑料散碎各地。 亚特和代基里那辆摩托车在前面大约五十米处,车轮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顛簸。 车身时不时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扬起一片尘土,代基里在后面大声喊著什么,但风声太大,听不清內容,只能听见他兴奋的嚎叫。 神父这辆摩托车开得稳得多,他的驾驶技术很好,或者说他对这片荒野很熟悉。 乔克里看著神父的后背,他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布料紧贴在其身上,勾勒出瘦削但结实的背部轮廓。 乔克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异能者这个词。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两三天了,大黄提起过,神父也在酒馆里说出“他是一级异能者”。 到底什么是异能者?这个问题让但乔克里困惑,但他怕暴露自己的无知,同时也怕让神父怀疑,所以他只好沉默著看著前方无尽的血色荒野。 直到一个拐弯处,神父减速,摩托车缓缓绕过装甲板,车轮碾过一堆细碎的铁屑,在绕过装甲板的瞬间神父突然转过头往后瞟了一眼。 属於神父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 “你没有装异能者晶片。” 乔克里心里一紧,神父继续说著,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直视著乔克里。 “你也不是原初人类,身上也没有植入异能者晶片的痕跡,但你的身上確实有异能浮动的痕跡,你很奇怪。” 乔克里感觉喉咙发乾,他知道不能再装了,於是他深吸一口气。 “我確实不知道什么是异能,是跟当时你为了抵御铁驭自爆產生的衝击波所营造的护盾一样吗?” 声音经过外骨骼的处理,听起来很平稳,但他知道自己握著金属框架的手在微微发抖。 神父沉默了几秒,摩托车还在前进,直到车轮碾过一片碎玻璃,车身抖动了一下,神父才继续开口说道。 “那只是异能者其中一种异能能力。” “异能量是宇宙的原始能量残余,它不是魔法,不是超能力,不是任何旧时代幻想作品里的东西。” 它是更高维度能量在三维宇宙的投影,是构成这个宇宙的基石之一,只是大多数生命无法感知、无法利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乔克里屏住呼吸,他好像稍微明白了一些异能是什么,神父继续说著。 “原初人类称之为仙力,因为在他们的传说里这种能量能让凡人登仙,ai將其建模为未归约场,因为它在数学上无法被完全归约到现有物理框架內。” “改造体人类称其为异能,因为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可以被捕获封装的特殊能力。” “但它就是它,不管叫什么名字,它的本质不变,它能与生物的灵魂產生共振。” “灵魂?”乔克里忍不住问。 “你可以理解为意识,理解为生命场,理解为某种超越物质的存在。” “原初人类通过冥想和锻炼逐步增强这种共振,使身体成为异能量的容器和导管。” “每提升一级,异能者的灵魂容积和通量都会翻倍增长。” 乔克里消化著这些信息。 原初人类,异能等级…… “异能者是怎么分类的?” 神父转过头,看著前方,摩托车正驶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圆形的金属罐。 “异能者觉醒时通常在六到十二岁之间,根据灵魂特质会自动归入四种自然异能序列之一,即战斗型、辅助型、治疗型、精神型。 其中辅助型和精神型较少,治疗型更少,此后能力发展方向基本固定,只能通过战斗或者对异能的掌控来晋升高一级。 比较特殊的是创造型和构筑型异能者,他们只能植入公司的晶片以使用异能。” “原初人类將异能等级定义为九级,这个制度后来被三大阵营共同採用,成了异能者的评价体系。” “比如战斗型异能者开启异能状態,一级时力量和反应力会提升至常人极限的两倍,可徒手打断钢条,奔跑速度约每秒十五米左右,並且开始感知体內异能量流动。 二级时全身属性提升至常人四倍,可异能量附著於拳脚或冷兵器,使打击附带灼烧或衝击效果,徒手可击穿五毫米钢板,这都是这个等级所能掌握的最基础的能力。” 乔克里听著,心里默默计算。 “那治疗型和精神型呢?”他问。 “治疗型一级可加速自身伤口癒合,二级可治疗他人轻伤,精神型一级可感知情绪波动,二级可进行浅层心灵沟通。” 神父说。 “但具体能力因人而异,这只是基础框架,並且自主觉醒的异能者不会往自己的身上装任何义体,这是常识” 摩托车驶入一片阴影区,四周突然暗了下来,只有摩托车的前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在黑暗中,神父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 “改造体人类无法像原初人类那样自然修炼异能量,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机械改造,破坏了异能量与灵魂的自然共振路径。” “但他们找到了一条替代道路,那就是对大气中异能量的捕获並製作晶片植入人体,拥有异能。” 乔克里明白了,所以那个时候代基里才会说都有钱买异能者晶片了还没钱还债。 也就是说在改造体阵营异能也是一种商品,可以购买,可以植入,可以升级,当然只要你付得起钱。 “但这条路也是有代价的。” 神父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 “异能等级越高,大脑中听到的东西就越乱七八糟,杂音、噪音,还有各种各样的低语,有些来自异能量本身的信息残留,有些来自其他维度生命的窥视,有些甚至可能是宇宙本身的背景辐射。” “这一点无论是原初人类的自然觉醒还是改造体的晶片植入都无法避免,所有的精神系统、所有的义体改造,都无法屏蔽这些声音。”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这造成了不少异能者最终都会陷入疯癲,只有那种拥有极其明確目標的人才能在这种永无止境的低语中保持清醒坚定地走下去。” 乔克里感觉后背发凉。 “改造体人类对自身的改造越多也会產生相应的疯癲感觉,这被称为赛博精神病,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更换义体,换回正常人类的器官,这种感觉才会减弱。” 他顿了顿。 “人类的器官在改造体人类阵营也是一个不错的流通物。” 乔克里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炸弹项圈。 摩托车驶出阴影区,重新进入红月的光芒中,暗红色的光再次洒下来,將一切都染成血色,神父突然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乔克里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但乔克里感觉整个人浑身发麻,一股奇异的能量从接触点涌入,顺著血管神经瞬间流遍全身。 那不是电流,不是热量,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感觉。 那是生命本身,但又超越了生命。 神父收回手。 “你的异能类型是辅助型,等级为一级。” 乔克里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还残留著那种奇异的触感,像有什么东西刚刚在那里甦醒,现在又沉睡了。 “那我该怎么打开它?怎么控制它?” 神父似乎笑了,乔克里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觉到兜帽下嘴角扬起的弧度。 “没有所谓的正確方法,每个人的灵魂特质不同,觉醒方式也不同,但最常用最安全的方法是冥想。” “冥想?” “放空大脑,感受体內能量的流动,找到那个开关然后推开它。” “异能者经歷了第一次冥想,第一次自主开启异能状態后,就能逐渐掌握控制的方法,能自主打开和关闭。” “不过除了异能者晶片和原初人类的自然觉醒之外,还有极小一部分异能者是通过外界的某些东西引导觉醒的。” 乔克里心里一动。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只存在於传闻中捕风捉影的东西。” “可能是某种辐射,可能是某种古代遗物,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因为那些案例太少,且大多数最终都陷入了更深的疯狂。” 神父將摩托车加了加速度以赶上前方的亚特和代基里两人。 “但它確实存在。” 乔克里感觉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他想起了那瓶蓝色组织液,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接触过的唯一异常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摩托车继续在荒野上行驶,终於乔克里开口了。 “谢谢。” 他知道神父没有义务告诉他这些,在这个世界里知识是武器,信息是货幣,神父免费给了他这么多信息,这绝对不是应该的。 神父没有回头,他只是看著前方,看著那些扭曲的残骸轮廓。 “仁慈在这个世界之中是极其少有的品德,感谢主让人类拥有这项情感。” 乔克里默然想起了那个给老乞丐的半截营养膏,失笑了一下,那確实是他的无意之举。 然后他闭上眼睛按照神父说的,他开始尝试冥想。 乔克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想像自己是一潭深水,水面下的混乱渐渐沉淀,水面的波纹渐渐平息,他想像自己是一块石头,没有思想,没有感觉,只是存在。 慢慢地那些嘈杂的声音远了,恐惧远了,疑惑远了,记忆远了。 只剩下呼吸。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 像晨雾从山谷里升起,像月光从云层后透出,像种子在土壤里发芽。 那种超越一切的能量开始在他体內流动,从心臟深处涌出顺著某种看不见的路径流遍全身,流过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 温暖,但不灼热,强大,但不狂暴。 像潮水温柔但不可阻挡地漫过海滩,下一秒乔克里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轮廓,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薄纱一样包裹著他的身体,在皮肤下方缓缓流动。 他也感受到了了神父,那是一团更凝实的金色光晕,像一颗小太阳在黑袍下静静燃烧,光晕的边缘有细微的波动,像火焰的摇曳。 他还感受到了了更远处,大约一百米外一处金属残骸的阴影里有三团微弱的热源正潜伏在那里,用冰冷的眼睛注视著这两辆摩托车。 【热源感知】,半径约一百米,可以感知感受墙壁后的生物热源和异能者的存在。 辅助型异能者,一级。 他睁开眼睛。 红月的光芒依旧暗红,荒野的残骸依旧扭曲,摩托车的轰鸣依旧刺耳。 但一切都不同了,世界在他眼中多了一层能量的色彩。 乔克里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淡金色的光晕在皮肤下流动,像有生命般缓缓旋转。 他找到了属於自己异能的开关。 第17章 第一次任务 可是当乔克里感受著这种感觉不到两分钟之时,他眼前的景象的所有顏色和形状都搅在一起,仿佛天旋地转。 他趴在摩托车后座上,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太阳穴流下来,那种感觉就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然后又被人用钝器敲了后脑勺。 原来维持那种状態需要消耗这么多能量。 他刚才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主人,你的血糖正在快速下降。” 大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心率132,血压90/60,肾上腺素水平正在回落,我建议你立即补充能量,否则在三分钟內你可能就会出现低血糖昏迷。” 乔克里想说话,但舌头沉甸甸地压在口腔底部,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有东西碰到了他的嘴唇,铝箔包装的触感。 是大黄,它控制著外骨骼的机械臂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管新的营养膏,撕开包装,挤出一截轻轻抵在他的唇边。 乔克里张开嘴,咬住。 营养膏的味道还是那么噁心,但现在他没力气挑剔。 他像饿了三天的狼,狼吞虎咽地吃著,膏体黏糊糊地滑过喉咙,进入胃里,带来热量。 他吃了半管,然后停下来喘著气。 世界终於停止旋转了,但那种虚脱感还在,像身体被掏空,只剩下一个空壳。 “两分钟。”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只能维持两分钟。” “第一次都这样。” 神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然平静。 “异能量不是凭空產生的,它需要消耗你的生物能量,你的身体还没適应,等以后用得多了,维持时间会逐渐延长。” 乔克里点点头,把剩下的半管营养膏塞回口袋,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摩托车还在荒野上行驶,红月已经从天穹正中向西偏移,暗红色的光芒斜射下来,时间过去了大约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乔克里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试图恢復体力。 就当乔克里都想要闭著眼睛睡一会的时候,前方的摩托车停下了。 亚特那辆摩托车在前方五十米处一个急剎,车轮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跡,扬起一片尘土。 神父也缓缓减速,摩托车稳稳停在那辆摩托车旁边。 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到了。” 乔克里从摩托车上爬下来,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撑著摩托车后座站稳,深吸一口气。 亚特和代基里已经下了车,两人正合力將摩托车推到一堆电子废料后面。 神父也將摩托车推过去,两辆车並排藏在废料堆后面,从远处看几乎无法分辨。 然后亚特做了个手势,几个人於是开始在荒野上匍匐前进。 地面很粗糙,碎石和金属碎片硌著膝盖和手掌,很快就把乔克里的裤子磨破了,手掌也被划出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但他顾不上这些。 爬了大约一百米,亚特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停下。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望远镜看了大约十秒,然后將望远镜递给神父。 神父看了一眼,递给代基里,代基里看了一眼,递给乔克里。 乔克里接过望远镜,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举起望远镜,將眼睛凑近目镜。 画面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洞。 那是个直径至少五十米的巨大坑洞,边缘不规则,坑洞底部很深。 望远镜的焦距有限,只能看到底部有一些微弱的光点在移动,应该是矿灯,坑洞周围散落著两片简陋的棚屋,歪歪斜斜,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是而在坑洞的另一侧与那些棚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栋小別墅。 白墙红瓦,造型精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別墅的窗户亮著温暖的黄色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出来。 別墅周围有一圈围墙,围墙不高,大约两米,但墙上布满了铁丝网和监控摄像头。 围墙门口有两个守卫,穿著统一的灰色制服,手里端著步枪,正在来回巡逻。 “看到了?”亚特的声音压得很低。 乔克里点点头,放下望远镜。 “根据我查到的情报这个矿主叫沃克,是个黑矿矿主。” “这片废料区虽然不大,但他手下有一百多个黑矿奴,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开採,挖旧文明留下的数据资料,也挖一些还能用的稀有金属。” 他指了指那个大洞。 “那栋別墅是他住的地方,他雇了一支二十人的护卫队,都是退役的佣兵或者公司安保,装备不错,经验丰富。” 乔克里又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看。 別墅周围的守卫確实很专业,两人一组,交替巡逻,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警戒区域內来回移动。 “计划很简单,在不惊动护卫队的情况下潜入別墅上三楼控制住沃克,拿走他隨身携带的硬碟。” “僱主说那硬碟没有电子备份,只能拿实体。” 乔克里放下望远镜,看向亚特。 “距离呢?从这里到別墅,直线距离大概多少?” “一百二十米左右。”亚特说。 “中间有围墙,有监控,有巡逻队,我们需要找个漏洞。” 乔克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再次开口。 “我是一级辅助型异能者,我的异能可以感知生物热源,半径大约一百米。” 亚特眼睛一亮。 “你能感知到围墙里面的情况?” “可以试试。”乔克里说,“但我不確定別墅里有没有装屏蔽仪。” “应该没有,异能屏蔽仪需要海量资金,沃克这种小矿主买不起,他最多装了热成像屏蔽,但那种东西对异能感知没用。” 乔克里点点头,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放空大脑。 那种感觉又来了,淡金色的能量在体內流动,顺著看不见的路径蔓延,最后在皮肤下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別墅的轮廓在他感知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色光晕,然后他感知到了人。 別墅周围,有十团橘红色的热源,那是护卫队,他们正在移动。 別墅內部,二楼和三楼有几团较小的热源,应该是僕人或者管家。 然后乔克里把感知转向那个大洞。 他倒吸一口凉气,洞底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团微弱的热源。 那些热源很暗,几乎要熄灭了,像风中残烛,它们挤在一起在黑暗的洞底发出微弱的光,那些大概是矿奴。 乔克里睁开眼睛,能量视觉褪去,世界重新变回红月下的血色荒野,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样?”亚特问。 “护卫队十个人,都在別墅周围,別墅里还有几个人,三楼最里面那个应该是沃克,坑洞里至少一百多个矿奴。” 亚特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他说,“计划调整一下,我和神父先潜入,用热源屏蔽仪和飞梭直接从楼顶进入。” “乔克里、铁驭、代基里你们三个负责在一楼把风,防止有人从下面上来,拿到硬碟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他看了看乔克里。 “你的异能能持续多久?” “最多两分钟,但可以多次开启,每次需要几秒准备时间。” “够了,等我们进去后你隔一段时间开启一次异能,监控周围情况,如果有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乔克里点头。 “既然大家没问题的话,那就开始行动!” 亚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热源屏蔽仪,他打开开关,设备发出微弱的嗡鸣,然后一层淡蓝色的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將他和神父笼罩在內。 从能量视觉看,他们的热源消失了,变成了两团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走。”亚特低声说。 两人像鬼魂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贴著地面,向围墙移动。 乔克里用望远镜看著他们,亚特找到了围墙的一个漏洞,他和神父先后钻过去,然后迅速贴近別墅墙壁。 然后亚特和神父同时抬起手臂,手腕处弹出一个飞梭,装置喷出淡蓝色的火焰,產生反衝力。 两人像被无形的线拉著,贴著墙壁垂直上升,几秒钟就到达了楼顶,然后翻身跃过栏杆,消失在楼顶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乾净利落。 乔克里放下望远镜,看向代基里,代基里咧嘴一笑。 “该我们了。” 两人开始移动。 他们不像亚特和神父那样有热源屏蔽仪,只能等待巡逻队换班的空隙,乔克里再次开启异能,能量视觉中,那十团橘红色的热源正在按照固定的轨跡移动。 他计算著时间,找到了一个小空档。 “现在。”他低声说。 两人於是从土坡后衝出,压低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围墙。 一百二十米。 乔克里感觉自己肺像要炸开,但背后外骨骼的辅助动力系统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让他每一步都跨得更大,跑得更快。 三十秒。 他们衝到了围墙下,紧贴著墙壁,躲在监控摄像头的死角里。 代基里从腰间掏出一把雷射切割枪,他將枪口对准墙壁,按下开关。 嗤——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切割声,墙壁像黄油一样被切开,露出里面的钢筋和电线,代基里沿著墙壁画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形,然后轻轻一推。 圆形的墙体向內倒下,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別墅內部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著昏黄的光,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楼的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不发出声音。 两侧是关闭的房门,门上掛著黄铜门牌,写著储藏室之类的字样。 代基里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两人於是分开各自守住走廊的一端,背靠墙壁警惕地盯著楼梯和走廊尽头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別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某种机械运转的嗡嗡声,乔克里每隔一分钟就开启一次异能,能量视觉扫描整个別墅。 亚特和神父的热源在三楼,正在缓慢移动,应该是正在接近沃克的房间。 护卫队的热源在围墙外,按照固定轨跡巡逻,没有异常。 一切都很顺利。 代基里靠在墙边,用口型对乔克里说: “这趟任务很轻鬆嘛。” 他脸上带著那种惯有的满不在乎的笑容,乔克里想提醒他別乌鸦嘴。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代基里说完那句话的下一秒,乔克里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热源,那热源从一扇门后缓缓靠近。 那扇门被缓缓推开,一条机械狗从门后探出身影,乔克里感觉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那东西甚至不能叫狗,它大约一米高,身体是流线型的银灰色金属外壳,表面布满细密的散热孔和传感器。 四条腿是反关节设计,关节处有明显的武器接口,可以隨时换成刀片、电击器或者別的什么。 头部是扁平的三角形,正面嵌著三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最让人不適的是它头部后方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 窗户里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漂浮著一团粉白色的物体。 那是人类的大脑,而且还在微微搏动。 大黄的声音在乔克里脑海中响起,这次是真的带著惊讶。 “什么玩意啊这是?(⊙?⊙)” 乔克里看向代基里,代基里的表情变了,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张了张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我操。” 然后代基里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瑞斯公司的阿尔法机械狗,里面装的都是活体人类大脑,直接从死刑犯或者『自愿捐献者』身上取出来的,配装一堆武器——雷射切割器、高压电击、微型飞弹、声波震盪器,危险性一点不比装了一堆义体的赛博疯子弱,我们不能让它完成战爭模式的预热!”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愤怒和绝望的表情。 “妈的,亚特也没讲还有这玩意在啊。” 机械狗完全从门后走了出来,它的三只光学传感器扫过走廊,传感器的焦距调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毒蛇吐信。 然后它张开了嘴,头部下方的一个武器模块打开,露出里面六根转轮机枪,预热旋转的声音响起。 【警告,警告,未知人类入侵,未知人类入侵】 “准备拼命吧,给亚特他们爭取一点时间。” 第18章 战爭机器 话音刚落,机械狗就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不像机械,四条反关节腿同时发力,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向代基里。 半空中,它的右前腿模块切换,橡胶垫收回,弹出一根三十厘米长的振动刀片,刀身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寒光。 代基里反应也很快。 他向后仰倒,振动刀片擦著他的胸口划过,在夹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防弹內衬。 同时,代基里抬起左手,机械臂的五根手指收缩,掌心打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嗤—— 一道蓝色的能量束射出。 机械狗在半空中扭身,能量束擦著它的外壳飞过,在墙壁上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还在冒烟。 乔克里也立刻动了起来。 他抬起外骨骼连接的银狼机械臂,机械臂的五根金属手指握拳,他没有开枪,因为没有意义,这种距离这种速度,他根本没把握打中。 所以他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他冲了上去。 乔克里用尽了全力,机械臂的肘关节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提供额外的推力,他的身体砰的一声撞向机械狗的侧面。 撞击的力道很大,乔克里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堵铁墙,肩膀传来剧痛,可能脱臼了,但机械狗也被撞得歪斜,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毯上。 代基里抓住机会,他爬起来,从腰间抽出那把雷射切割枪对准机械狗的头部观察窗。 但机械狗的反应快得惊人,它在落地瞬间就调整姿势,头部一偏,雷射束只烧掉了它左耳位置的一块外壳,露出下面复杂的电路板。 然后它头部下方的转轮机枪终於完成预热,六根枪管开始高速旋转。 噠噠噠噠噠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乔克里和代基里同时扑向两侧,子弹追著他们的身影在地毯上打出一排密集的弹孔,扬起一片灰尘和纤维碎片。 乔克里滚到一张桌子后面,桌子是某种不知名的木材,很厚重,子弹打在上面木屑四溅,但暂时將子弹挡住片刻。 他喘息著看向代基里,代基里躲在走廊另一侧的一个装饰柜后面,柜子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 “妈的!”代基里吼道,“这玩意儿火力太猛了!” 机械狗停止射击,它站了起来,三只光学传感器扫视著走廊,似乎在评估局势,然后它做了个让两人没想到的动作 它转过身,冲向楼梯。 它要去三楼,去沃克的房间,去干扰亚特和神父! “拦住它!”乔克里吼道。 他冲了出去。 这次他没有用机械臂撞击,而是用了一个更冒险的方法,他扑向机械狗的后腿。 机械狗正在爬楼梯,后腿抬起,露出了关节处的液压杆和电线。 乔克里伸出机械臂,五指张开,像钳子一样死死抓住机械狗的右后腿关节。 然后他用力一拧。 咔嚓。 机械狗的右后腿关节被他硬生生拧弯了三十度,液压油从破裂的密封圈里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机械狗发出一声电子合成的咆哮,它转过身,振动刀片再次弹出,刺向乔克里的胸口。 乔克里想躲,但来不及了,於是只好用左手去阻挡,刀片於是刺进了他的左臂。 剧痛传来。 像有烧红的铁棍捅进肉里,然后搅动,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风衣的袖子,但乔克里没鬆手。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机械狗的腿,不让它上楼。 “代基里!”他嘶吼。 代基里从远处冲了过来。 他手里拿著那把雷射切割枪瞄准了机械狗的脊椎位置,那里是主控晶片和能源核心所在的地方。 隨著雷射束射出,精准命中,机械狗的身体瞬间僵直。 它的光学传感器疯狂闪烁,像濒死之人的最后痉挛。 机械狗试图转身用口中的枪管对准乔克里,但乔克里死死抓著它的腿,它转不过来,只好试图用振动刀片再刺。 乔克里用机械臂格挡著,刀片在金属臂上刮出刺耳的响声,火花四溅。 最后机械狗不再动弹,它的光学传感器的红光彻底熄灭,身体倒在楼梯上。 乔克里鬆开手瘫倒在地,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剧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使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代基里走过来,喘著粗气,他看了一眼机械狗,又看了一眼乔克里的伤口。 “你中弹了?”他问。 乔克里摇摇头。 “只是刀伤而已。”他嘶哑地说。 代基里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 “还好,没伤到动脉,但也得儘快处理。” 他一边说著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卷止血绷带,胡乱缠在乔克里的手臂上。 “你先止住血,等回去让亚特给你缝合一下伤口,咱们很幸运,这条狗还没完成战爭模式的预热就被咱们给拦下了,不然几个我们都不够它打的。” 乔克里点点头,强忍著痛坐起来,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轰! 整栋別墅都在摇晃。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吊灯剧烈摆动,玻璃灯罩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然后,楼顶塌了。 混凝土块与钢筋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穿地板重重砸在一楼的地面上,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灰尘。 两个人影从灰尘中掉下来,是亚特和神父。 他们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翻滚卸力,虽然狼狈,但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 亚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妈的!那个混蛋的房间里装了一堆固体炸弹和网络木马病毒!我们刚进去他就启动了自毁程序!差点被炸死!” 话音未落,楼上又传来了动静,那是金属爪子踩在碎渣上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五条机械狗从三楼破开的洞口跳下来,而且每条狗的面板全部呈现红色三角形,背上背负著刚才代基里口中所说的极度危险的武器。 和刚才那条一模一样,五条,整整五条! 它们落地后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五人。 “必须撤离,硬拼没有胜算,这东西是大公司的產物,而且它们刚才將武装模块全部加载完成了,这玩意预热成功之后的威力堪称恐怖。” 亚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枪,面色凝重的看著这几条机械狗。 乔克里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止血绷带已经被染红,他感觉头有些晕乎乎的,可能是失血过多,也可能是刚才撞击的脑震盪。 但他不能接受任务失败,绝对不能! 如果他拿不到那50星盟幣,他就还不起代基里的债,还不起黄双燕的抵押款。 一周后他的器官就会被拆解,他的身体就会被卖掉,他会变成一堆零件,被装在罐子里,摆在货架上,像那些二手义体一样等待下一个买主。 他必须拿到硬碟,必须拿到钱,必须活下去。 乔克里於是闭上眼睛,再次深呼吸放空大脑。 异能视觉开启。 淡金色的光晕在皮肤下流动,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能量的轮廓,他扫描著整个別墅一楼,二楼,三楼,还有地下。 终於他感知到了一个热源,在地下,很深,而且那个热源正在移动。 “地下。”乔克里嘶哑著嗓子说,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地下有一个热源,如果沃克真的在这里,如果他真的想逃跑,那也应该只有那个地方了。” 亚特看了一眼那五条机械狗,它们正在逼近,武器系统已经完全激活,隨时可能开火,他又看了一眼乔克里。 乔克里脸色苍白,左臂缠著浸血的绷带,但眼神很坚定。 亚特咬了咬牙。 “你去,我们几个拖住这些机械狗,最多两分钟,时间过了真不行,我们必须撤离。” 乔克里点头。 “好。” 亚特不再犹豫,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的指尖弹出锋利的金属爪,然后爪尖缩回掌心打开露出一个火箭弹发射器,瞄准了一楼走廊尽头的那几扇门。 轰!轰!轰! 三发火箭弹射出,精准命中三扇门,门板被炸得粉碎,露出后面的空间,代基里也动了,他举起雷射切割枪对准走廊另一侧一扇铁门。 铁门像黄油一样被切开,露出后面一个向下的楼梯口。 “快!”亚特吼道,他已经开始和机械狗交火。 火箭弹爆炸,机枪扫射,能量束飞舞,金属碰撞,电子警报,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活生生像一场小型战爭。 乔克里不再犹豫,他冲向楼梯口一步跨进去,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楼梯很陡,台阶很窄,他几乎是在往下跳,每一步都跨过三四级台阶。 落地时膝盖承受巨大的衝击,但他顾不上这些,背后的外骨骼辅助系统全开,机械手臂提供额外的支撑力,让他不至於摔倒。 大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主人,环境扫描显示,下方深度约三十米,空气成分复杂,检测到高浓度二氧化碳和少量有毒气体,我建议开启过滤系统。” 乔克里没回应,他只是往下冲。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终於,到底了。 他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踉蹌了一下,稳住身体。 这里是一个地下空间,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地面铺著简易的水泥板,空间中央的桌子上有一台老式电脑,屏幕显示著监控画面,正是別墅各层的实时影像。 桌子旁边站著一个男人。 他大约五十岁,禿顶肥胖,穿著昂贵的丝绸睡衣,四肢都是义体,看起来很高级,表面有雅迪科技的logo,他的左眼是机械义眼,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在黑暗中闪著光。 正是这座黑矿场的矿主沃克。 他看见乔克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像猫看见老鼠一般。 “哟,还有客人呢,没想到你们能追到这里来,不过……” 他上下打量著乔克里,然后他嗤笑一声。 “这年头僱佣兵门槛这么低了吗?” 沃克抬起右臂,机械手指张开又握紧,发出咔噠的金属碰撞声。 乔克里没说话,他只是盯著沃克,大脑快速运转。 他们之间的距离大约十米,沃克手里没有枪,但他的机械臂本身就是武器,而自己左臂受伤失血过多,头晕眼花,背后的外骨骼能源还剩多少不知道,银狼机械臂的出力还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 硬拼没有胜算,但他必须贏,那就只能运用一些计谋了。 乔克里重新退回了楼道的阴影之中,他要儘可能的拖延一点时间,於是他故意用著一副沙哑的腔调对著沃克说话,再经过神经系统的加工,显得有些难以听懂。 “把硬碟交出来吧,我们还能好好谈谈。” “硬碟?什么硬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沃克也在拖延时间,乔克里不知道沃克在等什么,等上面的机械狗解决亚特他们,还是地下还有別的逃生通道? 不管他在等什么,他必须儘快的解决掉他。 当乔克里感受到了背部一轻后他便立刻抬起了步枪,对准了沃克的胸口连续开火。 沃克反应很快,他侧身躲开了子弹,同时右臂机械手指弹出振动刀片,身影快速的贴近,一点都不像他臃肿的身材的速度。 乔克里想躲,但左臂的伤口影响了他的平衡,动作慢了半拍。 一片刀片刺进了他的腹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是肾上腺素的飆升让其强行压抑住了这种疼苦。 他咬紧牙关,用左手试图抓住沃克的右臂,沃克冷笑一声,左臂抬起,掌心打开,能量束髮射口对准乔克里的脸。 “再见了。” 能量束开始充能,发出尖锐的嗡鸣,乔克里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他受伤的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过沃克並没有直接发射能量束,反倒是伸出左手抓住了他风衣的帽兜用力一扯。 隨著帽兜被扯下来,露出了乔克里完整的脸,沃克似乎是想看看这个倒霉蛋即將要死的表情。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虽然这张脸苍白憔悴,布满冷汗,但乔克里却在笑,肆无忌惮的笑,仿佛获胜的人是他而不是沃克。 “你……”沃克喃喃道,“你没有装任何义体?连神经接口都没有?你是个纯生人类?” “一个纯生人类也敢来杀我?也敢来抢我的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个像你这样的纯种吗?” 他抬起右臂,却没有使用雷射,振动刀片再次弹出,对准乔克里的额头。 “我会把你卖个好价钱的,告诉你的僱主,那东西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刀片刺下,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乔克里听见了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直到沃克的惨叫传来,乔克里睁开了眼睛。 沃克此刻已经倒在地上,右臂的机械臂被两条银灰色的金属手臂死死锁住按在地上。 他的振动刀片已经收了回去,能量束髮射口也被堵住了。 而沃克的脖子上缠著两条机械臂,机械臂的另一端连接在天花板上。 乔克里抬起头。 只见大黄倒吊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上,四条细长的机械腿像蜘蛛一样抓著管道边缘,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 它的头颅正低垂著,视觉传感器带散发著冰冷的金色光芒,死死盯著沃克。 同时大黄的右机械臂正握著一把枪,枪口抵在沃克的太阳穴上。 现在 將你骯脏的爪子移开我的主人! 第19章 神父 乔克里撑著地面爬起来,腹部的伤口依旧很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沃克。 沃克的眼睛瞪得很大,左眼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忽明忽灭,他的嘴唇在颤抖,似乎是想说什么。 乔克里在他面前蹲下。 “你知道我们要拿什么,那个硬碟呢?” 沃克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大黄没给他机会。 那颗黄不拉几的金属头颅微微转动,视觉传感器带的光束从沃克脸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什么,沃克还没有开口,大黄它便扣下了扳机。 隨著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格外响亮,一颗子弹从沃克的太阳穴贯入,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混杂著脑浆、碎骨和电子零件的混合物。 沃克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下来。 但大黄还没停。 它鬆开机械臂让沃克的身体瘫倒在地,然后伸出右机械臂,指尖弹出五根细长的探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探针刺入沃克后颈的皮肤,深入,找到神经接口的位置,然后用力一撬,沃克的整个神经系统便被硬生生拔断。 確定了沃克驱动不了义体了,大黄才在沃克身上摸索,並且从他睡衣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硬碟。 硬碟巴掌大小,金属外壳,表面是深蓝色的烤漆,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幽幽的光,和亚特的描述相吻合。 大黄顺势把硬碟递给乔克里,乔克里於是把硬碟塞进风衣口袋后迅速转身跑向楼梯。 “大黄。”他嘶哑地说。 大黄已经爬回他的背上,外骨骼框架重新锁定,机械臂垂在身侧,那颗金属头颅贴在他后颈,视觉传感器带的光芒稳定地亮著。 “主人,我在。”大黄的声音通过骨传导响起,“我建议立刻返回地表,你的生命体徵正在恶化。” 乔克里点点头,他冲向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般。 时间还没有到两分钟,他必须立刻赶上去和亚特等人匯合。 腹部的伤口隨著动作撕裂,更多的血流出来,但他不敢停下,用尽全身力气手脚並用的爬了上去。 终於他看到了光亮。 楼梯口的铁门已经被炸开,能量束的蓝光和金色的光,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乔克里衝出楼梯口回到一楼时,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栋別墅了。 墙壁千疮百孔,被火箭弹、能量束、子弹打得像蜂窝。 天花板塌了一半,地毯被烧焦,家具被打碎,装饰品散落一地,碎片混著血跡,像一场灾难后的废墟,护卫队们的尸快散落了一地。 而在这片废墟中央站著神父。 他的黑袍还在,但已经被撕裂,露出下面的机械身体。 其两条手臂已经完全变成了机械义体,银灰色的外壳上布满了能量导管和武器接口,六管转轮机枪冒著淡淡的青烟,枪口对准的方向地板上躺著机械狗的残骸。 神父的右臂末端更为夸张,那是一个多管火箭发射器。 八个发射管整齐排列,管口还残留著发射后的余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暗红色的光。 而神父的整个身体,笼罩在一个泛著淡金色光芒的护盾里。 那护盾像一个倒扣的金钟,將他完全罩在里面,护盾表面有细密的能量纹路在流动。 子弹打在护盾上,像雨点打在玻璃上,溅起一圈圈涟漪,然后被弹开,无力地落在地上。 神父站在护盾中央,双手抬起,机械义体持续开火。 转轮机枪扫射,子弹像金属风暴將一条试图从侧面扑来的机械狗撕成碎片,火箭弹发射,精准命中另一条机械狗。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它的身体,等火光散去,地上只剩下一堆燃烧的零件 同时神父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以神父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无形的涟漪扫过整个空间一般。 乔克里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麻,头髮在竖起,心臟在跟著那种波动的节奏跳动,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神父一个人,就像一台战爭机器。 最后一条机械狗似乎感到了恐惧,它没有继续进攻,反而开始后退,四条反关节腿在地板上划出凌乱的痕跡,三只光学传感器疯狂闪烁,像在计算逃跑路线。 但神父没给它机会。 他抬起左臂,转轮机枪的枪管旋转加速,发出刺耳的嗡鸣。 然后开火。 噠噠噠噠噠—— 子弹像一条金属长鞭抽在机械狗身上,其外壳被打穿,电路板被打碎,能源核心被打爆。 机械狗发出最后一声电子合成的惨叫,然后炸开,零件四散飞溅,像一场金属的烟花。 战斗结束,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灰尘缓缓飘落的声音,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乔克里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把衝锋鎗,他看著神父感觉喉咙发乾,心臟狂跳。 不只是他,亚特和代基里也站在不远处,两人身上都掛了彩,他们也在看著神父,脸上的表情同样很复杂。 很显然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神父。 乔克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次。 这他妈是三级异能者,这他妈就是是战斗型吗? 乔克里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异能者这个词的理解,可能太肤浅了。 神父缓缓放下双臂,转轮机枪停止旋转,火箭发射器收回,重新变成普通的人类手臂形状,金色的护盾也缓缓的如晨雾在阳光下蒸发消散。 神父站在原地,確定了没有任何的威胁之后,他转过身看向乔克里。 “东西拿到了?” 乔克里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硬碟。 “拿到了。” 神父点点头,亚特这时才缓过神来,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硬碟,脸上露出鬆了口气的表情。 “还好,任务没失败。”他说,然后看向乔克里和代基里的伤口,“你们两个怎么样?” “死不了。” 代基里咧了咧嘴,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就是得赶紧处理,再流一会儿血真成乾尸了。” 亚特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简易医疗包,然后给代基里和乔克里分別简单的做了下手术缝合伤口。 “好了。” 亚特擦了擦手上的血。 乔克里点点头,他感觉腹部的疼痛减轻了一些,至少不再流血。 这时,神父走了过来。 “那个矿主还活著吗?” 乔克里摇头。 “大概是死了,当然也可能还苟延残喘著。” “我下去看看,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方便。” 神父走向楼梯口,消失在黑暗中,乔克里站在原地看著神父消失的方向。 他现在还有一些恍惚,这些机器狗现在就被神父一个人解决掉了? 还没等乔克里回过心神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乔克里……” 乔克里迅速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这个声音不是神父他们的任何人,难道在这里还有认识那个少年的人吗? 最后乔克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那条最后被神父打爆的机械狗。 它的身体已经成了一堆燃烧的零件,但头部还算完整,观察窗里那团粉白色的大脑还在。 “乔克里,是你吗……” 乔克里確定了没有任何危险之后上前几步蹲在那颗机械狗的头颅旁边,只见观察窗內那团大脑在营养液里漂浮,表面的褶皱在微微蠕动,像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可是它的一小部分组织已经坏死,这种挣扎没有任何意义。 “我对不起你,乔克里……” 声音很痛苦,像在哭泣。 “不是我想害你的,是红衣人,他们说了找到蓝色组织液,就能加入他们,就能…离开这里…” 乔克里屏住呼吸。 “我是小杰啊……” 大脑说,声音越来越微弱,像电池即將耗尽。 “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长大,一起拾荒……” 乔克里沉默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不是那个乔克里,他也不认识小杰。 “放我出来吧……”大脑哀求著,“这里面好黑,好冷,我想回家……” 乔克里看著那个大脑在营养液里漂浮,伸出手想碰那个观察窗。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玻璃的瞬间,大脑的声音突然变了,从哀求变成了诅咒。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恨我对吧,你恨我出卖你,恨我为了加入红衣人出卖了你……” 声音扭曲尖利,活像金属刮擦玻璃。 “那又怎样,你也死了,对吧,你也死了,我们都死了,都变成零件了” 然后声音又变了,变成了哭腔。 “求求你,放我出来,我不想再这样了” 最后,声音彻底消失,大脑停止了搏动,表面的褶皱不再蠕动,顏色从粉白变成灰白。 他死了。 乔克里收回手,站了起来,他把那些信息记在心里,就在他即將转身向著亚特等人走去的时候,神父正好从楼梯口走上来。 神父的手上沾了血,他走到亚特面前,摇了摇头。 “没找到,什么都没找到。” 亚特点点头,没说什么,神父突然展开了异能,乔克里感觉到他深灰色的眼睛在兜帽阴影下微微闪动。 “你听到什么了吗?”他问。 乔克里犹豫了一瞬,然后摇头。 “没有。”他说。 神父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没再追问。 “行吧,不管怎么样任务已经完成,该撤了。” 几人於是走出別墅。 外面的红月已经西斜,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更深,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而就在他们走出別墅的瞬间,他们被一伙人围了起来。 是那些矿奴们,乔克里此刻才能確切的看到他们的样貌。 只见他们大多数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形成一道道深深的凹陷,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和乾涸的血跡,脚底血肉模糊,露出白骨。 有些人没有眼睛,眼眶空洞,瞳孔浑浊,像蒙著一层白膜,有些人没有手,断肢处用破布胡乱包扎,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应该是別墅的巨大声响將这些人所吸引了过来,他们將乔克里等人团团围住,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任何光彩,只有极少数人的眼睛里还有一点微弱的光芒。 神父走上前去,他从黑袍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用手指在胸口画了一个三角形后抬起头看向那些矿奴。 “你们自由了。” 死一般的沉默。 矿奴们看著他,然后有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他盯著神父,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自由?你说自由?” 神父点头。 “你们可以离开了。” 中年男人苦笑了起来。 “离开了这里我们去哪?”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去哪吃饭?去哪喝水?去哪活著?” 他指著身后那个大洞。 “至少在这里,我们还有活干,还有营养膏吃,还有水喝,还能活著。”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神父脸上。 “你杀了沃克,你毁了这里” 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神父的脚下,在灰尘中溅开一小片湿痕。 “去你妈的自由。” 更多的矿奴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神变了从麻木变成了愤怒,变成了怨恨,他们盯著神父像盯著仇人。 “你们毁了我们的工作!” “我们要怎么活!” “赔钱!赔我们的工作!” 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来,矿奴们开始往前挤,伸出手抓住神父的黑袍,想抓住亚特的胳膊,想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乔克里下意识地握紧了枪,但亚特的动作比他更快。 砰砰砰砰—— 隨著四声枪响在空中炸开,矿奴们被嚇住了,停下了脚步缩回了手。 亚特放下枪,脸上的表情变的冰冷。 “听著,沃剋死了,这里完了,你们想留下来等死我不拦著,但谁再敢往前走一步——” 他抬起枪口,对准最近的一个矿奴。 “我就让他先死。” 矿奴们看著他,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他们退缩了。 他们像一群受惊的蚂蚁重新钻回那个大洞,钻回那些简陋的棚屋,钻回他们熟悉的虽然悲惨但至少还能活著的黑暗中。 但还有几个人没走。 是那些年轻的矿奴,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脸上还带著稚气,虽然瘦得脱相。 “谢谢您。”一个少年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我是被拐卖来的,他们杀了我爸妈,把我抢走卖到这里已经三年了。” 他鞠了一躬,其他人也跟著鞠躬。 “谢谢您……” “谢谢您救了我们……” 神父看著他们,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因为刚才的辱骂而愤怒,也没有因为现在的感谢而喜悦,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摩托车的方向。 亚特收起枪,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平时的温和,他拍了拍乔克里的肩膀。 “还看呢,走啦小子,任务完成该撤了。” 乔克里沉默著,他看著那些散去的矿奴和那些鞠躬的少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仁慈在这个世界確实是最奢侈的品德。 几人重新坐上摩托车,亚特发动引擎,摩托车咆哮著衝出去,车轮碾过碎石,驶向疯狂的世界。 第20章 镜湖 当摩托车的轰鸣声在遗忘城残骸镇的边缘渐渐低落下去时,红月已经沉到了西边的天际线,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残光。 两辆摩托车驶进酒馆后巷,乔克里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摩托车停稳,亚特和代基里先从摩托车上下来,代基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脸上带著完成任务后的轻鬆。 “终於回来了,再骑一会儿我屁股都要裂成八瓣咯。” 亚特没理他,只是转身看向乔克里。 神父也已经停好了摩托车,乔克里於是从摩托车上爬下来,亚特走过来伸手扶住乔克里的胳膊。 “还能走吗? 乔克里点头。 “能。” “那就进去吧,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酒馆里还亮著灯,但客人已经不多了,现在是深夜,或者说是凌晨,红月即將落下,黎明还未到来,正是遗忘城最安静的时刻。 吧檯前坐著两个醉醺醺的酒鬼,趴在桌上打鼾,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在木质的桌面上积成一小滩。 亚特没理会他们,直接扶著乔克里走上楼梯,回到那个几平米的小房间。 亚特让乔克里在床上坐下。 “把风衣脱了,让我看看伤口。” 乔克里点点头,伸手解开风衣的扣子。 风衣內侧已经被血浸透了,深褐色的血跡在黑色的布料上不太明显,腹部的绷带也已经被血染红,纱布下面还在渗血。 亚特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金属箱子,里面是各种医疗器械。 “躺下。” 亚特拆开了乔克里腹部的绷带,拿起消毒喷雾喷在伤口之上,並且拿起了医疗器械给乔克里做了个简单的外科手术,其动作嫻熟,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这种简单的手术。 “好了。”亚特说,擦了擦手上的血。 乔克里点点头,坐起来,腹部的疼痛减轻了一些,至少不再流血了。 说来也奇怪,这两处伤虽然不算致命但也不轻,如果是在以前他受了这种伤,恐怕早就疼得说不出话了吧。 但现在,他居然还能正常说话,正常走动,这大概也是异能者带来的好处,异能量能加速伤口癒合,增强身体恢復能力。 “把你的星盟幣储蓄帐户id给我,任务完成,硬碟我会拿去,按照约定你和铁驭分50星盟幣,我先转给你,营养膏和水的钱我就不扣了。” 亚特收拾完了器械后走向门口,乔克里感觉心跳快了一拍,这可是50星盟幣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好好休息。”亚特又说了一遍,然后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乔克里还有大黄,大黄从乔克里背上爬下来,用两只机械臂在床垫上移动,最后停在他的枕头边。 “主人,你的生命体徵正在稳定,伤口出血已停止,心率恢復正常,我建议你立即休息补充睡眠。(??w??)?” 乔克里点点头,他確实累了,从出发到现在他经歷了潜入、战斗、受伤、杀戮、逃亡…… 每一分钟他都在生死边缘徘徊,每一秒都绷紧了神经,现在任务完成,钱即將到手,伤口也处理了,他终於可以放鬆下来。 乔克里趴在床上,大黄操纵著机械臂將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当黑暗涌上来时,疲惫几乎要將他吞噬。 当路遥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 客厅的电视开著,正在播放无聊的综艺节目,窗外是傍晚的天空,夕阳西下,將云层染成温暖的橙色。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时间,晚上七点三十二分,然后电话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喂,妈。” “遥遥啊,你下班了吗?什么时候回一趟爸妈这,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红烧鱼,还有……” 路遥听著妈妈的声音,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我马上回来。” 路遥的声音有些哽咽。 “快点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有你爸今天买了西瓜冰在冰箱里,等你回来吃。” “好。” “下班路上注意安全,別闯红灯。” “知道了。” “那掛了,等你回来。” “嗯。” 电话掛断,路遥握著手机,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著远处那些亮起的万家灯火。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那么的正常,没有红月,没有金属残骸,没有义体改造,没有异能,没有债务,没有炸弹项圈,没有隨时可能死去的恐惧。 只有家和家人,只有平凡但安稳的生活。 原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现在噩梦结束了,他醒了,他回家了。 路遥长嘆一口气,这个噩梦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他感到可怕。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传来,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打破了路遥的沉思。 路遥愣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手机,只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扭曲的符號,陌生的字体。 然后那行文字开始变化,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乱,像镜子上的雾气被擦去,像梦境的边缘开始崩塌。 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数字。 50.0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星盟幣到帐通知:亚特向您的帐户转帐50.00星盟幣,当前余额:50.00星盟幣。】 路遥盯著那个数字,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外联精神系统提示:帐户余额变动,请注意查收。】 声音在客厅里迴荡,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崩塌,电视屏幕裂开,沙发融化,墙壁剥落,窗外的夕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暗红色的月亮。 巨大猩红的月亮悬掛在破碎的天穹上,冷冷注视著这一切。 妈妈的声音还在耳边迴响: “遥遥啊,什么时候回来啊……” 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隨风飘散的蒲公英,最后彻底消失。 乔克里睁开了眼睛,他还躺在那个几平米的房间里,他盯著天花板上那些水渍的纹路。 一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但下一瞬间,乔克里又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不在乎。 乔克里点开他的星盟幣帐户,他盯著虚擬屏幕上的那个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一样。 他立刻衝到墙角抱起正在充电的大黄,大黄的视觉传感器带闪烁了一下。 “主人?怎么了?你又做噩梦了?(′?w?`)” 乔克里没回答,他只是抱著大黄在狭小的房间里转圈跳脚,活像一个疯子。 “钱!”他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钱到了!五十星盟幣!我们有钱了!” 大黄愣了一下,然后它的视觉传感器带开始疯狂闪烁,金色的光晕像烟花一样绽放。 “真的吗?我们可以买好吃的了?可以买新零件了?可以……” “我们还可以还债了,可以还清代基里的钱,可以不用担心被拆器官了,可以……” 他停下来,喘著气,感觉眼泪快要流出来了,但他没有再哭,他只是笑。 乔克里笑得很大声,很放肆,很疯狂,像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通过笑声发泄出来。 然后他放下大黄扑回床上,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动调出购物界面购买了三份滷肉饭。 十分钟后那架熟悉的轮式机器人悬停在窗外,机械臂將一个保温箱塞进来。 乔克里衝过去拆开保温箱,他狼吞虎咽的吃著滷肉饭,直到坐在一堆空餐盒中间,喘著气,感觉胃里塞得满满的,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大黄爬到他身边,视觉传感器带的光晕温柔地亮著。 “主人,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w?`)” 乔克里没说话,一阵敲门声响起,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开启了异能者状態,淡金色的光晕在皮肤下流动,世界重新在他眼中变成了能量的轮廓。 门外是代基里的热源,没有敌人,乔克里於是睁开眼睛,能量视觉褪去。 他站走到门边拉开房门,门外果然站著代基里。 他换了一件印著夸张涂鸦的黑色t恤,脸上还贴著一个创可贴,遮住了脸颊上的那道血痕,代基里看见乔克里,眼睛都瞪大了。 “我操,你居然没跑?” 乔克里愣了一下。 “跑?跑哪去?” “跑路啊!”代基里说,上下打量著乔克里,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亚特已经给大家把钱打完了,你拿到了五十星盟幣对吧?你欠我二十二点二星盟幣对吧? 一般来说拿到钱的第一时间欠债的人不就是跑路,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乾脆离开遗忘城让我永远找不到。” “但你居然没跑,你居然还在这里。” 乔克里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左手,脑袋上的外联精神系统亮起蓝光,虚擬屏幕弹出。 他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调出转帐界面输入代基里的帐户id,那是之前代基里留给他的,说如果还钱就转到这个帐户。 代基里的手腕上,神经接口闪烁了一下蓝光。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確认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你……”代基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只是盯著乔克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只有一种简单的近乎愚蠢的诚实。 “你还真还了?我本来就没抱希望……真的,在遗忘城欠钱不还才是常態,还钱是异类,而且我们连合同都没签,你就算跑了我也拿你没办法。” 他顿了顿。 “但你居然还了。” 他走上前,一把搂住乔克里的肩膀说话,声音里带著笑意 “bro,我他妈开始喜欢你了。” 乔克里被他搂著,有些不自在,但没推开,代基里一边说一边搂著乔克里就往楼下走。 “今天晚上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玩好玩的东西。” 乔克里愣了一下。 “玩?” 代基里好像看出了他的怀疑,骂了一句。 “操,你脑袋里想什么呢?我他妈不是同性恋,我是说带你去市中心的镜湖码头区找点乐子,亚特和神父都去,大家一起,庆祝任务完成。” “走吧,別磨蹭了。” 乔克里被他拉著走下楼梯回到酒馆一楼,酒馆里,亚特和神父正在喝酒。 亚特坐在吧檯前的高脚凳上,手里端著一杯透明的液体,正在慢慢抿著。 神父则站在吧檯旁边,黑袍的兜帽依然遮著脸,手里也端著一杯酒,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转过头。 看见乔克里,亚特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种便秘了十天拉不出屎一样的难看表情。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我就知道会这样。” 神父则微微笑了笑,虽然他的脸还藏在兜帽阴影里,但乔克里能感觉到那张脸上確实露出了笑容。 然后神父伸出手,摊开手掌伸向亚特。 “拿钱吧。” 亚特又嘆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星盟幣,把硬幣拍在神父手里。 “给你,你贏了。” 神父接过硬幣,看都没看直接塞进黑袍的內侧口袋,迎著乔克里对其投来的疑惑的眼神,神父喝了口酒,然后撇了撇赌约失败正发著闷气的亚特。 “我和亚特打了个赌,我赌你拿到钱后不会跑,他赌你会跑,看来我贏了。” 乔克里沉默著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一瞬间他觉得,这个世界也许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糟糕。 至少,这里还有人愿意相信他。 亚特没有沉沦太久,他一把搂住代基里,然后用著放肆的笑容大声说道。 “好了好了,任务都结束了,去镜湖,今晚代基里请客!!” 摩托车的引擎再次发动,咆哮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车轮转动,碾过遗忘城残骸镇那些歪斜的街道驶向市中心的镜湖码头区。 沿路有妓女看见了代基里,她们一个个的站在街边,穿著暴露的衣服,脸上嵌著发光的装饰性义体,机械臂上还掛著价目表。 其中一个看见代基里,挥了挥手,大声喊到。 “代基里!什么时候再来我这一趟啊?” 代基里的声音从摩托车上传来,在夜风中飘散。 “下次吧!爷今天去镜湖瀟洒去咯!” 第21章 「开火车」 摩托车加速,越来越接近镜湖,乔克里终於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真正的繁华。 街道变得宽阔,路面平整,铺著光滑的合成材料,在红月光下闪著淡淡的光泽,两侧的建筑整齐高耸的,是有著流线型设计的现代建筑。 建筑表面覆盖著巨大的投影屏幕,屏幕上播放著各种gg,最新款义体、基因优化套餐、异能晶片预购、星际旅行宣传片…… 色彩斑斕,光影交错,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成某种清新的带著淡淡花香的人工香氛,一群群穿著黑色制服的人坐在涂著喷漆的电子巡逻车上在街道上来回穿梭。 他们的制服整齐统一,这是负责镜湖区的安全的警卫力量,真正的暴力机构fgpd。 当然,在改造人阵营之中,各城市的警卫力量也大多都是公司负责,遗忘城的fdpd自然也不例外。 乔克里看见他们时,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但那些安保人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们只是巡逻维持秩序,摩托车继续向前,驶入镜湖区。 然后,乔克里看到了在镜湖区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纯黑色的建筑,那建筑很高,至少两百米,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和標识。 它就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从地面直插天空,在红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而最让乔克里感到不安的,是当他看向那栋建筑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的异能明显的不再活跃,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罩在那栋建筑周围,將所有的异能量都隔绝在外。 他试图开启能量视觉,但大脑里一片空白,那种淡金色的光晕没有出现,那种感知能力没有启动。 异能失效了,乔克里心里一紧,他低下头看向大黄。 大黄的视觉传感器带闪烁了一下,然后它的声音通过骨传导响起。 “主人,那栋建筑应该就是晶片里所说的前文明遗留科技了,重力调节系统,两百年前ai文明在这颗星球上重新建造了这玩意,让整个深空坟场的重力水平调节到了一个比较適宜的程度。 而且它还能在小范围內抑制异能者的异能,非常黑科技,原理不明,但效果显著。(′?w?`)” 乔克里沉默著,他再次看向那栋黑色建筑,他突然觉得这倒像一座墓碑,纪念著某个已经消失的文明。 摩托车开始减速,代基里带著他们拐进一条小巷,霓虹招牌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空气中瀰漫著酒精和致幻剂的混合气味。 最后,他们在一家酒吧前停下。 酒吧的招牌很显眼,用霓虹灯管拼成动力火车四个大字。 代基里停好摩托车跳下来,整了整衣服,然后转身看向眾人,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痞气的笑容。 “到了,欢迎来到镜湖最嗨的酒吧,动力火车!!” 他推开门,音乐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瞬间淹没了所有人,乔克里跟著他走进去,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想像。 酒吧很大,天花板上面掛满了闪烁的灯球和雷射灯,灯光在黑暗中旋转,將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碎片,像一场光与影的狂欢。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上一个穿著紧身皮衣的主持人正拿著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喊著。 “今晚让我们疯狂起来——!” 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压过了所有音乐,压过了所有噪音,然后舞台后方走上来七八个男人,都很健壮,肌肉发达,身上只穿著黑色的紧身小皮衣,勾勒出身体的每一块肌肉。 他们的脸上涂著油彩,眼睛周围画著黑色的眼影,站成一排。 音乐也从激烈的电子音乐,变成了某种缓慢的节奏。 那些男人动了起来,一个黑人站在最前面充当火车头,他转过身背对著观眾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然后第二个男人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腰將生殖器插入他的肛门。 观眾爆发出疯狂的尖叫。 “哦——!” “干他——!” “继续——!” 第三个男人走过来,重复同样的动作,七八个男人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肉在舞台上有节奏地蠕动。 主持人还在嘶吼。 “看到了吗,这就是动力火车,让我们今夜无眠!尽情狂欢!” 乔克里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主人,这就是人类吗?(⊙?⊙)” 乔克里猛地伸手捂住大黄的面板。 “小孩子不许看这些。” 大黄的视觉传感器带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代基里走过来,拍了拍乔克里的肩膀。 “怎么样够劲吧?这就是镜湖,让我们享受起来bro!!” 他拉著乔克里,走向酒吧深处的一个卡座。 卡座是半封闭的,亚特和神父已经坐在那里了,两人面前摆著几瓶酒正在慢慢喝著。 代基里拉著乔克里坐下,然后招手叫来服务员,那是个穿著暴露的女机器人,胸部是透明的,里面能看到复杂的机械结构。 “老规矩,四瓶深渊一瓶九號物质。” 女机器人点头,转身离开,几分钟后,酒来了。 四瓶身上贴著骷髏標籤的酒,还有一瓶里面漂浮著蓝色光点的液体,代基里拿起那瓶透明的液体递给大黄。 “给你的,九號物质专门给电子网络进行麻醉的,喝了它你也能嗨起来。” 大黄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机械臂,接过那瓶液体,它打开瓶盖,將液体倒进自己的数据接口。 几秒后,它的视觉传感器带开始闪烁,金色的光晕变得柔和,像喝醉了酒的人的眼睛。 “主人,我感觉好奇怪……像在飘……( ̄▽ ̄*)” 乔克里看著它,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ai机器人喝电子酒喝醉了,这个世界真的什么都有可能。 然后他拿起一瓶深渊打开瓶盖,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咳嗽了两声,感觉眼泪都出来了。 代基里大笑。 “慢慢来,兄弟,这玩意劲儿大,別一口闷。” 乔克里点点头,又喝了一小口。 酒液在口腔里化开,顺著血管蔓延,带来一种暖意和放鬆,让人暂时忘记一切的快感。 他靠在沙发上,此刻只剩下欢愉。 乔克里喝了一口又一口,一瓶深渊很快见底,代基里又给他开了一瓶。 “喝!今晚不醉不归!” 乔克里接过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衝上大脑,世界开始旋转。 他想短暂的忘记痛苦,忘记家人的期许,忘记一切。 此刻,乔克里只想彻彻底底的醉一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清脆,带著点慵懒和调侃。 “哟,这不是代基里吗?怎么,任务完成了?有钱来镜湖瀟洒了?” 乔克里转过头,看见旁边卡座里坐著一个女人。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长发染成深紫色,在灯光下闪著妖异的光泽,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质背心,下面是一条紧身皮裤,脚上蹬著一双高跟靴子,脸上化著浓妆。 她很漂亮,但那种漂亮带著刺,像带毒的玫瑰。 代基里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玛格丽特,你怎么也在这儿?又来找乐子?” 玛格丽特笑了,笑容很嫵媚,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怎么,这酒吧你家开的?只许你来,不许我来,嘖,你还带了个新人?不介绍一下?” 代基里转身,指了指乔克里。 “乔克里,新来的,跟我们一起做任务的。” 他介绍完乔克里,然后又指了指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妓女兼黑客,我们的...老朋友?” 乔克里突然想起这个名字他听过,在酒馆里亚特和神父聊天时提到过这个名字,当时亚特说虽然玛格丽特来不了,原来指的就是她。 玛格丽特看向乔克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乔克里?怎么,也是僱佣兵?” 乔克里点点头。 “算是吧。” “算是?”玛格丽特挑眉,“那就是新手咯,第一次来镜湖?” “第一次。” “感觉怎么样?” 乔克里看了一眼舞台,那些男人还在“开火车”,观眾还在尖叫,音乐还在轰鸣。 “很疯狂。”他说。 玛格丽特大笑。 “疯狂?这才哪到哪,等你看过真正的镜湖之夜才知道什么叫疯狂。” 她顿了顿,然后拿起桌上的酒瓶,对著乔克里举了举。 “来,喝一杯,庆祝你活过了第一次任务,庆祝你还有命来镜湖。” 乔克里拿起酒瓶,和她碰了碰,然后两人同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在体內燃烧,快感在神经里蔓延。 乔克里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变得迟钝,意识在变得模糊,但身体在变得放鬆,情绪在变得高涨。 他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和警惕。 第22章 融入世界 玛格丽特也放开了,她和代基里开始互相喷垃圾话,互相拆台,互相嘲讽,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有一种互相调侃的味道。 亚特和神父坐在旁边安静地喝酒,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看著眼前的群魔乱舞。 大黄喝完了那瓶九號物质,视觉传感器带的光晕变得柔和,像喝醉了酒一样在乔克里肩膀上轻轻摇晃。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乔克里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他只知道酒精像温暖的潮水淹没了他的意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乔克里醒来的时候感觉头疼得要裂开,他呻吟一声睁开眼睛,只感觉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花了好几秒钟才看清自己在哪里。 他还在动力火车酒吧的那个卡座里,躺在沙发上,身上则盖著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毯子。 而卡座里一片狼藉,桌子上摆满了空酒瓶,地上还散落著数不清的菸蒂和一根根的针头。 亚特躺在对面的沙发上打著鼾,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代基里不见踪影,神父也不在,只有大黄在他旁边,视觉传感器带的光晕很暗淡,像还没醒酒似得。 乔克里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宿醉后的头疼。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找到了一楼的洗手间,当冷水刺激皮肤时,乔克里终於清醒了一些。 他一边揉著脑袋一边返回卡座时,恰逢玛格丽特此刻正从楼上走下来,还有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跟在她身后。 那男人走到玛格丽特身边搂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玛格丽特笑著回应,然后轻轻推开他。 “行了,下次有需要再找你。” 男人点头,又亲了她一下,然后转身离开,玛格丽特目送著他离开然后转过头看见了乔克里。 两人对视,玛格丽特挑了挑眉,她走到乔克里面前。 “醒了?” 乔克里点点头,虽然还有些醉意,但他確实已经清醒了过来。 “怎么,没见过女人嫖男人?” “没见过。” “那你现在见过了。” 玛格丽塔一边说著一边在乔克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在遗忘城女人嫖男人,男人嫖女人,女人嫖女人,男人嫖男人,什么都行,只要你有钱就行。” 乔克里沉默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不让话匣子落地,他只好强行接住玛格丽特的话。 “你经常来这里?” “偶尔。” 玛格丽特又吸了一口烟。 “有钱的时候来,没钱的时候就在残骸镇接活当僱佣兵,我是黑客,不过偶尔也当妓女,毕竟镜湖的客人给的钱多,也乾净一些。” 她顿了顿,用著一种打量的眼神上下扫视了一下乔克里,虽然乔克里长相还算不错,但並不是她所喜欢的那种类型。 “怎么,对我感兴趣?” 乔克里摇头。 “不是,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亚特他们,你们好像很熟。” “熟?算是吧,毕竟一起做过几次任务,一起喝过几次酒,一起差点死过几次,大概算朋友?” 她深吸了两口烟,然后吐出一个烟圈。 “你想知道他们的来歷?” 乔克里点头,这是自然的。 作为他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大黄之外,亚特几人几乎是他唯一的几个熟人,能够大致知道一些他们的底细,对之后他在这片地方的生存当然更加有利。 “想。” 玛格丽特於是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投射出了付款码。 “转钱,一个星盟幣一个问题,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乔克里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將钱转了过去。 玛格丽特的神经接口闪烁了一下蓝光,她闭上眼睛確认了一下。 “爽快。”她说,然后將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行,你想知道什么?” “亚特他是什么人?” “亚特啊……” 玛格丽特想了想,然后说。 “他是两年前来到遗忘城的,坐星际飞船来的,但他下了船就没再离开,在残骸镇开了家酒馆,做医生,做中间人接任务。” 玛格丽特挠了挠头。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留下,但他医术不错,而且实力也很强,全身上下改造的地方不少。 有人说他曾经是六大公司之一的公司狗,不过他做事靠谱,信誉也好,所以他在这片地区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掮客。” “代基里呢?” “代基里是本地人,他在遗忘城出生,在遗忘城长大,他爸是个拾荒者,他妈是个妓女,两人都死得早,他从小就在街上混,偷东西,打架,卖器官,什么都干过,后来认识了亚特,跟著他做僱佣兵。” 乔克里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过代基里的过去有这么多的经歷。 “那神父呢?” 玛格丽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摇头。 “神父很神秘,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穿黑袍,同样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自称神父,他实力很强,你见过他战斗的样子,对吧?” 乔克里点头。 他想起了神父那双手变成战爭武器,浑身笼罩金色护盾,一个人干掉五条机械狗和护卫队的样子,那种那种毁灭性的压倒性的力量…… “他很强。” 见玛格丽特不再说话了,乔克里默默的消化著这些信息。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动静,神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他走到卡座前然后停下看了玛格丽特一眼,微微点头,玛格丽特也点头回应。 看来玛格丽特说的没错,她和这神父几人確实是老相识了。 神父將视线转向乔克里。 “上楼去把代基里找回来吧,307房间,他可能喝的有点醉了。” 乔克里没有犹豫,看著还是有点迷糊的大黄,他无奈的拍了拍它,见大黄没反应,乔克里嘖了嘖舌,只好一个人上楼。 当他走上三楼找到307房间时,一个穿著整齐的妓女推开门迎面走了出来。 在反覆確定了房间门牌號没有出错后,乔克里叫住了妓女。 “我找代基里。”乔克里说。 妓女於是转身对著房间里大喊著。 “代基里!有人找你!” 几秒后,代基里从房间里走出来。 “乔克里?怎么了?出事了?” 乔克里看著仿佛沉沦了一个晚上的代基里,將其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想到代基里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原来天天喜欢这些。 “没事,神父让我来找你,该回去了。” 代基里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对著那个妓女说。 “宝贝,我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妓女点头笑了笑,给代基里一个飞吻之后把门带上了。 代基里可是开了一整晚时间的房间,她要好好的在房间內洗个澡,在遗忘城每一笔钱都不能白花。 代基里跟著乔克里下楼和神父与亚特一起走出酒吧,几人开上摩托车从镜湖区开回了酒馆。 乔克里也只能庆幸遗忘城大抵是没有查酒驾的,不然就他们这些人一查一个准。 巧合的是,那位黑客妓女玛格丽特也和乔克里等人一同返回,她骑著一辆粉色的造型很女性化的摩托车,车身上贴满了亮片。 三辆摩托车沿著来时的路驶回残骸镇。 回到酒馆,神父把亚特扔在吧檯后面的地板上然后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代基里则直接倒在沙发上,又睡著了,玛格丽特没进去,只是在门口挥了挥手。 “我回去了,下次有任务再叫我。” 她骑著摩托车离开,乔克里则站在酒馆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当看不见玛格丽特的身影之后,乔克里扭头望著酒馆內的几人。 明明才相识没几天,但是他们好像一点都没有任何的拘谨,也许这就是遗忘城的底色。 既然在这里死亡是常態,那么享受好当下就好。 一时之间,乔克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吃餛飩,那种热乎乎的,汤清馅鲜的,撒著葱花和香油的,最普通最家常的餛飩。 乔克里想了想帐户余额,但还是打开了外联精神系统,调出购物界面搜索餛飩原材料。 有些东西实在找不到,有些价格很贵,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需要花5星盟幣,这个价格不可谓之不高。 但他想吃,想吃的紧。 待食材送到之后乔克里走进后厨,后厨很简陋,只有一个简易的灶台,一个水槽,几个锅碗瓢盆,但足够用了。 他先和面,调馅,肉剁成泥,加调味料顺著一个方向搅拌,直到肉馅变得黏稠有弹性。 然后便是擀皮,將麵团擀成薄薄的面片,用刀切成方形的小块,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几百次一样。 事实上他也確实做过几百次,因为在地球上的家里妈妈教过他怎么做。 “遥遥啊,包餛飩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会散开。” 妈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清晰,很温暖,乔克里愣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包。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他包了一大堆,然后烧水,水开下餛飩,餛飩在沸水中翻滚,像一群白色的小鱼,乔克里端著四碗餛飩走到酒馆大厅,他把餛飩放在桌子上,走过去叫醒代基里。 “代基里,醒醒,吃东西了。” 代基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什么东西,嗯?什么味道?好香……” 他爬起来,走到桌子前,看见那四碗餛飩,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餛飩。”乔克里说。 “餛飩?” 代基里重复了一遍,然后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我操,这他妈太好吃了!” 他狼吞虎咽,乔克里笑了笑然后去叫醒亚特,亚特也被香味勾醒了,他爬起来走到桌子前,看见餛飩也愣了一下。 “你做的?”他问。 乔克里点头。 “嗯。” 亚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將餛燉端起快速食入肚中。 最后乔克里看向神父,神父还坐在角落里闭著眼睛,乔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一碗餛飩走过去放在他面前。 “神父,吃点东西吧。” 神父睁开眼睛,当看清楚了眼前的东西是食物之后,他伸手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送进嘴里。 “好吃。” 乔克里笑了,他回到桌子前端起最后一碗餛飩坐下。 代基里已经吃完了,正端著碗喝汤。 “乔克里,你他妈真是个天才,这玩意儿比营养膏好吃一万倍,以后你就专职做饭吧,我养你。” 亚特也吃完了,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然后看向乔克里。 “確实不错,很久没吃过这么正常的东西了。” 神父也吃完了,他放下碗然后看向乔克里。 “谢谢。” 乔克里没说话,他只是吃著餛飩,听著他们的评价,感受著那种莫名的温暖。 大黄爬到他身边,视觉传感器带的光晕温柔地亮著。 “主人,你现在好像很开心。(′?w?`)” 开心吗?乔克里不太清楚,但是他好像感觉自己正在慢慢融入这个世界。 至少,不再那么痛苦了。 第23章 独立任务 血月依旧高悬。 乔克里抱著那柄几天前买来的猎户座雷射弹步枪,背靠在一堆电子废料组成的掩体后面。 他戴著墨镜,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如果不是他右耳后方那枚银色神经接口正微微发著蓝光的话。 “大黄,目標还有多久?” “根据他们之前的移动速度,预计三分钟后进入视野范围。” 大黄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电子合成的沙哑。 “主人,你真的不打算睁眼看看?这里风景还挺別致的。” 乔克里在脑海中想像了一下大黄此刻的模样,那具由不同来源的义体拼凑而成的身体此刻应该正潜伏在废料山下方某个角落。 时间的齿轮不断旋转,此刻已然是完成矿主任务的六天后了。 六天前乔克里一拿到报酬之后便从那个二手商店老板那里赎回了抵押的器官,然后用剩下的钱为大黄购置了这副新身体。 影武者外骨骼框架是主体,两条机械腿是从不同的尸体上拆下来的义体,型號都不是一种。 大黄行走时会有轻微的不协调,但它的ai核心硬是靠著算法补偿让这具身体能跑能跳。 最核心的聚变能源核心是二手的,续航只有原装的百分之七十,但也够用。 战斗晶片倒是比较新,是亚特不知从哪搞来的猎犬-iii型战术辅助晶片,虽然是最基础的型號。 於是乔克里把从黄双燕那里淘来的战斗晶片折旧七折退了回去,以及用从荒野拾荒得来了的一副义体给黄双燕的抵押扣除了不少。 故而在只剩下30星盟幣的情况下,她给乔克里脖子上的炸弹项圈的炸弹药量减了一大部分。 至少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炸弹爆炸后他没准还能够活下来。 乔克里带著想要拖欠欠款的恶劣想法偷偷想过。 “睁眼乾嘛?反正你替我看著呢。” “你这是在虐待ai。” 大黄抗议道。 “按照塔亚拉公司的服务条款,ai员工有权” “有权在我付不起电费的时候关机休眠。”乔克里打断它,“別废话了,盯紧点。”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从下方传来,乔克里睁开眼。 他透过墨镜的镜片看见大黄正用那两条不协调的机械腿快速攀爬著废料堆,这傢伙爬得还挺利索。 “白天呢,带什么墨镜装酷?” 一只机械手伸过来直接摘掉了乔克里的墨镜,刺眼的红光瞬间涌入视野,血月的光永远带著一种粘稠的质感。 乔克里眯起眼睛看著眼前这具拼凑出来的身体。 “嘻嘻,”乔克里咧嘴一笑,伸手想抢回墨镜,“翅膀硬了是吧?就不该给你把身体全组好的。” 大黄灵巧地后退半步,机械手指捏著墨镜晃了晃。 “主人,你眼睛里有血丝,昨晚又没睡?(′?_?`)” “睡了四个小时。”乔克里揉了揉眼睛,“这六天我哪天睡够过?” 这是实话,从亚特手上接下这个新任务开始,乔克里就没好好休息过。 这个任务的目標是猎杀一伙一边当著拾荒者一边充当黑帮的一个小组,小组一共有七个人,而乔克里不需要知道僱主是谁,目標是谁,他只要拍下这些人的脑袋的照片就好。 这些天他白天要勘察地形、布置陷阱、熟悉新到手的步枪,晚上则要一遍遍冥想维持异能状態。 他不敢鬆懈,因为黄双燕脖子上的炸弹项圈还有一天就到期了,他还要付30星盟幣呢,这年头当老赖都难。 “他们来了。” 大黄突然压低声音,虽然是通过神经连结,但乔克里能感觉到那种语气的变化。 “前方两百米处大概有七个人,移动速度中等,队形鬆散但保持警戒。” 乔克里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他接过墨镜重新戴上,抓起步枪,匍匐到掩体边缘。 下方是一条被两座废料山夹著的小道。 这条路是拾荒者常走的捷径,连接著遗忘城郊外的几个小型聚居点和主要的废料倾倒区,路面坑洼不平,散落著生锈的金属碎片和某种胶质废料的凝固块。 在血月的光照下,一切都泛著暗红色。 “主人,你还是先把异能状態开了吧。” 乔克里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启了冥想,他深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整整六天他没有一天停止过开启异能状態,每天都强制性的给自己开了好几次。 起初是强迫自己习惯那种感知扩张的感觉,后来则是因为他发现这能力真的太好用了。 作为一级辅助型异能者,乔克里的异能有两个能力。 首先便是他能感知到大约一百米范围內所有生物的热源,他能分辨出人体的温度分布,甚至是情绪波动引起的体温微变。 神父说这是【热源感知】,属於一级辅助型异能者的基础能力,只要是一级的辅助型异能者都能够使用这种能力。 其次便是在三天前他和大黄去黑市淘换左腿义体时意外发现的。 那天他们遭遇了一伙想黑吃黑的拾荒者,对方有五个人,都带著简陋的武器,乔克里当时手里只有一柄匕首,步枪拿给黄双燕去维修了,而大黄的机械臂还没装好,战斗力大打折扣。 生死关头,乔克里在极度紧张的状態下无意中將异能感知收缩到极限。 然后他便突然感受到了持刀跑过来的那人颈后的神经接口的位置,乔克里几乎是本能地挥出匕首精准地刺入颈后接口的缝隙。 一刀毙命。 事后神父解释说这可能是弱点感知的变种能力,通过异能扫描目標的生理和机械结构找出最脆弱的部分。 但乔克里觉得不止如此,因为他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体內能量的流动路径,於是他给自己的这种能力取名【弱点感知】。 不过这个能力消耗极大,用一次他得头晕目眩半天。 “集中。”乔克里在心底默念。 眉心处的灼热感逐渐扩散,像温水一样流淌过全身,他能感知到以自己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內的所有热源。 废料堆里藏著几只辐射变异的老鼠,远处有台废弃的发电机还在微弱运转,更远的天空处血月本身没有温度,但它洒下的光似乎带著某种能量场,在异能感知里呈现为一片朦朧的暗红色背景。 然后便是那七个人, 七个鲜红的人形热源正沿著小道缓慢移动。 七个人里走在最中间的那个热源最特別,他的右臂温度极高,像是装了什么高功率设备,左眼位置则是完全冰冷,应该是个义眼。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手里还抱著一个包裹,包裹本身没有温度,但包裹里的东西却让乔克里皱了皱眉。 那东西在异能感知里呈现为一种诡异的低温热源,温度极低却还在散发微弱热辐射的矛盾状態。 “老大,前天扫荡的那一批拾荒者其中的那个女人真润啊,尤其是她的丈夫还在旁边,嘖嘖,那滋味我现在都忘不了。” 乔克里的手指微微收紧。 “闭嘴,蠢货。”被称作老大的人压低声音,“这条小道两边都是废料山,太容易埋伏了,都给我打起精神点。” “老大你也太谨慎了,”另一人笑道,“这地方鸟不拉屎的,谁会在这里,我们都走这条道多少回了都。” “让你闭嘴就闭嘴!”黑帮老大踹了那人一脚,“阿三,你上去看看,趟一遍路。” 一个热源脱离队伍,小跑著向前探路。 乔克里屏住呼吸,他和大黄布置的陷阱就在前方五十米处,十颗普通地雷呈扇形埋设,中间还藏了一颗“碎爆”型触发雷。 这种地雷是公司安保的淘汰货,威力不大但破片范围广,適合对付无装甲目標。 当然这些东西价格也不便宜,整整十八星盟幣,也是亚特给他先垫付的,乔克里可不想还上了一笔欠债又欠上一笔,因此这次的任务他上了十八分的心。 阿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来到陷阱区边缘,蹲下身用一根金属杆戳了戳地面,乔克里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阿三只是隨便戳了几下,就站起身回头喊道。 “老大,没问题!安全!” “確定?”黑帮老大问。 “確定!连个老鼠洞都没有!” 黑帮老大这才挥挥手,带著剩下的人走了过来,乔克里接触了异能状態,重新睁开眼睛透过步枪的瞄准镜看著下方。 七个人逐渐进入陷阱区。 黑帮老大走在中间,怀里紧紧抱著那个包裹,他左右各有一人护卫,后面还跟著三个,队形虽然鬆散,但彼此间的距离保持在两米左右,不算太密集,但也在碎爆地雷的有效杀伤范围內。 乔克里调整呼吸,將准星对准地面某处。 “大黄,”他通过神经连结低语,“准备。” “已就位。” 当七个人完全走进了陷阱区时黑帮老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四周,义眼闪烁著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扫描环境。 乔克里不再犹豫,迅速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废料山间迴荡,子弹击中地面,精准地打在触发器上。 下一秒。 “轰——!!!” 碎爆地雷炸了,释放出数百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破片呈球形向四周溅射,紧接著预先埋设的十颗普通地雷被衝击波触发,接连爆炸。 第24章 血月高悬,荒野寂静 乔克里透过瞄准镜看见走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直接被炸成了碎块。 他们的身体在衝击波中解体,义体和血肉混合著飞向空中,后面两个人试图臥倒,但碎爆雷的破片覆盖了整片区域,他们的背部瞬间被打成筛子。 只有黑帮老大和他身边那个护卫反应最快。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黑帮老大猛地將包裹扔到地上,双手在胸前交叉,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盾从他手臂上的某个装置展开,勉强挡住了第一波破片。 但地雷的威力太大了,十颗普通地雷的爆炸叠加產生的衝击波硬生生震碎了能量护盾。 黑帮老大被炸飞出去,重重撞在废料山的坡面上。 他身边的护卫更惨,护盾破碎的瞬间他的下半身被衝击波撕碎,只剩下上半身在地上爬行,发出悽厉的惨叫。 当烟尘渐渐散去,乔克里重新瞄准。 他看到黑帮老大挣扎著爬起身,右臂的义体已经严重变形,左眼的义眼镜片碎裂,露出底下猩红的电子元件。 但他居然还活著,这让乔克里不得不感嘆改造体人类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黑帮老大踉蹌著衝到两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旁,將尸体拖到身前当作掩体,然后他撕开地上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柄步枪,直让乔克里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柄枪一看就很不对劲,枪身的主体是一段人类的脊椎骨,骨节之间用某种黑色金属连接,枪管是从脊椎末端延伸出的某种生物组织一样,表面覆盖著细密的神经状纹路。 整把枪散发著一种褻瀆生命的气息。 黑帮老大抱起这柄脊椎步枪,颤抖著手指试图上膛,他的左臂伤势严重,动作笨拙而缓慢。 乔克里於是再次扣动扳机,这一枪瞄准的便是黑帮老大的左臂,子弹击中义体的关节连接处,溅起一串火花。 “啊——!!!” 黑帮老大惨叫著,脊椎步枪脱手落地。 但他没有放弃,用还能动的右手猛地扯下背上的烟雾弹背包,拉断引信將背包扔向空中。 “噗——”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发,迅速填满了整个小道,烟雾里掺了金属粉尘,不仅能遮蔽视线,还会干扰大多数扫描设备。 乔克里失去了目標,但他不慌。 “大黄。” “收到。” 下方传来机械腿快速奔跑的声音。 大黄从隱蔽处衝出,两条不协调的机械腿在废料堆上如履平地,它衝进烟雾区,光学传感器切换成热成像模式。 黑帮老大正在拼命逃跑,他抱著受伤的左臂跌跌撞撞地向著小道的转折点跑去。 那里有个废弃的矿洞入口,很小,但足够一个人藏身了,这条道他们確实走了很多次。 当距离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矿洞就在眼前,黑帮老大的眼睛里燃起希望。 只要躲进去就有机会活下来,他可以用步枪还击,可以呼叫支援,可以…… 一道炽白的电磁束从背后袭来,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滋——!!!” 电磁炮击中他的后背,精准地打穿了脊柱位置的神经接口。 黑帮老大身体一僵,向前扑倒,他艰难地转头,看见烟雾中走出一个畸形的机械身影。 大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求求你……”黑帮老大吐出带血沫的哀求,“我有钱,很多星盟幣……” 大黄没有说话,它抬起右臂,用指尖弹出的雷射切割器对准黑帮老大的额头,然后给出了乔克里的星盟幣帐户id。 “转帐!(`д′)” 【星盟幣到帐通知,依兰德向您的帐户转帐28.2星盟幣,当前余额:33星盟幣。】 看到转帐到位,大黄没有留手。 “等等!”黑帮老大尖叫,“我知道一个秘密,那柄枪——” 雷射束闪过,黑帮老大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额头被切开一个整齐的圆孔,里面的脑组织和神经接口被瞬间汽化,光学传感器熄灭,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大黄蹲下身用机械手指探了探颈动脉,確认死亡后,它开始熟练地拆卸还能用的义体。 几分钟后,乔克里从废料山上滑下来,走进烟雾渐渐散去的小道。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和血腥味,他看著满地的残骸胃里却不再有翻腾的感觉,可能真是他已经適应了吧。 “地雷十八星盟幣,”乔克里低声自语,“子弹消耗三颗,算零点五星盟幣,其他人的义体基本报废,卖废铁可能能收回两三个星盟幣,这个黑帮老大的右臂义体……” 还没等他算完,大黄已经把那截右臂完整地拆了下来正在往自己身上装,那是一条“伏羲-ii”型军用战斗义体。 “主人,”大黄一边接线一边说,“这条义体我要了哦,我的右臂性能太差,都影响了我的战斗效率了。” 乔克里无奈地笑了笑。 “你就不能客气点?” “客气能提升战斗力吗?”大黄反问道,它已经接好了神经接口开始测试义体功能,伴隨著五指张开握拳,手腕开始旋转,关节处则发出悦耳的液压声。 “行行行,给你,反正我也用不上。” 他走到黑帮老大的尸体旁,捡起那柄脊椎步枪。 这枪入手的感觉很诡异。 骨质的枪身温润得像活物,但金属部件又冰冷刺骨。 乔克里仔细打量了一番,脊椎骨应该是成年男性的,骨节粗大,表面有细微的裂纹,那些黑色金属连接件做工粗糙,倒像是手工焊接的產物。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握把处,那里镶嵌著一小块生物晶片,晶片周围的骨头上刻著一行小字。 “痛苦即力量” 乔克里皱了皱眉,把枪递给大黄。 “背著,回去让亚特或者神父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主人,”大黄接过枪,突然说,“他的眼睛义体还能用,『鹰眼-iii』型呢,带热成像和微光增强,市场价至少十五星盟幣。” “拆下来。” 大黄用雷射切割器小心地取下义眼递给乔克里。 乔克里用布擦了擦,然后拿出通讯器对著黑帮老大的脸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通过加密频道发给亚特。 几乎是立刻,通讯器震动,一条消息弹出。 “確认,报酬星盟幣已垫付至你帐户,剩余价值归你。” 乔克里查看帐户余额:53星盟幣,亚特自动扣除了他给的地雷钱还多了两块算利息。 算是一柄奇怪的枪和大黄身上的新义体还有报酬,这趟任务不算亏。 他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 六天的紧张筹备,半个小时的战斗,一切都结束了,疲惫感涌上来时,他感觉自己眉心处的灼热感都变成隱隱的刺痛。 “回去了,”乔克里说,“回酒馆,我想睡一整天。” 他走到大黄身边很自然地翻身坐上大黄的后背,影武者框架的肩部位置刚好有个凹槽,坐起来还挺舒服。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转过来,对著他。 “杂草的,你真把我当交通工具了?(╬?д?)▄︻┻┳═一” 乔克里戴上墨镜,假装没听见。 “主人,我警告你,按照塔亚拉公司的服务条款” “条款里说ai要服从主人的合理指令。”乔克里拍拍大黄的脑袋,“我现在合理指令你跑快点,我饿了。” “你他妈” “坐11路公交车百公里只消耗一根营养膏,但走路累啊,快跑快跑,我回去给你加润滑油。” 大黄沉默了两秒,然后它骂了一句乔克里听不懂的电子脏话,驱动机械腿开始奔跑。 两条不协调的腿此刻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大黄在废料堆间跳跃、在坑洼路面上疾驰,速度比遗忘城那些老旧的机车慢不了多少。 风迎面吹来,带著金属粉尘和辐射尘的味道,但乔克里不在乎。 他坐在大黄背上,看著血月下的荒野飞速后退。 远处遗忘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这是一座由金属和绝望构建的城市,穹顶在红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镜湖码头区的霓虹已经开始闪烁,像诱惑飞蛾的灯火。 乔克里突然想起地球上的黄昏,那时候的太阳是金色的,落下时会把云染成橘红,而不是这种永恆的血色。 “大黄,”他轻声说,“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离开这里……” “去哪?”大黄头也不回,“原初人类的地盘?ai控制的星球?还是说你想回地球?” “不知道。” “那就別想了,先好好活过明天再说唄。” 乔克里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確实累了,此刻的他现在只想回到亚特的酒馆,吃一碗热乎的滷肉饭然后倒在床上睡到自然醒。 大黄奔跑著,机械腿踏过废墟,踏过血跡,乔克里闭上眼睛在顛簸中渐渐沉入半睡半醒的状態。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这声音不属於大黄,也不是任何人,一种低语从脊椎步枪的方向传来钻进他的脑海里。 “痛苦……力量……” 他猛地惊醒,但声音已经消失了,只有血月高悬,荒野寂静。 第25章 跑路 那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乔克里猛地睁开眼睛,脊背一阵发凉。 他低头看著大黄背上的那柄脊椎步枪。 步枪的骨节在血月下泛著诡异的冷光,那些黑色金属连接件仿佛在呼吸一般,一明一暗,活脱脱像某种沉睡生物的脉搏。 “大黄,你刚才说话了吗?” 机械腿的奔跑节奏顿了一下,大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说话?我在专注赶路,没空跟你聊天,除非你指的是我骂你的那些话,那些只是合理抱怨哈,ai也是有选择工作的权力的你知道吗?(#`Д′)?...” 乔克里没接大黄的话,他盯著那柄枪,眉心跳得厉害。 和大黄相处这些天,他摸清了这ai的脾气,平时嘴臭爱吐槽,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大黄从不开玩笑,所以说刚才那低语不是大黄。 那就只能是—— 他伸手碰了碰枪身。 指尖触到骨头的瞬间,一种冰凉的麻痒感顺著神经爬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顺著血管往大脑里钻。 乔克里猛地缩回手,掌心全是冷汗。 “怎么了?”大黄察觉到他的异常。 乔克里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適感压下去。 “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累了,幻听了属於是。” 但他知道不是,这鬼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异能、义体、ai、现在又多了把会说话的骨头枪,去他妈的科学。 “再快一点。”乔克里拍了拍大黄的肩部框架,“我们回酒馆。” “我倒是觉得你晚上不要在被子里偷偷摸摸的鼓捣一些动静会更好的一点。(●′w`●)ゞ” “...我晚上绝对要卸了你的视觉系统,我发誓。” 血月西斜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遗忘城。 可能是乔克里有些疑神疑鬼了,他感觉城门口的安检都比平时严格了些,不过平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两个穿著破旧公司制服的守卫正在挨个扫描入城者的神经接口,旁边的全息屏幕上滚动著通缉令。 乔克里压低帽檐让大黄把脊椎步枪藏进废料袋里,混在一群刚从荒野回来的拾荒者中间溜了进去,他可不想支付0.05的进城费。 残骸镇的街道一如既往地骯脏拥挤,路边的摊贩还在叫卖,几个半机械化的妓女靠在墙角用空洞的眼神扫视著行人,等待著下一个顾客的到来好换取一些食物。 亚特的酒馆亮著昏黄的灯。 乔克里推开门的时候,掛在门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只见吧檯后面站著的人居然不是亚特而是代基里。 那小子今天没穿那身標誌性的嘻哈卫衣,换了一件和亚特同款的工作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改装过的机械臂。 他正拿著一块脏抹布满脸不情愿地擦著酒杯。 听到铃鐺声代基里抬起头,原本还想有气无力的说一句欢迎来到齿轮酒馆,见到是乔克里后他把口中的话吞了下去翻了个白眼。 “哟,活著回来了?那个任务完成了?” 乔克里走到吧檯前,把背包卸下来放在脚边。 “嗯,钱亚特已经转了。”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空荡荡的酒馆,“亚特呢?还有神父……” “出去了。”代基里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门外张望了几秒,確认没人这才转身从酒柜里摸出一瓶劣质朗姆酒。 “说是例行任务,天没亮就走了。” 他拿出两个玻璃杯给自己和乔克里各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亚特不在,不收你钱咯。” 代基里把裂口的那杯推给乔克里,自己拿起另一杯灌了一大口,隨即被辣得齜牙咧嘴。 “妈的,这什么玩意儿,亚特这逼绝对往里灌水了……” 乔克里接过酒杯,没喝,他盯著代基里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眼睛怎么回事?”代基里突然问。 “什么?” “血丝。”代基里用手指在自己眼睛周围比划了一圈,“跟兔子似的,我说乔克里,你他妈是不是又几天没好好睡了?” 乔克里下意识摸了摸眼角,他的皮肤粗糙,眼下浮肿,確实能感觉到毛细血管在突突跳动。 连续六天经常开启异能状態,乔克里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紧绷。 “还好。”他含糊地应了一句,举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液烧灼著喉咙,劣质酒精的味道冲得他脑仁疼,但那股热流顺著食道滑下去,多少驱散了一些疲惫。 “得了吧。”代基里嗤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上次说还好的时候还是刚从矿场回来,兄弟你听我一句劝,这鬼地方钱可以再赚,但命只有一条,该歇就歇,別把自己逼疯了。” 乔克里沉默了几秒,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知道了。”他说,“房间钥匙还在老地方?” “嗯。对了——” 代基里从吧檯下面摸出一串钥匙扔给他。 “亚特说给你换了个房间,换到了二楼最里面那间,带独立卫浴的。” 乔克里接住钥匙,金属在掌心冰凉。 “租金呢?” “半个月十二星盟幣,亚特把你之前交的房租抵了一部分,剩下的你下次给他就行。” 代基里摆摆手。 “行了,赶紧滚上去洗洗睡吧,你身上那味儿能把变异老鼠都熏晕。” 乔克里和大黄於是走上楼去。 新房间確实比之前那个好,空间大了將近一倍,墙角还放著一张还算完整的金属床架,靠墙则有个简易衣柜,掛著几件乔克里从黑市淘来的旧衣服。 最让乔克里满意的是那个独立卫浴。 虽然那就是在墙角隔出来一个小隔间,里面装著一条锈跡斑斑的水管。 水管连接著楼下的储水箱,想用水得往墙上的投幣孔里塞星盟幣,一分钟一星盟幣,童叟无欺。 乔克里盯著那个投幣孔看了三秒,咬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三枚星盟幣。 “操了,今天奢侈一把。” 硬幣落进孔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几秒后水管剧烈震动,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响,然后一股浑浊的液体喷涌而出。 这不是饮用水,遗忘城的水源都来自地下净化系统,勉强能用来洗漱,但喝了绝对会拉肚子。 乔克里脱掉衣服站到水管下,冰凉的水流冲刷著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皮肤表面很快泛起细小的红点,痒得难受,但忍耐几分钟就会消退。 洗完澡乔克里换上一身乾净衣服,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他打开神经系统连接上齿轮酒馆的外卖频道翻到最底下找到了餛飩。 这是乔克里教给亚特的手艺,並且把当时剩下的原材料和商品连结都给了他,也算是小小的报答一下当时的救命之恩。 他点了两份餛飩,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乔克里打开门,代基里站在外面,手里端著两个碗,脸黑得像锅底。 “你的餛飩。”他把碗往乔克里手里一塞,动作粗鲁,汤汁都差点洒出来,“我要是知道亚特还让我干这活儿,必须得加钱。” 乔克里低头看了眼碗里,两份餛飩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几个甚至露馅了,麵皮泡在浑浊的汤里,像某种不明生物的尸体。 “你这手艺……”乔克里忍不住笑了。 “爱吃不吃。”代基里竖起中指,“老子是僱佣兵,不是厨子,下次自己点外卖別他妈使唤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上次提到铁驭的润滑油我放门口了,是亚特进的货,说是军用级,应该比黑市那些掺水的强。” 门关上了,代基里没有收乔克里的钱。 乔克里端著两碗餛飩回到房间,大黄已经自觉地把润滑油瓶拖到了墙角,正在用机械手指笨拙地拧瓶盖。 “需要帮忙吗?”乔克里问。 “不用。”大黄头也不抬,“主人你与其看我拧瓶盖,不如先好好吃饭。” 乔克里坐到床边,拿起勺子,说实话餛飩味道很一般,但热乎乎的食物下肚,確实让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 他一边吃,一边看著窗外进行思考。 虽然他渐渐的融入了这个世界,但是他绝对不会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地球,那是永远的家,他需要线索,关於蓝色组织液,关於空间站,关於回家的路。 想到这里乔克里突然睁开眼睛,原来他刚才已经疲惫的睡著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从他回到酒馆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小时。 该办正事了,先把欠黄双燕的星盟幣给还掉,把脖子上的这个炸弹项圈给取下来。 黄双燕的小店在残骸镇西区,靠近废料处理厂,那片区域堆满了从各处运来的金属垃圾,空气中永远飘浮著刺鼻的酸蚀剂味道。 乔克里和大黄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起来。 店门关著,铁门紧锁,缝隙处还焊了几根粗铁条,窗户也用金属板封死了,连条缝都没留,整间店像是被遗弃了很久,这让乔克里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铁门,金属发出沉闷的迴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黄小姐,黄双燕!黄阿姨!!”他提高声音,“在吗?我是乔克里!” 没有回应,只有风从废料堆间穿过,带起一阵金属碎片的摩擦声。 乔克里又拍了几下,耳朵还贴著门板仔细听,可是里面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 不对劲。 黄双燕虽然是黑市商人,但生意一直做得小心谨慎,她从不无故关店,更不会把店门封死成这个样子,这不像暂时离开,更像是跑路了。 第26章 几天不见,混这么拉了? 乔克里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炸弹项圈。 如果黄双燕真的跑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大黄。 “你能反向追踪这个项圈吗?”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闪了闪。 “理论上是可以,项圈的计时晶片是通过神经连结激活的,激活信號会留下痕跡。” “但我上次就说过我的內存不够,这种级別的逆向追踪需要大量算力,你又不给我改造內存?言?……” “事后给你搞,事后给你搞,现在先干活要紧。” 大黄沉默了两秒,光学传感器转向项圈。 “……行吧,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五分钟,如果中间不卡顿的话。” 乔克里点头退到一旁,大黄伸出机械手指,指尖弹出细如髮丝的数据线,精准地刺入项圈侧面的接口孔。 几缕微弱的蓝光顺著数据线流淌,大黄的处理器开始高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等待的时间里,乔克里也没閒著,他打开神经系统调出黄双燕的通讯编號拨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始终无人接听。 乔克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切换到留言模式。 “黄双燕,我是乔克里,我的钱凑够了,今天来店里找你没见到人,看到消息回个电话,或者告诉我你在哪,我把钱送过去。” 发送,但没有已读回执。 他靠在墙上盯著大黄,它脑袋上金色的光学传感器忽明忽暗,数据线微微颤抖,这是算力满载的表现。 乔克里甚至能看到大黄头颅两侧的散热孔开始冒出淡淡的白烟。 “怎么样?”他忍不住问。 “你別催……”大黄的声音带著电流杂音,“信號很微弱,她在移动,不对,是曾经移动过,轨跡断了又续,妈的这女人到底跑了多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几个醉醺醺的拾荒者勾肩搭背地走过,看到乔克里和大黄投来警惕的目光。 不过当看到乔克里把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时,对方识趣地移开视线,快步离开了。 又过了两分钟。 大黄突然咔地一声,数据线弹了回来,光学传感器疯狂闪烁,像喘不过气来。 “找到了,最后一次稳定信號出现在镜湖码头区。具体坐標我发你的神经系统了,误差范围五百米。” 乔克里立刻调出神经系统里的地图模块。 这是遗忘城的公共地图,精度一般,但够用,他花了0.1星盟幣解锁了镜湖码头区的详细图层,然后把坐標输进去。 地图放大,坐標点落在一片灰色的区域,標註著 【第七仓储区(私营)】 “仓库?”乔克里皱眉。 “而且是一片很大的仓库区。” “不管了,今天不论怎么样都要找到她,下次我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小命给他人掌控!” 乔克里翻身上了大黄的背。 “我们溜进去!” 镜湖码头区的夜晚和残骸镇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街道宽敞整洁,地面铺著合成材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路灯是柔和的白色冷光,照得两侧的玻璃幕墙大楼闪闪发亮。 悬浮车无声地滑过空中轨道,偶尔有穿著得体公司制服的行人匆匆走过,手腕上的神经接口闪烁著代表高信用等级的金色光芒。 但第七仓储区不在这些光鲜的区域。 它在码头区的边缘,靠近货运星港,一大片低矮的仓库厂房像灰色的积木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外墙刷著各种公司的標誌和编號。 有些仓库门口停著装卸机械,有些则漆黑一片,像是废弃了。 乔克里和大黄躲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他闭上眼睛,开启异能状態。 隨著眉心灼热,视野扩散,一百米范围內的热源在意识中浮现,仓库顶部的巡逻无人机、地下管道的蒸汽泄漏点、远处港口的星际飞艇引擎,还有几个特殊的热源。 特殊的热源是人形的,但体温分布很奇怪,四肢温度远高於躯干。 这说明了他们全身都改装了高功率义体,且他们的移动速度极快,动作协调,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一般。 更重要的是他们分散在仓库区的几个关键位置,形成了一张鬆散的包围网。 “至少有六个人,在搜索什么。”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调成热成像模式。 “看他们的队形应该不像是仓库保安,保安不会这么分散,也不会刻意避开监控死角。” 乔克里点点头,他盯著那些热源的移动轨跡,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得出结论, “他们在追人,而且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你看他们连枪都没用。” 在异能感知中,那些追捕者手里的武器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热成像轮廓,应该是近战武器,能量刃之类的。 大黄沉默了一秒。 “那我们要找的人……” “就在包围圈中心。”乔克里睁开眼睛,指了指仓库区深处,“走吧,趁他们还没收网。” 让我们的视角来观察一下此刻狼狈不堪的黄小姐,黄双燕发誓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她此刻躲在一个堆满金属箱的货架后面,背靠著冰冷的钢板,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浸湿了她那件脏兮兮的道袍,布料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但她不敢动,也不能动。 刚才那一瞬间她听到隔壁仓库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这个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得像警报。 他们又追来了。 黄双燕咬紧牙关,伸手摸向腰间的工具袋,袋子里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手搓的土货,胜在出其不意,可现在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她掏出最后一枚烟雾弹握在手里,然后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的经歷。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那个拾荒者说起。 三天前一个浑身脏污眼神涣散的男人来到她店里,从破背包里倒出一堆零件还有一块烧焦的战斗晶片,都是垃圾,拆了卖废铁都值不了几个钱。 黄双燕本来想打发他走,但那男人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那个小瓶子里面装著蓝色的液体,液体很稠,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萤光。 瓶身上没有任何標籤,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可是蓝色组织液却没有半点泄露,显现的很神奇。 “这个一起” 黄双燕拿起瓶子对著光看了看,液体在瓶子里缓慢流动,像有生命一样,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但直觉告诉她这不简单。 “哪来的?”她问。 “捡的。”拾荒者眼神躲闪,“废墟里,一个罐子破了,流出来的。” “什么废墟?” “就雅迪最新管辖的那片废墟,你买不买?不买我找別人。” 黄双燕盯著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收下。 “三枚星盟幣,全部。” 拾荒者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成交!成交!” 他拿著钱跑了,说是要去喝个痛快。 黄双燕当时还觉得赚了,那瓶蓝色液体光凭那诡异的质感,转手卖给那些喜欢猎奇的公司研究员,至少能卖十个星盟幣。 可是在第二天早上她在去开店的路上便看到了那个拾荒者的尸体。 尸体躺在小巷的垃圾堆里,脖子被拧断,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恐惧。 更诡异的是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皮肤苍白得像纸,只有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针孔。 黄双燕她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烦,那针孔她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那是读取记忆的器械,只有真正的大公司的人才会有。 於是她关了店门焊死门窗,带著那瓶蓝色液体和那堆破烂义体躲到了镜湖码头区,她本来想混进公司区,那里的安保严格陌生人进不去,或许能躲一阵子。 但就在她靠近公司区入口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在盯梢,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们的眼神冰冷,像捕食者在打量猎物,黄双燕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於是一头扎进了这片仓库区。 然后就是长达几个小时的追逐。 那些追捕者像幽灵一样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不开枪,不喊话,只是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封堵她的退路,逼著她往仓库区深处跑,像猫抓老鼠一般。 而她就是那只老鼠。 黄双燕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她睁开眼睛,打开神经系统,尝试发送求救信號。 “信號中断,请检查网络连接。” 红色的提示框弹出来,果然对方既然敢在镜湖码头区动手,就不可能留下这种漏洞,这片区域的信號已经被屏蔽了。 绝望从內心漫上来,看起来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为了三枚星盟幣,为了一个愚蠢的交易死在这个冰冷的仓库里,尸体被扔进废料处理厂,变成下一批合成食品的原料…… 不,黄双燕咬紧牙关,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有那么多钱没赚,还要攒够船票回原初人类阵营,还要…… 黄双燕握紧烟雾弹。 就算死,她也得拉个垫背的。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拉掉保险栓。 “嗒。” 货架顶层的阴影里,一点火光突然亮起,黄双燕浑身僵硬,缓缓抬头。 火光晃了晃然后向下移动,有人从货架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一只机械手从阴影中伸出,指尖托著那簇火焰向前递去。 另一只属於人类的手从阴影中伸出,夹著一根烟凑到火焰上点燃。 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亮起,然后是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烟雾繚绕之间乔克里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嘴里叼著烟,脸上掛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身上的风衣在仓库的微风中轻轻摆动,背后的外骨骼框架泛著淡淡的蓝光。 大黄就站在他身旁,光学传感器带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黄双燕看著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眼泪差点掉下来。 乔克里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上升,然后消散,他看著黄双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好久不见啊黄阿姨,几天不见怎么混的这么拉了?” 第27章 蓝色组织液 黄双燕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 那一瞬间她没想明白为什么,没想明白乔克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想明白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甚至没想明白这到底是现实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先离开这里,他们就在附近。” 乔克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废话,他伸出手,大黄则配合地降低高度让黄双燕能够到乔克里的手。 “上来。” 黄双燕几乎是爬上去的,乔克里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大黄,原路返回。”乔克里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掐灭菸头装入自己的风衣口袋之中。 烟是前几天从亚特那儿顺的,他其实不会抽菸,刚才点菸纯属觉得那样出场比较帅,大黄还在神经网络吐槽他。 “主人你这是从哪部老电影里学的桥段(╯°□°)╯”,但他没有搭理,现在烟抽完了,装逼也装完了,该干正事了。 三人於是沿著来时的通道往回撤。 这条通道是大黄之前扫描出来的,仓库区的通风管道系统年久失修,有几处破损形成了天然的隱蔽路径。 大黄打头,乔克里在中间,黄双燕殿后,三人猫著腰在狭窄的金属管道里穿行。 “说说吧。”乔克里头也不回,声音在管道里带著轻微的回音,“怎么回事?” 黄双燕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讲述缘由。 她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毕竟是做生意的,敘述能力不差。 当她说到雅迪最新管辖的那片废墟时,乔克里脚步顿了一下,他打断她。 “等等,你刚才说那拾荒者说这液体是从哪来的?” “雅迪公司包下的开发区域。”黄双燕重复道,“就是城西那片,以前好像是个什么,遗蹟废墟?” 乔克里沉默了,管道里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大黄机械关节的运转声,通风口透进来的红色月光把管道內壁照得一片暗红。 黄双燕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心里开始发慌。。 她以为乔克里是怕了,这毕竟涉及雅迪科技公司,正常人都会掂量掂量,於是她赶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乔克里你听我说,只要你这次帮我脱身,你欠我的那笔钱不用还了,不仅不用还,我给你付50星盟幣,你要是想要,我给你几次都行。” 前面传来一声轻笑。 乔克里回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让黄双燕想起自己第一次和他做生意时他脸上也是这种表情,不过他的脚步倒是没停。 “黄阿姨,”乔克里慢悠悠地说,“你还蛮自恋的嘞。” “什么?” “你觉得我冒著被那帮人追的风险来救你,就是为了你?” 乔克里摇摇头,转回去继续走。 “我是僱佣兵没错,但我不傻。” 黄双燕愣住了。 “那你想要什么?”她问。 乔克里没马上回答,他们爬过一个拐角,前面出现了一个向上的维修梯。 那是通往仓库屋顶的出口,大黄先上去探了探路,確认安全后,乔克里才开口。 “两件事,第一我帮你脱身,你把欠我的帐清了,第二清了帐之后,你带我去那片开发区域。” 黄双燕倒吸一口冷气。 “你疯了?!那是雅迪科技公司新包下的地盘,有武装守卫的,警戒级別肯定很高,听说最近花钱都买不了他们的警报延长时间了。” “所以你更得带我去。”乔克里打断她。 “你是黑市商人,而且又经常去荒野,你对荒野的各个区块肯定比我熟悉,知道怎么绕开守卫,知道哪些地方安全,至於我为什么去……” 他从怀里摸出那瓶蓝色组织液,现在在他手里泛著幽幽的萤光。 “我要查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从哪来的,为什么会让那些人这么疯狂。” 乔克里盯著瓶子,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像是第一次接触的那种渴望这些东西,但是这玩意还是莫名的让他產生亲切感。 “还有,我要搞清楚它跟我的回家之路有没有关係。” 黄双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她看著乔克里的侧脸,这个年轻人脸上还带著疲惫,眼睛里还有血丝,但此刻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是一种她在这个世界很少见到的眼神,这是执著的清醒,也是疯狂的前兆。 “我数三下,三下之后你不答应,我就当没来过。一” “等等!” “二” “我答应,我答应行了吧!” 黄双燕虽然压著声音,但在寂静的管道里还是显得很突兀。 “妈的,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乔克里笑了,嘴角咧开露出牙齿,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炸弹项圈。 黄双燕会意,她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解码器,凑过去把接口对准项圈侧面的锁孔,轻轻一旋。 “咔。” 项圈弹开,从乔克里脖子上脱落,乔克里顺势把他捡起来放进大黄背上的小小储藏仓。 他摸了摸脖子,皮肤上还留著一圈浅红的压痕,但那股如影隨形的冰凉感和压迫感消失了。 乔克里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三人顺势爬上维修梯,推开顶部的检修盖来到仓库屋顶。 血月高悬,月光倾泻,把整片仓库区的屋顶照得一片暗红,远处镜湖码头区的霓虹还在闪烁。 近处,仓库之间纵横交错的通道像迷宫一样延伸。 他们沿著屋顶边缘小心翼翼前进,乔克里走在最前面,大黄断后,黄双燕夹在中间。 走了大概几十米,眼看就要到之前进来的那个通风口了,乔克里突然再次停下脚步。 “你知道追你的那些人是谁吧。” 黄双燕身体一僵。 “红衣人。”乔克里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平淡。 黄双燕咬紧牙关,她盯著乔克里的背影,脑子里飞快转动,他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他…… “你既然知道红衣人为什么还要问我?”她反问,声音里带著警惕。 乔克里回过头,晃了晃手里的蓝色组织液瓶子。 “现在是我问你答,黄阿姨,別搞错主次了。” 黄双燕沉默了几秒,她看著这个年轻人那双过於清醒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在诈她,也不是在套话,他是真的需要这些信息,而且他判断出她知道。 “……操。”她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乔克里还是在骂自己,“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红衣人是奥林匹斯环上的六大公司总部联手派驻到各个殖民星球的武装力量,每个殖民地都有一个他们共同持股的公司,而公司的总裁手下便会有一支红衣人部队。 他们名义上是协助殖民地防御,防范ai的再次进攻,但说白了就是监督,监督殖民地公司有没有好好干活,有没有私下搞小动作,有没有没有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深空坟场的红衣人具体多少人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今天追我的这几个。 作为这片星域主要居住二十一星球之一,还是从ai手里抢来的,遗忘城的红衣人肯定不会少。” “红衣人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植入了异能者晶片,且全身都使用著军用级的战斗义体。 同时因为长期接触高浓度异能量或者高频神经改造,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乔克里问。 “疯。”黄双燕吐出这个字,声音里带著恐惧。 “那是一种很冷静的疯狂,和普通的赛博疯子不一样。 他们可以一边微笑著跟你聊天一边计划怎么把你拆成零件,我见过一次,在很久以前一个红衣人处理叛徒……那人被拆了三天才死透!” 乔克里没说话,他想起矿场里那个自称小杰的大脑和它说的话。 一切都对上了。 这蓝色组织液绝对不简单,它能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能引来红衣人的追杀,能让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 它很有可能跟那个破碎的空间站有关,跟回家有关。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他必须去那片开发区域,必须! 乔克里闭上眼睛,开启异能状態。 眉心灼热,视野扩散,一百米范围內的热源在意识中浮现,仓库区的地面通道、远处的巡逻无人机……没有异常热源靠近,至少现在没有。 但就在他准备关闭异能状態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种异样很微弱,像水面的涟漪从仓库区深处某个方向传来,那绝不是物理层面的波动。 异能量的波动!!有人也在使用异能,而且距离不远。 乔克里猛地睁开眼睛。 “快走。”他说,声音里带著急促,“他们发现我们了。” 第28章 红衣人 皮修斯站在一堆废弃的货柜旁,双手背在身后,姿態优雅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穿著暗红色的制服,这是红衣人的標准装束,但材质明显更高级,领口和袖口绣著金色的纹路,那是总裁直属部队的標誌。 他的脸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五官端正,嘴角掛著温和的微笑。 如果不是那双完全由精密光学元件构成的机械眼此刻正泛著淡淡的蓝光,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公司文员。 但他不是。 他的身体有百分之八十七被改造过,四肢是“战神-iv”型军用战斗义体,胸腔里装著一颗小型聚变核心,脊椎被替换成“神经桥-iii”型神经增强系统,大脑皮层植入了三级辅助型异能晶片。 他是这支二十人小队的指挥官,也是总裁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此刻,他正看著面前的全息投影。 投影显示的是仓库区的三维地图,上面有二十个绿色光点。 那是他的队员,正分散在各个关键位置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包围网,而在包围网中心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目標正式此次追捕的目標黄双燕。 “长官。”一个队员走到他身边,低声匯报,“目標躲进了c7仓库,已经十五分钟没有移动了,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她跑不掉的。” 皮修斯点点头,笑容不变。 “很好,记住上面交代要活的,我们要读取她脑子里的信息,还有那瓶蓝色组织液。” “明白。” 一个看上去和皮修斯关係还算不错的队员轻轻的拉伸了一下筋骨,最近他就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只见他环顾四周,確定周围没人靠近之后,他轻轻的贴近皮修斯。 “队长,你说总部那些人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疯狂的在催促著我们找这种蓝色组织液啊,也怪,这些东西仿佛是凭空出现在深空坟场的一样。 而且这东西真的有用吗?明明我们之前也找实验体试过,什么效果都没有。” 皮修斯没有搭理他,依旧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只是从口袋中顺势掏出了一把手枪直接顶在了那个队员的头上。 “我不希望我再一次处决一个我的队员,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干的事情不干,红衣人的准则你忘了?” 那个队员自討没趣,双手举起闭上了嘴巴。 就在这时另一个队员突然抬起头,他是个二级精神型晶片异能者,作为此类型的异能者,他基础能力之一便是能够感知半径两百米范围內的情绪波动。 【情绪探索】:一级神经型异能者的基础能力,最开始便能掌握100米內的有智慧生物的情绪波动。 此刻他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长官,我感知到新的情绪波动。” 皮修斯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说清楚。” “就在刚才c7仓库方向突然出现两个新的情绪源,一个很冷静,几乎没有波动,另一个很复杂,有警惕也有决断,还有一点兴奋。” 皮修斯的机械眼微微收缩,接应者吗? 目標果然有同伙,而且就在仓库区里,离他们很近,近到他的下属能感知到情绪波动。 “位置。”皮修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c7仓库,不,他们现在在移动,往东南方向,速度很快。” 那个精神型晶片异能者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异能晶片。 “他们在屋顶!在沿著屋顶移动!” 皮修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几个红衣人立刻上前从背上取下真正的军用装备,火箭筒、榴弹发射器、还有一挺多管旋转机炮。 “总部说要活的,但没说她的同伙也要活的,採取暴力手段把墙炸开,一路碾过去,我要在五分钟內看到目標或者目標的尸体。” “是!” 乔克里的异能状態里,那些热源突然开始高速移动。 “跑!”他吼道。 三人开始狂奔,仓库屋顶是倾斜的,表面铺著防滑金属网格,跑起来脚下打滑 但没人敢慢下来,大黄冲在最前面,机械腿在屋顶上踩出哐哐闷响。 “他们发现我们了?!”黄双燕边跑边喊,声音里全是恐惧。 “不止发现!”乔克里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在强攻!用重武器!”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连串爆炸声。 “轰!轰!轰——!!!” 至少三发火箭弹炸在c7仓库的墙壁上,厚重的金属墙壁像纸一样被撕开 当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时,衝击波甚至追上了他们,吹得乔克里一个踉蹌。 他没停,也不能停。 乔克里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地形,前面是一条大约五米宽的间隙,对面是另一栋仓库的屋顶,下面是十几米高的落差,掉下去不死也残。 “大黄!”乔克里喊。 “明白!”大黄衝到屋顶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它的机械腿在空中展开,关节处的液压系统全力运转,两条手臂向前伸展。 大黄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对面屋顶,金属脚掌砸出两个浅坑,但稳稳站住了。 “主人!跳!”大黄回头喊。 乔克里没时间犹豫,他抓住黄双燕的手腕,后退两步,助跑起跳。 风在耳边呼啸,血月在头顶旋转,下方是黑暗的深渊,远处是爆炸的火光,那一瞬间乔克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 他落在了大黄背上,衝击力让他胸口一闷,但他没鬆手,黄双燕也没鬆手,这女人关键时刻居然没掉链子,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继续!”乔克里喘著气说。 大黄再次开始奔跑,但这一次,乔克里没让它直接往前冲。 他鬆开黄双燕,从背上滑下来。 “把外衣脱了。”他说。 黄双燕愣住。 “什、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不想吗,而且在这里不太好吧...” “外衣!脱了!快!”乔克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女人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事情啊。“没时间解释了!” 黄双燕看著他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急迫不是装的。 她咬咬牙开始解道袍的扣子,扣子解了半天才解开,道袍脱下,露出里面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顏色的t恤。 “还有呢?”乔克里问。 “……啊?” “里面的,能脱的都脱,外套、围巾、帽子,只要能被看到的都脱下来!” 黄双燕脸红了。 “乔克里你他妈——”她骂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想……” 乔克里打断她,神父教过他几个能够小小的作弄一下神经型或是辅助型异能者的小方法,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但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別废话,快!” 黄双燕一咬牙,把t恤也脱了,还好里面还有件背心。 她把衣服都塞给乔克里,自己只剩下背心和工装裤,在夜风里冻得直哆嗦。 乔克里没看她,他把那几件衣服团在一起,又从黄双燕的工具袋里翻出最后一个烟雾弹,还有一个小巧的录音机。 “你什么时候……”黄双燕目瞪口呆。 “刚才顺的。”乔克里头也不抬,亚特的小手可不乾净,为了防备他也自己练出了一点小手段。 他把录音机调到最大音量,里面开始循环播放一段录製的心跳声,咚,咚,咚,很规律,再把录音机塞进衣服团里,然后把烟雾弹的保险栓拉开。 “大黄,扔到那边去。”他指了指对面仓库的一个拐角,“越显眼越好。” 大黄接过衣服团,手臂一甩,衣服团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在拐角处。 几秒后烟雾弹爆开,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瀰漫开来,把那个拐角完全笼罩。 “走!”乔克里拉起黄双燕,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二级精神型晶片异能者关闭了异能状態,维持两百米范围的情绪感知对晶片负荷太大,他的能源核心已经发出了过热警告,不过没关係,目標已经暴露了尾巴。 “长官!”一个队员指著前方,“那边有动静。” 皮修斯抬头,远处一个仓库拐角烟雾瀰漫,隱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还能听到心跳声。 这是很规律的心跳,在他的义体耳朵里清晰得像鼓点一般。 “抓到你了。”皮修斯嘴角重新勾起微笑,“a组、b组包围那个拐角,c组封锁外围,別让她再跑了。” 十多个红衣人扑了出去,他们速度极快,军用义体赋予了他们超越人类的机动性,几个起落就衝到了烟雾边缘。 领头的红衣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同时停下,举起武器,瞄准烟雾中心。 然后,衝锋。 他们衝进烟雾,能量刃已经弹出,准备第一时间制服目標。 可当他们真的冲入烟雾中心后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件破衣服团在一起,底下压著一个小录音机,正在循环播放心跳声,衣服旁边烟雾弹的残骸还在滋滋冒烟。 皮修斯走过来,低头看著这一幕,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几秒钟后,他抬起脚狠狠踩在录音机上,伴隨著咔嚓一声,塑料外壳碎裂,心跳声戛然而止。 皮修斯抬起头,机械眼疯狂闪烁,扫描著周围环境,没有热源,没有移动痕跡,什么都没有,接应她的那个人很狡猾。 目標消失了,还耍了他们,把他们二十个红衣人耍得团团转。 皮修斯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机械肺发出轻微的嗡鸣,胸腔里的聚变核心输出功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这是他愤怒的表现,虽然脸上还保持著微笑,但那笑容已经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仓库区的另一侧。 那里在血月的月光下,三个身影正从一个仓库屋顶跳到另一个仓库屋顶。 最前面是一个拼凑的机械身体,中间是一个穿著背心的女人,最后面是一个年轻人,距离已经很远了,至少四五百米。 但皮修斯的机械眼有光学变焦功能,他锁定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放大,还有他手里那个东西,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萤光。 蓝色组织液。 “追。” “不惜一切代价,追!” 他身后的红衣人齐声应道。 “是!长官!” 二十道红色的身影同时启动向著那三个在屋顶跳跃的身影追去。 血月高悬,月光如血。 追逐,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褻瀆物 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把刀子刮过脸颊。 乔克里咬著牙往前冲,脚下是倾斜的仓库屋顶,金属网格震得脚底板发麻。 他没有安装义体,但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到底比普通人强一些,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他还能跑,还能思考。 乔克里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红衣人追上来了,他们背后展开了一对小巧的喷气推进翼,二十道蓝焰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跡,像一群俯衝的猎鹰,速度比他们在屋顶上狂奔快了至少三倍不止。 距离在迅速缩短。 “妈的……”乔克里骂了一句,抄起步枪,甚至没时间瞄准,转身对著后方就是一阵盲射。 “砰!砰!砰!” 子弹打在仓库外墙上,溅起一串火花,连红衣人的边都没擦到。 对方甚至连躲都没躲,他们身上的能量护盾闪著淡蓝色的光晕,子弹撞上去就弹开,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乔克里脑子里疯狂运转。 地形、武器、异能,所有信息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旋转,试图拼出一个能活命的方案。 但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他扭头看向旁边,黄双燕快不行了。 这女人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肺给扯出来一般。 她身上没有义体,黄双燕虽然不是异能者,但她仍保留著属於原初人类的骄傲,拒绝任何机械改造。 只不过现在这份骄傲成了催命符,普通人的体力极限在这种玩命的追逐里根本不够看。 “大黄!”乔克里吼道。 “在!” “抱著她!別让她掉队!” 大黄二话不说,机械手臂一伸,像拎小鸡一样把黄双燕捞起来夹在腋下。 黄双燕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软在大黄怀里,眼睛半闭,只剩下喘气的份儿。 少了一个累赘,乔克里的速度稍微提上来一点,但还不够。 身后的喷气推进声越来越近,像死神的呼吸,乔克里甚至能听到能量刃启动时那种高频的嗡嗡声,就在这时,他听到怀里传来黄双燕虚弱的声音。 “枪……” 乔克里没听清。 “什么?” “你同伴背上的那柄枪。”黄双燕挣扎著抬起头,眼睛死死盯著大黄背后那柄用人类脊椎骨做成的步枪,此刻正用皮带固定在大黄的背上。 “褻瀆物,你他妈的都这时候了还藏著掖著,不管什么代价都用啊。” 乔克里愣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黄双燕是指那柄会低语的邪门到极点的枪。 他之前试过碰它,那种冰凉麻痒的感觉现在还记忆犹新。 “代价,那东西有代价的。” “代价比死还大吗?!”黄双燕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全是血丝,“开枪啊!不然我们都得死!” 乔克里沉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红衣人已经逼近到五十米內,最前面那个甚至举起了能量刃,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危险的紫光。 “操。”乔克里骂了一句,伸手去够大黄背上的枪。 但他慢了一步,黄双燕先动了。 这女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从大黄怀里挣出来,一只手抓住骨枪的皮带,用力一扯枪落入她手中。 入手的感觉让黄双燕浑身一颤,骨头在掌心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脊椎骨內部甦醒,那些黑色的金属连接件开始发热,烫得她掌心发红。 但她没敢鬆手,她转身面对追来的红衣人举起枪扣动扳机。 枪没有声音,没有火光,没有硝烟,什么都没有,但黄双燕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死去的父亲躺在病床上眼睛浑浊地看著她,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然后父亲的眼睛突然瞪大,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脸,那张脸开始融化,皮肤剥落,露出下面的白骨。 母亲在厨房里做饭,背对著她,锅里的汤在沸腾,冒著热气,母亲转过头,对她笑,说“燕子,吃饭了”。但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血从洞里流出来,流进汤里,汤变成了红色,开始翻滚,里面浮起弟弟的玩具。 弟弟在哭,缩在墙角,抱著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走过去想抱他,但手伸出去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弟弟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他说。 “姐姐,我好痛……” 然后弟弟的皮肤开始龟裂,像破碎的瓷器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蠕动的內臟…… “啊…啊啊啊……” 黄双燕的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眼泪流出来,混著血,她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用力挤压,挤得她喘不过气,挤得她想要把胸腔撕开,把那个痛苦源挖出来。 但她还是没鬆手,枪举著,追在最前面的三个红衣人却突然僵住了。 他们的喷气推进器还在工作,他们的身体还在向前冲,但他们的身体突然僵直,其中一个红衣人此刻突然抬起头,看向头顶的血月。 那轮永恆且猩红的恆星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且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著他,俯视著这个渺小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机械造物,眼睛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那是一张很久以前他还是个普通士兵时的脸。 年轻,稚嫩,眼里还有光。 然后那张脸开始腐烂,皮肤剥落,肌肉萎缩,眼球融化,露出下面的颅骨。 那个红衣人的手开始颤抖,他抬起右手驱动著振动刃缓缓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住手!” 一声冷喝。 皮修斯出现在他身边,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振动刃的刃尖距离太阳穴只有不到一厘米,高频振动產生的热量甚至烤焦了面甲的表层涂料。 皮修斯转过头,看向前方,他的机械眼锁定了黄双燕手里的那柄枪。 骨质的枪身,黑色的连接件,还有枪身上刻著的那行小字,虽然距离很远,但他的光学变焦足够看清。 “痛苦即力量” “褻瀆物。”皮修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冰冰的。“他们手里有褻瀆物。” 乔克里看到了追兵速度的骤减,也看到了黄双燕的状態,这女人双手死死撑著骨枪,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往下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著什么“爸爸…妈妈…弟弟…” 他衝过去,从她手里夺过枪,入手瞬间,那种冰凉麻痒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次更强烈,像有无数根针顺著掌心扎进去,顺著血管往上爬。 然后他的大脑中莫名出现了无数种声音,乔克里的异能状態还没有关闭,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一种无法理解疯狂至极的囈语。 那些囈语钻进他的脑子,在里面翻搅,把他的记忆与思维搅成一团浆糊。 他看见自己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项目书,脸上带著笑,然后办公室突然崩塌,天花板砸下来,把他压在下面,他伸手想求救,但手从废墟里伸出来,却抓了个空。 画面突然更改,乔克里看到父母在客厅里看电视,在厨房里做饭,在阳台上浇花,他想和他们打个招呼,可那些画面开始褪色,像老照片一样泛黄破碎,他伸手想抓住,但抓到的只有灰烬。 他看见发小此刻正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笑,然后乔克里手里多了一把刀,他不知道刀从哪来的,一刀,两刀,三刀…… 发小没有反抗,只是看著他,眼神从困惑到痛苦再到绝望,血溅到他脸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停不下来。 “啊——!!!” 乔克里嘶吼出声。 他意识到这些画面虽然荒诞,但背后藏著某种冰冷的真实,他可能回不去了,他可能永远回不去了,他在这里做的一切,杀的人,受的伤,流的血最终都会变成他的一部分,把他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但…… 但他还有事情要做,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睛里有血,他看到那些红衣人停在半空中,那个精神型异能者抱著头在半空中翻滚。 这是机会。 他举起骨枪,甚至没时间瞄准,对著那片红色的身影便连续扣动扳机。 每扣一次扳机,就有更多的声音钻进脑子,更多的画面撕裂意识,他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成碎片,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顺著枪身往他身体里钻,想要占据这具躯壳。 但乔克里没停,因为效果显著得可怕。 最前面的五个红衣人直接停止了推进,悬浮在半空中,像断了线的木偶。 其中两个开始用头撞击旁边的队友,金属面甲撞在合金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面甲很快变形开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脸。 那个二级精神型异能者状態最糟。 他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抱头,机械义眼疯狂闪烁,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叫。 然后他突然抽出腰间的能量刃,刃口弹出紫色的光刃,对准自己的腹部捅了进去。 “噗嗤。” 隨著光刃刺穿装甲,刺穿合金骨架,刺穿里面脆弱的生物组织,红色的血喷出来。 他把能量刃拔出来,又捅进去,一边捅他一边笑,用癲狂的、歇斯底里的笑,笑到嘴角撕裂,笑到眼泪混著血流出来。 “讚美血月……”他嘶吼著,声音像破锣,“讚美伟大的血月,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第30章 我想回家!! 他看见了什么,没人知道。 皮修斯脸色铁青。 他也受到了影响,虽然没那么严重,但那些低语和那些画面还是钻进了他的脑子。 皮修斯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改造手术时的场景,看到了那些冰冷的器械切开他的皮肤,看到自己的內臟被掏出来换成机械零件。 他看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天花板在融化,变成一张讥笑的脸。 但他扛住了。 皮修斯不是第一次接触褻瀆物。 只见皮修斯从战术腰带上掏出一个小金属盒,里面整齐排列著五支注射器,他抓起一支紫色的对准脖子侧面扎了进去。 当药液推入血管,瞬间世界变得清晰。 那些低语消失,那些画面褪色,脑子里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衝动被某种理性的东西压制下去,他的机械眼恢復正常,视野里的代码流重新变得有序。 皮修斯抬起头,看向前方。 乔克里三人已经跑远了,借著那柄枪製造的混乱,他们跳下了最后一栋仓库的屋顶,消失在黑夜中,距离已经拉开到两百米以上。 皮修斯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的聚变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 “长官……”旁边一个红衣人虚弱地问,“追吗?” 皮修斯沉默了几秒,他看了一眼还在自残的几个下属,看了一眼撞墙撞到头破血流的两个队员,然后他缓缓摇头。 “撤退,带上伤员回基地,目標持有褻瀆物,等级至少b级。” “那任务……” “任务继续。”皮修斯转过身,不再看乔克里消失的方向。 “策略调整,通知所有外围单位加强警戒,他们跑不远的,尤其是在用了那种东西之后。” 他顿了顿,补充道。 “褻瀆物的代价比死亡更可怕,等著吧,他们会自己回来的。” 乔克里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四分五裂。 他能感觉到皮肤在龟裂,肌肉在撕裂,骨头在折断,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更可怕的是那些低语。 他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念头,哪些是外来的污染,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掉,会变成和那个自残的红衣人一样的怪物。 视线开始模糊,屋顶在摇晃,夜空在旋转,血月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红光,乔克里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但大黄及时扶住了他。 “主人!主人你怎么样?!” 大黄的声音很远,像隔著水传来。 乔克里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抬起头看著大黄。 他想起了什么。 对了,要去…要去一个地方。 “大黄”他挤出这两个字,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在!主人我在!” “带…带我去…” “去哪?你说!” 乔克里闭上眼睛,最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他突然哭了。 他像孩子一样的哭,眼泪混著血从眼角流下来,划过脏污的脸颊,滴在冰冷的金属屋顶上。 “求你了…”乔克里抓住大黄的机械手臂,指甲恨不得掐进金属缝隙里。 “带我去那片地区,求你了大黄,求你了……” 他重复著,一遍又一遍,像濒死者的祷告。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我想回家啊!!!”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他眼睛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感觉到自己被背了起来,冰冷的金属触感贴著皮肤,然后是风声,奔跑声,还有黄双燕模糊的惊呼。 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黄双燕比乔克里先醒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星空。 墨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细碎的银点,血月已经落下了,远处一颗橘红色的亮星在闪烁,人们叫它引路星,根据它的方位,原初人类阵营的导航信標据说在宇宙中也能找到方向。 她躺在地上,身下是粗糙的砂石地,旁边一坛火堆在燃烧,火焰是诡异的蓝绿色,火堆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偶尔炸出一团火花,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乔克里躺在她旁边,还没醒。 黄双燕撑著坐起来,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过,疼得她齜牙咧嘴,她摸了摸眼角,乾涸的血痂粘在皮肤上,一碰就往下掉,她用力擦了擦,视线才清晰一些。 然后她看到了乔克里的脸。 这个年轻人昏迷著,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像在做噩梦,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都在渗血。 这就是褻瀆物的代价。 黄双燕见过一次,很久以前,在另一个黑市商人那里,那人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件褻瀆物,是个戒指,用人骨做的,他戴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那把交易用的匕首一刀一刀把自己凌迟了。 邻居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房间里全是血,墙上用血写著两个字:“救我”。 但没人能救他。 褻瀆物的污染是永久性的,它会钻进你的脑子,扎根在你的灵魂里,像癌细胞一样生长,直到把你变成另一种东西。 黄双燕看著乔克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乔克里昏迷前说的话。 “我想回家。” 声音里的绝望倒不像是装的。 黄双燕嘆了口气,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乔克里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傻小子……”她低声说,“这鬼地方,哪还有家啊。” 她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火堆另一侧,然后打开神经系统调出联繫人列表找到乔克里的名字,先解除了债务契约,然后她转了50星盟幣过去。 做完这些,黄双燕关掉系统,长长舒了口气。 好了,钱还了,债清了,承诺也还了,她仁至义尽了。 现在,该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乔克里,转身朝著遗忘城的方向迈出脚步。 “咔噠。” 直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顶住了她的后脑勺,黄双燕僵住,她缓缓转过头。 大黄站在她身后,一只机械手里抱著一堆刚捡来的可燃物,另一只手握著一把蝎式衝锋鎗,枪口正对著她的脑袋。 大黄的面板亮著,刺眼的红色,面板中央一个红色的三角形標誌在缓慢旋转。 “你想去哪?” 黄双燕咽了口唾沫。 “我已经给他转了钱,债务也免除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还想怎么样?现在放我走,我保证不会把你们的位置说出去,我……” “他说了。”大黄打断她,“要让你带他去那片地方。” 黄双燕感觉一股火气衝上头顶。 “你疯了?!现在是深夜!红月刚落下,荒野里全是那些东西和辐射尘暴,现在出去就是找死,这个规矩难道你不知道吗?!” 大黄没说话,它只是再次嘎达一声打开了衝锋鎗的保险。 那个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像死神的敲门声。 黄双燕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看著大黄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光学传感器,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傢伙是认真的,它不是开玩笑,不是在威胁,它真的会开枪,如果她敢再往前走一步下一秒她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疯子……”她低声说,声音里带著哭腔,“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疯子……” 她蹲下来,双手抱头,绝望,又一次淹没了她。 大黄走到她面前把可燃物扔进火堆里,火焰轰地一声窜高,蓝绿色的火光照亮了它冰冷的机械身躯。 然后它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掏出了那个炸弹项圈,黄双燕看著那个项圈,愣住了。 “你要干什么?” 大黄没回答,它伸出手,机械手指灵巧地解开项圈的锁扣,然后將项圈套在了黄双燕的脖子上,金属环收紧贴著黄双燕的皮肤,內侧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开始倒计时。 大黄退后一步,收起衝锋鎗。 “他说了,他要让你带他去那片地方。” 黄双燕跌坐在地上,手摸著脖子上的项圈,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是报应啊……”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昏迷的乔克里和那坛燃烧的火堆,最后抬头望向头顶那片冷漠的星空,她不再说话。 黄双燕只是坐在那里,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大黄站在她旁边,同样沉默著。 火堆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荒野的夜风吹过,带起砂石滚动的声音。 第31章 重返空间站 疼痛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那种撕裂灵魂的尖锐,变成了瀰漫全身的钝痛,像有无数根针扎在骨头缝里,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闷的痛感。 乔克里睁开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慢慢清晰起来,暗红色的天空,稀疏的星光,身边还有一团跳跃的火焰。 至於火焰旁边,一个裹著破外套的身影蜷缩著,脖子上套著个金属环,正是黄双燕。 他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砂石的粗糙触感,还有冰凉的温度。 乔克里想撑起身体,但手臂软得像麵条,试了两次才勉强支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肌肉,疼痛涌上来,他闷哼一声,差点又倒下去。 “大黄。” 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主人。” 熟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乔克里转过头,看见大黄就蹲在他旁边,光学传感器在昏暗的光线里亮著,像两盏小小的灯。 大黄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昏迷了四十七分钟,体温一度降到危险閾值,心率紊乱,脑波活动异常,我差点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_?)” 乔克里苦笑了一下。 他借著大黄的支撑挣扎著坐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玩意儿……”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骨枪就躺在地上,乔克里看著它,胃里一阵翻腾。 他再次回想起了开枪时的感觉,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黄双燕抬起头。 她脸上的血污已经擦掉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得像老了十岁,她紧了紧身上那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外套然后站起身。 “褻瀆物,我们一般这么叫它。” “具体呢?” 黄双燕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转过身朝著某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示意他们跟上。 “边走边说吧。” 乔克里看了大黄一眼,大黄点点头扶著他站起来,三人离开火堆沿著一条浅浅的沟壑往高处走,脚下的砂石很鬆散,每一步都踩得沙沙响,在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双燕走在最前面,声音顺著夜风飘过来 “褻瀆物,具体的原理我不清楚,大概也没几个人能搞清楚,但这些东西绝大部分都是用异能者的器官或者身体部位改造的。” 乔克里脚步一顿。 “器官?” “嗯,心臟、眼睛、大脑、骨头,任何部位都有可能。” 黄双燕没有回头。 “据说製作褻瀆物需要一种特殊的技术,只有极少数人掌握,他们把异能者的器官取出来经过某种处理,改造成武器或者工具,当然也有很少的情况下器官本身就能成为褻瀆物。”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乔克里。 “这些器官的主人在死前通常都带著极强的怨恨,可能是被背叛,可能是被折磨,那种怨恨会留在器官里变成褻瀆物的核心。” 乔克里感觉脊背发凉。 他想起了那些声音还有那些画面。 “副作用呢?”他问。 “因物而异。”黄双燕继续往前走,“但共通点是使用褻瀆物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比如你手里那柄枪,副作用已经写在上面了,痛苦即力量,你用一次就要承受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用多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用多了要么疯,要么死。 “而且褻瀆物有等级。”黄双燕接著说,“按照威力和副作用综合划分,从高到低是s、a、b、c。c级的最弱,可能就是个能让人做噩梦的戒指,s级的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 乔克里沉默了。 “你那把枪,”黄双燕突然问,“从哪来的?” 乔克里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此刻的他们已经爬上了一座小山坡,站在坡顶,视野豁然开朗,远处,一大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区域映入眼帘。 围墙很高,目测至少有十米,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瞭望塔,塔顶亮著探照灯,白色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 那就是雅迪公司新承包的开发区,分明一周前他和大黄从这里出来的时候还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从这儿看过去,那片区域大得惊人,像一块巨大的金属补丁贴在荒野的皮肤上,里面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还能看到几台巨大的工程机械。 “到了,就是那儿,只不过这片地区现在警戒级別很高。” 乔克里盯著那片区域,心臟开始加速跳动,空间站就在里面,那些蓝色组织液,所有谜题的答案可能都在里面。 “我们怎么进去?” 黄双燕正要说话,几人的身后突然传来某种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咚……咚……咚……” 像巨人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转身。 山坡下,一个身影正在靠近。 那是个机器人,只不过现在的它倒更像一堆勉强拼凑起来的废铁,其身高接近三米,外壳上覆盖著厚厚的锈跡,有些地方的金属板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缠绕的线缆和锈蚀的齿轮。 它的左臂只剩半截,头部的显示面板裂了好几道缝,但还顽强地亮著,不知道维持了这个样子多少年月。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砂石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走到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它停住了。 黄双燕脸色唰地发白。 “完了,完了!乔克里我操你妈,我就不该在深夜出来的,真的遇到了荒野上的这些玩意儿。” 她一把抓住乔克里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快跑!这些是旧型號,全部都是由ai控制的,它们见到改造人类和原初人类就往死里打啊,它们根本不要命,比那些赛博疯子还恐怖” 但她话没说完,就愣住了,因为那个机器人没有攻击。 它站在原地,锈蚀的头部缓缓转动,显示面板上那暗红色的光像眼睛一样看著他们,看了几秒,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单膝跪下,金属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砂石飞溅。 乔克里也愣住了,他挣脱黄双燕的手,推开大黄的搀扶,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那个机器人。 “主人!” 大黄想跟上,但乔克里摆了摆手。 他走到机器人面前,仰起头。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更多细节,外壳上的锈跡像是经歷了不同年代的腐蚀,裸露的线缆里有几根还在微微发光,看上去是真的很古老的存在。 机器人看著他。 然后它抬起那只完好的右臂伸向自己的胸口。 胸口有一块装甲板,上面刻著一个模糊的標誌,一个被圆圈环绕的三角形,下面有一行小字,但锈得太厉害,看不清了。 机器人的手指抠进装甲板的缝隙,用力一拉。 装甲板弹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保险柜。 保险柜的门是透明的,玻璃上蒙著一层灰,透过玻璃,乔克里能看到里面放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布娃娃。 很小很旧,布料已经褪色,娃娃穿著一条破旧的小裙子,裙摆上绣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机器人看著那个布娃娃,从胸腔里某个残存的扬声器里传来声音。 “守护……” “守…护……” “守……护……” 它重复著这个词,一遍又一遍,每重复一次,显示面板上的光就暗淡一分,乔克里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保险柜的玻璃。 然后,机器人不动了。 显示面板上的光彻底熄灭,它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头低垂著,手臂还伸向胸口,像是想保护那个保险柜,又像是想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但它做不到了。 它“死”了。 乔克里站在那儿,看著这个巨大的机器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难过。 “奇怪。”黄双燕走过来,脸上写满了困惑,“这不应该啊,我见过的所有旧型號都是疯子,它们见到活物就攻击,根本不会……” 她没说完,乔克里也没问,他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机器人。 “走吧。” 这个小插曲没有改变计划。 黄双燕走到一边打开神经系统开始和某个人激烈交流,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对方要么在討价还价,要么在抱怨,乔克里没管她,他靠著大黄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闪了闪。 “主人,你的体温还是偏低,心率也不稳定,我建议你休息一会(′?_?`)” “我没事。”乔克里打断它,声音很轻,“大黄,刚才谢谢你。” 大黄沉默了几秒。 “这是我该做的,根据塔亚拉公司的服务条款” “去他妈的服务条款,你是我的搭档,大黄,不只是ai,是我的搭档。” 大黄没说话,但乔克里感觉到,它的机械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几分钟后黄双燕走回来,手里还拿著三张全息卡片,她递了一张给乔克里,一张给大黄,自己留了一张。 乔克里接过来,卡片很薄,上面显示著他的照片还有名字、工號、部门。 雅迪科技公司后勤部第三组工作人员 工號:yt-734-82 权限等级:d “假的。”黄双燕说,“我找了个黑客黑进了雅迪公司的人事系统临时偽造了三份员工证,但系统有自检机制,最多半个小时这三份证件就会失效,所以你要干什么都得快。” 乔克里点点头,把卡片別在胸前。 大黄也照做了,它把卡片贴在胸口的外骨骼框架上,那里刚好有一块平坦的区域。 “走吧。” 三人开始下山。 开发区的外围有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上面不时有电流闪过,大门处有一个自动扫描装置。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扫描装置亮起红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乔克里屏住呼吸,直到绿灯亮起,扫描装置发出一声机械音。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后勤部第三组。” 能量屏障打开一个缺口,刚好够一个人通过,三人於是鱼贯而入。 几架无人机从头顶飞过,机身下方伸出扫描探头,对著他们又是一通扫描,乔克里握紧拳头,强迫自己保持自然。 扫描光从头到脚过了一遍,然后无人机收起探头,转向飞走了。 “呼……”黄双燕鬆了口气,“看来那黑客手艺还行。” “大黄,”乔克里低声问,“还记得我们出来的地方吗?” “当然记得。”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闪烁。 “坐標已经记录在导航模块里了,跟我来。” 他们开始移动。 大黄走在最前面,乔克里在中间,黄双燕殿后,路上偶尔遇到巡逻的自动守卫——那是些履带式的小型机器人,顶部装著摄像头和枪管,但每次守卫靠近,胸前的员工证就会自动发送识別信號,守卫扫描后就会离开。 “到了。” 大黄停下脚步。 第32章 晚安 前面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而区域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栋建筑,从残留的结构来看能勉强辨认出它原来的形状,这就是他们出来的那个空间站。 乔克里看著它,心臟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就是这里,他从冷冻舱里醒来的地方,那些蓝色组织液的来源,所有谜题的起点。 “我在这儿把风,你们动作快点,记住,只有二十分钟。” 黄双燕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挥手示意乔克里赶紧行动。 乔克里点点头,和大黄一起走进废墟,大黄一进来就开始干活。 它走到角落里,那里躺著几台和大黄同型號但是已经报废的服务型机器人,大黄蹲下身,机械手指灵活地拆卸著那些机器人的腿部关节。 几分钟后,它换上了两条新的机械腿,新的机械腿动作明显流畅了很多,行走时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 “主人,”大黄说,“我去找找有没有其他能用的东西,你……” “我去那边。”乔克里指向空间站的深处。 他记得冷冻仓就在里面。 乔克里走到冷冻仓面前,舱体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尘,他伸出手轻轻擦掉观察窗上的灰尘,当时为了活命太匆忙,很多地方都没有仔细检查。 然后他看到了在观察窗的內侧靠近底部的位置刻著一行小字。 那是两个汉字!路遥。 乔克里的呼吸停住了。 他盯著那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它们就会消失,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观察窗,隔著冰冷的玻璃,抚摸那两个字。 路遥。 那是他的名字。真正的名字,在地球上的名字,他以为这个世界没人知道,没人记得,他以为乔克里这个借来的身份,会成为他永远的偽装。 但在这个他醒来的冷冻舱里,刻著他的名字。 “哈……” 他笑出声来。 “哈哈哈……” 他笑著,眼泪却流了下来,滴在观察窗上,和灰尘混在一起。 “是真的,都是真的,空间站,地球,我真的……” 他真的有可能回去。 这些线索它们確实是一条可能通往回家的路。 只要他继续找,继续查,继续…… “乔克里!” 黄双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压得很低,但带著明显的急促,乔克里猛地回过神,他擦掉眼泪,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转身衝出房间。 外面黄双燕正蹲在废墟的阴影里,一只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另一只手指向外面,表情紧张。 乔克里快步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怎么了?” “有人来了。” 她没说完,但乔克里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 大黄则开启了强听力模式,面板上弹出一个音频波形图,隨著外面的声音起伏波动,然后声音被转换成文字显示在面板上,让乔克里不必开启异能感知外面的情况。 此刻距离空间站废墟两百米外,几道暗红色的身影无声地降落在水泥地面上。 皮修斯收起背后的喷气推进翼,金属靴底轻轻触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身后跟著四个红衣人,皮修斯环顾四周。 这片开发区在夜晚显得格外寂静,只有远处工程机械的低沉轰鸣,还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但他的机械眼切换成热成像模式时,捕捉到了不一样的画面。 地面上明显有几串新鲜的热源痕跡。 “脚印。”皮修斯低声说。 一个红衣人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他的指尖弹出细小的扫描探头,蓝光一闪。 “长官,痕跡很新,產生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三个人,其中两个体温略高,可能是改造程度较低或者原初人类,另一个大概率是高度改造体。” 皮修斯的机械眼微微收缩。 “那只小老鼠果然会来这里,他们到底对蓝色组织液知道的有多少,狡猾的敌人!!”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金属容器,他伸手进去从里面取出一个头颅。 禿顶,中年男性,眼睛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脖子断口处被整齐地切割,现在接上了十几根细细的数据线,线缆另一端连接著一个可携式神经读取设备。 他同样是红衣人,只不是是之前的了,当他没有將有一个完整的线索的任务嫌麻烦自行中断后,他就被內部所处决,皮修斯把头颅放在地上,按下读取设备的开关。 “嗡——” 隨著声音响起,设备启动,数据线发出微弱的蓝光,头颅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球疯狂转动,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 皮修斯蹲下身,盯著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正要进行记忆搜索,胸前的通讯器却突然震动起来。 皮修斯皱了皱眉,但还是抬手示意队员暂停动作,然后接通。 “嗡——” 一道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投影里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深蓝色的总裁制服。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能看见遗忘城穹顶的轮廓。 男人正是现任雅迪公司总裁,洛夫德大人。 皮修斯立刻挺直身体,右手握拳贴在胸口。 “总裁大人,我们正在执行总部派发的追踪任务,您有何指示?” 总裁没有立刻说话,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透过投影落在皮修斯脸上,那目光很平静,但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你们的任务暂停,我有一个新的优先级任务需要你和另外三个红衣人小队的队长立刻执行。” 皮修斯愣了一下。 “可是大人,我们这边已经锁定目標位置,马上就能” “皮修斯。”总裁打断他,声音冷了一度,“你在质疑我的命令?” 短暂的沉默之后,皮修斯能感觉到身后队员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聚变核心输出功率微微提升,但脸上表情保持平静。 “不敢。” “很好。”总裁脸色稍缓,“坐標已经发到你的神经系统了,那是一片前文明遗留的地下设施,里面可能藏著一份武器图纸。” “这是我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那份图纸,如果拿不到就摧毁设施,確保图纸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可是这里的任务……”皮修斯还是不甘心,“目標就在眼前,只要给我十分钟” “皮修斯!” 总裁第三次叫他的名字,这次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皮修斯沉默了。 “明白了,我们立刻动身。” 总裁点点头。 “去吧。” 投影闪烁一下,消失了,通讯切断,废墟边又恢復了寂静,只有夜风呼啸,还有那个头颅偶尔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皮修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钟后,他抬起脚,狠狠踩在那个头颅上。 “噗嗤。” 颅骨碎裂,脑浆和血溅了一地,读取设备发出火花,然后冒烟停机。 “长官……”一个红衣人小心翼翼地问。 皮修斯转过身,机械眼扫过周围,给他十分钟,不,五分钟,他就能带人衝进去把那几只老鼠揪出来,而且褻瀆物武器他们不可能接二连三的使用。 但现在不行,总裁的命令高於一切,他深深吸了口气。 “撤。” “是!” 皮修斯最后看了一眼废墟。 “我们还会找到你们的” 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里面的人听。 “下次你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完他转身,喷气推进翼展开,幽蓝色的等离子流喷涌而出,五道红色的身影冲天而起,消失在黎明前的夜空里。 废墟里一片死寂。 过了大概五分钟,黄双燕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走了,妈的嚇死我了。” 乔克里也放鬆下来,但心臟还在狂跳,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会被发现。 “时间。”他哑著嗓子说。 黄双燕看了眼神经系统。 “还剩三分钟,快走!” 三人衝出空间站,沿著原路狂奔。 跑到开发区边缘时,黄双燕掏出通讯器,快速输入一串指令,半小时后一辆悬浮计程车从远处飞来,车身破旧,窗户上贴著遮光膜,一看就是黑市的非法营运车辆。 车停在围栏外,三人拉开车门钻进去。 透过车窗,乔克里看著那片开发区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停在齿轮酒馆门口时,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红,但血月还没有完全升起,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遗忘城最安静的时刻。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醉醺醺的拾荒者靠在墙角打鼾。 黄双燕拉开车门,把乔克里和大黄推下去。 “就这儿了,钱我已经付了,乔克里我们两清了,你救了我,我也给了你帮助,以后別再找我,我……” 她顿了顿,看著乔克里那张疲惫苍白的脸,突然说不下去了,最后她只是摆摆手。 “算了,走吧。” 车门关上,悬浮车升空,调转方向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乔克里站在酒馆门口,看著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大黄用机械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臂。 “主人,该进去了。” 乔克里回过神,他点点头,推开酒馆的门,里面很安静,代基里应该还在睡觉,亚特和神父还没回来,只有吧檯上亮著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地板上。 乔克里他摸索著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 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的画面,太多信息太多情绪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他想整理,想思考,想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意味著什么。 但太累了。 身体的疲惫,精神的透支,还有使用褻瀆物后的后遗症,所有东西叠加在一起压垮了他最后一丝清醒。 眼皮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听到的是大黄轻轻关门的声音。 “好好睡吧,主人,我在这儿守著,晚安。”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第33章 抑制药剂 “来一杯马提尼,不要冰块,爷我今天发財了,真他妈发財了!” 醉醺醺的喊声撞进酒馆时,乔克里正拿著抹布擦吧檯,他抬起头看见门口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个男人,满脸胡茬,身上那件破旧的工装外套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但脸上却洋溢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 “你知道我挖到了什么吗?” 男人扑到吧檯前,手肘撑在檯面上,整个上半身几乎要探进来。 “旧文明的遗蹟,真正的遗蹟,不是那些破烂义体,是完整的东西!还有图纸!图纸!”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手臂,唾沫星子飞溅,乔克里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一杯马提尼,”男人重复道,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別加冰块,我要庆祝,等我卖了那些东西攒够钱,我就能回我的家乡去了!” 他突然顿住,眯起眼睛盯著吧檯后面的人。 “誒?怎么是你小子?亚特呢?亚特他人呢?” 代基里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洗好的酒杯,他瞥了那男人一眼,翻了个白眼,但嘴上还是应著。 “亚特出去了,要马提尼是吧?等著。” 他放下托盘,开始调酒,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僱佣兵,倒酒搅拌一气呵成。 “您的酒。”代基里把杯子推过去。 男人一把抓起,仰头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劣质酒精烧得他齜牙咧嘴,但他还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好酒!”他重重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两枚0.5星盟幣拍在吧檯上,“不用找了!” 说完他转身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又回过头,压低声音说。 “喂,代基里,我跟你说,那遗蹟的位置就在,呃……”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开始涣散。 “算了,算了,不能乱说,嘿嘿。” 门推开又关上,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街道的阴影里,酒馆里恢復了安静。 乔克里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异能状態开启。 眉心处熟悉的灼热感涌上来,视野扩散,感知如涟漪般向外蔓延,酒馆內部的热源先浮现然后向外。 街道上那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著,嘴里还在哼著不成调的歌,他的热源在异能感知里很明显,但更显眼的,是周围那些正在靠近的热源。 八个热源分散在街道两侧的阴影里,移动速度不快,但很有节奏,像捕食者在调整包围圈一样,他们在跟著那个男人。 乔克里睁开眼睛,在遗忘城最忌讳的就是两件事:別问也別告诉別人挖到了什么,还有別在红月落下时独自走进残骸山脉 那个男人显然犯了第一条。 “活该。”代基里头也不抬地说,他正在清洗刚才用过的调酒器,“在这种地方乱说话,跟找死没区別。” 乔克里没接话,他正准备关闭异能状態,但就在感知收缩的瞬间那些低语又来了。 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从黑暗深处伸出来,抓住他的意识想要把他拖下去,还有那些破碎的画面,腐烂的脸,融化的眼睛,蓝色的血…… 他猛地睁开眼睛,强行切断异能连接。 “呼呼。” 他撑著吧檯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在微微发抖。 “你又来了?”代基里问,这次语气里没了平时的调侃,多了点认真。 乔克里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吧檯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是暗绿色的粘稠液体,闻起来有股草药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怪味。 这是亚特给的抑制药剂,最后一瓶了。 他拔掉瓶塞仰头灌下去,液体又苦又涩,滑过喉咙时像吞了一口砂纸,但几秒后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感开始消退,脑子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低语也渐渐平息下去。 他长长舒了口气。 “第四次了。”代基里突然说。 乔克里转过头。 “在你刚刚再一次差点陷入疯狂的时候嘴里嘟囔著问我能不能出去。” 代基里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表情难得严肃。 “乔克里,兄弟,不是我不让你出去,是你现在这状態真不行。” 他伸出手,拍了拍乔克里的肩膀。 “你知道你前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什么样吗?亚特都被你嚇到了,你眼睛通红,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抱著头撞墙,那可不是装出来的。” 你才一级异能者,一级!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出现低语这种症状,那得是三四级、长期接触高浓度异能量或者……”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乔克里知道他想说什么,或者用了褻瀆物。 “亚特说了在他回来之前你不能踏出酒馆一步,要是放你出去,他回来就把我的腿给撅了,妈的他绝对会这么干的。” 乔克里苦笑,他知道代基里没夸张。 两天前他昏迷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酒馆房间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他挣扎著下楼,正好撞见刚从外面回来的亚特。 亚特当时的样子,乔克里现在还记得,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那一刻瞬间变冷,他盯著乔克里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后厨。 几分钟后,他拿著五瓶药剂出来,塞给乔克里。 “一天一瓶,喝完了再来找我,还有这期间不许离开酒馆,代基里会看著你。” 乔克里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知道亚特是为他好,那五瓶药剂虽然花了他10星盟幣,但效果確实显著,这两天他只要不主动开启异能,那些低语就不会找上门。 神父也跟他说,要不信仰一下血月呢?供奉不花钱的,或者信仰传说之中旧文明的六位神明,战爭,智慧,仁慈...都行,人有信仰的话就不容易陷入彻底的疯狂。 乔克里从神经网络之中知道,在改造体人类阵营,甚至原初人类阵营,信仰血月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遇到一些无法理解无法述说的事情说一句讚美血月,没准就能够挺过去。 而六神传闻是旧文明的神明,传闻中祂们最后背叛了血月,不过仍然有少部分的人们对其还是信仰的,並且供奉。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出去。 雅迪公司的开发区,那个空间站,冷冻舱上的名字,还有蓝色组织液,太多谜团等著他去解开,每在酒馆里多待一天他就觉得离答案远了一步。 如果真的要说信仰,他的信仰就是回家。 代基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想都別想,老实待著,再说了……” 他话没说完,后厨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接著是一连串金属零件碰撞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 一秒后,乔克里捂住嘴,肩膀开始抖动,代基里直接转过身,背对著后厨整个人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发出像漏气一样的笑声。 大黄从后厨走了出来。 它身上套著一件黑白相间的女僕制服,不知道亚特从哪搞来的,尺寸明显不对,布料紧紧绷在机械身躯上,胸口位置的扣子已经崩飞了两颗,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框架。 裙摆还短得可怜,只能勉强盖住大腿关节,两条新换的机械腿从下面伸出来,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最要命的亚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大黄那个球形的核心单元上固定了一个白色的发箍,发箍上还有个黑色蝴蝶结。 大黄此刻的表情,如果机械脸能做表情的话,应该是想杀人。 它挪到吧檯前,把手里的空酒瓶砰地一声放在檯面上,然后它抬起头,光学传感器死死盯著乔克里和代基里,两人已经蹲在地上,肩膀疯狂抖动,脸憋得通红。 “[○?`Д′?○]” 面板上弹出一个愤怒的顏文字。 “不是,噗……”代基里一边笑一边试图解释,“是亚特说酒馆人手不够…让你也…噗哈哈哈…” 乔克里已经笑到说不出话了,他捂著肚子,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从外推开,铃鐺一声响,乔克里和代基里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异口同声。 “欢迎光临齿轮酒馆——” 来的人並不是別人,正是亚特和神父。 亚特穿著白大褂,但衣服上多了不少暗红色的污渍,他脸上带著疲惫,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看到酒馆里的情景时,嘴角还是勾了起来。 神父则一如既往,黑袍兜帽,手里拿著那本小红皮书,他走进来,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在代基里脸上。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挺开心啊?” 代基里立刻举起双手。 “我没有!是乔克里先笑的!” 乔克里:“……?” 亚特没理他,他走到吧檯后面把医药箱放在台上,然后转身看向代基里。 “帐本。”他说。 代基里脸色一变。 “亚特,老大,你刚回来,要不要先休息……” “帐本。”亚特重复道,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 代基里磨磨蹭蹭地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破旧的本子,亚特接过来,翻开,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酒馆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翻页和大黄身上伺服电机发出的轻微声音。 看了大概三分钟,亚特合上本子。 “少了7.5星盟幣。”他说。 “不可能!”代基里跳起来,“我每一笔都记了!” “那这7.5去哪了?”亚特把本子拍在檯面上,“上周末有人点了一杯血色黎明,价格1星盟幣,你记了0.5,周一,有人赊帐3星盟幣,你压根没记,还有……” 他一条一条数出来,语速不快,但每说一条,代基里的脸就白一分,数到第七条的时候,代基里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掉。 亚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回来,按在吧檯上,亚特笑了,那个笑容让乔克里后背发凉 “跑?来来来,我们好好对帐。” 接下来的五分钟,酒馆里迴荡著代基里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乔克里默默转过身,假装在擦杯子,大黄默默挪到墙角,开始拆头上那个蝴蝶结。 只有神父淡定地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翻开手里的小红书一如既往的看著。 等亚特对完帐,代基里已经瘫在地上,捂著脑袋哼哼唧唧,亚特拍拍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走到神父对面坐下。 “解决了?”神父头也不抬地问。 “嗯。”亚特端起乔克里刚倒的一杯水,喝了一口,“那小子,我不在就偷懒。” 神父合上书,抬起头,目光转向乔克里。 “乔克里。”他说。 乔克里立刻乖乖的走过去,神父示意他坐下,乔克里照做,他坐在了神父的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第34章 属於亚特的特训 神父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很平静,但乔克里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看穿了。 “伸手。”神父说。 乔克里伸出手,神父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然后神父闭上了眼睛,乔克里感觉到一股带著暖意的能量从神父的手掌传来,顺著他的手臂向上流向全身。 那能量所到之处残留的疲惫和隱痛开始消退,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几秒后,神父睁开眼睛。 “你用了褻瀆物,而且是在开启异能的状態下用的。” 乔克里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不用向我解释什么”神父鬆开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在遗忘城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但乔克里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异能不是玩具,褻瀆物更不是。 你对它们没有敬畏,它们就会吞噬你,你现在只是一级,按理说根本不该接触到低语这个层面的污染。 但因为你用了褻瀆物,而且是在异能状態下用的,那种污染已经钻进你的意识深层了。” 乔克里感觉手心开始冒汗。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神父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彻底远离异能和褻瀆物,像普通人一样活著,但你已经觉醒,这条路走不通了。 第二便是学会控制,学会敬畏,学会在力量和疯狂之间找到平衡。” 神父拿起桌上的小红书翻到某一页然后推过来,书页上是一段手写的文字,字跡工整,但墨跡已经有些褪色。 “所有事不是急躁能做好的,要有很大的坚持性和忍耐性才能达到最后的胜利。这个等待过程是痛苦的,而转折往往是在最后的坚持中。” “遗忘城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想探寻的目的,慢慢走,孩子。” 乔克里盯著那段话,看了很久。 慢慢走,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那颗焦躁的心上。 “我……”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 但神父已经站起身,他走到吧檯那边,叫了一声亚特。 亚特正蹲在地上检查代基里脑袋上有没有肿包,听到声音,他站起来。 “怎么了?” “你最近有空的话给这两个孩子上上招架课吧,还有战斗素养,基础的就行。” 亚特挑了挑眉。 “训练?可以啊,不过——”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笑了。 “私教课可是要收费的哦。” 神父不置可否,转身往后厨走去,代基里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脑袋,小声嘟囔。 “掉钱眼子里了……” 亚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星盟幣,手指一弹,硬幣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代基里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代基里:“……我闭嘴。” 训练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神父留在酒馆看店,虽然他穿著黑袍调酒的样子有点违和,但手艺居然还不错,至少没把客人嚇跑。 亚特则带著乔克里和代基里来到了残骸镇边缘的一片废弃训练场。 这里以前可能是某个公司的安保训练设施,现在荒废了,但基础的障碍物和模擬对战区都还在,虽然破旧,但也还能用。 “站好。”亚特说。 乔克里和代基里立刻挺直身体。 亚特从手提箱里拿出两片战斗晶片。 “这是战斗辅助晶片,升级版,能直接往你们神经系统里灌入各种基础战斗知识,比如格斗架势、武器使用、地形利用等等。” 他把晶片递给两人。 “但请你们记住这只是知识,就像你看了一本教你怎么打架的书,不代表你真的会打架,我的训练就是让你们把这些知识变成肌肉记忆,变成本能。” 乔克里接过晶片,晶片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怎么用?”他问。 “插入神经系统的接口就行,晶片会自动连接的。” 乔克里照做,晶片接触接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然后是一股庞大杂乱的信息像洪水一样衝进他的大脑。 格斗姿势分解图、武器握持角度、移动步伐轨跡、呼吸节奏控制,无数画面文字和数据在他意识里炸开。 他闷哼一声,差点摔倒,旁边代基里也是同样的情况,他脸色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承受信息衝击。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信息流渐渐平息,那些知识並没有消失,而是沉淀下来,需要时间去理解和消化。 “好了。”亚特拍拍手,“现在,我们开始第一课”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 “挨打。” 接下来的日子,乔克里终於明白了什么叫地狱。 亚特的训练严格到变態。 他要求乔克里和代基里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先进行两小时体能训练,翻越障碍,爬过废料堆,还要躲避偶尔出现的变异生物和拾荒者的骚扰。 然后是对抗训练,亚特不会亲自下场,但他会用训练机器人。 那些机器人是亚特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老旧型號,动作僵硬,但力气大得嚇人。 乔克里和代基里要和它们对打,学习近战知识。 最痛苦的是招架课,亚特会让他们站在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圈里,然后从各个角度扔东西过来。 他们不能用躲,只能用学到的格斗技巧去格挡卸力。 第一天下来乔克里全身青紫,胳膊肿得抬不起来,代基里也好不到哪去,嘴里骂骂咧咧,但训练时一点不敢偷懒,而最让乔克里咬牙切齿的是大黄。 这狗玩意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块红月能吸收板,它把板子接在自己身上,然后找个舒服的地方一躺,开始充电。 一边充电,一边用那双金色的光学传感器看著乔克里训练。 乔克里累得跟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时,大黄的面板上就会弹出一个表情: “[?w?]” 或者: “[ ̄▽ ̄]” 乔克里很想把它拆了,但他没力气。 不过,进步也是实实在在的。 三天后,乔克里已经能熟练地格挡亚特扔过来的大部分东西,五天后,他在对抗训练里第一次成功放倒了一个训练机器人,七天后,他甚至开始“享受”训练了。 因为那种身体在极限状態下突破的感觉,那种把晶片里的知识一点点变成自己本能的感觉,那种掌控感。 神父偶尔也会来。 他不参与训练,只是坐在旁边看,有时候会指出乔克里异能运用的问题,比如什么时候该开启异能感知,什么时候该关闭,怎么用最小的消耗维持最有效的状態。 “异能不是开关,是水流,你要学会引导它,而不是被它冲走。” 乔克里认真听著,认真练著。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这是一种扎实缓慢但確实存在的成长。 他也越来越融入这个团队,和代基里的斗嘴成了日常,和亚特的相处少了最初的拘谨。 有一次训练间隙乔克里坐在地上喝水,亚特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 “谢了。”乔克里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汗。 亚特在他旁边坐下,也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他问。 “累。”乔克里实话实说,“但挺好的。” 亚特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乔克里突然问。 “亚特,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亚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没立刻回答,反倒是抬头看向远处,训练场外面残骸镇的废墟在血月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阿瑞斯公司,我以前是阿瑞斯公司的战斗员工,全身百分之五十义体改造。” 乔克里愣住了,虽然他知道的不多,但是阿瑞斯公司是改造体人类阵营的六大財阀之一,军事领域的巨头,亚特的过去居然这么显目。 “那为什么……”他问了一半,停住了。 亚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家里出了点事,就是这样,后来我就不想在公司干了,我用之前攒的钱买了张星际飞船的船票来了深空坟场,想著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乔克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亚特突然站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又恢復了平时那种温和但危险的笑容。 “休息时间结束,刚才训练时提问题,加罚两组,代基里也要做哦。” 乔克里:“……啊?” 代基里在旁边哀嚎:“关我什么事啊?!” 亚特已经拿起了鞭子,那是一条训练用的软鞭,打在身上不伤筋骨,但疼得要命。 “现在,开始!” 鞭子破空声响起。 乔克里和代基里同时跳起来,开始新一轮的训练,汗水,喘息,疼痛不断。 训练的日子日復一日,在朝夕相处之下,乔克里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地方,对这些人,產生了一种奇怪的 归属感。 第35章 第二十一天 乔克里站在镜子前,手指划过衣领边缘,把最后一点褶皱抚平。 因为镜子水银镀层已经剥落了大半,导致映出来的人像模糊而扭曲,但他还是能看清自己。 黑色大衣,深色裤子,靴子擦得勉强算乾净,头髮比刚来时长了,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他顺手往后捋了捋。 视线转向镜子旁边的墙壁,那里刻著二十一道痕跡。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三个星期,他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叫遗忘城的鬼地方活了二十一天。 乔克里盯著那些痕跡看了许久,仿佛在回忆著一些过去,直到大黄传来声音,乔克里才转过身去。 大黄此刻已经等在门口。 这个机器人今天不知道哪根线路搭错了,非要戴乔克里的墨镜,镜片大到几乎遮住它半个脸,而它身上还还穿著一件乔克里给他买的黑色大衣。 “[ ̄w ̄]” 面板上弹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你真要这么出门?” 乔克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大黄,不得不说,这样穿搭过后的大黄比刚来这里的时候真人感强多了。 至少他不会在走到大街上被其他人认成不穿衣服的赛博精神病,还是暴露狂的那种。 “有问题吗?”大黄反问,“主人,根据我的审美资料库分析,这个造型的酷炫指数远超你平时的穿搭水平。” 乔克里懒得理它,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枪套,里面是把普通的能量手枪,射程短但够用,又摸了摸背后的步枪。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猎户座雷射弹型最近保养得还不错,而那柄褻瀆物骨枪他已经交给了大黄放在其核心附近,如果不是这个骨枪確实很有用,他其实不太想再经歷那种痛苦。 最后他看了眼神经系统里的帐户余额:55星盟幣。 真他妈穷。 “走了。” 乔克里一边说著一边推开房门。 楼下,齿轮酒馆刚开门,早晨的血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斑。 亚特站在吧檯后面,手里摇著一个银色的调酒器,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件简单的灰色衬衫。 代基里趴在吧檯另一头,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脑袋埋在臂弯里,只有那头染成亮蓝色的头髮露在外面,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醒了?”亚特头也不抬。 “嗯。”乔克里走到吧檯前。 亚特停下动作,从身后的酒柜里摸出一瓶啤酒,他拇指一顶,瓶盖噗地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把瓶子推给乔克里。 “你的早餐。”亚特说。 乔克里接过来灌了一口。 酒液冰凉,且带著劣质啤酒特有的苦味和气泡的刺痛感,顺著喉咙滑下去,把他最后一点睡意衝散了。 亚特拿起通讯器,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几秒后乔克里的神经系统震动了一下,同时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採购清单,密密麻麻列著几十样东西,合成蛋白块、营养膏基础料、调味剂、清洁剂、还有各种酒水饮料的名称和数量。 另一条是转帐通知:+20星盟幣。 “这次去第三区买吧。”亚特说,重新开始摇调酒器,“十一区那几个供应商上周倒闭了,老板欠了一屁股债,用屁股还已经来不及咯,听说昨晚跳进废料处理池了,连尸体都没捞出来,” 乔克里又喝了口啤酒。 “亚特你为什么不直接在系统上下单?” 亚特动作没有停顿。 “你看新闻了吗?” 乔克里摇头,他这两周除了训练就是睡觉,除了偶尔外出给酒馆採购物资,他根本没空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 亚特嘆了口气,放下调酒器,从吧檯下面拿出一块平板电脑推到乔克里面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標题加粗,乔克里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標题不是仿宋gb2313,扣分。 【《改造体人类总用工需求联合通知》 发布单位:奥林匹斯环六大公司总部 生效范围:改造体人类阵营全境 生效时间:卡夫迪亚星標准歷3001年第87日】 乔克里快速扫了一眼。 奥林匹斯环他是知道的,这座位於卡夫迪亚星轨道上的人工建造的城市是改造体人类阵营真正的掌上明珠,也是六大公司的总部所在之地,相当於改造体人类阵营的首都了。 这份用工通知的內容很官方,但核心意思却很残酷,上面表明了从即日起六大公司开始大规模裁员,甚至都不是优化,是真正一刀切的裁员。 通知里列了几十个岗位类別,从高级工程师到基层保洁,全在名单上。 更可怕的是最后一段。 “为保障联盟整体生產效率,各附属公司、合作企业及相关產业链单位须同步执行用工调整……” 意思是,所有跟六大公司沾边的企业都得跟著裁。 而在改造体人类阵营,没有一家公司不跟六大公司沾边。 “这是一周前由奥林匹斯环所传来的,这几天遗忘城已经乱套了,镜湖区那边昨天有三百多人被赶出公司宿舍没地方去,全挤在街上。 至於残骸镇更糟,这里正经的工作本来就少,现在连那些黑矿场都在裁人。” 亚特喝了口酒补充道。 “系统下单的配送服务上周就停了,配送公司裁了八成员工,剩下的根本跑不过来,所以只能自己去买咯。” 乔克里沉默地看著平板,屏幕上的文字冰冷而遥远,但他突然想起了刚才下楼时透过酒馆窗户看到的街景,比平时更多的人挤在街上,更多空洞的眼神,更多举著求工作牌子的身影。 原来是因为这个。 “妈的……”旁边传来代基里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怪不得亚特你这周都没给我派任务,是没活干了吧?” 亚特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 代基里抬起头,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脸上还带著压出来的红印,他看向乔克里,咧嘴笑了。 “哟,採购专员又要出勤了?这次带我一起唄?我在酒馆里都快憋疯了。” 亚特面无表情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动作无比嫻熟。 “让乔克里带你去可以,但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把一半预算拿去嫖妓,我就把你两条腿都拆了,装上轮椅义体,让你在酒馆里擦一辈子地板。” 代基里缩了缩脖子,他知道亚特不是开玩笑,他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 “不敢不敢……” “还有別开车,最近油涨的厉害了,昨天开始,每升涨了1星盟幣。” 代基里瞪大了眼睛。 “1星盟幣?!草!抢劫啊?!” “嫌贵就走过去。” 亚特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个小金属罐扔给大黄。 “铁驭,你的。” 大黄接住罐子,罐身上印著9號物质的字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它愣了一下,光学传感器转向亚特。 “[?_??]” “你上次不是说想再试试喝醉是什么感觉吗?”亚特笑了笑,“试试这个,一次別用多,指甲盖大小就够了,过量了晶片会烧的。” 大黄低头看看罐子,又抬头看看亚特,几秒后它很认真的说了句谢谢。 亚特不会忘记任何他在意的人的需求,这是它这些天所掌握的规则。 走出酒馆,外面的世界让乔克里感受到一种极度的喧囂和混乱,三周前他第一次走上这条街时,虽然也脏乱破败,但至少是有序的。 拾荒者有他们的路线,摊贩有他们的位置,连那些站在墙角招揽生意的妓女都会遵守某种不成文的规矩。 现在全乱了。 街上挤满了人,像难民潮一样的拥挤,很多人背著行李,甚至有人直接把家当捆在身上,像移动的垃圾堆一样。 枪声也不再只是远处偶尔传来,近处连续的枪声接连不断,还夹杂著骂声和惨叫声。 没人去看热闹,街上的人只是下意识地往两边躲了躲,给可能衝过来的暴徒让出空间。 而那些站在街边的人…… 乔克里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领口还繫著一条歪歪扭扭的领带,他站在墙角,手里举著一块纸板,上面用炭笔写著。 “文员,可连续工作30小时不休息,价格面议” 乔克里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终於想起了他是谁。 三周前他刚醒来没多久还幻想著找份正经工作养活自己,並且去了一家找文职的公司,其中就有这个男人。 现在他站在这里,举著牌子眼神空洞,乔克里移开了视线,不只是他,整条街几乎每个墙角都站著人。 男人,女人,年轻的,年老的。 他们举著各种牌子。 “厨师,十年经验”、“机械维修,包修包好”、“保姆,可带小孩”,还有人直接写著“什么活都干,给口吃的就行”。 更刺眼的,是那些举著“妓女/鸭男服务”牌子的人,这些人的数量比三周前多了至少一倍,而且里面有很多新面孔,穿著不公司制服的旧衣服,脸上还残留著那种我以前是正经人的僵硬和羞耻。 乔克里嘖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公共动力轨车站台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没错,哪怕是遗忘城这个鬼地方也还是有公共动力轨车的,只不过是由私人公司所运营。 乔克里三人好不容易挤上去,站在等待站台上车位置的狭窄空间里,旁边站著两个男人正在聊天。 “所以我跟他说你这批货纯度不行,最多给三成价,你猜他怎么说?他说爱要不要,后面排队的人多了去了,妈的。” “是啊,话说你玩了从奥斯匹林环传来的最新的游戏吗?我靠了那质量没的说。” 另一个男人嘆了口气:“没玩,最近哪有心情玩啊,本来一天就要工作十八个小时,而且最近还被辞了。” “都是打工的,公司说不要你就不要你,跟扔垃圾一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这时轨车进站的广播响了。 “第十一区黑药街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男人突然说:“不聊了兄弟,我车到了。” 另一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巧?我车也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他们同时转身翻过站台栏杆跳下了轨道。 乔克里瞳孔骤缩,他想喊住他们,但声音卡在喉咙里,隔著拥挤的人群,他根本来不及拉起他们。 “轰——” 轨车碾过,没有惨叫,隨著一道沉闷的撞击声,还有车轮碾过什么东西的咔嚓声,车厢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站台上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一切照旧,有人小声骂了句又来了,大部分人都面无表情,好似已经麻木。 乔克里顺著人群走进车厢,手死死抓著扶手,代基里凑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看了,这周第五起了。” 乔克里转过头,看著代基里,代基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车吧,还得买东西呢。” 第36章 童话书里的故事 轨车启动,缓缓驶离站台。 乔克里刷了神经系统,每人0.05星盟幣,三个人一共0.15,不算贵,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代基里坐在他对面,因为没有適合大黄的位置,大黄只好站在两人中间。 代基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音乐播放器,戴上耳机,那是老式的有线耳机,线都已经磨损了,露出里面的铜丝。 他开始听歌,脚跟著节奏一下一下点著地面,手指还在大腿上打著拍子。 但乔克里能看出来,他根本没在听,只不过是借著听歌来掩盖他焦躁的內心事实。 “烦死了。”代基里突然摘下一边耳机,嘟囔道。 “亚特这周一个任务都不给我派,我帐户里就剩2星盟幣,昨天我想去镜湖区的粉红天堂找点乐子,结果一问价格,最便宜的都要3星盟幣起步。” 他抓了抓头髮,一脸烦躁。 “要不我把一个肾卖了算了?反正我还有一个,够用了。” 乔克里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扭头对大黄说。 “我觉得他的肾早就不行了,大黄你觉得呢。” 大黄的面板上弹出一个“[点头.gif]”的动画。 “按著他这样的频率,如果还能正常使用,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人类。∑( ̄□ ̄;)” 代基里瞪大眼睛。 “开什么玩笑!我这对肾可是花了30星盟幣买的海王星-iii型高级义体,带自动过滤、毒素分解的!” “功能多不代表好用。”乔克里面无表情,“而且你真要卖估计也卖不出价,现在失业的人这么多,卖义体的人肯定也多了,市场饱和了,价格肯定暴跌的。” 代基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他颓然靠回座位,重新戴上耳机。 “操了。” 轨车继续行驶,穿过残骸镇的废墟,穿过那些挤满失业者的街道,穿过偶尔响起的枪声和哭喊声。 乔克里看著窗外,突然觉得这个城市里的人好像一条正在下沉的船,船上的人拼命挣扎,但船还是一点点往下沉,就在这时,车厢门打开,几个戴著黑色的头套的男人走进来。 他们的衣服很普通,但口袋鼓鼓囊囊的,明显塞了东西。 乔克里立刻闭上眼睛,异能状態开启,眉心灼热,视野扩散,那几个男人的热源在感知中浮现。 没有异能者的特徵能量流动,也没有高功率义体的高温反应,弱点很明显,大多都在头部、腹部、关节连接处,但为了保险乔克里还是把手伸到背后,轻轻握住了猎户座步枪的握把。 他当他睁开眼睛时那几个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有秩序地从车厢一头开始一个一个收钱。 “每人2星盟幣,转到这个id帐户,给钱就没事,不给……” 他没说完,但腰间的衣服掀开一角,露出枪柄,车厢里的人很安静,没人反抗,没人尖叫,大家只是默默地打开神经系统转帐,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窗外,或者看自己的手,像是在交一笔早就预料到的税。 乔克里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荒谬感,这帮抢劫的,居然还挺讲规矩的嘞。 他们收到代基里面前时,轨车刚好进站,广播响起“第五区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领头的男人看了一眼站台,然后回头对同伙说。 “收工,这站是毒狼帮的地盘,过界了不好。” 几个同伙点头,开始往车门走,但站在代基里面前的那个男人似乎不太甘心,他盯著代基里看了几秒突然骂了一句。 “婊子养的,你运气真好。” 代基里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摘下耳机。 “你再说一遍?” 那个男人可能觉得代基里好欺负,也可能是刚才收钱收得太顺利,有点飘了,他嗤笑一声,重复道。 “我说,婊子养的,你运气——” 他话还没说完,代基里的右臂突然就变形起来,机械结构快速重组,外壳翻转,內部的枪管伸出,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一条完整的人类义体手臂就变成了一挺多管旋转机枪。 枪口顶在男人额头上,男人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 “噠噠噠噠噠!!!” 枪声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震耳欲聋。 血和脑浆溅了一地,男人的尸体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的同伙愣住了,但乔克里和大黄可没有发呆,在枪声响起的第一秒乔克里就已经熟练的举起步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点射,三个男人应声倒地,枪枪爆头。 大黄的动作更快,它直接弹出右臂的能量刃,一个衝刺,刃光闪过,最后两个男人的脖子被整齐切断。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五个抢劫犯全死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乘客们低著头,没人敢看,没人敢动,只有轨车行驶的哐当声,还有尸体倒在地板上的闷响。 代基里收起机枪,手臂恢復原状,他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又变回了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搞定。” 乔克里放下步枪,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车厢顶部的扬声器传来声音。 “乘客请注意,检测到车厢內发生暴力事件,根据《遗忘城公共运输管理条例》第37条,请涉事人员缴纳车辆损失费:10星盟幣,请在三分钟內完成支付,否则將通知执法单位。” 两架小型无人机从车厢前端飞过来悬停在三人面前,机身下方的摄像头闪著红光,对准他们。 乔克里看向代基里。 代基里看向乔克里,一脸无辜:“我没钱。” 乔克里:“……” 这他妈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他嘆了口气,打开神经系统,找到无人机发来的收款码转了10星盟幣过去。 “滴。支付成功,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无人机飞走了。 一小时后,轨车终於抵达第三区。 三人下车走进残骸镇最大的露天市场,其实就是一片用废金属板和防水布搭起来的几百个简陋摊位,挤在几栋半倒塌的建筑之间。 但今天这里人特別多。 可能是失业的人多了,摆摊谋生的人也多了,乔克里一路走过去,看见不少新面孔,他们全都蹲在地上,面前摆著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卖,乔克里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几个固定的摊位前。 “瓦尔达奶奶。”他走到一个卖炸虫子的摊位前,对后面的老奶奶打招呼。 老奶奶抬起头,她两只眼睛都装了义眼,镜片是淡黄色的,上面有细密的裂纹,但看到乔克里时,她还是笑了,皱纹挤在一起。 “小乔克里来啦,今天要多少?”她的声音很沙哑 “老样子,1摩尔。”乔克里说。 1摩尔是这里的计量单位,大概相当於地球上的500克,炸虫子是遗忘城底层最常见的蛋白质来源,便宜难吃,但能补充必要的蛋白质。 瓦尔达奶奶点点头,开始从油锅里捞虫子,油已经黑了,冒著呛人的烟,但她动作很熟练,很快装好一袋,用旧报纸包好递给乔克里。 然后她弯下腰,从摊位下面摸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 她把盒子推到乔克里面前,眼睛弯成月牙。 “奶奶前几天捡到的,漂亮吧?” 乔克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蝴蝶標本,翅膀是湛蓝色的,边缘镶著一圈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弱的萤光,標本做得不算精致,蝴蝶被钉在一块硬纸板上,翅膀有点歪,但 它很美。 与这个骯脏破败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美。 乔克里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谢谢奶奶。”他说,把標本小心地收进口袋,“很漂亮。” 瓦尔达奶奶笑得更开心了,又往袋子里多抓了一把虫子。 “多吃点,你太瘦了。” 乔克里付了钱然后转身想叫代基里,但他看到代基里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摊位前,一动不动,那是个卖旧书的摊位,摊主面前铺著一张破布,上面堆满了各种纸质书。 在这个几乎所有人都用神经系统的时代,纸质书早就成了古董,罕见得很。 代基里蹲在摊位前,手里拿著一本书,是一本儿童绘本。 代基里盯著那本书看了很久,摊主老头说了个价格,他愣神了一下,然后开始下意识的点开神经系统,看到帐户余额之后他只好掏掏口袋。 但他掏了半天也只掏出几个零散的硬幣,加起来可能还不到1星盟幣,代基里咬了咬牙准备把脖子上的一条链子摘下来,那是条很旧的金属链,吊著个小小的子弹壳,应该是对他挺重要的东西。 乔克里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然后他转头问摊主:“多少钱?”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3星盟幣,这可是不知道多久前的古董,童叟无欺。” 乔克里没还价,直接转了3星盟幣过去。 代基里抬起头,看著他。 “……我会还你的。”代基里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乔克里拿过那本书,塞进他怀里,“送你了,你要是喜欢故事我也可以给你讲。” 代基里抱著书没说话,他又低下头,手指摩挲著粗糙的封面,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书收进外套內侧的口袋,贴胸口放著。 採购结束,三人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走到一个街角时,乔克里停下了,那里蹲著几个孩子,最大的可能十岁,最小的才五六岁,他们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大,目不转睛的盯著路人手里的食物。 乔克里蹲下身,打开装著炸虫子的袋子。 “吃吗?”他问。 孩子们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 乔克里把袋子递过去,孩子们一拥而上,小手抓起虫子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吱嘎吱响,连掉在地上的都捡起来吃掉了,代基里站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等孩子们吃完,乔克里站起身,最小的那个女孩拽了拽他的裤腿,仰起脸,小声说。 “谢谢哥哥。” 乔克里摸了摸她的头,没说什么。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代基里突然开口:“乔克里。” “嗯?” “你刚才说要给我讲故事?真的假的?” 乔克里笑了。 “真的,我有很多故事,关於一个叫地球的地方,关於大海,关於森林,关於会下雪的冬天,还有一个英雄拯救了世界的故事。” 代基里的眼睛亮了。 “我想听,真的想听。” 乔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大黄冰冷的外壳。 “好,等回去我讲给你们听。”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残骸镇的街道蜿蜒曲折,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血管,血月已经开始西斜,在天边染出一片暗红。 “但现在,我们该回家了。” 第37章 辩论 当齿轮酒馆的门在身后合拢时,乔克里才意识到今晚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悬掛在门框上的铃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便被门缝的挤压盖过声。 酒馆內部的灯光比平时更加昏暗。 亚特关掉了大半的照明,只留下吧檯后方几盏老旧的壁灯,投下昏黄而摇晃的光晕。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特的沉默,大黄和代基里把刚刚购置的东西准备搬往后厨,乔克里的目光在室內缓缓扫过。 玛格丽特坐在吧檯的高脚凳上。 乔克里还记得她,那个在动力火车酒吧遇见的女人,也同样是亚特口中之前因为有事来不了的黑客。 只见她的身子软软地倚著台面,素净的脸上带著浓重的黑眼圈,穿著一件粉色吊带裙,手里捏著半杯酒,其眼神空洞地望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仿佛能从里面看见什么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神父坐在她旁边,依旧是那身黑袍,兜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面前放著一杯清水,水面平静无波,跟上次要出任务时乔克里所见的状態一样。 吧檯后面,亚特正在为另一个男人斟酒。 那个男人乔克里也记得,老疤。 他今天的样子比上次见到时更糟糕了,左眼那枚机械义眼还在,但镜片破碎,里面的光学元件都暴露在外,闪著杂乱的蓝光。 而老疤右眼那只原生的眼睛此刻紧闭著,眼角有一道缝线粗糙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过哪怕如此,老疤身上的高档机械臂义体也没有消失不见,这倒是让乔克里觉得有些奇怪。 亚特將酒杯推到老疤面前,杯中的液体浑浊不堪,老疤用还能动的右手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烧灼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再来一杯。” 老疤哑著嗓子说。 亚特看著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你只剩一只眼睛了,再喝明天你的饭钱都看不见,回去吧老疤。” 老疤抬起头,用那只破碎的机械眼看著亚特,义眼內部的光学元件疯狂闪烁,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最后他还是鬆开了抓著酒杯的手,整个人向后倒去,背脊重重撞在高脚凳的靠背上。 “值了。”老疤喃喃道,声音里带著某种近乎癲狂的笑意。 “一只眼睛换一瓶酒,值了……” 他挣扎著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脚步踉蹌,几乎摔倒,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挪向门口。 经过乔克里身边时,老疤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乔克里,义眼內部闪烁的蓝光在乔克里脸上投下诡异的光斑,那一瞬间乔克里感觉自己仿佛在被某种非人的存在审视。 “小子,活著啊,活著才是一切……”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酒馆的门,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那片被血月染红的夜色里。 门在身后合拢,將那声铃鐺的轻响也隔绝在外。 乔克里站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疤最后那句话里的绝望太过沉重,沉重到他几乎能触摸到那种冰冷的质感。 “送客。” 亚特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代基里就站在门边,听到亚特的话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將门打开。 酒馆里剩下的几个客人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们默默站起身放下手中的酒杯,一个接一个地走向门口。 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亚特走过去將门上那块正在营业的牌子翻了个面。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酒馆里剩下的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乔克里,大黄,代基里,神父,还有依旧趴在吧檯上的玛格丽特。 “来活了,而且是一个大活!” 乔克里將採购回来的物资搬进后厨时,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他將最后一箱合成蛋白块堆放在墙角,洗了洗手,用毛巾慢慢擦乾,这个动作给了他一点缓衝的时间,让沸腾的思绪稍稍冷却。 回到前厅时亚特已经不见了,楼梯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应该是准备和僱主谈一些东西,刚刚他说完来活了之后便不再说话,只让眾人进行猜测。 代基里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手里捧著那本童话绘本,玛格丽特还趴在吧檯上。 只有神父依然保持著那种沉静的姿態,不惊不喜,平淡如常。 乔克里走到神父对面的位置,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神父就先说话了。 “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简单的问了一些人,查了一下。” 乔克里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来,那是两周前的事情。 他在一次训练间隙他趁著神父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试探性地问了一些问题,关於雅迪科技公司最新承包的那片开发区和那些红衣人他们的数量。 他总觉得,像神父这样神秘的人物应该知道些什么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隱秘。 看到乔克里进入状態,神父於是继续往下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玻璃杯壁, “那片开发区几乎没有消息传出来,雅迪科技公司把那里封锁得很紧,所有工作都是分段进行的。” “没人知道自己挖的是什么,也没人知道自己运的是什么,更没人知道那些被处理掉的东西最终去了哪里,信息被切割加密,確保没有任何一个人掌握全貌。” 乔克里的心沉了下去,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红衣人呢?”他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神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水 “如果你是想问红衣人的来歷,那应该不至於问我,关於他们的说法你可以问到不少人。 至於他们的人数,我能告诉你的是在深空坟场这七十年里,从奥林匹斯环陆续派遣过来的红衣人总数不下五千人。” 乔克里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亲身经歷过红衣人的战斗力,皮修斯和他带领的那支小队仅仅二十个人就几乎將他逼入绝境,如果那样的疯子有五千个…… “不过” 神父放下杯子,灰色的眼睛透过兜帽投下的阴影看向乔克里。 “你也不必太过绝望,红衣人的改造走的是极端路线,要么全身义体化,彻底拋弃血肉之躯,要么植入高等级异能晶片,强行催生本不属於自己的力量。” “而他们执行的任务又大多涉及高浓度异能量污染,或者接触一些本不该被触碰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所以他们疯得很快,一旦彻底陷入癲狂失去控制就会被同伴强制关闭神经系统,封存在特製的容器里,运回基地深处。” “七十年下来,现在还维持著清醒状態的红衣人数量其实不多,大概一两百人的规模吧。” 一两百人。 乔克里稍微鬆了口气,但心头那根弦依然绷得很紧。 几百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並且不同程度陷入疯狂的改造体战士也足够將遗忘城搅得天翻地覆了,更別提他们可能还在追捕著自己, “你想知道的我说完了。” 神父將面前的空杯子轻轻向前推了推。 “不过我倒是挺想问你一个问题的。” 乔克里坐直了身体。 “您请说。” 神父沉默了数秒,酒馆里只剩下壁灯电流通过的微弱嗡鸣。 “如果为了心中的某种执念或者梦想,你必须杀死一个与你完全无辜的人,你会怎么做?” 乔克里他没有想到神父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语言都在喉咙里凝结成块,无法成形。 杀死一个无辜的人?为了回家吗? 他脑海中闪过冷冻舱內壁上刻著的路遥二字,闪过地球,闪过父母电话里絮絮叨叨的叮嘱,闪过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如今却遥不可及的一切…… “我…我不知道。” 神父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兜帽的阴影静静看著他,乔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混乱的思绪稍微平復。 “如果是在我还没来到这个地方之前,我绝对不会,无故的杀人就是杀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將其正当化。”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但在这里我已经杀过人了,虽然那些人或许也算不上无辜,他们想杀我,所以我杀了他们,为了活下去罢了。” “如果是为了回家呢?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不是遗忘城的本地人。” 乔克里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抬起头看向神父。 “我想我还是不知道,也许真到了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我会做出选择,但我並不想变成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因为我想,不管是怎么样的人都应该有自己活下去的意义,他们也拥有著属於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人生,他们不应该失去活著的权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真的是完全无辜的。” 神父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对或错。 “喂喂餵——” 代基里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寂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卡座那边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捏著那本童话书。 “你们聊完了没?”代基里一屁股坐在乔克里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聊完了我给哥们你介绍介绍唄?” 他朝玛格丽特的方向努了努嘴。 乔克里看了玛格丽特一眼,后者依然趴在吧檯上。 “我认识她。”乔克里说。 “你认识?”代基里挑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乔克里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小子居然还能认识这种人”。 “行啊你,不过既然认识那就更该正式介绍一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 “玛格丽特,本酒馆的贵宾客户兼兼职情报贩子,偶尔接点黑客活儿,別看她整天这个样子,但她实际上厉害著呢。 她是一个很厉害的黑客,之前我们一起完成了好几次的任务,其中她出了很多里,她很聪明,而且她,她...” 代基里好像在搜刮脑子里的词汇想要夸讚一下玛格丽特,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也是真的没有受过什么正当的教育,只好訕訕的在乔克里的旁边坐下, 玛格丽特她慢吞吞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粉色的捲髮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普普通通。”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我现在就感觉自己长了三个逼。 乔克里:“……?” “妈的惨逼,苦逼,还有傻逼,仗著这三个逼被这个沟槽的世界操得死去活来,也是很无奈了,狗日的公司,我客人妈的没了一大半,不然我不可能再干僱佣兵,妓女不比僱佣兵好做啊。” 乔克里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甚至他影影约约觉得玛格丽特说的还挺有几分道理的。 毕竟在遗忘城他们这些僱佣兵是卖命,而妓女只是卖身子,既然要卖些什么才能活下去,那么卖身子的总比卖命的要好。 只是玛格丽特这种过於直爽的话还是让乔克里有些嘖舌。 话糙理不超,但这也太糙了点吧。 第38章 改变人生的时刻 就在他组织语言的空当,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亚特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战术服,手里拿著一瓶没开封的啤酒,一边下楼一边用拇指顶开瓶盖。 “你还少说了一个。”亚特说,脸上掛著那种温和却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穷逼。” 玛格丽特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亚特走到吧檯前,背靠著台面,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闪烁著某种锐利的光。 “锁门了?”他问。 “锁死了。”代基里回答。 “好。”亚特点点头,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长长舒了口气,“我正式宣布一下来活了。” 他將酒瓶放在吧檯上,金属瓶底与木质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一个大活。” 亚特一边说著一边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又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窗外血月的红光,也隔绝了残骸镇夜晚那些永无止境的噪音,他还开启了一个防止音波探测的仪器。 酒馆內部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玛格丽特终於坐直了身体,她揉了揉脸,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重新聚焦起警惕的光。 “什么活?我可告诉你我还在床上躺著呢就被你一通紧急通讯叫过来,要是又是什么去某某地方偷个硬碟之类的破事儿,我现在就走。” 亚特笑了。 “別急。” 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投影装置,按了一下。 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屏幕在吧檯上方展开,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起初是乱码,然后迅速稳定 5000星盟幣。 酒馆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代基里的嘴巴张成了o型,玛格丽特盯著那串数字,瞳孔微微收缩,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大黄,光学传感器也闪烁了一下。 只有神父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那串数字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信息。 代基里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五千星盟幣?” “五千星盟幣。”亚特重复道,语气平淡。 “预付百分之二十,一千星盟幣已经到帐了,剩下的四千事成之后结清。” 玛格丽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目標是谁?” 亚特在投影屏幕上点了一下,数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男人的全息照片,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他穿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银色徽章。 “弗洛德·卡恩斯。”亚特说,“安泰文化公司创始人兼执行长。” 玛格丽特的反应比乔克里预想的还要激烈,她直接从高脚凳上跳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凳子带倒。 “不干!”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爱干谁干去!亚特·赫尔曼,你他妈接的任务就没一个正经的!上上次是去偷矿主的硬碟,上次是跟黑帮火併,这次直接要杀一个公司的boos?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乔克里有些茫然,他转头看向大黄,大黄的面板上立刻弹出一系列信息流,然后將打包整理好的数据包通过神经网络发给了乔克里。 弗洛德·卡恩斯,52岁,安泰文化公司实际控制人,公司业务涵盖gg代理、媒体运营、舆情管控等,巔峰期员工总数超过两百人,是本地中型企业中的佼佼者。 备註:弗洛德是《改造体人类总用工需求联合通知》最积极的响应者之一,过去两周內他已裁撤公司半数以上员工,並引进了来自奥林匹斯环的智脑-7型人脑管理系统,全面接管公司日常运营。 其拥有雄厚的財力,社会关係复杂,而在改造体人类阵营,財富往往等同於武力与影响力。 乔克里快速瀏览完这些信息,心里大致有了概念,这確实不是个好惹的目標。 亚特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著点安抚的意味 “冷静点,玛格丽特,我知道弗洛德不好动,但僱主给出的这个价码也確实值得冒这个险,不是吗?” “僱主是谁?”玛格丽特双手抱胸,冷冷地问。 亚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 “雅迪科技公司某个大佬,具体的名字我不清楚,他也不可能透露。” 乔克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玛格丽特追问,语气里满是质疑. “雅迪在遗忘城就是土皇帝,他们有自己的武装部队,有数不清的资源,除掉弗洛德对他们来说应该並不是很难吧,为什么要花钱找外人?” “我不知道。”亚特坦率地承认,“僱主没有透露原因,我也不会去问,但根据我的经验推测。”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弗洛德很可能在某个领域挡了雅迪公司的路,而雅迪公司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不想留下把柄,所以需要一些黑手套,不巧的是我在第十一区还算有点信誉,所以他们找到了我。” 玛格丽特冷笑一声。 “你的信誉?你的信誉就是接这种找死的话?” “五千星盟幣,玛格丽特。” 亚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分给你的钱够你在镜湖区买一套大別墅了,也够你离开遗忘城重新开始,你难道不想吗?” 玛格丽特沉默了,她咬紧嘴唇,眼神在投影屏幕上的数字和亚特脸上来回移动,那种挣扎几乎肉眼可见。 “而且,我也没打算强攻,正面衝突我们这几个人去多少死多少。” “那你想怎么干?亚特?”代基里忍不住插嘴。 亚特关掉投影走到吧檯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硬幣,硬幣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银光,面值是0.1星盟幣。 “变戏法,或者说诈骗。” 亚特一边说著,一边將硬幣放在掌心。 “其实核心原理很简单,让我们分散观眾的注意力,以便完成真正的操作就好。” 他將硬幣轻轻拋起,金属在空中翻转,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落向大黄的方向,大黄伸出机械手掌,稳稳接住。 “我刚才拋出硬幣的时候,你们的注意力在哪里在我手上,还是在铁驭身上?” 乔克里回想了一下,他的视线確实下意识地追隨了硬幣的轨跡,最终落在了大黄的手掌上。 “这就是起点。”亚特说,“障眼法。” 他走到大黄面前,从它掌心拿起那枚硬幣,展示给所有人看。 硬幣的面值变了,从0.1星盟幣变成了0.2星盟幣。 “两天后在遗忘城市中心公司区会举办一场大型慈善晚会。” 亚特將硬幣放回口袋,重新靠在吧檯上。 “弗洛德作为本地还算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一定会出席。”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们需要一个人混进会场,接近弗洛德,然后需要製造一个机会將他从人群里隔离出来。 而那个人还需要一个组手,对团队和那个人都足够可靠的组手,最重要的是把助手还能够保持我们的秘密,並且完全相信那个人。” “他拋出一个足够吸引弗洛德的事项,但是不去推进它,直到弗洛德自己上鉤,而一旦弗洛德脱离了保鏢的视线,脱离了公共场合的监控,剩下的,就好办了。” 玛格丽特皱起眉头。 “你想让谁去当那个诱饵?”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乔克里以及站在他身边的大黄。 乔克里感觉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確实,如果要说形影不离,他和大黄绝对是最佳组合。 但你这不摆明著大乔的妹妹小乔人嘛,什么叫他和大黄形影不离那就是要被派出去引诱弗洛德的人选了。 这要是被安保公司悬赏追杀,那他怕不是得和大黄再回荒野去当拾荒者。 正当乔克里想要开口询问亚特还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的时候,亚特活动了一下手腕。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这次行动你和铁驭两人分的份额多一些。” 多一些,多一些也不能就直接把他和大黄推出去吧。 乔克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歪著脑袋看著亚特,眼神里装满了不信任和警惕。 “你和铁驭到时候分得2000星盟幣,任务前期花销我来垫。” 乔克里笑了笑。 “哪能呢,这不都是咱们自家的任务的嘛,那我和铁驭肯定是义不容辞的。” 大黄调转头来,通过神经网络与乔克里对话。 “(╬☉д⊙),我操了你就同意了?没志气” “到时候给你把全身上下换个遍,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装。” “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胜任这份任务。(?_?)?” “乔克里,铁驭。”亚特看著他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认真一点说,这次的任务你们確实是核心,我需要你们混进会场接近弗洛德,让他对你们或者说,对你们能提供的东西產生兴趣。” “什么东西?”乔克里问。 “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弗洛德这样的人物再进一步,甚至让他跨越阶级,真正踏入奥林匹斯环那个圈子的机会,比如他接触到了一个来自奥林匹斯环的上等人,也就是你,乔克里。” “我们到时候会给你包装的,这点你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既然大家都有兴趣的话,我分配一下其他人的任务。 玛格丽特会负责在必要的时候瘫痪目標的神经系统和黑客方面的知识,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繫,神父和我负责接应和暴力清除,代基里开车,负责撤退路线。” 亚特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计划就是这样。风险很高,但报酬你们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 “改变人生的机会就在眼前,做,还是不做?” 玛格丽特咬著指甲,眼神里满是挣扎,代基里搓著手,显然已经被那五千星盟幣的数字冲昏了头脑,神父依然沉默,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乔克里的目光落在亚特脸上,然后缓缓移开,望向窗外。 儘管窗帘已经拉上,但他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布料看见外面那片被血月笼罩著的疯狂而绝望的世界。 雅迪科技公司,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这都是他接近真相,接近那些蓝色组织液,接近回家之路的机会。 而且五千星盟幣也確实是让他动心了。 “我做。”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转向他,面板上闪过一个简短的字符。 [+1] 亚特笑了。 “很好。”亚特一边说著一边举起手中的酒瓶。 “那么先生们,女士们,改变人生的时刻,到了。” 第39章 恼羞成怒 滷肉饭的香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散开来,混合著合成酱油那种略带焦糊的甜味,还有一点点人造肉的肉香。 乔克里盘腿坐在地板上,后背靠著床沿,手里捧著一个饭盒,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咀嚼很久,仿佛那是什么需要细细品味的珍饈。 实际上,他只是在思考。 窗户外的血月已经落下,遗忘城再次进入到夜晚之中。 饭盒里的滷肉已经见底,只剩下一些黏稠的酱汁和几粒被染成深褐色的米饭。 他用塑料勺子把它们刮到一起,堆成小小的一撮,然后又迟迟不送进嘴里,盯著那一小撮饭发呆。 直到大黄的声音传来。 “你他妈的要是再用那种深情的表情看著一团米饭下去,我是真的要噦了。?言?” 乔克里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大黄也盘腿坐在地上,它背后连著一根粗粗的电缆,另一端插在墙角的充电接口上。 充电是大黄某种奇怪的放鬆方式,作为一个装载了核心的ai机器人,它其实根本不需要外部电源,那点能量连它待机状態的消耗都抵不上。 但大黄坚持认为,充电时的电流脉衝能让它的思维迴路更清晰,就像人类泡热水澡一样。 “你懂个鸡毛,我在思考,我有自己的节奏。” 乔克里说著,终於把那最后一勺饭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你思考个蛋?”大黄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 “思考为什么这盒滷肉饭里的肉吃起来像是用废轮胎和过期营养膏混合出来的產物?” “那倒不是。”乔克里放下饭盒,用袖子擦了擦嘴。 “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打开神经系统,调出帐户界面,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276.5星盟幣 这个数字让乔克里盯著看了好一会儿,他还记得三周前刚醒来时,兜里连半个星盟幣都没有,还倒欠代基里22.2,差点被拆了卖零件,现在居然有了两百多。 “多了240。”大黄说,它通过神经连接也能看到乔克里的帐户信息。 “亚特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笔预付款,我操了巨款耶,里面有我的120。” 乔克里点点头,这个发钱方式很“亚特”,那傢伙看起来虽然吝嗇又贪財,但是在某些时候又毫不含糊,乔克里都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形容亚特了。 帐户里今天还有一笔小额的盈余,2星盟幣,那是当时亚特借著房租的名义坑了他2星盟幣的,乔克里靠著几次採购剩下的盈余硬是从亚特的手中扣回来了。 这分明是他的钱!! 乔克里重新靠回床沿,闭上眼睛。 “大黄你说如果我们现在拿著这两百多星盟幣直接跑路会怎么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大黄的光学传感器疯狂闪烁,面板上弹出一连串复杂的运算结果。 “[???]”一个表情先跳出来,然后才是文字。 “主人你確实挺畜生的,但是为什么我心动了呢,要不我规划一下跑路路线?” “停停停。”乔克里打断它,“我就隨口一说。” “但你的心率在刚才提问时上升了18%,你心动了好吧。” 乔克里没否认,他確实心动了,在那一瞬间,但也就那一瞬间。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跑不了啊,首先我和亚特、代基里、神父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熟人,在酒馆这三周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训练、吃饭、喝酒、扯淡。” “你知道代基里那小子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你要是真敢卷亚特的钱跑路,和亚特形同父子的他绝对会追你追到天涯海角。 “天涯还行,海角就算了。” “而且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雅迪科技公司,那些蓝色组织液,那个空间站,还有回家的路。” 说到这里,乔克里坐直身体,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大黄,你说雅迪科技公司的那个大佬到底为什么要雇我们这些僱佣兵干脏活?”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转向他。 “根据公开信息,雅迪科技公司由奥林匹斯环六大財阀共同持股,是他们在深空坟场的全权代理机构。” “该公司实际控制遗忘城超过60%的工业生產、45%的矿產资源开发...” “我知道。”乔克里打断它。 “我的意思是他们在这里已经是土皇帝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公司內部肯定有异能者,有全身改造的战斗人员,甚至於红衣人,皮修斯那支小队当时不也听命於雅迪的总裁了吗?” 他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地板。 “如果他们真想除掉弗洛德,为什么不自己动手?调动一支红衣人小队,或者派几个公司內部的改造体战士,事情不就解决了?何必花五千星盟幣找我们这些外人?而且还不止我们一家。” 大黄沉默了一会儿,处理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倒是觉得那位大佬不一定就是雅迪科技公司的总裁,可能只是某个中层私下的操作,或者是弗洛德手中握有某种把柄或资源,使得雅迪公司不能公开与其撕破脸,且此次行动需要完全的乾净,不能留下任何与雅迪公司相关的痕跡。” 乔克里点点头,这些可能性他都想过,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斑。 远处传来隱约的枪声,还有某种重型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这是遗忘城永不间断的背景噪音。 乔克里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又开始发胀。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空閒时间都用来思考这些问题,但是线索像一堆散乱的拼图碎片,他拼命想把它们拼起来,却总是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 他甚至不敢去打听。 毕竟在遗忘城,信息也是商品,可你永远不知道哪条看似无害的线索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如果他真的在公共网络上发布悬赏,或者去黑市打听蓝色组织液的消息。 那些红衣人说不定真会顺著网线摸过来,把亚特的酒馆给端了。 乔克里將脑袋靠著大黄的身上,声音里满是疲惫 “有时候我真想直接衝进市中心的公司区,闯进雅迪公司的总部,抓住那个总裁,用枪顶著他的脑袋让他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那片开发区到底在挖什么,和空间站又有什么联繫,那些蓝色组织液到底是什么,还有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 大黄的面板上弹出一个“[╮( ̄▽ ̄)╭]”的表情。 “主人,根据你目前的战斗力评估,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无限接近於零。” “你连皮修斯那支小队都打不过,更別说闯进雅迪总部了。” “我知道。”乔克里摆摆手,“我就那么一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大黄。 “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得变强啊,靠现在这点本事別说闯雅迪总部了,连这次任务都未必能活著回来,虽然听亚特说是智取,但是我怎么感觉挺玄的,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可能最后我们还是要亲自动手。”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闪了闪。 “最有效的强化方式当然是义体改造,装载战斗型义体,植入辅助晶片,更换更强的能源核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设计一套改造方案,以你目前的资金,至少能换两条公司货的机械手臂再加上双心臟……” “不行。”乔克里摇头,语气很坚决。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眉心处传来熟悉的灼热感,他引导著那股暖流,让它缓慢地在体內循环,感知著空气中那些稀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能量流动。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异能状態关闭。 “你看,我现在能用异能,虽然很弱,但確实能用,神父说我可能是自主觉醒的类型,不是靠晶片模擬的,如果我现在装义体、改造成肉体,万一异能消失了怎么办?” 他不能冒这个险,在这个世界异能是他为数不多的优势,虽然只是一级辅助型,但那感知热源、观察弱点的能力已经救过他好几次命。 相比之下,两条机械手臂或者更快的反应速度未必值得。 “不过,外骨骼倒是可以考虑,还有你” 他看向大黄。 “你的內存该升级了,还有武器系统,如果能给你装一套重型火力,或者网络攻击模块,那我们的战斗力能提升好几个档次不是吗?” 大黄的面板亮了起来。 “[!!!∑(?Д?ノ)ノ]” “挖槽夭寿了,你居然想到要给我升级了!” 它於是开始滔滔不绝地列举各种武器型號和参数,光学传感器闪烁得像圣诞彩灯,乔克里听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但笑著笑著,他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大黄也停了下来,一人一机械,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了几秒。 “黄双燕。”乔克里低声说。 “黄双燕。”大黄重复道。 他们同时想起来了,那天在仓库区救下黄双燕后,大黄给她脖子上套了个炸弹项圈,当时说好的是暂时措施,等安全了就给她解开。 然后他们就忘了。 乔克里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完了,我们给她套了个会爆炸的项圈,然后整整两周没联繫她。”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疯狂闪烁,面板上弹出一连串乱码。 “[′?w?`]”最后定格在这个表情上。 “主人,你说黄阿姨现在,会不会想杀了我们?” 乔克里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黄双燕穿著她那件脏兮兮的道袍,脖子上套著炸弹项圈,手里举著某种自製的爆炸物,脸上带著那种老娘今天就要跟你们同归於尽的狞笑…… 他打了个寒颤。 “应该不会吧?” 乔克里说著,语气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她应该能理解我们那段时间太忙了,而且项圈不是有计时器吗?她可以自己解开…吧?” 大黄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项圈的解锁指令她从你脖子上解开后我就修改了权限代码,只有我能发送,而且计时器的设定我忘记了,也就是说那玩意一直没爆。” 乔克里:“……”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又传来一声枪响,这次很近,像是在隔壁街道。 “……睡觉。”乔克里突然站起来,开始脱外套,“明天再说,今天太晚了,先睡觉。” “主人,现在才晚上九点”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