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老公疯了》 第1章 -离婚之前的大小事/玉寺人。 早晨六点,周穗准时睁开眼睛,起身洗漱做事。 她日复一日的这个时间起床,有了无比精准的生物钟,甚至都用不到闹钟来提醒。 毕竟习惯就是最准时的闹钟。 周穗用清水洗了脸,把长长的黑发简单扎了起来,就跑到厨房去忙活。 提前泡了一夜的糯米已经到了她想要的状态,忍不住开心了下,连忙去准备肉馅。 孟皖白昨天说了想吃糯米丸子,这个自己很擅长。 他马上就要晨跑回来了,她得在这之前做好一切。 七点半,孟皖白准时进了门。 周穗也准备好了一桌早餐。 糯米丸子,皮蛋瘦肉粥,肉馅素馅都有的两种小笼包,小油条,黑芝麻糊…… 孟皖白从洗手间出来还问了句:“怎么做这么多?” 周穗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多做点,你可以换着吃……” 要是一样不好吃的话,还可以选择另外一样。 孟皖白长眉轻轻一蹙,沉默的坐了下来。 周穗见状心里一紧,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你是不是不爱吃这些啊?” 可明明是他提出要吃糯米丸子的。 周穗搞不懂。 可孟皖白一皱眉她就心慌,就会猜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知道自己这个下意识紧张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毕竟他是自己的丈夫。 可是孟皖白身上给人的压迫感太重了。 将近190的身高,面容英俊到近乎咄咄逼人,眉眼轮廓很深瞳孔却很浅,左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并没有缓解他清隽五官的凌厉,反倒让人觉得距离感更大。 孟皖白余光轻轻扫她一眼,摇头:“不是,坐下吃饭吧。”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适。 这是他和周穗结婚的第三年了,可她还是这么‘客气’,唯唯诺诺的像个兔子,仿佛自己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她吓到。 孟皖白不知道为什么,周穗总是如此不安。 他们比起夫妻,关系更像是搭伙过日子的室友。 不,更准确的来说像是‘雇佣’关系——室友最起码是平等的,但周穗在他面前仿佛总是自降几等。 加上每个月他都会给她生活费,看起来就更像雇佣关系了。 孟皖白至今还记得周穗第一次收到他给的钱时那副惊讶的模样,她白嫩的脸颊瞬间红了,磕磕巴巴地说:“太、太多了……” 仿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应该的。”孟皖白告诉她:“生活费,你可以随意支配,买什么都行。” 但是,周穗什么都没有买过。 三年了,孟皖白没见过她身上有什么新样式的衣服,穿的始终都是她从娘家里带来的那些。 每个月他上交的生活费,她也从未随意支配过。 孟皖白不知道周穗为什么会变成这种谨小慎微,甚至是有点卑微的性格。 明明她小时候还不是这样子的。 周穗迅速吃完早餐就去帮他熨衬衫,大衣,准备出门的一整套衣物。 连袖口手表和领带这种小细节也不会忘记。 孟皖白站在玄关的位置,微微垂眸看着帮着自己打领带的妻子。 周穗是165的标准身高,但站在他面前还是矮了许多,低着头的模样更是娇小。 长长的睫毛在白皙清透的皮肤上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细长的手指又稳又灵巧,难得不局促的时刻显得温柔恬静。 孟皖白想到周穗刚搬进来那阵子。 他让她帮自己打领带,小姑娘从小在镇子里长大,都没见过几次领带这个东西,拿着这细长的布料哆哆嗦嗦。 可现在她进步到打温莎结都很擅长,其实……学习能力很不错。 周穗抬头:“好了。” 她带着笑意的眼神撞进孟皖白漆黑的眼眸里,顷刻间僵住。 然后随之而来的,又是忐忑。 孟皖白收回目光,淡淡道:“再见。” 周穗看着他修长的背影走出家门,穿过这栋小别墅的院子到车库开车,然后一骑绝尘的离开。 能在京北这种寸土寸金的蓝罗湾买得起别墅是孟家的实力。 而她能成为这里的女主人……是她命好。 周穗回头看着这偌大又空旷的房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很大,很冷,主调又是黑白灰的装潢风格,哪里脏了很轻易就能被看出来,并不容易打扫。 但她谢绝了孟皖白想要请个阿姨的提议。 这是周穗来到京北以后,唯一拒绝孟皖白的一件事。 她没有工作,平时在家里待着也很闲很闲,有的是时间来打扫屋子。 再来一个阿姨大眼瞪小眼做什么呢?周穗又不是习惯被人伺候的性格。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孟皖白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存在,家里必然阿姨保姆不断,周穗虽然自告奋勇承担了所有家务和照顾他的工作,但仍旧担心不够周到。 但还好,无论是她做的饭菜还是日常帮他洗衣熨衬衫这些工作,孟皖白都没有说过什么。 这么看来,自己这位先生还是蛮好相处的。 周穗从来都是用友善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把人往好了想,全然忽视自己才是日常付出更多的那个。 只是,一直在家里待着,还是会觉得很空虚很寂寞。 周穗前几天接到了堂妹周箐的电话,周箐说她大学毕业了来京北,运气很好的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工作,等租了房子稳定下来后请自己吃饭。 这让周穗觉得很羞愧。 按照道理自己是姐姐,应该多照顾周箐一些才对,结果现在还是她主动说要请自己吃饭。 这么多天了,她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周穗很内疚,但也没什么办法。 家里的钱都是孟皖白给的,她不工作,没有自己的钱,又拿什么去帮助周箐? 花他的钱……这是她做不到的。 也是这个时候,周穗才又一次生出来想要出去工作的念头。 其实之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想法,可是当初是自己拒绝了阿姨,承诺会把孟皖白照顾好。 现在自己又提出要去工作,岂不是等于出尔反尔? 而且,周穗实际上是很怕进入‘新环境’的一个人。 她考上大学才从镇子里出来,在大学校园里适应了很久才融入,毕业那年成为孟皖白的妻子,又是适应了很久很久…… 甚至直到今天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 每换一个环境,周穗就感觉和脱了层皮一样。 听起来有些夸张,可她真的是这样胆怯的性格。 于是辗转反侧了好几天,也没想好该怎么和孟皖白提这件事。 周穗边想边打扫屋子,每天按部就班的把这所偌大的独栋里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干净。 孟皖白有一点小洁癖,正巧她也是爱干净的人。 从前在槐镇的小房子里,她都会把家里家外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周穗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干净利落,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弄得差不多了。 中午,她随意给自己煮了个方便面当午餐。 其实孟皖白从来不知道她看似很健康,把每顿饭都很精致的准备,保证营养均衡……但那只是他在的时候。 实际上,周穗挺喜欢吃垃圾食品的。 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会费事去做那么多的花样,随便吃一口就好。 正吃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 周穗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是秦缨打来的。 秦缨是她在江城读书时候的大学同学,京北本地人,毕业后就回家发展了,也是她唯一还有联系的同学。 同时,秦缨也是唯一知道她是‘已婚’身份的朋友。 周穗接起,很放松的笑了:“小缨。” 秦缨很喜欢百变小樱这个动漫,因为名字里也有‘缨’这个字,一直让周围的朋友都喊她叫小缨。 “穗穗!”女生在电话对面笑,元气满满:“我回国了!出来玩啊!今天有空吗?” 秦缨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前段时间去欧洲游了,差不多一个月了才回来。 回来的第一时间她就想约周穗,但同时也知道她有许多不便之处,于是特意问了今天有没有时间。 虽然张扬,但也很贴心。 周穗下意识把筷子放下:“有的。” 没人看,但她依旧无意识的点头,像只乖巧的鼹鼠。 “好啊好啊。”秦缨立刻说:“那你收拾一下哦,我现在去接你。” 她是知道周穗住在哪里的。 挂了电话,周穗手指点进去微信,斟酌几番才给孟皖白发了条微信:「小缨回国了,我可以和她出去吃晚饭吗?」 孟皖白也是知道秦缨的,所以她可以很明确地把名字说出来。 对面消息回的蛮快:「去吧,晚上我在外面解决。」 周穗轻轻松了口气,上楼去卧室里换衣服。 虽然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交流,但她每次面对孟皖白,都有种和上级交谈的紧张感。 这种卑微并不是没来由,而是她始终被灌输的一个观念。 在嫁人之前,周穗的母亲阮铃就不断告诫叮嘱她能嫁进孟家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自己必须好好相夫教子,事事听从孟皖白,当一个让人挑不出来任何错处的好妻子。 周穗知道,自己的出身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十八线小城镇的普通家庭,而孟家在京北拥有偌大的企业,身家无数。 她和孟皖白的婚姻,用麻雀飞变凤凰都不足以形容,而是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阶级的飞跃。 第2章 虽然孟皖白说了晚餐会在外面解决,但周穗在出门之前还是细心的准备了给他熬粥的食材。 男人有吃一碗粥当夜宵的习惯,这个习惯对胃好。 只要孟皖白在家的时候,周穗就会帮着熬上一小砂锅。 但如果回来再准备食材的话怕是会来不及,所以还是现在就弄好,回来直接放在锅里熬就好了,也能保证让他按时吃上。 周穗准备的是山药紫薯粥,她把米提前泡上,然后带着手套处理山药,动作利落,一丝不苟。 秦缨进门瞧见的就是这一幕,忍不住‘啧啧’摇头:“你简直是把你家那位当作太上皇伺候了。” 连出个门之前都得想着他,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奉献精神! “别这样说。”周穗轻笑,温温柔柔地反驳:“他对我也很好。” 秦缨翻了个白眼:“我真没看出来。” 虽然她和孟皖白也没见过几次,但就仅有的那么几次印象也能看出来周穗那老公气场冷淡又压抑,实在不像是一个会对老婆好的男人。 周穗怕她不耐烦,忙说:“等一会会儿,马上就好了。” 虽然她和秦缨关系真的很好,但她在任何一段交往里都会不自觉的变成讨好型人格。 后者也了解她这个性格,摆了摆手:“不着急。” 十分钟后两个女生出门,开车去秦缨提前订好的餐厅。 她们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见,秦缨去欧洲玩这一圈基本等于扫货,大包小包的给她带了好多礼物,堆了满满的一个车后座。 周穗听说这都是送给她的,不自觉瞪大眼睛,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行……太多了,我不能收。” “害,有什么不能收的啊。”秦缨满是无所谓:“都是些小玩意儿,不贵,零花钱买的。” 周穗眨了眨眼:“可你的零花钱就很多啊。” “……”秦缨忍不住笑出声,趁着红灯掐了下她水嫩的脸:“宝贝,你真可爱。” 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聊天,周穗也没有让好朋友一个人唱独角戏,想了想委婉的表达出来自己最近的困扰。 秦缨听得目瞪口呆:“不是吧……就这么一件小事,你自己就完全可以决定,有什么不敢和你老公说的啊?怕他不同意?” 可就算是夫妻,也没有限制对方出去工作的权利吧! “不,不是。”周穗摇了摇头,连忙说:“我感觉说了的话他会同意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缨听了更不理解:“你到底有什么不敢的?” 既然如此,直接说了不就得了。 “就,”周穗咬了咬唇,清纯的脸上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为难:“我出去工作了,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啊。” 这才是她犹豫的一大难处。 …… 秦缨彻底的,无语了。 “你是他老婆又不是他保姆,为什么要担心这个。”她忍不住翻白眼:“雇个住家阿姨不就得了。” 周穗继续纠结:“可当时也是我说不想雇阿姨的,现在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怎么了?”秦缨打断她:“你是他老婆哎,就没有出尔反尔的权利了?” 周穗不说话了,粉嫩的唇瓣为难的抿起来。 秦缨更不信她之前说的话了:“你还说你老公对你很好,这点事你都不敢说!” 明显就是怕极了嘛! 周穗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和孟皖白之间的关系——实际上男人对她真的很好,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什么要求,大多数都是她自己胆怯罢了。 只是,无形的压迫感总是存在的。 “穗穗,你就是太乖了。”秦缨一拍桌,做了个决定:“一会儿去楼下商场买衣服,我带你去酒吧玩儿!” 酒吧?!从未接触过这种地方的周穗摇头,想也不想的拒绝:“不……不行,我得回家给孟皖白煮粥……” “煮什么粥啊?少吃一顿又不会死。”秦缨翻着白眼:“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听我的,今天就去酒吧!high到深夜再回家!” 周穗:“……” 秦缨一向强势,她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 - 第一次来酒吧这种地方,周穗整个人是从里到外的不适应。 她像是被扔到丛林里的小白兔,每个毛孔都在不安着,不敢喝任何人递过来的任何水酒,也不敢回应任何搭讪。 周穗全程低着头,细长的小手惴惴不安的拽着自己的裙摆。 身上的裙子是秦缨给她挑的,是一条纯白色的流苏裙,走起路来哪怕动作轻轻的都像是在摇曳生姿,漂亮极了。 可周穗从来没有穿过这么短的裙子,非常非常的不自在,小手不自觉的一直想下拽。 更何况上半身的布料也不多,露着肩膀锁骨,胸口的线条也若隐若现。 秦缨给她挑裙子的时候还忍不住的吹了个口哨:“啧,你看着瘦,实际上身材有料的很,就是不肯露。” 周穗反抗不过,被硬拖着过来这里。 她浑身僵硬,耳膜被强烈的音乐震的嗡嗡作响,几乎连着脑瓜仁都在疼,脸色都白了。 周穗实在是不懂,秦缨为什么总喜欢来这种地方。 这里的环境对她来说像是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且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 尤其是秦缨把自己扔在吧台这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就跑去舞池跟别人跳舞了,周穗都不知道视线该落在那里,只能一直低着头。 直到头顶传来一道温和的问候:“美女,你是第一次来酒吧吗?” 她抬头,看到酒保站在吧台后正看着自己,脸上挂着抹温和的笑容。 周穗点点头,声音好像蚊子在叫:“是……” “哈,别紧张。”酒保递了杯酒过来:“这杯算我请客。” 周穗连忙摇头:“不,我不会喝酒。” 说话的时候她攥着裙摆的手心都出汗了,心想秦缨怎么还不回来。 酒保看着没说几句话就脸红的周穗,心里忍不住感慨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清纯的姑娘。 “这酒我自己调的,基本没度数。”他笑着说:“喝着喝果汁一样。” 周穗还是摇头。 度数很低的酒也是酒,她不会喝的。 “唉,”酒保唉声叹气,佯装伤心:“我特意给你调的哎,这么不给面子。” 这般做作的态度倒是让周穗觉得过意不去了,她本就是个非常容易心软的人,然后酒保还说是‘特意’给自己调的…… 一味拒绝的话,似乎真的很对不起别人的一片好意。 周穗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端起那个精致漂亮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这样就不算不给面子了吧? 酒保被她逗的直笑,忍不住说:“妹妹,你真可爱?” 妹妹?自己都快要二十五了,未必比他年纪小吧? 周穗在心里默默想着,也没出声反驳。 不过这酒倒是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喝,反倒真的挺像果汁的。 周穗摇了摇头,发现自己没有不适晕眩什么的,就继续端着小口小口喝起来。 就当作喝水了,在这儿坐着也挺无聊的。 秦缨跳完舞回来,就看到周穗缩在吧台捧着个杯子,快把里面的酒都喝光了的景象。 “我去。”她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把杯子抢走:“你怎么还喝上酒了?” “缨姐,这你朋友啊?”酒保显然认识秦缨,见状连忙解释:“我给调的酒,度数很低,喝了没事儿。” “度数再低也不行啊,我朋友就没喝过酒。”秦缨无语,上去扯了扯周穗的手臂。 女孩儿显然有些晕,像是软绵绵的玩偶一样没力气,看到她还傻笑了下:“小缨,你跳完啦?” …… 秦缨瞪着酒保:“你看!” 酒保目瞪口呆,也彻底无话可说了——他怎么可能想到有人喝了这么低度数的果酒还会醉啊! 但其实周穗也并不是醉,或者说没有醉的很厉害,只是第一次接触到酒精这个东西,哪怕很低很浅,也还是不适应。 感觉后反劲儿的有些晕,迷糊,不过意识还是清醒的。 清醒的回到家门口透过窗户看到亮起的灯,周穗还记得害怕这件事。 孟皖白在家呀。 自己今天出来这么久,回来的这么晚,还穿成这个样子……他会生气吧? 有那么一瞬间,周穗都不想进门了。 可她总不能在外面站一夜,只能硬着头皮摁下自己的指纹,推开门走进去。 周穗很希望孟皖白在二楼的卧室或者书房里,这样她就能偷偷跑上去先换掉衣服。 但很可惜的是,她走进去就看到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孟皖白有一点浅度的近视,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看书和处理工作时才会带着的无边眼镜。 遮不住眼下的泪痣,显得更加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看到周穗进来,长眉微微一挑,有些意外的模样也很冷淡。 周穗下意识站定,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麻木的站在原地。 虽然她身上披着一件长外套,并没有直接露出身上这件布料清凉的衣裙,但总归细长的小腿是裸在外面的。 在他面前她一向很规矩,现在也就格外不安。 沉默半晌,孟皖白先开口,淡声问她:“出去玩的开心吗?” “挺,挺开心的。”周穗就像口舌不大灵光一样,磕磕巴巴地说:“和小缨很久没见了,她送给我一套衣服。” 其实她当然想穿自己的衣服回家,但那套朴素的掉渣的衣服早被秦缨扔了。 第3章 第二天早晨六点,周穗没有按照生物钟醒过来。 这种情况是很少的,但发生的几次却全都在她和孟皖白上床后的早晨。 等八点钟,周穗才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颗石子,此刻仿佛被疯狂碾压过的一般酸痛。 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看过任何情/色片,对性的认知仅限于婚后这几年和孟皖白之间…… 周穗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夫妻做这种事都会很疼。 但是,她真的不是很喜欢。 每次孟皖白想要了暗示她,周穗只是硬着头皮麻木的强迫自己去配合,实际上心里真的没有半分欢悦。 她不适应这种事。 偶尔受不住疼小声的哭,男人却都好像更兴奋似的,会捂着她的嘴更用力。 每次同房一次,周穗就会怕上好几天……怕有下一次。 但还好孟皖白虽然不温柔,但这方面的瘾不大。 加上他经常出差,周穗怕的事并不会常常发生。 一个月也就一两次……要是能更少就好了。 周穗想着,忍着不适把身上的睡裙换成家居服,正准备去厨房随便做点什么早饭吃,然后下楼就看到孟皖白正在阳台浇花—— 她一愣,脚步也下意识停住。 孟皖白听到响动,抬头就和楼梯上的周穗视线对上,也看见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意外。 他的妻子实在像张单纯的白纸,任何情绪都不会掩饰。 害羞了会脸红,慌张了会无措,她还很胆小,经常会害怕,意外又怯生生的——就像现在。 “你,”周穗轻声问:“你没去上班吗?” 孟皖白:“今天是周末。” …… 她都忘了,只是就算周末,他也很少在家里过。 久而久之,周穗真的有些忘记孟皖白也是会周末休息的人。 “对不起,我起晚了。”周穗忙说,快步下楼:“现在就准备早餐。” 本来迟缓的动作陡然加快,牵扯的她腰身都有些酸疼,周穗强忍着,只秀眉轻轻皱了下。 孟皖白见状,说了句:“不急,我不饿。” 顿了下,他又意味深长地说:“再说,道歉也该我道歉。” 是他不知节制,才害她今天起晚了。 周穗没听懂更深一层的含义,只觉得惶恐,囫囵摇头:“不,你不用道歉……” 他什么都没做错啊。 交谈总显得有些难捱,她逃避似的走去厨房。 女孩儿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在开放式厨房准备食材时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上面还隐约残留着一些昨夜的红痕,就像是白雪里点缀的红梅,又像是牛奶里掺进去丝丝缕缕的草莓液。 而周穗的皮肤也确实像牛奶,柔软的不可思议。 让人忍不住用尖锐的利齿去侵犯,看她哭,则更兴奋。 孟皖白收回视线,暗暗嗤笑自己的阴暗面——他的确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某些缺点,所以大多数的夜晚,他都是刻意避开她的。 毕竟周穗已经对自己够客气够回避了。 若这种夫妻情事太多,她怕是要更害怕自己。 周穗动作很利落,半小时之内就做好了早餐。 不过食材倒是昨晚就准备好的,泡了一夜的米很容易就煮的开花,配上山药和紫薯一起煮更有种沙沙的软糯感,甜甜的。 她还准备了油条和几个小菜,都是按照孟皖白的口味做的。 “对不起,昨晚忘记给你做粥了。”周穗低声说。 孟皖白拿着勺子的手指顿了下:“别总是道歉。” 分明没做错任何事,但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周穗微怔,下意识又想认错,可是……孟皖白不喜欢。 他并没有责怪,只是很平静的提出了一个要求,可她能听出来,他不喜欢。 周穗轻咬了下嘴唇,点头:“好的。” 虽然她很怕在他面前做错事,所以总忍不住先开口道歉,但他既然不喜欢,她就只能改了。 孟皖白没再说什么了,安静吃饭。 他们一起吃早餐的时候还是蛮多的,周穗因此也就适应了不少,也没那么不自在。 可她也就放松了这么一会儿,孟皖白吃完饭说的话更让她压力巨大。 孟皖白:“下午去趟老宅,爷爷要见我们。” 周穗心脏一下子就缩紧了。 怪不得他这个周末会反常的待在家里,原来是要带自己回去老宅那边。 孟皖白口中说的爷爷,是孟家的话事人孟老爷子孟文昌。 理论上这是周穗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可孟文昌不一样,他就是给孟皖白和自己的这桩亲事做主的人。 整个孟家上下,也许只有他对周穗这个孙媳妇是满意的了。 周穗并不排斥去见孟文昌,毕竟老爷子对她一直很亲切。 只是每次回孟家老宅都不止老爷子,那些其他人,甚至包括老夫人和孟皖白的父母在内,看她也是很不顺眼的。 这几年她每每按捺着忐忑,主动奉茶叫他们‘爸妈’时,得到的总是冷眼和沉默。 绝大部分孟家人都对孟文昌安排的这桩亲事十分有看法。 孟皖白的父母甚至觉得这是老爷子在打压他们一种方式,毕竟像是自家这样的条件,找个千金小姐联姻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结果孟皖白被安排了周穗这样一个不但没有丝毫背景人脉,甚至家庭条件几乎为负数的妻子。 孟家后代颇多,年纪相近的也不少,孟文昌却只叫孟皖白娶周穗。 这不是打压能是什么?理所当然的,孟家父母自然看着周穗不顺心,觉得她像是个碍眼的绊脚石。 周穗虽然懦弱,但不傻,这些她都知道。 所以每次回老宅见到那群‘亲戚’,她都觉得异常煎熬。 但有些交集也是逃不掉的,相比之下,自己和孟皖白回去老宅的次数也不算多。 周穗点头,轻声应:“好,我会准备的。” 孟皖白提前几小时告诉她,当然是因为回老宅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她不能穿的和平常那般朴素甚至是有些土气,必须要打扮一下,假装配得上孟家孙媳的身份。 周穗上楼,在衣帽间里挑了件偏素净的小礼服。 柜子里实际上有一排的晚礼服——孟皖白在物质方面从未亏待过她,大牌定制的礼服总会按季度送来最新款,每年都是好几批。 对应的鞋子包包首饰之类的,更是一应俱全。 只是周穗除了出席这种必要的场合以外,是绝对不会穿戴这些的。 从小生活的环境所养成的意识没那么容易改变,她打心眼儿里不觉得自己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当然不会穿用这些。 那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而她是个误入荒唐梦境的灰姑娘,午夜钟声一响,就不该沉溺于此。 不过在孟皖白眼里,却并不是这样。 上楼看到周穗稍作打扮的模样,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克制的惊艳。 周穗一直是相当漂亮的,即便是平时不爱打扮自己素面朝天的时候,精致小巧的脸颊也如画中人。 黑眉明眸,五官中最重要的眉眼就相当吸睛,鼻梁挺翘,嘴唇不涂唇膏也是淡淡的殷红色,十分惹人注目的长相,只是她对自己从来没有自信,眉心蹙着一抹淡淡忧郁的情绪总是让人怜惜,却也难免显得不自信。 尤其是身材更经常被粗布麻衣的打扮所掩盖着。 此刻穿着剪裁得当的修身晚礼服,周穗瘦削秀气的肩颈锁骨,胸前饱满的线条和优越的腰臀比,才能全部显露出来。 只是…… 孟皖白走过去,伸手扯下她高高挽起的头发。 动作利落却轻柔,丝毫没有弄痛她的头皮。 周穗吓了一跳,诧异的看着他。 “头发散着吧。”孟皖白声音淡淡:“颈后有印子。” 他咬出来的,自然知道在哪里。 周穗一愣,反应过来后脸颊顷刻红爆了。 她僵硬的点头,支支吾吾的说了声好。 “我这儿也得遮一下。”孟皖白抬起手腕给她看,冷白的皮肤上有一道鲜明的抓痕——她挠的。 周穗本来就红的脸瞬间更红了:“我……对……” 她下意识想说对不起,想到他不喜欢又立刻憋了回去。 这道红痕可能是昨天太难受了的时候,她无意识挠的…… “没怪你。”孟皖白被她逗笑,说:“拿个创口贴吧。” 随便黏一下就好,他本身就是想要欲盖祢彰。 粘着创口贴在周穗面前晃悠,时刻提醒这是她造成的,他们的关系比起平时总该多了一份旖旎的暧昧。 周穗脸颊绯红的去找医药箱,从里面拿了创口贴跑回来。 然后认认真真的给孟皖白贴上。 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嗯…不算很长,但该剪剪了。 周穗做什么都很仔细,就连贴个创口贴的样子都很虔诚。 孟皖白看着,在她要抽回手的时候就抓住,顺势吻了下。 他说:“谢谢。” “……”周穗这脸上的热度就没下去过,她不敢贸然抽回手,磕磕巴巴地说:“不,不客气。”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宕机了。 孟皖白,今天好奇怪哦。 可周穗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奇怪,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跳的好快。 扑通扑通,仿佛快要冲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穗穗宝宝不喜欢这事儿的性格也初见端倪hhhh 留评有红包~ 第一天三章完毕,麻烦宝贝们多多给营养液哈,接下来每天早晨十点日更 第4章 下午,孟皖白带着周穗回老宅,不出意外的看到很多来来往往的人。 最近老爷子身体不好,整个孟家暗流涌动,与此有关的无关的很多人都想探听消息。 就算老宅的保密工作做的再严格,也抵挡不住利用‘人情’这两个字的频繁拜访。 不过孟文昌的书房还是没几个人能进去,就算门客络绎不绝,大多也就能聚集在一楼大厅坐着,喝喝茶。 管家看到孟皖白带着妻子回来,连忙迎上去:“三少,老爷子让你们上去见他。” 这么多双眼睛在这儿看了大半天,孟文昌却只叫孟皖白夫妇上楼了。 瞬间有不少意味深长的视线投了过来。 周穗感觉到了,本就紧张的心情更甚,小手不自觉地用力抓住孟皖白的西服袖子。 男人察觉,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 他对着管家点了点头:“走吧。” 可到了老宅三楼的书房门前,孟文昌让周穗一个人进去。 她有些忐忑,不安的抬头看着他。 孟皖白没什么意见,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爷爷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安抚下,周穗稍稍平静,敲了敲门走进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孟文昌是整个孟家对她最和蔼的人,他们接触也很多,她是完全把老爷子当作亲爷爷去对待的。 虽然作为整个家族的话事人大多数人都怕他,但一向胆小的周穗反倒是个例外,她只是觉得今天的氛围有些诡异,让人不安。 直到走进书房,周穗才明白是为什么。 因为一贯强硬的老人家此刻躺在书房阳台上的摇椅里,面色灰败,形销骨立的模样一看就是不太好。 周穗呆住了,颤声叫:“爷爷,您,你怎么了?” 孟文昌听到她的声音,偏过头笑笑。 他枯瘦的手拍了拍椅子把手:“小穗啊,过来近点。” 老人说话的声音轻哑,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但依旧温暖。 周穗立刻蹲下,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爷爷,”她忍住哽咽的声音,故作平静:“您身体不好吗?” “黄土都埋到这儿了。”孟文昌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熬日子咯。” 周穗用力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孟文昌几乎是她见过最好的人,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这位很伟大的爷爷,他一直对自己很友善。 小的时候在镇子里,他会和自己的外公一起钓鱼放松,给她买她舍不得买的棉花糖吃,抱着她摘树上的果子……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呢。 可是生老病死,是天要下雨一样的事情。 无人能控制,无人能转圜。 “傻孩子,哭什么。”孟文昌费力的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又问:“你外公身体还好吧?” 周穗点头:“外公身体很好,我过年的时候回去过,他老人家还能爬到房顶上修房子呢。” 孟文昌笑了几声,眼睛里闪过几丝回忆的光:“是啊,他年轻时候身体素质就是我们当中最好的,应该能比我活的长多了。” “爷爷。”周穗握着他的手,心里酸的要命:“您别这样说,您好好养身体……会好的,一定会的。” 她知道孟家很有钱很有钱,那自然会有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来照顾他的吧! 孟文昌笑而不语,只说:“什么时候叫你外公来看看我吧,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周穗的声音都有点哑了:“我回去就给外公打电话,接他过来。” “你这孩子,就是性格太软了。”孟文昌看着她精致细腻的脸上两只眼睛哭的红红,瞧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忍不住轻叹口气:“也不知道叫你嫁进我们孟家这件事对你是好还是不好,委屈你了。” 人在察觉到自己的生命逝去之前,往往都是有预兆的。 这时候一些记忆深刻里放不下的事,就会走马灯一样的在眼前飘过。 孟文昌和周穗的外公阮中榕是年轻时一批去当兵的好朋友,不太平的年代里,一见如故,生死相依。 在某次意外中,阮中榕不管自己的安危的救了孟文昌一命。 也注定了今后这无论富贵阶层的终生友谊。 孟文昌没事,阮中榕的腿却留下点小毛病,虽然不算特别碍事。 后来两个人都到年龄退伍了,孟文昌回到家里接手家业,营生伴随着时代飞一样的发展做的越来越大。 孟文昌曾经无数次邀请阮中榕来京北当自己的帮手,和自己一起打拼事业,可人各有志,阮中榕是个乐天派的性格,一辈子只喜欢随遇而安的享受,并不想活的太过用力了。 他退伍后就回到京北周边也是自己的老家槐镇结婚生子,一辈子过的很平静,很知足。 从前孟文昌身体还好的时候,基本每年都要去槐镇两趟,和老朋友插科打诨叙叙旧,在高压生活里偶尔放松一下。 他也会带着自己的儿子孙子一起去,但习惯于京北生活的年轻人,大多都很嫌弃槐镇那种安详又落后的小城镇。 只有孟皖白不嫌弃,经常陪着爷爷一起去。 于是那些年在槐镇一来二去的来往中,孟文昌就给他和周穗定了娃娃亲。 周穗是阮中榕的外孙女,出落的水灵精致,性格也乖巧可爱,是个十足十的孝顺孩子。 孟文昌迫切的希望自家后辈能和阮中榕的后代有一些羁绊和联系,看到周穗就觉得机会来了。 小时看大,他能看出来这女孩儿几乎拥有了她外公的一切优点,谁能娶到,未来必定是有福气的。 孟文昌想让自己的孙子拥有这份福气,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似乎是有些草率了。 结婚后这几年再见到周穗,这孩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眉宇间的忧思却越来越多。 让她嫁过来,对她到底是好事吗? 孟文昌思索着,轻声问:“小穗,你跟爷爷说实话,和皖白相处的好吗?” 他当初想让孟皖白和周穗结婚,也不单纯是就想找个孙子娶周穗,更多的还是因为在槐镇的时候,这两个孩子是经常在一起玩的。 自己经常在槐镇跑那几年孟皖白年纪还小,若是在那里没个牵挂没个玩伴,他一个小孩儿怎么可能每年都跟着自己去? 而且去之前还挺期待,去了总是和周穗一起玩儿,还给小姑娘带礼物。 虽然只有在孟皖白上初中以前他们才经常去槐镇,一年就一两趟,但青梅竹马的情谊总归是有点的吧? 可孟文昌能看出来,周穗并不是很开心。 嫁入豪门,跨越阶级,实现所谓的鲤鱼跳龙门,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或许反而是种压力? “爷爷,我们相处的很好。”周穗声音软软的,却很坚定:“孟皖白对我也很好。” 他们的婚姻可能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孟皖白对她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现在这个时候,她不想让老爷子再操心自己的事,所以一贯轻言细语有些忐忑的姑娘,回答的无比坚决。 孟文昌摸了摸她的头:“好……去把皖白叫进来吧。” 周穗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说:“爷爷,我会经常来看您。” 虽然她真的对老宅这个地方感到不安,也应付不来那群心怀鬼胎的人,但她很想多见孟文昌几次。 垂着头走出去的时候,周穗周身都萦绕着一股低落的氛围。 她真的很难过,还特别害怕。 坐在外面的小沙发上等着孟皖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都是麻木的。 十几分钟后,孟皖白从书房出来,面色同样凝重。 他俯身交代周穗在这儿再等一会儿,然后独自走去楼下那人流涌动的大厅内。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孟皖白说话却并不客气:“各位,这里不是大观园,待的差不多了也该走了。” 这群不怀好意的人都是和孟家有着各种各样裙带关系的外客,老一辈碍于情面不好撵人,但他可不在乎。 说完,孟皖白看向管家:“陈叔,送客。”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人再好意思赖着不走。 作鸟兽散,老宅里顷刻只剩下自家人。 江昭懿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有着清晰的疲倦:“今天就在这儿住一晚吧,陪陪你爷爷。” 孟皖白点了点头,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老爷子的身体虽然一时半刻还不至于有什么噩耗,但确实是不好,他们来都来了,明天还是周日,也没必要急着回去。 老宅里除了孟文昌和夫人,平日里只有孟皖白的父母——孟良政和江昭懿夫妇陪着住。 当然,偌大的别墅里房间很多,管家和打扫的阿姨自然也很多,但那些都不是家里人。 孟皖白在老宅当然是有房间的,平日都被阿姨打扫的很干净,轻易不会有人进去,日用品准备的一应齐全。 他带着周穗回去休息,修长的指尖摁压太阳穴。 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的伪装,男人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 周穗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想了想轻声说:“我帮你按按吧。” 孟皖白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站在男人身后用手指轻轻按压他太阳穴的位置,然后慢慢顺着周围延伸。 周穗的手法并不专业,可柔软的手指和周身馨香的气息已经能起到一个缓解压力的作用。 她想着孟文昌刚才对自己说的话,轻声说:“爷爷想见我外公。” “嗯,你联系一下他老人家。”孟皖白已经迅速做好了安排:“要是方便的话,明天我们就去槐镇接他。” 第5章 周穗失魂落魄的回到老宅。 她想直接回卧室独处一会儿,但上楼前想起江昭懿之前的交代,连忙把参汤送到老爷子休息的书房去。 周穗原本很期待这个任务,很想和孟文昌说说话,但此刻她魂不守舍,脸色苍白,哪怕努力掩饰着也特别害怕被老人锐利的眼睛看出什么。 还好孟文昌还迷迷糊糊的睡着,并不特别清醒,被她喂下参汤后就又休息了。 周穗把碗筷送回厨房才回到卧室。 关上门,回到自己密闭的空间,她隐忍许久的眼泪才落了下来。 也不敢哭的太大声,低低的哽咽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周穗不知道自己犯什么错了,居然遇到唐琛那种神经病。 还对她提出了那种毫无尊重,不可理喻的事情。 虽然她是在镇子里长大的,物质方面并不富足,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凭什么那人要这么侮辱自己,觉得她会答应这种近乎于道德沦丧一样的事情呢? 周穗又害怕又生气,更有种被人看轻了自己道德底线的无力感。 最可悲的是……她甚至觉得唐琛最后那几句话说得对。 周穗很想告诉孟皖白这件事,可她什么证据都没有,孟皖白会信她吗?唐琛如果真的倒打一耙呢? 他敢这么侮辱自己,不就是笃定了这个家里没有人在乎她这件事是事实吗? 有了丑闻,不管真假,周穗都觉得自己肯定是最先被唾弃,放弃,千夫所指的那一个。 所以 她什么都不敢说。 周穗僵硬的在床上躺着,侧躺,膝盖不自觉的蜷起用手臂圈着,是一个无意识保护自己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咔哒’一下的开门声。 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望向门口。 周穗仿佛是惊弓之鸟,外界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她的恐慌,但进来卧室的人除了孟皖白还能有谁? 他愣了下,然后就看到她脸上挂着的泪痕。 孟皖白眼睛一下就沉了下去,走过去捏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哭了?” 周穗垂着眼睛,不说话。 她哭过的痕迹很明显,否认也没用。 孟皖白:“为什么哭?” “我……”周穗费力的想出一个借口,可刚开口声音却有点哑,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我,一想到爷爷……就有些难过……” 孟皖白眯了眯眼,本能觉得这女人在说谎。 可她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而且为了老爷子哭一下午这件事也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 “都快六点了。”周穗本着转移话题的动机看了眼时间,倒是真的吃了一惊:“我们该下去吃饭了……” 要不然肯定又要被教训的。 可头昏脑胀,脚踩在地毯上都是一个踉跄。 孟皖白手疾眼快地扶住她,把人抱上床。 “别去了。”他说:“我知道你不想下去吃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穗一副受到很大打击的样子,可她若是不想说,自己逼问只会让她这本来就封闭的性子更加沉重不安。 孟皖白只说:“我帮你把饭拿上来。” 周穗眨了眨眼,心中不自觉的划过一股暖流,又有些受宠若惊:“这样……好吗?” 自己可以不下去吗? 按照道理来说周穗自己也不会这么放肆的,可她今天真的好累好怕,想到下楼吃饭还会看到唐琛那张脸,她都想吐。 孟皖白看着她的脸色不知怎的又有些白,长眉不自觉皱起。 “可以。”他声音温柔,安抚她:“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周穗很感动,鼻子都有些酸了,看着他用力点头:“嗯!” 虽然有些忐忑,偶尔她也想任性一下,不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 卧室里什么都有,她一整个晚上都不想出去。 可能是孟皖白和江昭懿说了些什么,周穗一直不安的害怕她来信息斥责自己,可一整个晚上都很安静。 ——对于自己这么没有礼数的举动。 孟皖白回房后给周穗带了饭菜,自己去洗澡,等洗完后出来看到她还是时不时瞧一眼手机,小脸惶惶不安的模样,擦头发的手就一顿。 他问:“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周穗收起手机。 “不用担心妈找你。”孟皖白走过去,垂眸看她:“我和她说过了。” “啊?”周穗愣住:“说……什么了?” “你不舒服,别来打扰。” 周穗心脏重重的一跳。 “这,”她恍惚道:“这不好吧?” 孟皖白反问:“哪里不好?” “就……”周穗小声说:“对长辈不太礼貌。” 毕竟是她先失礼的,她心虚嘛。 “没什么不礼貌的,人都有不舒服的时候。”孟皖白淡淡道:“而且,也没人规定谁必须时时刻刻守礼,守规矩。”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说什么都有种令人安心的信服感。 周穗想了想,轻声说:“谢谢。” 她还是觉得自己今天不想下去吃饭是任性,但他不但帮忙解决了,还告诉她这些话。 孟皖白没回应,沉默片刻说:“商量个事儿。” “啊?” “除了对不起,以后谢谢也少说。”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出发去槐镇接阮中榕,离开老宅的时候刚刚七点出头,除了正在准备早餐的阿姨谁都没起。 这反倒让周穗很是轻松,想到不用和任何人打招呼,她走出大门的脚步都轻快了。 开车上高速之前,孟皖白停车去路边的早餐店买了一盒小笼包和豆浆,回来递给副驾驶的周穗。 他们走的时候早餐都没做好,自然都没吃。 周穗吃了两个包子就饱了,咬着吸管说:“你也吃吧。” “开车,不方便。”孟皖白目不斜视,淡淡道:“你喂我吧。” …… 周穗犹豫片刻,用湿巾把手指擦干净,然后才慢吞吞的递了个小包子到他嘴边。 这是她第一次喂他吃东西,真的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但也没办法,她不会开车,没办法帮他分担这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让他休息一下,只能帮点小忙了。 周穗硬着头皮,把袋子里的包子全喂完。 然后才慢慢的松了口气。 “困了就睡会儿。”上了高速,孟皖白对她说:“还得挺久呢。” 周穗点头:“好。” 其实她不困,但是单独和他待这么久……没话说,会尴尬。 所以周穗宁可闭着眼睛装睡。 只是装着装着,倒也真的眯了一小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车子飞速经过一片荒野,窗外划过的倒影成片,仿佛湛蓝的天和地面连成一线。 周穗出神的望着窗外。 “在看什么?”孟皖白发现她醒了。 “没什么……”周穗怔怔地说:“感觉好久没看到这么开阔的风景了。” 她又想起想要找个工作的事儿了,但现在显然是不方便说的。 这是她总是忧虑的缘由吗? 孟皖白思衬片刻,说:“以后周末,我可以带你出来。” “不,”周穗摇头:“不用了。” 她知道他工作很忙的,周末总是很少回来,不用为了自己费这个事。 只是周穗自以为的体贴和担当不起,在孟皖白听来是又一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多久了?还是这样。 孟皖白嘴唇抿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他自问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是对周穗,够耐心了。 但仿佛无论多久,她总是躲在象牙塔里,非但不肯向外迈一步,还会战战兢兢躲开他伸进去想要拉她出来的手。 临近中午,车子终于开到了槐镇。 镇子不算大,阮中榕和妻子住在平房,院子很开阔,里面种了许多花,还有葡萄架。 就像周穗在孟家老宅最喜欢去花房一样,在槐镇的时候,她也最喜欢待在外公外婆家的院子里。 只是今天周穗没心情欣赏这些在初春绽放的还算旺盛的花朵。 他们是为了什么过来的很清楚,阮中榕同样心事重重,见了外孙女也只是勉强笑了笑。 来不及休息就迅速上车回程,在路上阮中榕问了问关于孟文昌的病情。 孟皖白简单说了下,稍作安抚:“外公,您别担心,爷爷身边一直有医疗团队照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最起码,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有事。 可到了古稀之年的老人还有什么言外之意是听不出来的? 孟皖白的安慰也不能让阮中榕展颜,眉头依旧紧锁着。 可傍晚到了孟家,见到躺在阳台上的孟文昌,阮中榕眼中闪过一丝震动,表情却飞快调整好了。 “你这老东西。”他走过去,假装不悦:“这不挺硬朗的吗,还骗我大老远的过来。” 孟文昌见到老朋友似乎就真的精神了许多,‘呵呵’笑着。 孟皖白和周穗没有过多打扰两位老人的叙旧,很识相的离开了。 “回家。”他拉着她下楼:“外公在这儿住一宿,明天再送他回去。” “不会……太耽误你的工作吗?”周穗迟疑的问。 “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孟皖白平静地说:“外公是过来看爷爷的,更准确地说,能让爷爷开心就是帮了孟家大忙,所以你不用担心。” 接阮中榕过来,送他回去,折腾几个小时都是他们该尽的礼数,甚至应该为此感到感激才对。 第6章 折腾到很晚,周穗睡觉之前特意定了闹钟。 明天要去接外公,她不能醒不过来,免得误事。 身子骨疼的发麻,意识更是累的飘忽,让周穗在孟皖白从后面抱住自己时都没有精力去紧张什么了。 倒是睡了个踏实的觉。 只是苦了第二天,走路的时候腿都有些打颤。 孟皖白‘好心’扶着她,周穗声音轻轻的说了声谢谢。 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他让自己以后少说谢谢…… 周穗连忙转头看了眼孟皖白,还好他脸上没有什么不悦。 也许已经忘了之前说过的话。 想着,阮中榕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的神色比起来的时候好了一些,没那么沉重,回去的一路也终于顾得上和孟皖白还有周穗聊些家常了。 不过他说出来的话是否能让坐在前面的两位小辈感到开心就不一定了。 阮中榕笑呵呵地问:“小穗,你和皖白结婚是不是快三年了?打算啥时候要孩子啊?” 结婚生子,都是老年人最关心的人生大事。 周穗一愣,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曾经是想要来着,阮铃也告诉她一定要生个孩子傍身,可孟皖白貌似一点要孩子的想法都没有。 果然,孟皖白代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十分轻松自然:“外公,我们还年轻,不着急。” “倒也是,你俩还没二十五吧?”阮中榕是个开明的性格,就是问问倒也不催:“还没定性,再过几年吧。” 周穗没说话,始终沉默的听着。 而阮中榕这个外公是了解外孙女的性格的,知道她向来内向腼腆,不大爱说话,也没强行让她陪着自己聊天。 回去的路程漫长,他干脆躺在后座睡了个回笼觉。 快到槐镇的时候阮中榕醒了,周穗才小声说:“外公,我想留下陪您住几天。” 说完,她余光看到孟皖白长眉微微一皱,心里也跟着一紧。 “啊?”阮中榕不明所以:“怎么突然想回来住啊?” “就,就是想家了。”周穗抬头看着孟皖白,磕磕巴巴的:“可以吗?” 上次回来还是春节的时候,如今大半年都过去了。 理论上,她想家的借口是成立的。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虽然依旧平稳行驶着,但仿佛就是悄然冻结了。 阮中榕作为外公,自然不能帮孙女决定什么。 可他看着周穗仿佛惴惴不安的等着孟皖白同意时,总觉得这场景有些诡异——不过想回来住几天罢了,这样的小事,周穗不能自己决定么? 半晌,孟皖白笑了,打破这寂静的氛围:“当然可以。” 他转头,看向周穗:“一周够么?” 够……让她逃避么? 周穗在那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神中攥紧手指,不自觉吞咽口水,声音干涩:“……可以。” 她被他看穿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家,她只是想逃避孟皖白。 把阮中榕和周穗送到平房门口,孟皖白并没有下来坐坐,客气的说了再见便开车走了。 一老一小沉默的走进院子里。 “小穗。”趁着没进屋,阮中榕严肃的问她:“你跟我说实话,皖白对你好吗?” 周穗心里‘咯噔’一下,故作平静:“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 阮中榕:“那你为什么那么怕他?” “没,没有啊。”周穗连忙摇头:“外公,您误会了。” “误会?你就骗我这个老头子吧,在他面前跟鹌鹑似的。”阮中榕冷笑:“更何况你会想家?回来就知道赖在我这儿。” 周穗咬唇,不说话了。 “但我看皖白那孩子也不至于欺负你。”阮中榕摇头:“你这胆小的性格也得改改,别有话总是憋着。” 他是老了,但还没到不明事理的程度。 一段婚姻有问题,那必然是两方面都有各自的原因。 周穗慢慢点头:“爷爷,我知道……”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但性格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而且她这次想逃避,也是不得已——孟皖白最近有些奇怪,她很怕他又会和自己这个那个,每次……都很疼。 提起来都难以启齿的逃避借口,周穗又怎么和老人说? 连她自己稍稍想起,都觉得脸红。 因为害怕那件事而逃回娘家的人,也就自己了吧。 阮中榕:“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管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儿,不过你既然回槐镇了,明天还是回你爸妈那儿看看。” 周穗‘嗯’了一声。 她和父母关系并不算太好,这也是她不想家的原因。 在外公家里,周穗睡了很安稳的一觉。 睡眠质量极高,一夜无梦,早晨还难得过了自己的生物钟,是被外婆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 她见外孙女回来,很是惊喜,埋怨着阮中榕怎么也不告诉自己一声,然而后者一大清早就拿着鱼竿钓鱼去了。 周穗吃过早餐,拎着一些买好的新鲜水果走去洞庭苑。 那是槐镇最好的小区,也是她出嫁时,孟皖白给她父母买的房 子。 以一种彩礼的方式给出去了,可周宗益和阮铃却远不满足孟家只从指缝里流出这点钱。 就像现在,看到周穗回来,阮铃并不惊喜,相反看着她拎着的水果皱了皱眉:“回家就拿这个,真寒酸。” 周穗不说话,她又嘟嘟囔囔地问:“总跟个闷葫芦似的,回家还不说话,怎么突然回来了?和小孟闹别扭了。” “没有。” 阮铃:“没有你突然回来?” 周穗看她一眼,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就不能回来吗?” 阮铃一时被噎住,半晌后挥了挥手:“算了,回来就回来吧,过来择菜。” 晚上炒了四个菜,只是比起欢迎周穗回来,更像是给高三的周祁补身体。 阮铃炖了只鸡,把俩鸡腿都夹给高高大大的男生:“多吃点,最近总熬夜学习营养都跟不上,晚上我用鸡汤再给你下个面条。” 周祁囫囵吃着,含糊不清地问:“姐,你回来住几天啊?” 周穗:“我住外公那里。” 桌上静了几秒,周宗益才皱着眉开口:“家里又不是没房间,打扰你外公他们做什么?” “就是,姐,我好多题不会。”周祁说着:“你教教我呗。” 阮铃本来是无所谓周穗住哪儿的,但听到儿子这么说,便也跟着劝:“那你就留下来帮你弟补习一下。” 她知道女儿的成绩好,当年考的大学也好。 周穗从来都是个经不住别人劝的,在七嘴八舌之下只能沉默的同意。 只是在家里,从来都不是休息。 从早到晚要准备一家人的一日三餐,打扫屋子,晚上等周祁回来了还要帮他补习。 周穗在槐镇,比在京北照顾孟皖白一个人累多了。 而且身体上的累倒是其次,主要是阮铃总是找机会就旁敲侧击的暗示她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要知道补贴娘家,一会儿说当时彩礼给的太少了,一会儿又说这么多亲戚没一个能借的上她嫁进孟家的光…… 就是因为家里人总这么说,周穗才不敢回来,不想回来。 阮铃还提起孟皖白不尊重自己这个当老丈人丈母娘的,除了每年大年初二回来一次,其余时间从不露面,完全就是看不起他们的态度。 “眼下你弟弟都高三了。”她冷笑:“他这个当姐夫的从来不关心,表示一下。” 周穗真不知道孟皖白有什么需要关心周祁的义务。 可阮铃以己度人,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儿子转。 她嘴笨不会辩驳,但也不想让母亲这么扭曲孟皖白,便转了两万块钱给阮铃,说这就是他做姐夫的表示。 阮铃见到钱脸上才有了笑模样,矜持地说:“少了点,不过也算是懂事了。” 周穗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少了点,因为若真是孟皖白交代的,必然不会只拿这么点钱出来。 这两万块是周穗出嫁时的彩礼钱,娘家给了五万块,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动过。 实际上她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日常开销的生活费都是孟皖白给的,她没有工作,也几乎没有社交,当时家里给的五万块就这么一直攒下来了,算是周穗唯一私人的小金库。 此刻还给他们,能换来片刻的安宁也是好的。 阮铃收了钱,又问她:“肚子一直没动静?” 周穗摇头。 “真是,怎么搞的。”她嘟囔:“是不是小孟不想要?” 阮铃是了解自己的闺女的,在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有一个孩子的重要性下,周穗不可能是不想要孩子的那一方。 那两个身体机能都正常的年轻人,结婚这么久了没孩子,不就是刻意避孕吗。 周穗:“他工作忙……” “他工作忙有什么要紧的,又不是他生。”阮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他不想要,你就不会想想办法?” 周穗愣住,她能想什么办法? 阮铃看她这一脸木头样就知道是丝毫没开窍,便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穗脑子‘嗡’的一下,立刻摇头:“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你傻啊,榆木脑袋。”阮铃骂她:“咱们是什么家庭?你能嫁到孟家就是百年难遇的攀高枝儿,还不抓住机会,你没有孩子能行吗?到时候人家不是想甩就能甩了你!” 阮铃平时没事在家就看电视,各种各样类型的不乏豪门狗血剧。 因此她坚定认为嫁进去那样的豪门,迟迟没孩子就是找死,孟皖白要是不想跟周穗生孩子那就更糟糕了,代表着随时准备甩了她! 第7章 孟皖白是第二天中午到的,在阮铃热情的强烈要求下,留下吃了顿午饭。 他看起来是刚处理完工作,脸上是带着眼镜的。 周穗中恍惚中有种错觉,这样的他比平常更冷,更有距离感。 周宗益上班去了,周祁上学,饭桌上就三个人,但阮铃收了他拎来的礼盒正开心着,一个人能发出几乎十三个人的噪音。 嘴皮子上下翻动,喋喋不休的在说些什么。 然后渐渐的就没声了。 孟皖白周身的气场自带结界,无论是简单附和,还是微笑,轻轻点头时都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般冷淡,让阮铃都逐渐的沉默了。 坐在一旁的周穗自然更忐忑。 孟皖白不开心,甚至到了懒得掩饰的地步。 这让她很不安,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可孟皖白反倒吃了不少,还夸了句:“手艺不错。” 阮铃笑:“周穗这丫头做的。” 孟皖白:“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某些人逃跑后,一周都没吃到了。 周穗强咽下半碗饭,胃里不断翻腾着。 回去的路上,车内明明开了温度适宜的空调,却给人一种冰冻住了的错觉。 原因无他,是因为开车的男人异常沉默。 周穗这才发现,原来哪怕平日里他们相敬如宾的相处时,也是孟皖白主动开口交流比较多的。 现在他沉默下来,他们立刻无话可说。 氛围也就寂静到几乎尴尬。 周穗绞尽脑汁,才找到一个话题,小心翼翼的问:“呃,你,你这几天在哪儿吃饭啊?” 孟皖白:“随便吃。” …… 他现在的冷淡,映衬着之前的每次回应都多耐心,多温柔。 周穗本来就不是个迟钝的人,如今更是早就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一直不敢问。 现在也不得不问:“你在生气吗?” 为什么啊?是因为她吗? 孟皖白瞄她一眼:“不敢生气。” 呃,周穗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儿,为什么还有他不敢的事情啊?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为什么啊?” 孟皖白却反问:“我做错事了吗?” “没有啊。”周穗懵了:“你会做错什么?” 虽然听起来有点夸张又幼稚,可他在她心里面,总有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没做错事你都跑了。”孟皖白笑了声:“要是生气,你不得回槐镇住一个月。” 还是毫无预兆的,等到了槐镇在阮中榕面前说要回去住,彻底的先斩后奏,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 她没感觉错,孟皖白就是在阴阳怪气。 周穗耳朵都红了,她低着头,声音含糊:“我,对不起,我下次不回去了。” 孟皖白没说话。 周穗知道自己的道歉没起到效果,心里更忐忑了,纤细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着衣服下摆。 无知无觉,她的焦虑想要藏着,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孟皖白镜片背后的双眼眯了眯,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去安抚她。 就怕吧,悬而未决才是最恐慌的。 开车到家已经是傍晚,孟皖白脱下外套直接上楼。 周穗看着他一边走一边摘领带,硬着头皮问:“那个,你不吃晚饭吗?” “不饿。”他淡淡道:“不用准备我的了。” 周穗也不饿,一路回来胃里都感觉堵得慌。 现在更甚,因为孟皖白显而易见的还在生气。 该怎么办? 这是周穗从未经历过的课题,因为她之前说的没有半句假话——结婚这几年孟皖白真的对她很好,从来不生气不发火,虽然性格冷清但对她总是包容的,她有任何问题和麻烦,他都会出面帮着解决。 以至于孟皖白第一次明显的表达出来生气,周穗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了。 任由他生气,不去管? 周穗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因为是她惹他生气的。 先斩后奏的一周,她完全没和他打过招呼。 而在此之前,孟皖白还忙前忙后,在孟家人面前维护她,让婆婆江昭懿不要来打扰自己,结果她…… 周穗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真的太过分了。 怪不得一向‘好脾气’的孟皖白在和她生气。 不能就这么僵持着什么都不做,周穗下定了决心,上楼的一路都在不断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这是她主动要破冰,求和好,可从小到大,她都没和朋友闹过别扭,真的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只能凭借本能硬着头皮去试试。 走到孟皖白的书房门前,周穗敲了敲,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 来之前她回卧室换了套干净的家居服,毕竟他们都是有小洁癖的人,一路在车上风尘仆仆,不收拾的干净点也没办法好好说话。 孟皖白看过去,见到的周穗就是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衣服,黑发披散在肩背上,整个人散发着无辜,稚气,还有温暖的感觉。 怯生生的,像只受了惊还要伸爪过来试探的小猫。 孟皖白目光幽深,声音却还是很淡:“有事。” 周穗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差点在他这两个字里烟消云散,她脚下像是灌铅了一样的僵在原地,半晌后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你还在生气吗?” 问了和车里一样的问题,显得有些白痴。 可不问的话,周穗又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样的开场白。 既然来了,就无论如何都是尴尬。 孟皖白坐在宽大桌子后面的办公椅上,这样明明是比她矮的,可看过来的眼神仿佛还是仰视。 无形的压迫感让周穗喘不过来气。 阮铃的话也魔音绕耳一样的在脑子里不断回响——你要做好妻子,不能让孟皖白不开心,本来就没孩子,他说甩就甩了你…… 自己的婚姻很不健康,岌岌可危,不能更糟糕了。 周穗苍白着脸色挪过去,想要挽救:“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再回家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求和的方式很生涩,说的话都和车上的差不多。 这还有什么意思? 孟皖白推了推眼镜,忽然把旁边仿佛罚站一样的妻子拉到自己面前来。 在周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览无余的惊慌中,他声音像是古板无波的湖面,又静又冷:“我要是生气,你打算怎么哄呢?” 孟皖白说的不是道歉,而是哄。 他根本不要周穗的道歉。 而她也从来没搞清楚他生气的重点在哪儿。 周穗愣住,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 哄,她能怎么哄他?根本不会呀…… “我,”周穗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办法,声音颤颤巍巍的:“我给你做夜宵吧。” 其他的,她真的不会了。 孟皖白强忍住想笑的冲动,继续保持着面无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有些冷,划过周穗白净的巴掌脸,让她无端联想到电影里的蛇信子。 “周穗,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回娘家住生气?”孟皖白终于肯和她正经说这些事,他手指轻轻捏着女人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说过,你有自由,回槐镇同样是你的自由。” 周穗有些懵。 他的意思是他不是因为这件事在生气吗,那是因为什么? 孟皖白看她眼睛里的迷茫就知道她还是不懂,便直接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做/爱。” 周穗僵住,片刻后脸就红透了:“我……我……” “因为这个才跑的,”孟皖白轻笑,指尖若有若无的摩挲着她下颌的软肉:“对吧?” 说到底,这才是孟皖白生气的原因。 他刚有了鲜明的计划,想让周穗从各方面适应他们是夫妻的这个事实,结果她倒是好——只不过做了一次,直接就跑了。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抗拒他和不愿意。 孟皖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浅眸微沉:“你要是这么嫌弃我,可以直说,我以后不会勉强你。” 这种轻轻地卖惨,在周穗心里简直是给她判死刑一样。 “不是,不是的。”她眼圈都红了,泪珠在漂亮的瞳仁里摇摇欲坠:“我没有嫌弃你……” 孟皖白这么好,她怎么可能嫌弃他?根本连一点点的念头都没有。 “嘘,”孟皖白见她哭了,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帮她擦眼泪:“别哭了。” 可惜周穗脑子一团乱,根本没听出来他声音里藏着的温柔。 “我真的没有,”她急于强调:“一点都没有嫌弃你。” “嗯,相信你。”孟皖白唇角带上了一丝笑意,又把人拉近了些。 在周穗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她几乎是一个半坐在他膝盖上的姿势。 办公椅很大,足以承载两个人的暧昧。 “那为什么,”孟皖白话锋一转:“要跑?” 他执着要这个答案的态度让周穗整个人都快烧着了,粉红从脸颊蔓延至脖子。 就,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觉得他太用力了,才被吓跑的吧……万一又被误解成嫌弃怎么办? 周穗咬了咬唇,小声说:“就是觉得有点疼……” 其实不是有点,是很多很多,但她不敢说的这么诚实。 “哦,”孟皖白手指绕着她的长发:“那就是不喜欢了。” 在某些时刻,用春秋笔法去扭曲一些言论是必要的。 比如明明是他的问题,他却在问周穗是不是不喜欢。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若是喜欢,她也不会跑,不会说疼了…… 可周穗哪敢说‘不喜欢’三个字,红着脸摇头:“没有不喜欢。” 第8章 周穗在情事上没有主动过一次,甚至一个动作,此刻要她‘证明’给他看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喜欢’,对她而言难度堪比上刀山下油锅…… 手被孟皖白握着,按着,紧张的汗涔涔。 尤其这还只是前奏,想到一会儿即将发生的事情,她就忍不住的脸色发白。 嘴上可以说谎,狡辩,生理反应确实骗不了人的。 孟皖白的眼睛越来越幽深,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周穗全身都在颤抖,回避不了逃不掉。 装都装不了。 周穗知道自己这么害怕肯定又惹他生气了,下意识想说:“对……” 下一秒后脑勺被扣住,孟皖白迫使她的头向前,堵住她的嘴唇。 亲吻来的汹涌而猛烈,舌尖勾缠着她的,周穗感觉到自己的额头隐约碰到了他冰凉的镜框,几乎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全身的细胞汹涌澎湃……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剩下嘴唇被啃咬的酸麻感。 周穗抵在孟皖白胸口的小手把他的衬衫布料抓的褶皱,无意识的。 身体越来越烫,好像周围越来越热了。 周穗不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自身的体温在升高的缘故,也不知道脸颊烫的几乎可以煮鸡蛋。 她只知道孟皖白亲吻她的次数并不多,甚至没有做/爱多。 因为他们不是每一次做都会亲吻的。 孟皖白好像不是很喜欢接吻,虽然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那几次稀疏的见面……他亲过她。 但真的结婚后反而少了。 不过这次,孟皖白这次抱着自己亲了好久好久。 久到周穗感觉嘴唇都麻了,四肢也麻了。 大脑就快要缺氧,他才放开她,双唇离开的时候甚至发出一声‘啵’的响动。 很轻微的声音,但在他们之间无限度放大。 周穗第一次感觉到身体里有陌生的情潮,这让她异常羞耻,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但却听到男人胸腔里传来一声闷闷的笑。 孟皖白命令她:“继续。” 周穗手腕颤颤巍巍的去摘他的眼镜,然后想了想,凑过去亲了亲他眼角的小痣。 其实她好喜欢这里,孟皖白的长相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美丽到近乎虚假,这颗痣为他增添了许多‘人气儿’。 孟皖白瞳孔微暗,她的动作让他声音有些哑:“喜欢?” 周穗轻轻的‘嗯’了一声。 嗓子有细微的抖,还是害怕。 不过孟皖白已经能看出周穗在这件事上细微的变化,于是笑了笑,大发慈悲的选择在今天放过她。 毕竟不能真的把人吓到了,还是得循序渐进,细水长流。 “走,”他说:“我们去吃饭。” - 那次小风波过后,周穗发现她和孟皖白的夫妻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出来,但就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比如孟皖白回家的次数变多了。 从前他几乎没有周末,大约半个月才会完整的在家里待一天,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八点之后才回家。 所以周穗基本上给他准备的是夜宵的砂锅粥而不是晚饭。 但现在孟皖白按时下班,晚上六点就回到家里吃晚饭,每个周末也会在家里过。 甚至偶尔加班或者周末有事,他还会提前和她说一声。 周穗想不到‘报备’这个层面,而是觉得孟皖白挺贴心的——他不回来还特意告诉自己,肯定是怕她不小心准备了他的饭。 毕竟只要他回来吃,她总会把饭菜准备的复杂一些。 再有就是性生活方面的变化了。 和从前极少的频率不同,现在孟皖白加班的夜晚变少,两个人同床共枕的次数变多,做/爱的次数自然也变多。 现在的一周,比以前一个月的次数都要多。 周穗心里对这样的变化喜忧参半。 她其实很喜欢和孟皖白的相处机会变多,虽然男人冷淡,话少,但和他待在一起总有种……心脏飘在半空中的感觉。 不落地意味着不安,但又让人觉得有些刺激,有种隐秘的开心。 可周穗真的不适应夜晚的生活。 虽然那次书房过后的亲吻,她觉得孟皖白比起之前温柔了一点,而自己也稍稍适应了一点,但总体来说还是不舒服的。 而且每次那个过后第二天都会很困,很累。 但某次和秦缨出去吃饭,她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周穗,夸她气色变好了。 “啊?”周穗下意识摸了摸脸:“真的吗?” 她最近睡眠质量可不算太好,还……还总是忍不住在做那个的时候一直哭,生物钟都完全被打乱,怎么可能气色还变好了? “真的啊,脸颊红润有光泽。”秦缨笑嘻嘻的捏了一把,打趣道:“看起来就感觉最近生活的挺开心,是不是和你老公关系缓和了?” 周穗愣住,原来这种事情可以从表面上看出来吗? 而且自己最近真的生活的挺开心吗? 周穗扪心自问,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是的! 比起之前除了早晨都很少见到孟皖白的时候,她发觉虽然现在的夜晚比较累,但是她更喜欢如今这个样子。 可以让她有种稍微靠近了孟皖白一点点的感觉。 周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点头:“是有一些。” “那就好。”秦缨松了口气:“穗穗,你自从结婚后就总是心事重重的,我真怕你那老公仗势欺人,对你不好。” 虽然她每次都说孟皖白很好,可眉宇间的忧思还是骗不了人,寻常人家的姑娘嫁到豪门,日子哪有表面那么好过。 若周穗是个图钱图光鲜的性格也就罢了,就算压抑,也能在别的地方找到满足。 可她偏偏不是,最不是。 每次和周穗见面,秦缨都觉得她像是一朵被吸干了养分越来越枯萎的花……但这次终于有了些变化。 听了秦缨的话,周穗回家后特意仔仔细细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感觉也没什么变化呀,秦缨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也有可能是她天天看着自己,容易什么都看不出来。 周穗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去厨房准备做饭。 晚餐时,孟皖白问:“明天周末,你想去看爷爷吗?” 周穗怔了下,连忙点头:“想。” 上次去老宅看望孟文昌,她还答应老人家会经常去,但这段时间她去先是去槐镇逃避,回来后的生活又蛮诡异的,一直没找到机会再去。 她想想就有些内疚,觉得对不起老人家。 但很快,周穗又想起上次碰到的唐琛,心里又紧张起来。 她看着孟皖白,忍不住问:“你…也去吗?” “当然。”后者挑眉,玩味地看着她:“你不想我陪你?” “不是!”周穗迅速摇头,一贯软糯的声音难得都带着重音在强调了。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表达的好像有点太强烈。 孟皖白自然也意识到了,他愣了一下,弯起的眉眼是不加掩饰的愉悦:“知道,会陪着你。” …… 周穗不好意思地低头,心里小鹿乱撞。 虽然有些害羞,可等到了老宅,她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孟皖白,绝不落单再碰到那个唐琛。 等吃完饭,周穗又没事找事做的打扫了一圈屋子,接了个周箐的电话,拖拖拉拉的到了九点多钟才回到卧室。 去槐镇之前她都是吃完饭就回房间,但现在孟皖白每天都会很早回去和她同床共枕,她真的有点怕了还要做那种事。 进屋,周穗看到孟皖白在床边的小沙发上看书,一句话也不敢说的拿着换洗衣物去洗澡。 洗了快要一个小时,洗到她觉得自己都要大脑缺氧了。 周穗吹干头发,出去的时候都不自觉的有些迷糊。 拖鞋湿了不能再穿,她白嫩的脚踩在地毯上连声音都没有,但孟皖白仿佛就是知道她出来了,抬头望过来:“洗这么久,不闷?” 周穗摇头:“没有……” 她声音都被热气熏的有点哑了。 孟皖白看着她慢吞吞走过来,露在睡裙外面的皮肤是一种漂亮的粉色,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周穗此刻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虽然穿着长裙头发散着,刻意让自己露出来的皮肤不多,但往往越少就越勾人。 白里透粉的脸上一双眼睛像是两颗黑葡萄,怯生生的,白软的皮肤和人一样,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留下印子。 周穗察觉到他在注视自己,更紧张了。 她有些逃避的上床钻进被子里,然后 就看到孟皖白摘下眼镜也上来了。 这几天都是如此,他那双竹骨节一样的手指摘眼镜时就像是什么信号一样。 周穗察觉到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腰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就,就是,”她硬着头皮问:“明天要去看爷爷,今天可不可以……不那个。” 孟皖白轻笑,明知故问:“哪个啊?” 他就在她耳边笑,让周穗说不出话来,只有身体轻轻颤抖,光滑的皮肤都泛起一点鸡皮疙瘩。 “行。”孟皖白不逗她了:“就亲会儿。” 他扮过女孩儿红润的巴掌脸,咬住那粉嘟嘟的嘴唇。 孟皖白有洁癖,确实是不喜欢接吻的,但自从槐镇回来那次带着怒意的尝试,他发现周穗的嘴唇又漂亮又软,连津液都有种独特的水果味道。 所以,他现在很喜欢亲她。 周穗勉强跟上他的节奏,温柔又顺从,只有在换气的时候小小的喘息,还不忘确认:“你答应我了吗……” “嗯。”孟皖白含糊的应,心里想着,小笨蛋。 第9章 孟皖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温水煮青蛙’起了一定的作用,但这次回老宅,周穗确实是比之前离他更近。 准确的说,甚至是有点‘黏’他。 在老爷子的房间陪他说了会儿话,出来后周穗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孟皖白面色平静地拉着她的手,实际上心里是有一点意外的。 他知道周穗不喜欢来老宅,每次都很局促很压抑,但每次只要来了也能做到表面上的平静,行事如常。 这次……好像格外不安。 孟皖白盯着她发白的脸色,低声问:“不舒服?” 周穗摇头:“没有。” 只是她刚来就看到唐琛跟着孟雁菱又过来了,所以更不敢离开他身边。 孟皖白嘴唇微动,刚想再问些什么,江昭懿就从另一侧走过来,叫他们去吃午餐。 见到周穗牢牢抓着他袖子的模样,不由得眉头一皱。 “一整个上午都不见你下来帮忙招待客人。”她忍不住的批评:“总缠着皖白做什么?” 周穗被婆婆说的有些尴尬,手刚要放开,就被孟皖白修长的大手握住。 他手指有些凉,钻入她指缝中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亲密姿态,故意做给江昭懿看。 “妈。”孟皖白淡淡道:“是我希望周穗陪着我的。” 江昭懿:“……” 儿子摆明了袒护老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有些气闷的转身:“快来吃饭。” 但周穗走到饭桌边见到唐琛时,就知道这顿饭大概也是吃不好的。 见到他,她就觉得倒胃口。 尤其是唐琛还故意坐在了她的斜对面,两个人只隔了一张桌面。 周穗僵硬着身体坐在位置上,仿佛能感觉到男人在对面打量,明晃晃的嘲弄。 她低头看着面前盘子里鲜嫩的牛排,感觉如芒在背,胃里一阵一阵的向上涌。 “怎么了?”孟皖白察觉到她的状态是真的不好,低头又问了句。 “我……”周穗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到桌下的小腿被人轻轻踢了一下,不等低头,就看见唐琛笑了笑。 依旧是那种嘲弄的,讥讽的笑意——明摆着表达‘你能拿我怎么办?’ 周穗脸色更白,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 她在人多的时候一贯是恨不得自己当个隐身人的,连话都很少说,更别提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这种突兀站起来的行为发生在她身上,更加让人觉得奇怪。 没等任何人问怎么了,周穗眼睛扫过还在笑着的唐琛就觉得异常恶心。 刚才吃的一口牛肉腥膻味仿佛化为实物,顺着胃里翻腾到喉咙口,周穗迅速捂住唇也发出了轻轻地一声干呕,转头跑去洗手间。 孟皖白立刻跟了过去。 桌上众人发愣。 片刻后,不知谁恍然大悟的说了句:“皖白这媳妇儿,是不是有了啊?” 这话一出,江昭懿本来不满的神态立刻变的若有所思。 按理说结婚三年,有了也挺正常的,加上周穗这仿佛孕吐一样的表现…… 孟皖白在洗手间外等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门。 周穗脸色苍白的走出来,眼眶有些红,裙摆边缘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湿。 “对不起……”她为在饭桌上的扫兴道歉:“不知道为什么,胃里有些不舒服。” 孟皖白看着她,眯了眯眼,半晌后直接拉起她的手腕:“走,去医院。” “不,不用。”周穗连忙摇头:“真的不用。” 她只是刚才看到唐琛太讨厌了,从心里蔓延到了生理上的反应,不值得去医院兴师动众。 孟皖白:“那就回家。” 他知道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呆了。 周穗点头,这次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可江昭懿却要留他们说几句话,还是要和孟皖白单独说。 周穗想了想,到厨房去帮张姨和李姨的忙。 她不敢一个人先去车上,怕唐琛那个神经病趁着孟皖白不在去敲车窗户,只能尽量钻去人多的地方。 江昭懿和孟皖白来到阳台,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你和周穗都结婚第三年了,怎么她非但什么长进没有,这胆子还越来越小了?” 在外人面前她维护这个儿媳妇是没错,但她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周穗这个性格。 对于他们家来说,根本一点都拿不出手。 “妈,我之前就跟您说过了,别批评她。”孟皖白看了眼手表:“没事我就走了。” “别,还有正事儿没问呢。”江昭懿忙说:“我问你,周穗是不是肚子里有了?” 孟皖白微怔:“您说什么呢,没有。” 他做的措施,还能不知道么。 江昭懿皱眉:“那刚刚在餐桌上……” “她只是胃不舒服。” 猜测的结果被坚决否定,江昭懿说不上来心里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想了想,她斟酌着道:“你们结婚也不是一天两天,三年了,理论上应该要一个孩子……” “但你要是有想离婚的想法,我和你爸就不催你了。” 潜意识里,她也觉得儿子和周穗的婚姻根本过不长久。 但江昭懿没想到的是,孟皖白听了这番话,脸色彻底沉下来,眼睛冷的吓人。 “妈,您少操心吧。”他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 几乎是有些警告的味道了。 江昭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 她和孟良政感情一般,联姻多年一直相敬如宾,两个人和孟皖白都不亲——虽然不至于是那种非正常的亲子关系,但比起寻常的幸福人家总归是淡漠的。 少年的成长时期大多是孟文昌教育,陪伴的。 而那个时候,她和孟良政或是全球各地的飞来飞去忙生意,或是各自都有了新欢的考虑离婚,虽然最终因为种种利益羁绊始终没离成。 但他们确实都没有资格去管孟皖白的事。 回家的路上,孟皖白又问了周穗一遍要不要去医院。 她还是摇头,说不严重,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孟皖白突然问她:“裙子怎么湿了?” 周穗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裙子的边角处湿了一块。 她今天穿的是长裙,被唐琛在桌下踢了腿后恶心的不行,去洗手间忍不住洗了洗小腿,不小心沾了些水渍。 没想到孟皖白这么细心,能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 周穗自然不能把为什么要洗腿的过程详细的说出来,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就,洗手的时候弄的。” 她说着都觉得脸红。 洗手怎么把水弄到裙子上……好拙劣的借口。 而孟皖白分明是该听出来周穗在撒谎的,却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还主动用热水冲了药给她吃。 周穗又感动又内疚,心里纠结着要不要把唐琛的事儿跟他说。 去老宅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接下来肯定还是要去,就还有概率继续碰到那个神经病。 他要是还纠缠骚扰自己怎么办?周穗没经过事儿,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忧心忡忡。 孟皖白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我,”周穗心口一跳,犹豫的不行。 她是有事情,而且很想和他说,但她不敢,她没有任何证据…… 纠结了好一会儿,周穗轻声说:“也没什么,就是,我弟弟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他成绩一般,有点替他操心。” 孟皖白盯着妻子下垂在眼睑的长长睫毛,半晌后轻轻抬了抬唇角,声音平静:“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他找个家教老师。” 周穗大概不知道,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的像是一汪湖水,一眼便能见底,容不下任何谎言。 她根本不是为了她嘴里的这件事在反复无常,忧虑重重,可实际原因却不肯跟他说,宁可艰难的编了个借口来搪塞。 本质,还是不信任他。 孟皖白唇角的笑意有些凉,不过他不打算逼她。 每个人都有拥有秘密的权利,周穗同样。 只是周穗本人,却不想拥有什么‘秘密’,她只是不敢说罢了。 被唐琛骚扰这种羞耻的事情,她不光不敢和孟皖白说,甚至不敢和秦缨说,毕竟太隐秘了。 没有任何的倾诉口,周穗也想不出来解决的办法,心里就这么沉甸甸的装着她觉得天大一样的事情,像被压了块大石头。 吐过的胃有些难受,又吃不下新的东西,周穗睡觉时感觉有些难受。 忽冷忽热间,她感觉到一只手轻抚自己的额头。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周穗下意识蹭了蹭,像是大人掌下可怜无辜的小猫。 孟皖白看着手心里这张绯红的脸颊,皱眉把人摇醒。 “嗯?”周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你发烧了。”他声音有些冷,迅速穿衣服:“走,去医院。” - “急性肠胃炎。”周穗躺在病床上输液,听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应该上午就不舒服了吧,怎么现在才来医院?” 医生是个颇为清秀的青年,和孟皖白说话的口气貌似挺熟悉的。 孟皖白问:“该注意什么?” “多喝水,补充维生素,不用住院,输液三天。”医生详细的交代:“饮食方面先清淡半个月,辛辣刺激的食物千万不能吃,肉也尽量少吃。” “还有,保持好心情,对身体恢复有帮助。” 等医生走后,屋内就彻底安静下来。 病房的温度调整的很恰当,vip间干净整洁,消毒水味道也是淡淡的,还有一种很浅很浅的香氛味道。 理论上方方面面都很适宜休憩的环境,但看着孟皖白面无表情的脸,周穗只觉得房间里很冷。 第10章 周穗断断续续的发烧,孟皖白到底是没舍得逼她说什么。 她本来就是个内向腼腆心思很重的姑娘,眼下在生病,他不想让她心情更不好。 既然有事藏着不愿意说,那就留着自己消化吧。 输液要三个小时,两个人干脆就在医院住了一宿。 孟皖白没怎么睡,亲自盯着输液的进度,帮忙换药。 他能观察出来周穗睡的并不安稳,虽然闭着眼睛,但眉头总是皱着,纤细的手无意识按压在胃的位置,明显不太舒服。 早晨六点的时候,周穗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然后看到孟皖白近在咫尺,趴在她的病床边缘。 他显然没怎么睡好,白皙的眼睑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即便被长长的睫毛阴影遮住也能看出来。 周穗一愣,心口飞快的涌上一种酸涩感。 她由衷的在想——自己何德何能。 作为一个始终在拖后腿的妻子,她有什么资格让孟皖白这么为自己操心?夜半时分送她来医院,陪护,甚至可能还会耽误今天的工作。 周穗每天都在自嘲自己的没用。 她想改变,可根本不知道从何改起。 就像现在,光是一个人的骚扰她都解决不了,心理上还被折磨的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 孟皖白小憩了一会儿,睁眼时看到周穗已经醒了。 她侧头看着窗外,修长的脖颈纤细,宛若有些脆弱的白天鹅,脸上的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浅浅的忧虑。 或许是身体还不舒服,她很不开心。 孟皖白伸手握住周穗的,感受那有些冰凉的指尖。 她像是吓了一跳,回头看着他。 “走吧。”孟皖白说:“出院。” 他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接下来几天让医生去家里帮忙输液就好。 周穗在家里输液的这三天,孟皖白推了不少公事,大多数时间也是在家里办公。 家里没有阿姨,他又没有刻薄到让妻子顶着胃痛做饭打扫卫生伺候自己的地步,因此很多事情都在亲力亲为。 比如做饭。 孟皖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从小到大厨房都没进过几次,更别提开火下厨。 不过网上到处都是攻略,可以学。 孟皖白尝试用砂锅做了几次粥,发现还不错,就端去给周穗吃。 后者第一次看到他做饭的时候简直堪称瞳孔地震,看他把粥给自己喝更是受宠若惊,然而…… “挺好吃的。”周穗吃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真是聪明的人做什么都有天赋哦。 她无意识滤镜拉满,很崇拜的看着他。 孟皖白略略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只是做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而且他自己也尝了——完全不如周穗做的。 但她却是真心实意的在夸奖他的厨艺。 孟皖白:“明天给你做别的。” 周穗微怔,还是有些惶恐:“呃,不耽误你工作吗?” 她知道他这两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里处理工作,还包揽了许多那些从前只属于她的家务活儿,目的就是为了照顾自己。 可是,周穗真的害怕因为自己肠胃炎的这点小事耽误他的更多事。 于是她想了想,认真的说:“其实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做饭。” 所以,真的不用管她了。 孟皖白不可置否,只说:“不耽误,你再多休息两天。” 说完裤袋里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备注走出卧室接电话。 后来过了许久,孟皖白回忆起这个阶段,才发现他和周穗的‘分歧’实际上在这几天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都想对彼此好一些,可身份不对等,性格不同,造就了这样的‘好’堪称滑稽。 孟皖白的关心和主动,在周穗的角度看来是诚惶诚恐的压力。 而周穗的不配得感总想推开他是一种怕耽误了他‘正事’的好心,也被孟皖白认为她永远都是一股脑的把自己往外推,始终都在抗拒他。 他们的思维一直都是不同频的,有错位的。 这样的错位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他们结婚的第一天开始持续了三年。 两个从家世到性格完全不一样,几乎是找不到任何共同话题的人宛若麻花一样纠缠着,小心翼翼的生活,让婚姻生活如履薄冰。 又过了两天,周穗的身体彻底好了,孟皖白也终于回归公司上班。 她对此没有半点失落,反倒大大的松了口气。 全天候的和孟皖白待在家里,吃他做的饭……于她而言真的太有压力了。 周穗倒是接到了阮铃打来的电话。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皖白给你弟弟请了个家教老师,是你让的吗?” 周穗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这是她那天找了借口搪塞孟皖白,然后他似乎是看出来了,顺着她的话说可以给周祁请个家教…… 本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却没想到真的给找了。 周穗一时间有些发怔,忘了回答母亲的话。 可阮铃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的说着:“这么看来皖白对咱们家的事儿还是挺上心的,真好。” “小穗,你可得趁他对你还上心的时候抓住机会,赶紧怀孕,给他们孟家生个孩子。” 周穗默不作声地挂了电话。 孩子孩子,又说孩子的事儿。 在母亲嘴里,她总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工具’的用途远大于人——努力做好贤妻良母不要被孟皖白嫌弃,保住孟太太的位置,在未来还能帮助周祁或是其他的娘家亲戚,完成阶级跨越。 阮铃根本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有多么辛苦。 在这华丽又空旷的别墅里,有孟皖白在,周穗觉得紧张,可没有他在,她大多数时间都觉得仿佛待在孤寂的牢笼里一般。 正出神,周穗接到了周菁的电话。 堂妹在电话里说她实习期终于过了,公司给安排了宿舍,自己现在是彻底安顿下来了想要请她吃个饭。 周穗没有拒绝的理由,自是答应下来。 但她要求是自己请,不让周菁花钱。 堂妹毕业后来京北找工作,这么久了自己什么忙都没帮,怎么还好意思让她请客。 周穗先是和孟皖白在信息里说了下自己和堂妹出去吃饭,然后选了家离周菁住处不是很远,好像很多年轻人都喜欢的一家网红火锅店。 上次见到周菁还是过年的时候,几个月不见,找到工作的女孩儿显然自信了很多,原本的直发烫成了大卷,画了妆的脸上青春靓丽。 周菁的性格也很活泼,是叔叔婶婶家里的独生女,从小被宠到大的,张扬自信。 从她明亮的眼睛里,周穗仿佛能看到自己如同枯枝一样无聊寡淡的倒影。 周菁和她的关系从小到大都是不错的,于是女孩儿直言不讳,咬着吸管问:“姐,你怎么瘦这么多啊?” 周穗笑了笑,把不能涮太久的毛肚捞起来放在她的盘子里,说辞简单:“前两天有点肠胃炎,现在好了。” 但还是不能吃太辛辣刺激的东西,所以她特意要的鸳鸯锅,她吃清汤寡水这一边。 周菁:“姐,那你多吃点肉。” 她说起来自己刚转正的工作,好不容易挤破脑袋进去的大企业,虽然从底层员工做起,但同事们相互的竞争非常大。 方方面面都在比拼,她感觉像是上了发条一样。 周穗静静听着,微笑着,心里实在是很羡慕周菁的朝气蓬勃。 如果自己去找工作,估计一定没有她做得好。 周穗学习成绩很好,不过大学读的专业是英文系,注定是个就业方面比较窄,然后竞争力又没那么强的专业。 不过这也是她刻意选择的。 周穗从小就不喜欢出头,不喜欢争抢,连老师让她当个学习委员都觉得压力很大想回避,天生就不适合做那种需要竞争的工作。 很多人都批评她是个天生的棉花糖性子,软绵绵的,学习再好也没用。 就连阮铃都说她幸亏早早订婚结婚,否则去残酷的职场竞争一定被早早淘汰,肯定混不出头。 只是周穗从来就没想过要混的多么出人头地。 她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温吞的人,只想要最平凡的人生,找一个工资不用太高但做起来让人舒适的工作,建立自己的社交圈…… 但现在说这些都有些天方夜谭。 周穗正出神的想着,就听到周菁的声音把她唤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 “借钱?”周穗一愣。 “是啊,我同事们身上都是名牌,一个办公室六个人,三个人背lv老花。”周菁撇了撇嘴,声音里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我买不起那些名牌,但也得买几身像样衣服穿着上班吧,不然他们老是说我学生气重。” 周穗笑了笑,也蛮能理解小姑娘的想法。 算不上攀比,但不想让人瞧不起。 她想了想,问:“嗯……一万够不够啊?” 自己背靠孟家,是孟皖白的老婆,说手里没钱这种话是不会有人信的,哪怕是跟她关系很好的周菁都肯定不会信。 这钱肯定是要借的,可周穗除了家用支出根本不会花孟皖白给的钱,更别说借给娘家人了,她想借就要动用自己的嫁妆钱。 剩下的钱就那么多,只能酌情借。 还好周菁不是那种狮子大开口的人,她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笑眯眯地点头:“够了够了,姐,谢谢你!” 周穗笑,微信给她转钱过去。 “姐,我开了工资分期还你哦。”周菁收了,吐了吐舌头:“现在刚进公司,开的不多。” 第11章 前面和后面的位置有了挡板,肖桓或许看不到,但这么密闭的空间内,发出任何响动他都能听到这是肯定的。 周穗本就羞怯于和他的亲密接触,甚至是有点害怕,更别说在一种半公共场合,还有别人在的情况下。 感受到孟皖白的手顺着宽松的衣衫下摆蔓延上来,周穗怕得要死,声音颤抖:“别,别这样……” 后者却反问:“为什么?” “你喝醉了。”周穗见他还有可以对话的意识,忙压低了声音不断强调:“你,你喝醉了。” 孟皖白笑了笑:“可能是。” 他可能是有点醉了,但还不至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亲周穗,揉她,也许在她眼里是欺负她……女人声音破碎的呜咽,又不敢太大声音,像是一只委屈巴巴的兔子。 可兔子急了不至于咬人,也还是会用力抵抗的。 过度紧张让周穗蜷缩的很紧,孟皖白几乎是寸步难行,什么都做不得。 酒精让他从平日里的清冷幻化成执拗,对抗中还横生了一股子狠劲儿,不自觉就去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回……回家再……”周穗在他唇间费力的找到个机会,小声说着,脸颊通红。 这等于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暗示,放在平时打死她也不会说的。 但现在,显然是她也没办法了。 孟皖白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问她:“回家怎么都行?” 周穗脸更红了,艰难的点了点头。 她当然不想让他怎么都行,但这事儿从来就不是她说了算,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情况。 可接下来周穗又陷入了另一种胆战心惊当中。 既害怕在车上呆着,又害怕开的太快马上到家。 偏偏前面开车的肖桓仿佛能隔空洞察上司心理一样,车子开的飞快,窗外的本就黑乎乎的夜景更是糊成一片。 周穗的手一直被他握着,从温热变得冰凉。 她听到孟皖白像是笑了声,问她:“怕?” “没有……”她轻轻摇头。 孟皖白:“你最好是没有。” 装温吞装体贴装成好老公,他早就装够了。 酒精催化了体内本来就存在的阴鸷因子,让他不耐烦的扯了扯领带,指骨上还有一点浅浅的牙印——刚才被猫咬的。 周穗见状忍不住瑟缩起身子,藏在了车内最角落,离他最远的一处。 如果不是有车门挡着,孟皖白毫不怀疑她会掉出去。 就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她无意识的,总是把自己定位成那只老鼠。 回到家,孟皖白没有拒绝周穗想要先洗澡的提议,目送她进了浴室,自己也扯了领带去另外一间。 他动作已经算得上慢条斯理,但洗完后仍旧等了许久才等到她出来。 孟皖白仔细看了看周穗脸上的表情,看到的只有‘视死如归’四个字。 没有期待,没有享受,没有一般女人欲拒还迎实则期待的氛围感。 实际上周穗实在是很固执,她这种实实在在的害怕,是无论过了多久自己如何改变也还在固执的保持着。 既然如此,那自己‘装好人’是为了什么? 怀柔政策的压抑自己和从前完全是一个效果,又何必这么费事? 孟皖白把人拉到床上,故意对周穗细微的发抖视而不见,声音低低的问她:“几天了?” 周穗本就紧张,完全回答不上来他这没头没脑的提问,傻傻的回应:“什么?” 孟皖白:“从去老宅到你生病到现在,几天了?” 原来问的是,他们几天没做了? 周穗反应过来更加羞赧,支支吾吾地说:“一、一周多了吧……” 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详细的去数着日子啊! “一周多,”孟皖白念着,轻轻笑了下:“挺久了,是不是该补偿一下?” “……” “今天做一夜怎么样?” 结果当然是没有整整一夜那么丧心病狂的。 不过周穗也吓得半死,加上被折腾的够呛,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才勉强睁开眼睛。 她醒过来的时候孟皖白早就走了,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一片冰凉。 周穗呆呆地看了会儿天花板才起身,身上酸涩的像是生了锈的零件,一动虽然没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但也足够她难受的直皱眉头。 雪白的皮肤上更是惨不忍睹,星星点点的痕迹把她被蹂躏的一夜毫不留情的展示了出来。 周穗自己看着都觉得脸红,连忙穿上长袖长裤的家居服遮掩,只遗憾没有高领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颈上都有浅浅的吻痕。 周穗皱了皱眉,总觉得昨天的孟皖白不是一般的奇怪。 其实他不是很粗暴,但却喜欢在她身上,尤其容易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面留下暧昧的痕迹。 他之前并不这样的,连接吻都很少有……昨天就好像在宣告什么所有权一样,故意的。 正想着,放在床上的手机响起,周穗走出去接。 是秦缨的电话,清脆的声音像是噼里啪啦的炮竹:“怎么回事啊一上午不接电话!咱俩不是约好了今天见面吗!” 周穗一愣,这才想起来之前秦缨就给她打过电话约吃饭,定的就是今天。 结果昨晚那乱七八糟的……她什么都忘了。 “抱歉抱歉,我起晚了。”她内疚极了,连忙说:“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 秦缨:“算了,我开车呢,快到你家了,在你家见吧。” 说完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这下子轮到周穗着急了,这一脖子的痕迹怎么遮啊!眼看着秦缨就快到了。 她心慌意乱的逛来逛去,最后在衣帽间找了条轻薄的丝巾围上。 虽然在家里围丝巾的挺奇怪,但总比什么都不遮挡的去见朋友要好一些。 但秦缨何等眼力,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周穗的诡异? 她一进门就觉得处处不对劲——周穗微白的脸色,僵硬的步伐,做事时别别扭扭的姿势和那脖子上突兀围着的丝巾…… 秦缨纳闷:“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周穗心虚,僵硬的笑了笑就转移话题:“我去做饭给你吃吧。” “一会儿再说,我不饿。”见她不想说秦缨也不再追问,很快说起了正事:“你上次不是说想找工作吗,我帮你找了一些最近招人的,比较适合你的岗位,过来看看。” 周穗一愣,心里有些酸酸涨涨的感动:“小缨,谢谢你啊。” “说这些干嘛。”秦缨对她招手:“快过来看看。” 她看不得好朋友天天在家里窝着,窝的都快要自闭了这种事情。 工作有的时候不光是为了赚钱,更是一个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周穗也是这么想的,她也很感激秦缨对自己这么上心,可一堆职位信息摆在她眼前,她就是有点看不进去。 大概率是昨天晚上被弄懵了,现在还晕头转向,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缨瞧出她的心不在焉,皱了皱眉:“穗穗,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周穗想了想,诚实的说出来自己心里的担忧:“我还没和孟皖白说呢。” 连交代都没交代呢就看工作职位,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秦缨不敢置信:“什么,你现在还没说?” 从上次见面到现在都过了多久了?她居然还没说! “这段时间太乱了。”周穗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这段日子的混乱,因此解释也显得干巴巴的:“还没找到机会。” “什么没找到机会!我看你就是太害怕孟皖白了,这到底有什么不敢说的?”秦缨吐槽着,然后趁其不备拽下周穗戴着的丝巾。 飘逸的一小条落在沙发上,立刻暴露出那布满星星点点吻痕的纤长脖颈。 因为周穗皮肤白,就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了。 “你……”秦缨早就看出来周穗遮遮掩掩的有问题,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景象。 她瞪大眼睛,片刻后倏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都气红了:“他家暴你?还是性/暴力?!” “没有,没有!”周穗生怕她误会,第一次大声说话:“这……这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不疼。” 她皮肤又白又薄的清透,平时磕磕碰碰就容易留印子,这点秦缨也是知道的。 主要是,秦缨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知道情侣之间有的时候玩的花了,留下痕迹不奇怪。 勉强冷静下来,她才继续说:“就算没有暴力你也怕他,不行,穗穗,你必须出去工作,你们的婚姻已经出现大问题了!” “我会出去工作的。”周穗小声说:“就是,就是他没那么可怕,对我挺好的。” 她不愿意好朋友把孟皖白说成洪水猛兽,这么误解他。 “好?这叫好?”秦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连连抽气:“哈,咱就不说你身上这些印子了,他对你好,你会连自己想出去工作这种事都不敢和他说么?” “穗穗,你俩的关系根本就是不平等的,这么相处怪不得你越来越不开心,实在是太畸形了!” 周穗心知肚明秦缨说的全对,这种关系也必须要改。 但她和她完全是两种类型的性格,她远没有朋友那么强势,又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秦缨似乎知道她像什么一样,直接拿手机拍在桌子上:“别想了,你就去我们家的公司工作吧,我哥正好缺一个助理,不用面试直接上班!” 她说着就要打电话把这事儿定下来,被周穗匆匆忙忙的拦住。 第12章 五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周穗大脑都宕机了一瞬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为什么要这么多钱?” 阮铃:“问这么多干嘛啊,先拿就是了。” 说的这么轻松,她是提款机吗? 周穗气的声音都哆嗦:“我去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结果阮铃一听,反倒比她还生气似的:“周穗,你现在这是连你妈都不管了是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嫁的什么人家啊,别说五十万,就五百万不都是轻轻松松拿出来?你结婚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和你开口借钱了,现在就借这么点小钱你都不答应,真是忘本了!白眼狼!” 阮铃言词锋利,一字一句就像是刀子一样在周穗心里戳窟窿。 就五十万?轻轻松松?白眼狼? 母亲怎么可以把这些话说的这么轻松?她明明知道自己没工作在孟家也没地位,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去朝着孟皖白要五十万?!她上下嘴皮子一翻就是指责就是要钱,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是什么处境。 偏偏周穗天生是个嘴笨的,此刻哪怕气到不行,有一肚子话,也憋的眼眶里蓄满了泪都说不出口。 她在谁面前都一样,窝囊极了。 阮铃还认为她的沉默不语是心虚,干脆下了最后通牒:“我跟你说,这钱不是别人用,是你爸欠的外债,他去年想要包个项目就冲着你姨夫借了五十万,现在这项目赔了,还不起了!” “你也知道我和你爸没什么钱,手里那点积蓄还得供你弟读书,这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反正你姨夫是冲在你面子上才借给咱们家钱的,你要是不把钱打过来,就等着他们管你去要吧。” 阮铃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俨然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姿态。 周穗毫不犹豫的打回过去,听到的只是‘嘟嘟’的忙音。 活了快二十五年,她还是第一次有摔东西的冲动。 周穗在偌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脑袋里心里焦躁的像是煮开的沸水,止不住的‘咕嘟咕嘟’,就快要爆炸了。 她知道母亲话里的意思,十有八九就是利用孟皖白这个女婿的名头找亲戚借了钱,投资到父亲的工地里。 周宗益是个挺有资历的包工头,时不时就自己包点小工程干。 不过槐镇是小镇,开发的土地有限,能投资的工程自然也有限,他手里的本钱从来都不多,也没做过什么大项目。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父母利用孟皖白的名头扯虎皮谋大旗,她们家里那群亲戚都是知道自己‘嫁入豪门’了,本能觉得父母肯定不会赖这些小钱,自然而然趋之若鹜。 周穗还知道阮铃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她还不起钱,肯定会把姨夫一家推到自己这里来。 她和自己那位小姨还有姨夫的接触不算多,但就逢年过节的那些次,也足够她想起来就头疼的了。 该怎么办?和孟皖白说吗? 自己手里连五万块钱都没有,似乎除了和他说没有其他的办法。 但一想到有可能会被孟皖白瞧不起,周穗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羞耻和难过——她自知自己处处不如他,也自卑于此,可她真的从来没图过孟家的钱。 这么多年为了证明这一点,周穗也近乎苛刻的要求自己在除了家庭日常支出之外从来不用孟皖白的钱。 什么豪门太太,大手大脚,都是外人幻想出来的。 实际上她结婚后过得比大学时自己兼职赚钱时还要拮据。 但不用孟皖白的钱,周穗心里是轻松的,她不想被他瞧不起。 只可惜这种无谓的坚持,还是要被家里人打破了。 周穗不知道坐在沙发上想了多久,眼睛直直盯着手机,想的指尖都冷了,才慢慢的叹了口气。 怎么想都还是要和孟皖白说,哪怕会难过…… 毕竟若是小姨和姨夫直接找上家门,会让大家都更加难堪。 想到这里,周穗深吸口气,拿起手机给孟皖白打电话。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她手掌发凉,手心一阵一阵的冒冷汗。 怕他接,也怕他不接。 但十几秒后孟皖白还是接了,低沉的声音明显有些疲倦:“嗯?是有事吗?” 他知道周穗是那种没事绝对不会打扰她的性格,索性开门见山地问。 只是如此直接让她更紧张了,手指无意识绞紧自己的衣服下摆,支支吾吾:“我……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下子要五十万,这对周穗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她没法在电话里草率的开口要求。 孟皖白沉默片刻,才说:“最近真回不去,急事?” “嗯……嗯!”周穗紧张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但想了想还是坚定的‘嗯’了声。 孟皖白忽然笑了声:“那你过来吧。” 周穗愣住:“过去?” “嗯,来公司,我让肖桓去接你。” 周穗想了一会儿才回神,然后‘哦’了一声。 她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孟皖白太忙了回不来,然后是自己有事非要和他商量不可,那当然得主动去找他。 周穗刚想挂断电话换衣服,就听到孟皖白在对面问:“这几天,想我了吗?” “……”她脸一下子有些热,咬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看来没有了。”孟皖白声音平静,听不出来喜怒:“一点都不想吧?如果不是有急事,估计再过一周也不会主动联系我吧?” “没,没有。”周穗再傻也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了,忙说:“没有不想。” 她的声音和蚊蝇一样,但足够对面听见了。 没有不想,那就是想了。 孟皖白心满意足的做完阅读理解,没有继续逗她:“知道了,换衣服吧。” 半小时后,周穗上了肖桓的车。 她无心打扮,素面朝天,脸色因为心里揣着事还有些苍白,畏首畏尾跟在肖桓旁边走进她第一次来的孟家公司。 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这是孟皖白的妻子,这样反倒让周穗轻松。 公司里大的可怕,人来人往,她身处其中只觉得自己渺小,亦步亦趋的跟着肖桓,走到专用电梯前上了十楼。 “夫人,您请进吧。”肖桓把人领到孟皖白的办公室门前,然后就非常利落的走开。 周穗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才推门走进去。 孟皖白的办公室也很大,黑白灰的风格显得很冷清,他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摆弄着一支钢笔,正抬头看着她。 也许因为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缘故,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周穗觉得他们的距离好像更远了,远比这脚下的几十米要远。 孟皖白看她僵在原地,长眉轻轻一挑:“还不过来?” 周穗连忙‘哦’了声,挪动脚步走了过去。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站起身,拉着她走去办公室套间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空间同样很宽阔,有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床,其余的小沙发桌子衣柜书桌等等都很齐全。 屋子里有生活的痕迹,有些乱,显然孟皖白这段时间都是在这儿住的。 周穗下意识想去叠被子:“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不着急。”孟皖白拦住她:“先一起吃点东西,你吃午饭了吗?” 周穗摇了摇头,她只吃了早饭,但接了电话后一点都不饿。 要不是他提醒,都忘记该吃午饭这件事了。 孟皖白指了指桌上:“一起吃。” 那里摆着几个印着酒店logo的外卖盒子。 “你这几天一直在吃外卖吗?”周穗看着他明显更瘦削了一些的侧脸线条,有些心疼。 孟皖白:“是啊,方便收拾。” “外卖……”她想了想,还是小声说:“不健康。” 周穗不知道公司这段时间为什么会这么忙,忙的他有家不能回,但她知道孟皖白是很难长肉的体质,身形一直很瘦削。 刚才推开门走进来的一瞬间她就发现他瘦了一圈,自己在家里每天做的饭菜都精致又健康才艰难的让他长几斤肉的,现在又掉了…… 孟皖白看着她沉思的脸色,笑了笑:“心疼我啊?” 然后满意的看到周穗脸红了,不肯说话。 “这段时间比较特殊,”孟皖白顿了下,没有更多解释,只说:“随便应付一下没什么。” 而且要外卖他也要的是最贵的外卖,没什么不健康,只是看着周穗担心他的模样,颇为受用。 孟皖白忽然觉得,要是能天天看到她就好了。 “又在心疼我的话,”他说:“可以过来送饭吗?让肖桓接送你。” 送饭?周穗怔了下,没怎么犹豫便点头了:“可以啊。” 虽然这个‘又’字……他总是喜欢逗自己! 孟皖白是故意一直强调‘心疼’这两个字的,看她始终没否认,唇角无意识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调侃着问:“不嫌麻烦?” 周穗摇头:“不麻烦。” 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如果她能帮到他一点,哪怕是一点点她都会觉得很开心——尤其做饭本来就是自己擅长的,给他做好送来再把饭盒拿回去,有些事情做也不会很空虚。 孟皖白唇畔笑意更深:“好,中午送一趟就行,陪我一起吃。” 用不着一天三顿什么的,太折腾她了。 周穗习惯性的什么都听他的,点点头:“好。” 可能是因为把这件事定下来的缘故,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氛围轻松中带着丝愉悦。 周穗隐隐能感觉到孟皖白在看她,用一种……让她不好意思的眼神。 第13章 周穗倒在了孟皖白的怀里, 浑身泄力一样的软软的。 从知道孟文昌病危到还来不及见到他最后一面,这个时间过于短促,她根本没能力承受这样的打击。 她本就心肠柔软, 而老爷子又是一个对她那么好的人,几乎是整个孟家最好的人。 周穗陷进了一个漫长黑暗的梦里,且很难醒过来。 杂乱不清的梦, 仿佛鬼打墙, 没有任何主题的一片紊乱, 她一直在哭, 眼泪停不下来, 像是要流干了一样。 梦里有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始终在叫她的名字, 持之以恒的, 一直在叫她。 周穗悠悠醒来才发现那不是梦,是孟皖白守在旁边叫她醒过来。 她眼睛接触到微微的光亮就疼的厉害,眼眶湿润, 发现枕着的枕头也是湿的, 才意识到眼泪也并不是梦。 她昏过去了两个小时,也就哭了两个小时。 孟皖白见她睁眼,立刻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声音很哑, 显而易见的疲惫。 周穗眨了眨眼,开口的声音同样哑的厉害:“爷爷他……” “医生说走的没什么痛苦。”孟皖白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黯然, 轻声告诉她。 周穗闭了闭眼, 又有点想哭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该在孟皖白面前表现的这么软弱, 这么需要安抚,毕竟这个时候,他才是最痛苦的人。 周穗什么都没说了,第一次主动抱住了孟皖白。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 两个人在昏暗的静谧处拥抱,像是两只受了伤后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孟文昌的死讯很快就传了出去,作为京北商圈的龙头巨鳄,前来吊唁的人自然是不少。 一连好几天孟家的人都轮流守在灵堂里,氛围庄严肃穆。 孟皖白作为老爷子亲自钦点无可争议的下一任接班人,是从头到尾守着的。 周穗陪着他一起,守着熬着,非常尽责的做到了豪门媳妇的责任和义务,毫不矫气的模样倒是让一些孟家长辈改观了不少。 两个人都瘦了一圈,直到头七那天正式出殡。 在墓园祭拜的时候阮中榕和妻子也来了,周宗益和阮铃陪着他们一起来的。 得知好友去世,老头大病一场,将将好了些能下地,就执意要过来京北送孟文昌最后一程。 周穗见到同样瘦了不少的爷爷,眼圈儿顷刻就红了。 “外公。”她声音哽咽,上前抱住阮中榕。 孟皖白站在旁边,客气的声音低沉,也跟着叫了句:“外公。” 然后看向他旁边的几位,依次打招呼:“外婆,爸,妈。” 几个人都是直接从槐镇过来墓园的,此刻风尘仆仆,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 阮中榕望了眼墓碑前那乌泱乌泱的人群,沉默片刻说:“我们一会儿再过去吧。” 虽然是丧事,虽然是一身黑,虽然他们也全是‘亲戚’,但身份地位到底是不一样的。 就算祭拜都分三六九等,这个规矩阮中榕懂。 所以他并不想给外孙女添麻烦,也不介意最后过去祭奠老友。 倒是孟皖白,丝毫没有顾忌那些有的没的,径直带着他们走到墓碑前。 他的地位不言而喻,绕在旁边的人都让出位置来。 墓碑上使用的是孟文昌中年时的照片,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五官端正俊秀,看着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 但他眉眼又是如沐春风的纯良,很符合本就温和的性格。 周穗看着孟文昌的照片,听着阮中榕压抑的悲拗和叹息,不自觉又哭了。 只是比起别人的内敛,阮铃的嗓音就显得有些聒噪,尖锐:“亲家公啊您命苦啊!做晚辈的没见到您最后一面真是不孝啊——” 号丧声仿佛平地惊雷一样,让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目光中有惊讶,不满,嘲讽…… 周穗也愣了下,尴尬的从脊梁骨爬上一股凉意。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孟皖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看不出来任何不满和尴尬。 但周围那些孟家人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周穗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拉起哭的正欢的阮铃,低声道:“妈,我们先走吧。” 阮铃参加过不少红白喜事,但大多都是在槐镇那片交际圈的。 小地方的白事出殡,亲人就是要在灵前号丧,哭的越响越好,越代表不舍,她自然以为这次也是的。 所以阮铃这次倒也不是故意出丑,是真抱着想办点好事的心态过来的,只是好心办坏事。 阮铃被周穗拉走一脸不满,等回到家还在喋喋不休的埋怨着孟家事儿多瞧不起人,浪费自己的一片好心…… 当然这些话她自然不敢在孟皖白面前说,只能偷偷和周穗抱怨。 在孟皖白面前,阮铃总是一副讨好的态度,百般夸奖自己这个女婿,到了他们住的别墅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啧啧称奇。 “妈既然来了,还喜欢这里。”孟皖白平静而客气地说:“就多住几天。” 孟文昌去世后孟家就是一个乱摊子,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很忙,有亲人能陪陪周穗也是好的。 周穗闻言怔了下,嘴唇微动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阮铃自然是喜不自胜,连连说:“行啊行啊,小孟你平时工作忙,平时肯定顾不上家里,妈在这儿住着能帮你们做做家务什么的,保准你到家就能吃上热乎饭。” 孟皖白轻轻抬了下唇角:“妈,周穗一直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言下之意,并不想让她忽略周穗带来的价值。 “是吗?这就好。”阮铃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更惊喜了:“我们家小穗这方面没得说的,确实料理家务是把好手,能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阮铃这话没什么大毛病。 只是不像丈母娘和女婿吹嘘自己女儿,反倒像是中介给雇主介绍了一个自己相当满意的保姆。 周穗在旁边沉默地听着,头深深垂下。 孟皖白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一阵急促的响起,他看了眼备注,一边接起一边向外走。 目送着男人的背影开车离开院子,阮铃才双眼冒光的对周穗说:“我看小孟对你挺满意的,你可得把人牢牢给我把握住!” 周穗心里觉得母亲说的一千个不对,但她一向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会闷闷抿着唇。 “行了,别总丧个脸。”阮铃皱了皱眉,指使她做事:“饿了,去把晚饭做了。” 周穗默不作声的走去厨房。 她早知道会这样,什么帮忙做家务做饭,都是阮铃在孟皖白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只要自己在,阮铃从来都是被伺候的那个。 不过一连三天阮铃都在京北市里待的安安稳稳,就让周穗有些不明所以了。 “妈,”她忍不住问:“你不用回家去照顾阿祁吗?” 现在可是高考前的最后冲刺阶段,重中之重。 “不着急。”阮铃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还有事没办。” 有事?周穗一愣:“什么事啊?” 她记得母亲很少来市里,人脉关系都在槐镇,能在京北有什么事待了三天还没办? 但周穗也不打算多问。 就从小到大阮铃想办的那些事,没几件会告诉她,并且让她感到开心的。 所以何必自讨没趣呢? 周穗点了点头,刚要走,阮铃就又把她叫住了:“对了,小孟这几天都没回家,平时也这样吗?” “不是。”周穗摇头:“他这段时间太忙了。” 孟老爷子刚去世不久,估计孟皖白分成两个都不够用的。 “你弟那边要紧,我确实是不能一直在这里待……”阮铃皱眉,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委婉的对她说:“等小孟回来,你跟他说一嘴你爸那边有个新工程,让他给投资一些。” 周穗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呆呆地看着她。 这六神无主到仿佛魂魄被抽离的模样让阮铃瞬间不满:“怎么,不想说啊?” 太多情绪涌在脑子里,周穗气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你,你……你是想借钱吗?” 前不久刚让孟皖白帮助他们收拾了五十万的烂摊子,现在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但阮铃想的才不是‘借’,她细眉一挑:“说什么借啊,是投资,一起赚钱!你爸新包的工程挺有前景的,就是卡在钱上,小孟五十万说拿就能拿,给自己老丈人投资点怎么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五十万就是五十块一样。 周穗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会说。” 她的措辞是‘不会’而不是‘不能’,表达出一种即便自己有立场开口也绝对不会去说的决心。 女人向来是个唯唯诺诺的性格,还是第一次如此鲜明的忤逆母亲的意思。 果不其然,阮铃瞬间就怒了,指着她的鼻子骂:“周穗,你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是不是?” “怪不得总有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你自己攀上高枝,就一点都不想着帮衬娘家了?心里只有你男人的钱是吧?我们是能坑了他吗?!” 阮铃一字一句,言辞不可谓是不重。 周穗被骂的眼睛都红了,磕磕绊绊的辩驳:“他已经帮忙还了姨夫的五十万了,你们不能……不能……” 不能这么毫无底线,这么不能一直吸血! 这些话在周穗心里不停的激荡着,但她没办法对母亲不客气地说出来。 阮铃冷笑:“左一个不能右一个不能,那点钱对小孟算什么?零花钱都算不上!我算是看好了,你就是个白眼狼!” 第14章 孟皖白在和周穗撂下这几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话, 没在家里多待。 他怕继续这么共处一室,自己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都说不定。 呵,他居然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明明是一个一贯会装的人。 孟文昌从小到大对自己的评价就是心思太深,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所以一直在方方面面的教导他, 避免他走歪路。 可孟皖白知道如今在这段婚姻关系里, 自己已经走了‘歪路’了。 要是老爷子还活着, 非得抽他不可。 孟皖白头疼欲裂, 狠狠按压着太阳穴, 上车后拨通一个电话。 “买两箱啤酒。”他冷冷道:“一小时后拿到紫玉去, 慢一分钟我就杀了你。” “靠啊。”对面的男声不住嚷嚷:“我招你惹你了啊?杀气这么重。” 孟皖白沉默地挂断电话, 开动车子。 他口中的紫玉是紫玉山庄,他在那儿有一栋房子,平时办事里那边近就会去住一下, 从这边开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等孟皖白到了的时候, 独栋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这是一个很符合大众层面上对于‘纨绔子弟’认知的家伙,白净的面容非常俊秀,打扮花哨, 像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只是今天尾巴稍稍收敛,因为孟皖白周深的气场是瞎眼可见的凌厉。 “喏, 你要的啤酒。”谭誉踢了下脚边的啤酒箱子:“你今儿是咋了?还喝上酒了?” 孟皖白不说话, 走过去拆箱子, 拿出啤酒拉开易拉罐就喝。 静寂的空间内只有沉闷的‘咕嘟咕嘟’声。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谭誉在他迅速喝完一罐,要去拿第二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住:“你酒量又不行,逞什么强?” 孟皖白皱眉, 打开他的手:“滚开。” “让我滚你自己喝两箱酒?口是心非个什么劲儿啊。”谭誉坐在他旁边也开了罐酒:“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孟皖白可不是会借酒消愁的人,他一向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性格。 就连酒量不好的原因都是他觉得喝酒很蠢,所以很少喝。 可眼下他都做这样的蠢事了,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孟皖白拿着易拉罐的手耷拉在膝盖上,半晌没有说话。 客厅的暗光让他修长的身形在地板形成一道长长的影子,有种形单影只的落寞感。 谭誉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 从初中起就认识孟皖白,一起厮混了这么多年,他几乎没见过他身上有这么‘落寞’的感觉。 而且危险,手背上隐约的青筋就像是受了伤的老虎依旧蓄势待发。 谭誉自问和孟皖白熟的可以穿一条裤子,什么都敢说…… 但此刻也不敢吭声。 许久,孟皖白才说:“周穗想跟我离婚。” “……啊?”谭誉脑子都空白了一瞬:“就你那村…不是,那小青梅的妻子,要跟你离婚?” 他刚才惊讶到脑子短路了,差点把‘村姑’两个字脱口而出。 孟皖白闷闷的‘嗯’了一声。 这下子连谭誉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呆呆地问:“为什么啊?” “她说她配不上我。”孟皖白冷笑,修长的手指把手中的易拉罐捏扁,狠狠的扔向远处:“你说可不可笑。” “……是挺可笑的。”谭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说实话他甚至觉得用不着安慰,反倒直接问:“你不想离?” 不就是和一个身份地位都相差甚远的妻子离婚吗?有什么好郁闷的。 结果下一秒,易拉罐直接扔他身上了。 孟皖白冷冷道:“废话。” “你为什么不想离啊?”谭誉纳闷:“你和那小青梅结婚第三年了吧?也没见你们有什么感情啊,也没孩子。” 初中的时候,他确实听孟皖白提起过几次槐镇这个小青梅,包括他们的婚约,可他真没觉得他俩有什么密不可分的深厚感情,或者说是爱情。 结婚没办婚礼,周穗很少有孟家的人以外认识。 哪怕谭誉自问是孟皖白交情最深的几个朋友,见到她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这种待遇在商圈名媛圈里基本等于冷藏,很难让人觉得他们的感情有多好。 谭誉倒不觉得周穗有多配不上自己这个好兄弟,但他们的差距始终存在,不像一个世界的人,这是显而易见的。 离婚的话反而在情理之中,他完全不明白孟皖白在这儿借酒消愁个什么劲儿。 甚至听了自己的话,还要动 手打人了。 “喂喂喂,”谭誉机灵的躲过他的拳头:“我哪儿说错了?好端端的动什么手!” “闭嘴!”孟皖白咬牙,伸手扯了扯脖颈上还没解下来的领带:“跟我打一架。” 他是需要倾诉,但现在觉得和谭誉倾诉就是一个笑话。 还不如打一架来的过瘾。 一顿乱战过后,谭誉气喘吁吁的求饶,捂着被打疼的嘴角骂骂咧咧:“靠,你这个傻逼,我舍命陪君子结果你对我动手,怪不得你老婆不要你!” 孟皖白仰头看着天花板,自嘲的笑了声:“是啊,是她不要我。” 努力了这么久,还是避免不了被‘抛弃’的结果,还是那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想都觉得可笑。 谭誉见他是真的难受,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他收起了局外人那种‘你们本来就不怎么相配’的高高在上的想法,而是过去碰了碰孟皖白的肩膀。 “犯不着这么悲春伤秋的,这可真不像你。”他思索着,给出了个主意:“你要是不想离,那就想办法挽回呗。” 孟皖白直起身子:“什么办法?” 他来找谭誉除了两个人熟,另外一个原因也是自己不但从没谈过恋爱,更是除了周穗以外就没接触过什么女生。 而谭誉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老手。 “周穗说配不上你,无非是家庭背景不行,你这性格兄弟就不说了,忒冷,她没安全感呗。”谭誉笑笑,一副情感专家的模样:“你想挽回她,就多给她一些安全感。” 孟皖白长眉轻蹙:“我给她钱,她不要。” 准确地说,他给什么她都不要,结婚三年始终泾渭分明,让他想起来更觉得难受。 “孟皖白,你在感情上怎么这么笨啊。”谭誉都快翻白眼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钱很重要,但钱根本不能和安全感划等号!” “尤其是你那老婆……我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就听你对她的形容,也能听出来她不是个在乎钱的。” 孟皖白心想,确实是这样。 周穗非但不是爱钱的性格,还恰恰相反。 她物欲极低,恋旧,身上的衣服穿了几年都不会想着买一件新的,也从来不肯支配她给的生活费……所以她为什么就不要自己了?他们之间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孟皖白酒量是真的不行,尤其是借酒消愁的情况下更容易醉,眼下就有些懵了,脑子里反复想着已经想过的问题。 谭誉看着他又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奈的叹了口气:“行,我就直白的和你说了,你和周穗结婚三年了,有几个人知道你太太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她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很多人都觉得你所谓的结婚只是传言,不少千金小姐还惦记着你呢。” 孟皖白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谭誉喋喋不休:“所以啊,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有安全感,本来就是麻雀变凤凰,老公还这么招人惦记……” “别胡说。”孟皖白有些愠怒的打断他,手指摁着太阳穴。 谭誉笑了两声,下结论:“你就直接找个正式场合带着周穗出席,公开她的身份不就得了。”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地位,她是孟夫人。” 到那个时候,估计周穗心里也该有数了。 孟皖白想了想,觉得谭誉说的确实是有些道理。 只是这几年他不是没想过要带着周穗出席一些正式场合,只是她每次都是忙不迭的拒绝。 她说她什么都不会,怕丢脸,也怕给他丢脸。 孟皖白看周穗每次都是当真为难的模样,也知道她确实是有些社恐,喜静,应付不了人多的场合,也就不舍得逼她了。 但现在看来……他就该逼她一下。 反正再怎么忍着迁就着她还是这副算盘珠子不拨就不动的样子,那还不如做一些改变,就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 周穗怎么也没想到她鼓足勇气和孟皖白谈离婚的结果是,自己会被他关在家里。 准确的来说不是‘关起来’,她拿着家里院子的钥匙,也知道大门密码,随时都可以出去。 但她的证件被他收走了,没有身份证,她甚至都没办法坐巴士回槐镇。 周穗没有车,也没有考驾照不会开车,没有证件对她来说就是寸步难行。 但其实就算证件在手,她也不会这么随随便便的逃了。 毕竟如果婚姻关系没真正解除,她躲到哪里都没用。 周穗就是不知道孟皖白为什么不愿意和她离婚。 非但不愿意,还……还展现了一种她和他认识这么久都没有看出来的疯狂感。 周穗想不明白,很想再去问问孟皖白,和他商量商量。 可惜那天之后他就再没回来,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只有特助肖桓打了一次电话,说他们到港城出差了。 周穗百般聊赖的自己在家里待了一周,心里总忍不住的有些担心——虽然孟皖白出差几天不回家什么的都是常事,但这次不一样。 第15章 *她想要橘子, 孟皖白给的是橙子。 还说两个都差不多。 周穗在试衣间里踌躇许久,也没有再次拒绝孟皖白的勇气,只好换上了他带回来的衣服。 质地很华贵的缎面裙子, 不保守也不是很暴露,端庄大气,不过穿在自己身上…… 周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秀眉微蹙, 总觉得别扭。 和长相身材无关, 但她真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种晚礼服, 像是乡下的丑小鸭瞬间打扮成白天鹅, 无法融入。 自己只是换一个衣服都这么不适应了, 一会儿和孟皖白去参加活动, 她究竟该怎么表现才能不给他丢人? 周穗焦虑到不行,简单的化了个妆尽量配得上这身衣服,魂不守舍的下楼, 上车, 完全没有注意到孟皖白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无意识的抠手指,大拇指甲缝的一根倒刺不小心被生硬的抠了下来,流了一小汪血。 周穗这才回神, 痛的‘嘶’了声。 车子急刹车的停在路边,孟皖白抢过她的手皱眉看着。 “……没事。”周穗看他神色不虞, 轻声说:“就是, 长了个倒刺。” 抠掉很疼, 但也不会再惦记着,害怕碰到了。 孟皖白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流血的手指,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沉:“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 “不是不想, ”周穗低头,有些内疚的说:“我是害怕。” 她就是这种怯懦社恐的性格,改不了的。 孟皖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捏紧,指骨都有些泛白,半晌后才放弃似的说:“算了。” 他打转方向盘,掉了个头:“今天不去了,换个地方。” 到底还是不舍得逼她太紧,连孟皖白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啊?”周穗一愣,忙问:“去哪儿?” 不用赶鸭子上架的陪他去参加什么活动当然很好,但是……他好像也不是要回家的样子。 孟皖白没说话,沉默的开车。 周穗自然也不敢再问了。 自从说了离婚之后,她感觉男人性情大变,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有可能惹到他。 孟皖白从镜子里看到周穗怯生生的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去哪儿。”他说:“就去见几个熟悉的朋友。” 果不其然,周穗听到又紧张了,刚舒展开来的眉毛再次纠结起来。 “人不多。”孟皖白大发慈悲的补充了几句:“就三四个,他们都带着女朋友,所以……” 所以他也不想落下。 就算是刚刚改变了想法才给谭誉打电话,让他和另外两个玩的好的朋友一起聚一聚,孟皖白也能瞬间圆上。 这回周穗听明白了,只是一个朋友间的聚会。 虽然这种场合她同样是第一次参加,但人肯定没有出席什么活动那么多,于是紧张的心情还是稍稍缓解了些。 虽然……还剩下不少。 周穗的心思就和一张白纸一样,藏都藏不住,欢喜忧愁都展现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了。 孟皖白解读她的情绪就解读的哭笑不得,心想自己无论是不是又退让了一步,她想的都还是逃避。 “你的朋友我都不认识。”周穗轻声问:“去了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孟皖白平静道:“你总得学着适应。” 如果适应不了更大的场合,那就从他身边亲近的圈子开始认识,融入,总不能和以前一样始终待在象牙塔里,藏着窝着不肯去接触外界。 周穗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深吸口气,忍耐住小小的情绪没有说什么。 她不懂为什么之前还算‘善解人意’的孟皖白忽然就变得……这样独断专行了。 分开这一周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让他更无视自己之前提的离婚,就好像那场争执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能,她无论说什么在他那里真的不重要。 毕竟自己什么都没有,那自然也没有‘话语权’这个东西。 周穗不再问什么,随波逐流的随着他去。 孟皖白把车开到一个私人会所,车钥匙扔给门童去泊车。 周穗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被他拉着走进门里,瞬间就被里面满是灰色冰晶和大面大面的玻璃装修吸引了眼球。 就……太豪华了,她完全没见过的装潢。 前台正在调酒的年轻男人见到孟皖白,痞痞一笑:“孟总来啦,老地方给您留着呢。” 说话时,目光还有些克制的打量着周穗。 后者非常不自在,扭头避开她的目光。 孟皖白点点头,拉着周穗进电梯。 看着他摁了五层的按钮,她心脏‘砰砰’直跳。 她有预感今天见的这些人大概都是非富即贵的,而她一个都不认识,想想就紧张。 就,尽量不要闹笑话吧。 这是周穗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的目标,然后不断默念重复着。 直到孟皖白把她带出电梯,进了五楼的某个包厢,她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手脚都是麻的。 周穗只能凭借本能,机械又下意识的回应着孟皖白那些朋友的阿谀奉承。 好像有一两个人是她之前见过面的,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她都忘了。 如今听着他们叫自己‘嫂子’,她只觉得脚趾抠地,手心一阵一阵冒汗。 “你们好……”周穗硬着头皮打招呼,声音和蚊子叫一样。 房间里都是孟皖白的老朋友了,大家虽然对他这个妻子虽然好奇已久,但也都没有凑过来多过寒暄。 毕竟谭誉提前和他们特意打了招呼,委婉的说了一下周穗这个‘怕生’的内向性格。 更何况孟皖白的妻子虽然都没见过,但除了这个身份外也没什么更多令人好奇的了。 大多人还是围着孟皖白转,抱怨他不够哥们儿,这么长时间都没张罗着大伙儿聚一下。 周穗受了冷落反而松一口气,逃避似的缩在角落里。 不远处有个女人注意到了这一切,饶有兴致地挑起秀眉,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孟夫人,你好。”她红唇轻扬,微笑着打招呼:“季青露,青春的青,露水的露。” “你好。”身边蓦然坐了个人,周穗愣了下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我姓周,叫我周穗就行。” 季青露看到她红润的脸颊,笑眯眯的:“你脸红了哎。” 真可爱,这年头还有这么怕生的姑娘,脸从进来就一直都是红的——她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坐着孤独又局促,才忍不住过来的。 周穗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只感觉温度更烫了。 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我……” “别紧张,我就是想和你做个朋友。”季青露看了眼那边围在一起的人群,弯起唇角:“我是跟着徐放过来的,你认识他吗?” 周穗隐约记得刚才一群人的自我介绍中好像有这个名字,但她听的都是走马观花,自然更不敢看人。 于是只好摇了摇头。 “嗯…这也不重要。”季青露摆了摆手,又说起别的:“这会所的甜点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周穗还是摇头。 其实她一天都魂不守舍,胃里挺空的。 但她现在不敢动地方,只想假装透明人的待在这里,生怕一举一动又会被别人看见,叫住。 季青露看她片刻,还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呀?” 都是女生,她和自己说话都会脸红,看了可真 稀奇。 想这么单纯的姑娘,在当今社会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怎么会和孟皖白这种危险的男人在一起的呢? 周穗脸上的温度根本降不下去,连连摇头:“我,我很少出门。” “为什么?”季青露往嘴里扔了颗葡萄,随口问:“孟总不让啊?” “没有。”周穗虽然想要离婚了,但也不希望孟皖白被他的朋友误会,终于做出今晚最迅速的一个回应,立刻反驳:“他没有不让我出门。” “……你好紧张。”季青露眨了眨眼,怔愣片刻后慢条斯理地说:“看得出来你很不适应这种地方,也不是很愿意来,和孟总之间也有点至亲至疏的感觉。” 周穗讶异的眨了眨眼,几乎就要对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姑娘刮目相看了。 简单几句话,她像是调侃着说着玩儿似的,但居然都说的很对。 周穗:“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咯。”季青露被她惊讶的表情取悦到了,非常有成就感,笑着耸了耸肩:“但我好奇的是,我还没来得及误会他呢你就着急解释了,这么在乎他啊?” 周穗脸又红了,在她戏谑的眼神里艰难的扭过了头。 “嘿嘿,别害羞了。”季青露眼睛跳向门外,对她发出邀请:“要不要出去呆会儿吃点东西啊?这里有人抽烟,难闻。” 这个提议让周穗十分中意,她一点也不想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待着,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孟皖白说。 毕竟他那边围着一群人,让她挤过去……比杀了她还难。 季青露瞧出周穗在为难什么,主动拍了拍胸脯:“别担心,我去说。” 说着,她就站起来走过去。 周穗看到她和孟皖白在说话,男人望向这边看了几眼,然后在自己莫名紧张的时候对着季青露点了点头。 “搞定。”季青露走回来后语气欢快,挽起她的手臂:“你老公同意了。” 周穗轻轻松了口气。 “你怎么跟小学生似的。”她笑:“干什么还得征求孟总同意啊?” 第16章 周穗口中想要的生活, 前提就是和他分开,离婚。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孟皖白就有种恨不能捏碎这个方向盘的冲动。 他不断深呼吸, 才勉强自己平静下来把车开回家。 这个所谓的家孟皖白一周没回来,就下午让周穗换衣服的时候短暂待了一会儿。 此时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怕进去之后再和周穗起什么冲突, 也怕她软绵绵的声音看似毫无杀伤力, 却总是说着最戳人心窝子的话。 可看着周穗率先走进去的背影, 孟皖白犹豫片刻还是下车了。 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不可能是冷战, 他总不能一直不回家。 但孟皖白没想到周穗做的这么绝。 他进屋之后, 发现她直接走向客房——从门外可以看出来里面被褥齐全, 显然她不是第一天搬进去了。 “周穗, ”孟皖白三步并作两步的拦在她面前,沉声问:“你要和我分居?” 女人僵硬着身体,点头的动作也分外机械, 但坚定地说:“是。” 孟皖白咬牙:“我不同意。” …… “离婚你不同意, 分开睡也不同意。”周穗苦笑:“那你能同意什么?” 即便她从来没有奢求过和他‘平等’,但既然话都说开了,她偶尔也会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爆发。 虽然这种话很正常, 一点也不尖锐,但仅仅是反驳他的话, 对于她来说就已经算是‘爆发’了。 孟皖白一时间被噎住。 “求你了, 让我睡在客房吧。”周穗抬起眼睛看他, 瞳孔里的情绪分明是哀求:“我现在……是生理期。” 孟皖白愣了下,心里第一次产生一股夹杂着寒意的可笑。 他冷冷地问:“你以为我不让你睡客房,就是为了和你做那种事?” 周穗不说话。 “我的瘾要是那么大,这几年为什么和你一个月一两次。”孟皖白不再拦着她睡客房, 只撂下一句:“周穗,你不是不喜欢我给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我给的,你就不喜欢,也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过。” 周穗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孟皖白走上楼,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客房在楼下,她搬出主卧后,有种和他不在一个空间的感觉。 是的,周穗一直都知道自己也有错。 就和孟皖白说的,自卑的回避型人格,关于他的很多事她都逃避的拒绝去了解,包括融入。 因为打心底里,周穗从来就不觉得他们之间能长久。 所以她的逃避,也是一种自私的自我保护。 不付出什么也不去融入到孟皖白的生活里,彻底离开他的时候……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 孟皖白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许久都睡不着。 周穗的话勾起他儿时的回忆——比如那只兔子。 其实是他精心挑选买给她的,算是自己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情片段,可今天却全然被她否定了。 可除此之外,孟皖白更发现一些他之前未曾窥见,但却仿佛时时刻刻萦绕着周穗的一个问题…… 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 她和她的那个弟弟周祁,还有父母的关系似乎都有些微妙,耐人寻味。 孟皖白自小接受的是来自老爷子的精英教育,和自己那两个各玩各的父母感情并不深,所以性格也有些冷淡。 儿时起他的朋友就很少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但他并不对此感到孤单,反而觉得挺好的,他正好是不愿意和那群愣头小子混在一起玩扇纸片的性格。 所以孟老爷子问他要不要跟着去槐镇转一圈的时候,孟皖白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反正暑假,闲着在家也只有管家和阿姨,怪无聊的。 不过去了槐镇也无聊,孟皖白被爷爷带去了阮中榕的小院子,听着另外一个爷爷的连番表扬,一张小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他从小和老人家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久,最懂得该怎么应付他们了。 没多久,孟皖白借口想要出门转转,听到阮中榕说:“小白啊,槐镇有一条小溪还挺好看的,你可以过去看看,我外孙女应该也在那儿,你们一会儿一起回来吃饭吧。” 孟皖白应了声‘好’,就去小溪那边找人了。 槐镇不大,这个院子就离小溪不远,很好找。 也是那天,孟皖白第一次看到周穗。 一个……眼睛非常好看的女孩儿。 白皙精致的脸上两只眼睛像是黑黑的玻璃珠,干净清澈,仿佛能映照出自己的倒影。 孟皖白有一些独特的审美。 比如他自己的瞳色偏浅,是琥珀色的,配合着性格就总让人觉得冷淡,有距离感,所以他喜欢漆黑的眼睛,总是下意识观察别人的眼睛。 周穗就有一双没有瑕疵的眼睛。 眼珠漆黑,眼型漂亮,睫毛长而浓密,双眼皮延至眼角形成一个非常美丽的弧度。 除了瞳孔里的情绪微微有些怯懦,不知道是害怕蛇还是害怕自己。 孟皖白下意识说了句:“没事,已经死了。” 然后就得到了女孩儿对待救命恩人一样的待遇。 等回到院子,他才发现原来她就是阮爷爷的外孙女,周穗。 孟皖白一愣,不自觉想起来槐镇之前爷爷对他说的话。 在车上,孟文昌好似开玩笑的提起他当年被阮爷爷救了一次,欠下大人情,所以一直想着该怎么还。 碰巧,他非常喜欢阮中榕的那个叫周穗的外孙女,漂亮懂事,乖巧可爱…… 孟皖白‘嗯嗯’了两声,心里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想搞什么老掉牙的娃娃亲,他才不会‘牺牲自己’去应声。 听着爷爷让自己和那个周穗好好相处,他都有点后悔跟着过来了。 不过现在嘛…… 见到周穗本人,孟皖白觉得和小女孩儿相处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他在八岁的时候就觉得别的小孩儿都蠢,都是只会惹祸要大人哄的麻烦精,但周穗不一样。 就,确实和爷爷说的那样。 懂事乖巧,漂亮可爱。 接下来的几年内,孟皖白都鬼使神差的到了寒暑假就会和爷爷一起去槐镇‘度假’。 他给自己找的说辞是放假很无聊。 可比起京北这个繁华首都而言,槐镇怎么看都是一个更无聊和落后的小镇。 每次去,其实唯一的‘有趣’就是周穗。 就像是自己送给她的那只兔子是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一样,她也……是孟皖白在心里承认的第一个朋友。 所以在相处的第二年,第四个假期时,他才会花心思给她挑了一个兔子玩偶。 孟皖白从小到大表达自己好感的方式都离不开‘钱’这个字眼。 没办法,这是他的出身和成长环境而决定的。 如果只送给好朋友几十块钱的礼物,他会觉得失礼,所以自然就想不到她的麻烦。 所以,其实他们之间的分歧真的很大吧? 怪不得周穗铁了心的,只想要离开他。 孟皖白修长的手指摁着太阳穴,只觉得神经‘突突’的难受。 事到如今,他真的有点后悔十二岁之后就没再去槐镇这件事了。 如果自己能在青春期这个最为敏感的成长阶段和周穗多接触,也许他们重新遇见后就不会那么生疏。 明明有从八岁就认识的底子在,迈入婚姻后却像是相敬如宾的陌生人。 孟皖白小学毕业那年,孟家的企业又向上发展了一个阶层,老爷子没时间继续忙里偷闲的去槐镇,他也一样。 迈入初中,每到寒暑假孟皖白就有各种各样忙不完的课外活动。 包括但不限于参加各种竞赛,国外的夏令营,以及各种各样的自然探索和文化体验。 不过孟皖白对这些倒是早有预料。 升初中了,不可能和小学一样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小学毕业后的夏天,他最后一次去槐镇过暑假,特意把自己的号码留给了周穗。 “嗯……”孟皖白是第一次主动做这种事,别别扭扭地说:“你有时间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哦。”周穗点了点头,老实交代:“可我还没手机呢。” 这个答案也在孟皖白的预料之中,所以他说:“没事,等有了再联系。” 只是周穗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整整十年,她都没有联系过他,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 不会存在什么误会,因为他一直没有换过号码。 等再次接触的时候,孟皖白就发现周穗完全变了。 虽然她小的时候就恬静温柔,像只不爱说话的乖巧兔子,可长大后的她……身上的气质却更偏向于怯懦。 就连那双依旧漆黑漂亮的眼睛,也总有化不开的愁思。 更让孟皖白觉得荒唐的是,周穗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们儿时相处过的那四年了。 她在他面前,大多数的情绪只剩下‘毕恭毕敬’。 偶尔会附赠唯唯诺诺,惶恐,谨慎不安等等。 周穗的性格不是这样的,是什么能把一个人改变的这么彻底? 孟皖白皱着眉,半晌后直接利落的翻身下床,然后推开门走下楼,抬手敲了敲客房的门。 现在刚过十点,她应该不至于就睡了。 果然,等了会儿就传来周穗细细的声音:“有事吗?” 孟皖白试着推了下客房的门,出乎意料的,居然没锁。 她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直接进来微微睁大眼睛。 第17章 听到孟皖白这么问, 周穗脑子里几乎是空白了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似的需要重新启动,半晌才回神。 她摇头,磕磕绊绊的说:“没, 没有……” “什么没有?”孟皖白却条理清晰地反问:“没有瞒着你爸妈说想和我离婚?没有害怕你家里人给我添麻烦?还是否认喜欢我?” 周穗被问的脑子完全乱了,不断摇头:“没有,都没有。” “反驳也没用。”孟皖白伸手隔着被子抱住她, 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隐约的喜悦:“你喜欢我, 我们根本没有离婚的理由。” 周穗忍不住哭了。 虽然是小小声, 但依旧是孟皖白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的微微颤抖和吸鼻子声。 他愣了下, 直起身子来看她:“你哭什么?” “我……”周穗心里乱糟糟的, 眼睛看向门口:“你能不能先出去?” 在他面前, 哭都哭不尽兴。 孟皖白直直盯着她, 片刻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等门关上,周穗才敢把头埋在被子里, 放肆的哭出来。 当然是喜欢孟皖白的,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从大学毕业后再次见面,那些她刻意压抑着不想去回忆起的儿时记忆就全都回笼了。 她一直都很想孟皖白,结婚后更是很喜欢, 很喜欢他。 但是,自己怎么配说喜欢他? 周穗始终有一种暗恋的心态, 不敢说, 藏着掖着, 只想赶紧抽身离开。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喜欢对他来说都是麻烦。 因为……孟皖白不可能喜欢自己。 而被不喜欢的人喜欢着,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周穗之所以哭,还是因为她到底是想在离婚之前,给孟皖白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然而莫名其妙的, 什么都暴露了。 她也许成为他情感上的麻烦了。 第二天孟皖白很早就醒了,准确来说,他一晚上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但周穗总能比他醒的更早。 看到桌上放在保温箱里的早餐和旁边纸条上面的娟秀字体,他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半晌后把纸叠了两下收起来。 说是今天和堂妹周菁约好了见面,但谁会约在早晨六点出去的? 呵,胆小鬼。 孟皖白从保温箱里拿出早餐,看到砂锅里的青菜排骨粥和旁边摆的规整的糯米丸子,微微一怔。 都不是什么简单的早餐,也不知道她是几点就起来弄的。 周穗当然没有真的去周菁那里。 堂妹住的是公司给提供的宿舍,工作又忙,怎么好意思过去打扰? 周穗是昨晚就问了秦缨自己能不能过去她那里住两天,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连夜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然后趁着天蒙蒙亮就起床给孟皖白准备早餐。 她基本上一晚上没怎么睡,根本就睡不着。 除了之前被孟皖白折腾的时候,这是周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彻夜失眠。 她难得奢侈一回,打车到了秦缨住的大平层,进去时恍惚苍白的脸色把本来还困着的女人吓了一大跳。 “呃,怎么了这是?”秦缨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出事了?” 昨天半夜接到周穗的电话,听说她想过来住几天她还挺开心,其余的都没仔细问……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儿的感觉。 周穗慢半拍才回神,眨了眨眼:“没什么。” 说着低头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八点,你继续睡吧,我做早饭给你吃。” 她知道好友一贯是夜猫子,睡得晚起得晚,这个时间能爬起来给自己开门已经是超级讲义气了。 秦缨也确实是困的厉害,感觉脑子都不清楚。 这个状态她就算强撑着怕也没办法盘问周穗,只好先回房间睡了。 “做什么早饭啊,我且得睡呢,一会儿醒了出去吃。”她边打哈欠边指了指左边的房间:“房间我给你收拾出来了,你也睡一会儿吧。” 周穗点点头,目送秦缨回主卧。 然后自己在原地愣愣的待了会儿,也走去房间躺下。 其实她不困,根本睡不着,心里像是乱糟糟的难受,最担心的还是孟皖白看到纸条后的反应。 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不过如果是抱着坚定离婚的信念,是不该在意他生不生气的。 可这软性子一时半会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改,周穗趴在枕头上不住叹气。 临近中午,秦缨可算是醒了。 她走出卧室,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鼻子就率先闻到香味儿—— 家常菜香,扑鼻而来的令人流口水。 秦缨瞬间瞪大眼睛,就看到周穗绑起头发,穿着围裙在客厅的开放式厨房里忙进忙出。 而桌上,红烧鸡翅,浇汁鲍鱼,蒜蓉空心菜,冬瓜排骨汤…… “嗷!”秦缨尖叫一声,饿虎扑食一样扑向桌面。 周穗被她吓了一跳,然后看着她的鸡窝头忍俊不禁:“先去洗漱呀。” “好好好。”秦缨忙不迭点头,奔向洗手间。 等她出来,周穗把饭都盛好了。 “宝贝,你真是太贤惠了。”秦缨一边吃着嘴也停不下来:“好吃好吃,你怎么做什么都好吃啊,上次给我做的那个裤带面好吃死了!” 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厨房白痴,自己住之后基本一日两餐都叫外卖解决,偶尔吃一顿家常菜感觉特别新鲜特别美味。 周穗的动作比起她那就婉约多了,笑了笑:“那我晚上给你煮面吧。” “好啊好啊!”秦缨兴奋的拍桌,没多会儿大半碗饭就进了肚:“真是罪恶,我要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主食来着,但你这菜做的太下饭了,啧啧,孟老板真是有福气……” 她一贯喜欢叫孟皖白孟老板的,就是在阴阳怪气的调侃他人上人的地位,财大气粗。 只是今天说完,秦缨就很快看出来周穗的情绪不对劲。 听到孟皖白相关,她整个人本来还好的状态就像霜打了的茄子,攥着筷子低下头,蔫蔫的。 秦缨一愣,轻声问:“怎么了?你和孟老板吵架了?” “没有。”周穗勉强笑了笑:“快吃吧。” “别啊,你这样我都吃不下了。”秦缨皱眉:“你突然来我这儿住就不对劲儿,之前出来玩几个小时都要和孟老板报备来着……你俩肯定有问题。” “是有问题,但不是吵架。”周穗顿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和他提离婚了。” 她真的需要找个人倾诉,否则会被憋疯的。 孟皖白在她提离婚的种种举动一次比一次更加刺激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秦缨彻底愣住,手里的筷子都没握住,‘咣当’掉在桌上。 看着周穗帮自己捡起来擦,她说话都磕巴了:“你你你……为什么啊?!” 这是个人都有点难以理解的吧。 虽然秦缨觉得孟皖白那人冷了点,看起来就不好相处,但周穗不一直都说他对她很好吗? 所以怎么就突然到离婚的程度了呢?还是周穗主动提的。 秦缨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位闺蜜的性格——完全的软柿子,属于别人上去扇她一嘴巴她都得过几分钟才想起来生气的性格,她怎么敢主动和孟皖白提离婚呢? 实在是太多令人疑惑的地方,秦缨连连追问:“为什么?他欺负你了?是不是出轨了?” 如果不是有难以接受的事情,她实在不敢想象周穗会主动提离婚。 “没有,真的没有。”周穗不想让别人误会孟皖白的人品,连忙摇头,实话实说:“是我的问题。” “你知道的,在这段婚姻里……我一直很累。” 她把自己这几年无数次剖析过的心路历程说了说,得到的答案就是她真的很累,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自己的家人也配不上孟家,她再怎么适应融合也追赶不上这段婚姻的脚步和档次,她不想再继续了。 秦缨仔细听完,倒也不意外周穗的选择。 名利地位金钱对于无数人来说确实是终极梦想,可以令太多人趋之若鹜,但归根究底,每个人性格是不同的。 所以周穗不是。 秦缨知道她这个朋友没有野心,性格更是像棉花糖一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也许就是过普通人的快乐生活。 所以她承受不了孟皖白的身份地位,承受不了做豪门媳妇儿的高压环境,是早晚的事。 “所以,”秦缨谨慎地问:“你们已经离婚了?” “还没有。”周穗摇头,声音有些低落:“他不同意。” 秦缨‘哦’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 这倒是让周穗有些奇怪:“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不同意?”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孟皖白在执着什么。 他们不过是一桩不对等的,名存实亡的婚姻。 “有什么奇怪的,你这么好。”秦缨笑笑:“孟老板不舍得很正常啊。” 周穗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 “这么说吧,如果你和我多住几天我都不舍得让你离开,更何况孟老板。”秦缨耸了耸肩:“他和你怎么也朝夕相处了好几年。” 周穗是那种会照顾人,又非常润物细无声的性格,谁跟她在一起久了,都会舍不得离开她的。 不管是朋友还是别的,每个人都喜欢被别人照顾,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周穗眨了眨眼,仿佛有些明白了。 孟皖白不肯离婚是舍不得她,但这种不舍和爱无关。 更多的,大概只是一种生活方面的习惯。 周穗压抑着心中的酸涩,继续吃饭:“好啊,那你就多收留我几天吧。” 第18章 秦缨半天没有等到周穗回来, 把客厅的电视调成静音也听不到阳台的声音,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把拉门拉开。 然后她就看到周穗靠在栏杆上低着头,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上。 她哭的很安静,无声无息的悲伤。 秦缨一瞬间有种感同身受的头皮发麻,她没有问什么, 只是走过去抱住她。 现在的周穗比起言语询问, 可能更需要这样的安慰。 “一会儿就好了……”她把头埋在秦缨肩膀上, 瓮声瓮气地说:“不用担心。” “嗯。”秦缨鼻子酸涩, 却故作豪爽的拍了拍她的背:“不担心, 你最坚强了。” 从前上大学的时候, 周穗一直都是全寝室最努力的那一个, 为了赚生活费,她不但要努力学习拿到全额奖学金,还要起早贪黑的去打工。 女孩儿看着柔弱, 但实际上是一朵风吹不倒雨打不散的傲霜花。 周穗今天经历了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先斩后奏。 第一次打断孟皖白的话。 也是第一次……骗他。 骗他说不喜欢他, 但周穗一点也不后悔。 而且,她很希望孟皖白相信这个谎言。 想到刚才他在电话里沉默许久,冷冷地说:“三天, 最多三天。” 周穗知道孟皖白指的是允许她在外面‘独处’的时间。 像是明白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道理,他终于妥协了一次。 两个人在阳台静静待了会儿, 又回到客厅去看电影。 但实际上已经看不下去了, 秦缨也没有勉强, 关了电视,然后转移话题似的帮她出谋划策:“穗穗,你离婚后想找个什么工作?” 周穗眨了眨眼,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 她现在对于能不能成功离婚这件事一点信心都没有,但秦缨总是贴心的,故意往这个未来所假设。 秦缨笑:“那就现在想想嘛。” 周穗想了想,不确定的说:“可能……试着去考试当老师吧。” 当时她考的大学不错,但家里没人在乎,她便按照自己的意愿报了当时热门之一的英语专业。 毕竟英语是她从小到大最优秀的学科,使用率很广泛,就业方向也挺多的。 大学期间周穗就已经把教师资格证考下来了,为的就是以后找工作能多一个选择。 不过她不善言辞,性格也内向,对于能不能从事老师这个职业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好耶!”秦缨倒是对她非常有信心:“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当老师,我上学时候要是有你这么漂亮温柔的英语老师都能多考十几分!” “来来来。”她是人来疯的性格,立刻上网站查:“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考试。” 周穗被她逗笑,思绪也被扯远了,倒是不再想关于孟皖白的事。 她也跟着趴在电脑前,看着各种简章报名。 想要开启新生活不能光是在嘴上说说,总要付诸实际行动才好,在这方面,她和秦缨比起来可是差远了。 “不行哦,没什么好的。”秦缨嘟嘟囔囔:“都不是京北市区内岗位,不行不行。” 她一边看一边关,动作飞快。 周穗的视线却落在那个‘康镇特岗教师’的报名界面上,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好几秒。 是该彻底做些改变了。 周穗在秦缨家里度过了没心没肺的三天,她难得什么都没有去想。 不想孟皖白,不想家里的人,也不想之后该怎么办。 这种近乎于摆烂一样的生活节奏极其偶尔的过一下……还真痛快。 秦缨并没有让周穗天天呆在家里收拾屋子做饭,而是整天整天的带她出去玩儿。 玩遍各种她在京北待了这几年都没去的地方,除了早餐以外都在外面解决。 不管是米其林还是网红酒店,秦大小姐大手一挥都直接请客。 周穗并不向往这种奢靡的生活,对于衣食住行的要求也都很一般,但她依旧无比感谢秦缨想要让自己开心的这份心意。 同时,她也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自己以前过的或许真的太封闭了。 不愿意社交,不愿意出门……其实这些并没有那么可怕。 乐不思蜀到第三天晚上,周穗坐着秦缨的车回去时,到小区附近就看见那辆熟悉的宾利停在大门口。 车牌号是孟皖白的生日,不可能是别人的车。 她表情微僵,轻轻吸了口气:“小缨,你先回去吧,我下去一下。” 秦缨的车是可以直接开进车库避免被孟皖白撞到,但逃避不是办法。 周穗知道以他的脾气说三天就是三天,如果自己躲着不去见面,他很有可能直接上去敲门。 她不想在秦缨面前表现的很抗拒他,搞得那么难看。 秦缨纳闷:“为什么啊?” 周穗:“孟皖白来接我了。” 她闻言一愣,嘴唇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到底也没说什么——毕竟周穗和孟皖白现在没离婚,她作为朋友也没立场阻止人家夫妻俩见面啊。 周穗走下车,走到宾利前面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等窗户降下来后微微一愣。 三天不见,她莫名感觉孟皖白又瘦了一些,他本来就是非常瘦削又不长肉的类型,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周穗一时间有些想走神了,很勉强才把眼底的心疼藏起来。 秦缨说过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心软,但如果真的想要和孟皖白离婚,就必须要克服心软这个毛病。 否则总是被他牵着走,那这辈子都甭想离了。 孟皖白浅色的瞳孔深深看着她,开口:“走吧。” “我……还没收拾东西。”周穗指了指小区楼上:“等一下好吗?” 既然说好了三天,她也不打算做无谓的抗争。 孟皖白点了点头。 周穗这次‘离家出走’带的东西也不多,上去快速收拾了一下,十分钟就回来了。 她坐进车后座,看到前面开车的肖桓,微微有些尴尬。 肖桓是孟皖白的随身特助,基本有事没事都要跟在他身边全天候待机的,所以估计也知道他们闹离婚的事了。 有外人在,周穗不打算在车上说什么,全程缄口不言——哪怕孟皖白把她的手攥在大手里,一直轻轻的揉。 男人的手很凉,修长的手指像是竹骨节,周穗忍着问他手怎么这么冷的冲动,默默咬着唇。 只是任由他握着,有些紧绷,没一会儿感觉身上都要出汗了。 好容易熬到回家,等肖桓很识趣的率先离开,她才笨拙的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孟皖白却握的很紧。 “我,”周穗挣脱不开,有些尴尬的小声说:“该下车了。” 车子都在院子里停了半天了。 孟皖白这才放开她,指尖像是有些眷恋的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周穗被烫到一样的缩回手。 她强烈的反应让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瞳孔里的情绪意味不明。 周穗不敢看他,拎着自己的包匆匆下车。 孟皖白似乎知道车上有人的时候她放不开,进屋后才问:“这几天玩的开心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这几天定义成‘玩’,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挺开心的。” 但这个回答,似乎让孟皖白并不是很满意。 他淡淡道:“不跟我在一起就这么开心啊?” 周穗不说话了,这明显是……有些挑刺嘛,她怎么回答都是错。 孟皖白似乎情绪很不好,对她不说话的反应也应激似的不开心。 他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意思是默认了?” 周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瞳孔,有些害怕,但又不敢否认——她如果否认,就是又一次的说谎了。 实际上这几天没有困在这个别墅里,她确实是挺开心的。 孟皖白见她沉默不语,浑身的躁郁简直不知道如何宣泄。 他怕随意的发火会把周穗推的越来越远,他们之间本来就已经隔着一道鸿沟了。 破裂到……他连该如何修补的头绪都没有,但总要修补的。 孟皖白把人抱住,低头吻她。 周穗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浑身僵硬的像是石头,回过神来就开始推他:“不……不行……” 他们是要离婚的,怎么还能做这种事! 孟皖白轻松扣住她反抗的手,低声道:“生理期过了吧?” 他还记得她离家出走前的那句讥讽。 周穗的力气哪抵得过孟皖白十分之一,被他推搡着挤到沙发的角落,身上的短袖也被推高,暴露在冷空气里的洁白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周穗红了眼眶,声音发颤:“你真的要这样吗?” 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拒绝的立场,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夫妻,这属于她作为妻子应该尽的义务,她也一直是被这么教育的。 可是他们现在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适合做这件事。 孟皖白反问:“你说呢?感觉不到?” 他拉着她的手向下,强硬的态度是在之前的**里都少有的。 周穗感觉得到他在生气,这也让她更害怕。 她本来就对于这种事是抗拒的,此时更是成倍的放不开。 窸窸窣窣的十几分钟过去,折腾的满身冷汗。 “张嘴。”孟皖白捏住她的下巴:“别咬自己。” 周穗被迫张开嘴,眼神涣散,舌尖微微抵住的下唇有很明显的牙印。 这种状态……更让人想欺负。 “穗穗,你这模样让我觉得自己在犯罪。”孟皖白靠近她的耳边,声音轻柔又恶劣:“婚内强/暴也是犯法的,你想让我犯法,有犯罪记录吗?” 第19章 可这次孟皖白好像真的疯了。 他爆发了所有的阴暗面, 真正把周穗锁在了家里。 不再是之前那样仅仅是没收证件,而是从外面把大门反锁,不允许她出门。 周穗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天做到最后, 孟皖白身寸在了里面,他要个孩子,要她怀孕, 这都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包括现在把自己关在家里, 也是为了不让她买到避孕药。 外卖是可以要到, 可骑手根本连院子都进不来, 又怎么可能送到里面。 孟皖白做的非常绝, 为了杜绝任何她出去的可能性, 大清早的就让人过来把一二楼的窗户都封锁了。 周穗呆呆的窝在床上, 睡裙盖不住的皮肤还有被蹂躏出来的痕迹。 她不自觉的咬着指关节,心里很怕很怕。 病态般的在洗手间进进出出,她洗了很多遍澡试图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体内排出去, 可打心眼里知道这样的作用并不大。 自己不能怀孕, 绝对不能。 不得不说孟皖白把人性拿捏的太准了,对于她而言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那这个婚是根本离不成了。 因为周穗不会打掉属于自己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自己的骨肉。 所以她不能怀孕, 一定要想办法才行。 周穗只好忍着羞耻, 给秦缨打电话求助。 院子的大门有密码, 只要有人能进来,可以从厨房后阳台的那扇小窗子里把药递给她。 或许是因为那扇窗子太小还有铁栏杆,人根本没办法跳出去,也或许是孟皖白不熟悉厨房忘了那扇窗户, 总之她还有这个唯一的,能与外界接触的渠道。 秦缨不明所以,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帮了周穗这个忙,按照她的说明输入大门密码,绕到后院的厨房小窗户那里,费了老鼻子劲才把避孕药递过去。 说了几句话,她才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孟皖白疯了吧!”秦缨重重跺脚:“他凭什么把你关起来?这是非法囚禁他知不知道!?” 周穗就着凉水把避孕药吃下去,才稍微放了心。 她被折腾了大半夜,今天白天也担心受怕的一直没合眼,两个黑眼圈在白皙的小脸上显得特别骇人。 秦缨看了更觉得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说:“我去找他算账!” 周穗扒着栏杆,连忙叫住她:“别!千万别去!” 让好友过来帮自己这个忙已经是不情之请了,她怎么还敢让秦缨涉入太深,甚至去和孟皖白当面交锋? 经过昨天她彻彻底底地发现那家伙就是个疯子,谁去招惹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见周穗都快急哭了,秦缨咬了咬唇,只好按捺着想去找孟皖白问个明白的冲动,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啊?你也不能就这么被关着啊!” 这涉及到人权问题,她真的看不下去。 “没事的,你能帮我把药买来就很好了。”周穗勉强笑了笑,安慰她:“小缨,你先回去吧,我们发消息聊。” 不敢让秦缨在院子里多待,谁知道孟皖白什么时候会回来。 和好友道别,周穗回到客房里把剩下的避孕药藏起来,这才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谁知道孟皖白会不会继续发疯和她做那种事,这种药有备无患,总能放心一些的。 昨晚一宿没睡,心情放松下来就有些困,周穗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她本来只想睡一小会儿的,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外面天都差不多黑透了。 现在是五月份,京北的天很长,天都黑了那至少晚上八点多了。 周穗愣了片刻,连忙坐直身子。 吃了避孕药还是有些副作用的,她起的急了就感觉头有些晕。 扶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床开门。 客厅的灯是亮的,孟皖白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琢磨着什么。 见到客房这边传来动静,他望过来看着她,轻轻挑眉:“吃面吗?” 他手里拿着一把葱,两个鸡蛋,中岛的菜板上还放着西红柿,显然是没吃晚饭要打算做饭。 周穗走过去,想从他手里拿过东西:“我来吧。” “别,你脸色不太好。”孟皖白却不肯,避开她的手:“休息吧,我来做。” 他看起来挺自信的,但无论是洗菜还是切菜都明显透露着生疏感。 周穗眨了眨眼,有些欲言又止。 她想问……你会做吗?但问了明显会让孟皖白不开心。 还是算了,做就做吧。 周穗昨天没休息好,今天没吃东西又吃了药,现在确实是又饿又不舒服,便窝在旁边的椅子上等他。 孟皖白的确不会做饭,除了之前在周穗肠胃炎那几天给她熬过粥基本就没做过饭,但上网搜了教程,两碗清汤面还是能做出来的。 周穗尝了尝,觉得味道竟也不难吃,还可以。 她慢吞吞的吃着面条,听到孟皖白问:“还行吗?” “嗯。”她简单回应,点了点头。 孟皖白垂下眼睛,默不作声地吃饭。 他当然能感觉出来经过昨晚,周穗对他的冷淡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可他并不是一时冲动,反倒那个“要一个孩子”的想法是他在周穗离开的这三天认真思考出来的。 只是,显而易见的失败了。 周穗并不知道他们所住的这所独栋院子有系统监控,并不是画面式的监控,而是为了安全起见,只要有人或车子进院门,连着手机的系统都会立刻给予提醒。 所以孟皖白知道秦缨今天来过。 而来的目的,从周穗苍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 她如此费劲的拜托别人都要拿到避孕药吃了,他自然不能继续做那种婚内强迫的事情。 想想也真是滑稽。 孟皖白并不打算去质问什么,只是从心里感觉有点无计可施。 他和周穗的关系已经如履薄冰,即便他强行维持着夫妻的身份,甚至把她关在房子里,感觉到的也只是他们距离越来越远。 吃完饭,周穗下意识的想起身收拾碗筷,孟皖白却又快了一步。 他动作利落的把两个人的碗筷拿走扔进洗碗机里,然后洗了洗手。 周穗沉默地看着,想了想走过去他旁边,轻声问:“你打算一直关着我吗?” 她能看出来孟皖白今天做了这些平日从来不做的举动是有些‘道歉’的意思在的,所以……此刻可能是谈条件最好的时机。 孟皖白不说话。 周穗轻轻叹了口气,又问:“可以把证件还给我吗?” “要做什么?”孟皖白立刻警惕起来。 “你把我关在这里,我能做什么?”周穗苦笑:“只是之前约的九价快到时间了,需要带证件去打。” 她看似平静的说着,实际上心里‘怦怦’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谎,而且是骗他本人……有这个疫苗没错,医院的人在前天打电话给她提醒她来打也没错,但并不需要拿着证件。 周穗只是顺带着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妄图要回自己的证件。 因为她有太多想做的事需要身份证,所以必须骗他。 这种对孟皖白当面说谎想要达到自己目标的事情她是第一次做,一边觉得有些惭愧,可心底里却一边又觉得……有些刺激。 原来‘学坏’挺容易的。 骗人带给她的心理压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那么觉得自己不可饶恕。 九价疫苗还是孟皖白帮周穗约的,他当然知道。 想了想,他去主卧拿了证件还给她。 “谢谢。”周穗又惊又喜,接过之后连忙道谢。 明明被他关着强迫,此刻只是要回自己的东西,还要和他道谢…… 孟皖白觉得讽刺,不自觉轻轻抬了下唇角。 所有人都说他有距离感,可他恶劣的觉得周穗才是那个最有距离感的人。 周穗像是一口固执的百年老钟,无论怎样都执着的按照自己的节奏摆动,一点让孟皖白拉进距离的缝隙都没有。 什么温柔,顺从,怯懦,或许都是假象。 她其实比谁都犟。 接下来几天,孟皖白上班的时候并没有在外面把门反锁上。 周穗有出去的自由,可她没有迈出这个院子。 不知道去哪儿是一方面,另外也是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怕了阴晴不定的孟皖白,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会让他又发疯。 这几天孟皖白没有强迫她做那种事,周穗不会想到是他不想让她吃药这方面,只会觉得也许是自己最近足够听话。 她实在太害怕和他上床了,索性干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活人微死的‘听话’着。 只不过这样两个人都小心翼翼,接触冷漠的婚姻早已经名存实亡。 他们的生活当然也谈不上有任何质量可言。 孟皖白周末没有上班,睡醒后下楼看到周穗在阳台边浇花的身影。 她本来就瘦,最近似乎又瘦了许多,皮肤冷白,还穿着白色的衣裙,被窗外明媚的阳光一照,仿佛是个能被轻易穿透的空心人。 静静的站在那里,有种随时会消亡的错觉。 孟皖白心里一紧,下楼时故意发出一些动静。 他想让周穗的身体动起来,扭头看过来。 而她也的确如自己所愿,转过身体看着他,客客气气的说:“早餐做好了,在桌上。” 孟皖白沉默的走到桌前,发现她只做了他一个人的。 “你不吃?”他忍不住问。 “我吃完了。”周穗平静的回答。 孟皖白顿觉胃里已经饱了,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 第20章 直到很久之后, 周穗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依旧觉得是她人生中最混乱,最黑暗的一天。 先是心里堵了一块石头似的精神恍惚, 差点被唐琛侵犯。 好不容易逃出来后又被所有人撞见她的丑态,周穗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赤/裸的,可以毫无尊严被人围观的一个小丑。 尤其这些人本身就是瞧不起她的那群人。 但很快, 一件西服就落在了她的头上盖住一切, 周穗感觉到身体被抱起, 孟皖白的声音近在咫尺:“没事, 别怕。” 她一直连救命都没有喊, 始终忍着。 但此时此刻, 一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才终于忍不住。 周穗哭的浑身颤抖, 感觉自己被放在沙发上。 耳边一片杂乱,还能听到唐琛急赤白脸的辩解:“是,是她勾引我……她说什么你都别信!周穗就是个贱……啊!!!” 话说到一半, 急转成一阵惨烈的尖叫。 周穗身子剧烈的一颤。 这是远比她几乎咬掉他一块肉的时候要惨烈的多的叫声, 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害怕,但还是哆哆嗦嗦把盖在脑袋上的西装拿掉。 孟皖白并没有把她放在太远的位置,所以周穗一睁眼, 那可怖的画面几乎是近在咫尺—— 唐琛被孟皖白捏着下颌骨提溜在半空中,脚几乎不能着地。 他惨叫不已, 是因为整个下颌几乎被男人活生生的捏碎, 嘴里全是鲜血在往外溢…… 整个孟家乱成了一团,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但却没人能靠近孟皖白阻止他近乎暴虐的行为。 毕竟肖桓是贴身特助,他作为孟皖白/精挑细选放在身边的人, 哪方面都没得挑。 无论是自身的武力值,还是他发现出了事后第一时间叫来的保镖,此刻已经迅速把孟皖白和唐琛围成一团。 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暴行’,看着孟皖白捏碎了唐琛的下颌骨依旧不解恨,随即把人踢跪在地上。 修长的大手把他的脑袋摁在茶几上,强迫他用牙齿咬着大理石的边缘—— 偌大的客厅里响彻着唐琛凄厉的哀嚎声,仿佛有人对他抽筋拔骨的杀猪声一般,听着都让人觉得慎得慌。 更不用说亲眼目睹这一幕。 每个人的脊梁骨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孟雁菱从刚开始的破口大骂已经害怕的浑身虚软,几乎都要跪在江昭懿脚边,不住嚎哭哀求。 她知道儿子是个好色的纨绔子弟,但怎么也没想到他胆子居然大到敢打周穗的主意。 诚然这姑娘是个不起眼的,但她却是孟皖白的老婆啊! 唐琛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听着儿子一声声的叫喊,孟雁菱马上就要崩溃了,她连滚带爬的去求哥哥孟良政:“大哥,您管管呀!阿琛他知道错了!” 看着男人沉着脸无动于衷,她又泪眼婆娑的去求江昭懿:“嫂子,求您了,您劝劝皖白……阿琛马上就要被打死了呀!” 江昭懿不说话,实际上手心也一片冷汗。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天是家宴,虽然来的都是孟家自己人,但他们的脸也算是丢尽了。 她实在是恨透了唐琛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但也不能真的任由孟皖白把他打死。 毕竟这事关人命。 可就算江昭懿是孟皖白的母亲,此刻也根本不敢靠近他。 男人像是地狱里来的煞神,双眸淬满了血,现在谁靠近都是一个死,除了…… 江昭懿强自定下心神,走到周穗旁边柔声说:“穗穗,你去劝劝皖白,好不好?” “他是为了你出气……现在都快把人打死了。” 肖桓只听孟皖白的命令,负责贴身保护周穗,此刻听到江昭懿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 可周穗却仿佛如梦初醒,本来已经麻木的眼神开始重新聚焦,把孟皖白的外套聚拢在身上站了起来。 她有些腿软,但很执着的朝着男人的方向了走过去。 “夫人,”肖桓忍不住提醒:“孟总让我告诉您,您不用管这些。” 意思是,无论谁来劝,她都可以不给这个面子。 可周穗做不到。 事关人命,她就算再恨唐琛这个人,也做不到就这么看着。 周穗挤进了保镖聚拢的中心圈,没人敢拦。 她冲过去,从后面抱住孟皖白的腰身。 一瞬间,男人紧绷的肌肉更僵硬了一些。 “别打了,”周穗声音颤抖,还残留着细软的哭腔:“这种人……不配让你犯法。” 这才是她想要阻拦的关键。 她不要孟皖白手上真的沾染了鲜血,不可以。 孟皖白沉默片刻,把已经晕过去的唐琛扔在地上,后者像是一个破布娃娃。 他全程亲自动手教训,没用别人,所有人都领略到了他的‘本事’。 手腕不仅是凌厉,且狠辣,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孟皖白回头,本来清俊的脸异常苍白,沾着几滴唐琛身上溅出来的血点子,映衬着他眼睛的颜色。 本来瞳色就浅,现在泛着红,看起来更吓人,就连眼角的那颗泪痣似乎都红了。 他抱起周穗,沉声道:“回家。” 骤然的近距离对视,周穗忍不住的晕眩。 她这短暂的片刻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现在知道孟皖白是放过唐琛了,紧绷的那根弦一放松,就任由自己窝在他的怀中晕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周穗躺在医院病床上。 她是从噩梦中惊醒,喘着粗气坐起来时一身的冷汗。 梦里全是今天发生过的真实事情,险些被侵犯的过程历历在目,还有孟皖白…… “穗穗!”守在病床边上的秦缨见她醒了,激动的叫。 周穗慢了半拍的回过神,好似陷在梦里被拽了出来,机械的扭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小缨……你怎么在这儿?” 还有她自己…… 周穗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雪白的病房病床,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在医院? “小缨。”周穗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问:“我们怎么会在医院?” “你是孟老板送来的啊,他怕你身上有受伤。”秦缨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也是他叫过来的照顾你的。” 说起来这个秦缨还挺感慨的。 她和孟皖白本来就不太对付,对他最近囚禁周穗的行径更加不齿,但这种自大的男人居然叫自己过来帮忙…… 因为她是周穗的朋友,在京北最靠得住的朋友。 秦缨突然觉得有点茫然,感觉孟皖白似乎也不像她想象的那么自大。 但知晓了今天发生什么事后,便再也顾不上想这些。 “穗穗,你没事。”秦缨看着周穗苍白的脸色,用力握住她的手:“医生都检查过了,脸上身上的只是皮外伤,还有手腕上的淤痕。” 她说着冷笑一声:“那个碰了你的禽兽更惨。” 周穗睫毛一颤,怔怔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那个家伙叫什么来着——唐琛对吧,他被送去医院的时候都不成人形了,肋骨断了几根穿进脾脏,进手术室救了几个小时,人没事,但算是毁容了。” 秦缨说着觉得有点爽:“下颌骨整个被孟老板都捏碎了,牙也都敲掉了,不得不说孟老板这件事儿办的事真帅,那姓唐的禽兽现在整张脸没法看了,估计整容都救不回来……啧啧。” 周穗听的手指发颤,半晌后才声音干涩的问:“小缨,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不应该属于内宅私事吗?孟家应该不会任由八卦传的满天飞的,秦缨又是怎么知道的? 秦缨解释:“孟皖白那个姓肖的助理送你过来的,顺便告诉我的。” 周穗闻言,长长的睫毛轻垂:“这样啊。” 原来是肖桓啊,她还以为……不过仔细想想就不可能,虽然是孟皖白抱着她离开的,但当时那种情况,他怎么可能真正走得开。 “对啊,他还叮嘱我一定要告诉你来着。”秦缨凑近了逗她:“听了有没有感觉解气点,爽了没?” 周穗不想让朋友扫兴,配合的笑了笑,可抬起唇角时却牵扯到脸颊的伤口,吃痛的皱起眉毛。 “靠,那个傻逼王八蛋,该挨千刀的东西。”秦缨注意到了,骂骂咧咧的去拿冰块用毛巾包裹住:“来,敷一下。” 唐琛扇那一巴掌是用了力的,把周穗白嫩的脸颊都打肿了。 所以医生在检查时也特意拍了脑ct和检查了耳朵,确定都没问题才放心。 周穗握着冰块,感觉手指和脸颊都麻木的时候,才轻声问:“那……孟皖白怎么样了?” “啊?他能怎么样?”秦缨不明白。 “他……有没有被警察带走啊?”这才是周穗最担心的事情,说实话在听到唐琛没有闹出人命时,她是松了口气的。 “拜托,怎么可能。”秦缨被逗笑了:“唐家是什么德行?只要唐琛不死,就根本不可能去得罪孟皖白。” 她也是商圈里的大小姐,虽然不曾参与,但多少也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谁都知道孟雁菱当年是下嫁到唐家,唐家这个小企业一直挂在她娘家也就是孟家的裙带关系上过日子。 而孟皖白是孟家新一代的主事人。 但凡唐家还想在商圈这么蝇营狗苟的混下去,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更何况这次还是唐琛先犯错的,有违人伦。 周穗这才真正放心,感觉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松。 第21章 -离婚。 周穗没什么事, 但肖桓告诉她最好在医院多住几天。 所以她就在医院住了一周,只是比起住,其实用‘躲’这个字眼比较合适。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但也隐约知晓外面的世界肯定是一片乱糟糟。 主要是秦缨在这里陪着她,经常和她说外界的情况。 “孟家动荡的很,孟老板这几天收拾了好多人。” “听说唐家全都被收拾的卷铺盖走人了, 都滚到苏城的分公司去了。” “孟老板也在晟维中层部门开了好多人, 谁劝都没用。” 周穗沉默地听着, 没有什么回应, 但心里已经勾勒出来孟皖白最近的状态—— 按照秦缨口中的形容, 大概率是极其不稳定的隐形炸弹。 遇神杀神, 遇佛杀佛。 周穗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扩大, 甚至每天晚上都很难入睡。 自己在心里和自己对话,其实是可以袒露心声的。 她在担心孟皖白,那天他为了自己如此不顾后果的教训唐琛, 一定会有很多麻烦接踵而至…… 可为什么他还在不断教训别人呢? 是因为心里的那股火气还没有发泄完吗? 周穗虽然参与不到孟皖白的工作中, 但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她在日常中和他也不是很靠近,算不上非常非常的了解他。 可是, 多少也了解一点。 孟皖白有的时候,真的是很疯的。 或许因为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可他这次疯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所以周穗才分外不安。 她怕他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第七天, 周穗看着自己主动问询后依然毫无动静的手机, 终于忍不住去问病房外面的肖桓。 “肖助理,请问……孟皖白呢?” 周穗在这儿住了几天,肖桓就奉命行事的在这里保护了几天。 听到她的问题,他礼貌的一笑:“孟总在公司处理事情。” 像是机器人一般的ai问答, 他半点关键消息都不会透露出来。 周穗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洁白的眼睑上像是扑闪着翅膀的脆弱蝴蝶。 “我……”她咬了咬唇,还是说了:“我想见他。” 自从在孟家老宅混乱的那天后她就一直没有见到孟皖白,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可周穗心里觉得,他们应该面对面谈一谈的。 起码,她想要解释一下和唐琛相关的事情。 肖桓听了笑容不变,依旧是客气的回应:“孟总最近很忙。” “夫人,希望你能谅解。” 周穗当然能理解,所以她只是轻抿了下唇角,失望的点点头。 直到出院前的一天,周穗才得到了除了‘等待’以外的其他消息,而且还是孟皖白亲自嘱托肖桓送来的—— 薄薄的几张纸,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周穗呆滞住,似乎从很遥远的方向传来肖桓的声音:“孟总说了,这是您最想要的东西。” 她僵硬许久,才缓缓抬手去拿那几张纸。 没错啊,确实是她主动提出,一直坚定想法,才终于等到的离婚协议书……可此时此刻,只感觉手臂有千斤重。 周穗勉强笑了笑:“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吗?” 肖桓沉默片刻,斟酌着说:“孟总在心里考量过,这个时候离婚对您而言,也许是最好的时机。” 周穗抬眸,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她有些意外,肖桓看起来什么好像都知道的样子。 所以这句话,就确实是孟皖白想要传达的意思吧。 仔细想想,确实是很有道理的呢。 唐琛想要侵犯她,孟家上下的人都看到了,孟皖白选择在这个时候和她离婚,那他怕会成为一个所有人眼里的‘渣男’,自己则会显得非常可怜。 而实际上是自己先提出来离婚这件事就会成为秘密了,无论是孟家的人还是他们周家那边的,都不会有人追究。 周穗盯着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大字,盯的眼睛都痛了。 “帮我转告孟皖白……”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他这么贴心。” 成全了她,还什么都帮她考虑到了。 肖桓:“夫人……” “以后就叫我周穗吧。” “周小姐。”肖桓顿了下,改口后继续说:“您不要误解孟总的意思,这个时候离婚,协议上可以名正言顺的划给您最多的夫妻共同财产。” 周穗刚刚压根看不进去那份协议书,此刻经他提醒,才去看下面那些关于财产分配的条款—— 她看不懂,只知道孟皖白给她的离婚赔偿金上有好多个0,多的让人感觉头晕目眩。 还有很多京北三环内的房产。 孟皖白……真大方啊。 周穗摇了摇头:“我不要这些。” 她只想尽快的,干干净净的和这段婚姻一刀两断。 肖桓有些意外的睁大眼睛,片刻后又镇定下来:“这个是孟总吩咐的。” 意思是,他这个打工人管不着。 周穗明白,不聚焦的眼睛看向窗外。 好似看到一排一排的飞鸟在天上划过,但这分明不是大雁迁徙的季节。 大概是……她眼花了吧。 肖桓很有眼力见的没有继续打扰她,静静地退出病房,然后给他唯一的直系上司拨去电话。 孟皖白确实很忙,但只要自己打去电话就能第一时间接——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他哪儿来的这种面子。 而是因为他盯着的人。 “孟总,我把协议书给周小姐了。”肖桓声音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说:“她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对面不说话。 “而且,周小姐不要那些赔偿款和赡养费。” 孟皖白终于说话,声音很淡:“你有没有告诉她,那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肖桓冷汗都下来了,忙回:“说了的。” 久久,对面吐出一个字:“犟。” 然后挂了电话。 肖桓盯着手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没谈过恋爱,所以有点不懂老板。 明明担心周小姐担心的都要死掉了,每天都要问几遍她怎么样……但就是不肯自己过来看一眼。 周穗第二天出了院,回蓝罗湾收拾东西。 自己在医院待了几天,这里大概就是几天没人回来,也没来得及找人打扫,屋里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在这里住了快要三年,还没允许这栋漂亮的房子这么脏过。 周穗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在收拾行李之前还是先去洗手间戴上胶皮手套,想要再打扫一番。 她不是天生喜欢干活的受累骨头,只不过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回到蓝罗湾这个小别墅了,自己曾经的家…… 她想离开的时候,也让这里干干净净的。 而且打扫起来得心应手,并不麻烦。 周穗觉得自己这几天窝在病房里窝的都身上生锈了,此刻正好活动一下筋骨。 况且屋子里并不乱,只是表面积了层灰。 周穗没一会儿就打扫完了,回客房整理自己的行李。 正收拾着,就听到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响动。 她浑身僵硬,半晌后才回过神,动作像是有些迟缓的站了起来——然后飞快跑向门外。 孟皖白正在玄关换鞋,听到声音微微抬眸。 空气几乎一瞬间凝滞住了。 无比安静的室内,周穗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响,怦怦怦…… 那次混乱的意外之后,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隔了八九天,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沉默中滋生了胶着,不安,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是孟皖白先开口的,声音很淡:“回来收拾东西?” 周穗‘嗯’了声,余光瞄见他走了进来。 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男人更清瘦了,一张俊美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浅色的瞳孔里感觉毫无生机。 这段时间……应该是真的很忙很累吧。 孟皖白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她面前。 周穗心脏重重的跳了下,听到他清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没签协议?” “嗯,你那个协议……”她顿了下,还是说:“有点问题。” 孟皖白微微垂眸看着她细软的发丝,声音不变:“我有专业的法务部门和律师团队。” 意思是,不可能在这么一个简单的协议上出现问题。 所以,还是尽快签了吧。 周穗听得明白,但她在大事上一贯固执。 唇角轻轻抿了下,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黑眸亮晶晶的:“我不要你的那些钱…和房子。”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股份,我看不懂。” 孟皖白皱了皱眉,一瞬间差点气笑了。 好,她很诚实,说自己什么都不懂,但就是不要他的东西。 刚想说话,胃里就传来一阵抽痛感。 孟皖白差点就忍不住抬手去摁住,全靠那种一点都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弱气的倔强硬撑着。 可周穗那双眼睛直勾勾的,难得坦荡看着他的时候,会捕捉到他的一切情绪。 于是她愣了下,忍不住问:“你胃疼了吗?” 孟皖白不说话。 周穗叹息:“一定是没好好吃饭了。” 她熟练的去沙发下面的抽屉里拿出药箱,找出胃药,然后又去拿了瓶常温的矿泉水帮着拧开,一起递到他面前:“吃药吧。” 孟皖白感觉肩膀的肌肉都绷紧的有些疼。 他需要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能麻木的从周穗白皙的掌心里接过药吃下,而不是失控的把她拉到怀里,搂住。 第22章 周穗离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学习。 她报考了康镇特岗教师的职位, 之前绞尽脑汁从孟皖白那里要回身份证就是为了报名。 虽然秦缨说过特岗教师的考试一般不是很难,但周穗对自己并没有信心。 她已经躲在象牙塔里很久了,不知道那些每年更新的考题, 更是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感觉自己正处于和社会脱节的状态。 所以汲取,输入, 都是必须的。 只是距离考试的时间很近, 周穗只能报一个两周的速成班, 然后没日没夜的背题。 有种回到高中时候的感觉, 每天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努力学习就有奔头。 周穗刻意让自己变得很忙, 不断用事情去填补心里那个空空的无底洞。 忙到让自己没有任何时间胡思乱想, 每天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周穗只复习了半个月,对待考试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去的。 反正就算失败也只是损失了一个报名费,她还可以找别的工作。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比较放松的心态, 反倒过了笔试进入面试, 然后面试的过程也很顺利。 毕竟周穗的形象气质在这儿摆着。 她分外漂亮,刚走进面试间的门就让两个面试官移不开眼,但这种漂亮又是温柔的, 有亲和力的,像是如沐春风让人觉得分外温暖, 没有锋芒。 这样的人最适合当老师, 有哪个学生会不喜欢听这种姑娘上课? 周穗在孟家老宅几年的历练让她学会了一些察言观色, 她觉得三个面试官对自己应该都是满意的。 尤其走的时候,最左侧的中年女人就差直接说让她收拾收拾东西,八月份准备上班了。 周穗笑了笑,没想到自己找工作这件事这么顺利。 又过了两天她接到正式电话, 负责人约她见面,签下为期两年的合同。 一切尘埃落定,周穗给秦缨打电话说要请她吃饭。 地点自然是约在了她觉得还不错的一家茶餐厅——秦缨喜欢的那些饭馆基本都是人均四位数的,周穗还没上班,囊中羞涩,思来想去就觉得这家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倒是秦缨觉得无所谓,还说:“干嘛出来吃?你做的饭比外面好吃多了。” “还是得请你一次。”周穗笑:“你都收留我一个多月了。” 她身上钱不多,因为要去康镇的这个可能性又很难在京北找到短租的房子,幸亏有秦缨这个宝贝闺蜜了。 “说这些。”秦缨瞪她一眼:“要是能跟你住一年我才开心呢。” 和周穗住在一起不要太幸福。 午餐晚餐都有香香的热乎饭菜吃,想出去玩想看电影想聊天都有人陪,再也不用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无聊的翻来覆去。 秦缨最近才知道为什么有些女生就喜欢和闺蜜一起租房住了。 她也好喜欢。 可惜不久后,周穗就得去康镇工作了。 想到这里,秦缨忍不住恹恹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穗给她夹了个虾饺,温柔询问。 “难过。”秦缨絮絮叨叨的嘟囔:“康镇也太远了,坐动车都得三个小时,周末是不是都不能回来啊,你一去还是两年。” 周穗笑了笑:“一有长假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秦缨一瞬间眼睛都酸了,她深吸一口气才忍住眼泪,瓮声瓮气的:“没有你,我得多无聊。” 她有很多朋友,可周穗是最好最特殊的那个,别人都比不上。 周穗愣了下,心中一股暖流涌上,逐渐蔓延至全身。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聊的人,从来都不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能在朋友心里这么重要,真的让她挺意外的。 “穗穗,你不该意外。”秦缨听了她的自我批评,毫不犹豫地反驳:“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像空气,又像温柔的水。” “和你相处久了的人,都离不开你的。” 周穗双手捧住脸,不好意思的说:“是你对我滤镜太大了啦。” 她哪有这么好,要是有的话…… 打住!不能再想。 “康镇那地方真配不上你,还只是个初中老师。”秦缨虽然是一直支持她找工作的,但还是忍不住说:“一想到你要去两年,就觉得好久。” 周穗却非常满足。 “能有个稳定工作就很好了。”她笑着说:“这种还是有编制的,给提供员工宿舍呢!” 秦缨:“……” 她家宝贝穗穗可真好养活,一点也看不出来两个月前还是鼎鼎大名‘晟维集团’的总经理夫人。 秦缨想着,忍不住八卦:“离婚后孟老板联系过你吗?” 周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头:“没有啊,你知道的,我们把微信都删了。” 那天在民政局就删了,孟皖白不是一个能和前妻做朋友的性格,她也不是。 离婚不仅意味着一刀两断…… 更代表着老死不相往来。 “做得好,跟孟老板那种人断干净了最好。”秦缨叹了口气:“你们离婚的消息没传出去多久,半个名媛圈的人都等着上位了。” 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她身处其中,自然有渠道收到一些消息。 “你那个婆婆真不是个东西。”秦缨想起什么,恶狠狠的骂:“真么快就有意撮合孟皖白和西丰医药的那个千金了!” 妈的,男的只要有钱,二婚就跟不是事儿似的。 在市场上照样行情爆满,只可惜她姐妹跟着蹉跎的那几年。 对比秦缨的义愤填膺,周穗倒是不以为然,笑容依旧温吞。 “那很好啊。”她吃东西的速度变慢,说话也很慢:“他应该找个和他匹配的人。” 也许是刚刚吃的太快了,胃里一抽一抽的疼。 离婚后的这段时间,周穗没有接到江昭懿的电话,孟良政就更不可能了。 她这对前公婆应该很庆幸自己终于离开了孟皖白的身边,自然不会主动联系她。 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毕竟不用面对质问,也就免去了很多说辞和麻烦。 嫁入孟家这几年就像是南柯一梦。 无论是美好还是不幸,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什么都带不走,哪怕是来自孟家最简单的一句关怀。 除了…… 周穗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了眼是周菁的名字,也没避讳在秦缨面前,直接接了起来。 “姐,”对面的女孩儿声音活泼,元气满满的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回槐镇啊?” 周穗温声细语地拒绝:“不了,我不回去呀。” “啊?你不回去?”周菁惊讶:“可周末不是阿祁的升学宴吗?” 周穗怔了下。 “姐……”周菁见对面沉默,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大伯和大伯母还没原谅你呢?” 她有些义愤填膺。 弟弟的升学宴都不告诉姐姐一声,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周穗轻叹了口气,半晌后才对周菁说:“嗯,所以就不回去了。” 可以当作,省钱了。 反正是他们没告诉她的。 这就是周穗刚刚还没想完的另外一件事。 和孟皖白离婚后,其余的都没有改变,像是雁过水无痕——除了周宗益和阮铃气的要命,扬言要跟她断绝关系。 他们并不好奇周穗是为什么和孟皖白离婚,在孟家受了什么委屈,只知道她活生生把能改变整个家族阶级的机会给错过了。 “你真是没用。”平时都是阮铃教训人,可那天周宗益都忍不住开口,看着她冷冷的说:“早知道就干脆不要让你嫁过去。” “留着孟家的人情,以后还能给你弟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 对于孟家那种什么都不缺的人家,人情最管用,可就被他们这么活生生的浪费掉了。 当听说周穗不但离婚,还没有争取到任何夫妻共同财产的时候,阮铃气的都要打人了。 可看着女孩儿亘古无波的眼神,扬起手来颤颤巍巍的还是没打下去。 “滚!你赶紧滚!”阮铃捂住心脏,脸色都发白:“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周穗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她连行李都没有拿上来。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马上走的。 “对不起,我可能确实不配当你们的女儿。”离开了孟皖白的周穗,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没有要到天价彩礼是我的错,没有时常拿钱帮衬家里是我的错,周祁以后毕业找不到工作也是我的错。” “你!”阮铃这巴掌到底是打下来了。 屋内的几个人气的都在抖,呼吸沉重。 周穗却笑了,一贯温温柔柔的笑,却不带任何感情:“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她说完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只拿走了那只被她拼凑着缝好,已经变得很丑了的紫色兔子。 周祁见她要走,忍不住拉了一下:“姐,你去哪儿?” 周穗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挣开他的手。 自那以后,她和家里就没有联系了。 除了周祁高考成绩下来那天给自己发了信息报喜,他考的不错,周穗也高兴,发了一个红包过去当奖励。 也许自己天生就是亲情缘淡泊,这么多年努力讨好父母,却也没有得到想要的重视和爱。 渐渐的,周穗已经不在乎了。 她现在只想远离京北,到康镇去努力做好那份普通人的工作,过普通人的日子。 康镇中心初中的学生九月一号开学,老师们需要提前一周到。 新上任的特岗教师还要提前三天,熟悉整个学校的教室分布和上课流程,有一个简短的培训。 第23章 -一年又一年。 小缨:「穗穗, 新年快乐!」 小缨:「等我从国外回来就去陪你哦。」 小缨:「你也是的,干嘛非得一个人在学校待着,怪让人担心的。」 眨眼之间, 周穗在中心三中任教的第一个学期就结束了。 春节伴随着寒假到来,她没有选择回京北或者槐镇,就自己待在学校的宿舍过年。 秦缨给她发了一堆信息, 周穗一边吃泡面一边回—— 「新年快乐!」 「不用担心我啦, 自己在学校真的很开心。」 周穗说的是实话, 今年是她过的最轻松的一次春节。 原来在槐镇的时候总是要从早到晚的帮着阮铃在厨房里忙活, 一天下来都不得闲, 感觉自己和陀螺似的被抽打, 体会不到一点过年的乐趣。 感觉精力都用来‘伺候’父母, 叔伯,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亲戚了。 后来和孟皖白结婚就在孟家的老宅过年。 那里倒不用她帮忙做什么,可光是那么多人就让她头晕目眩了, 气氛更是压抑。 一顿昂贵精致的年夜饭基本没有什么人在吃, 大家都说着她根本听不懂的话。 现在就很好了。 虽然只有自己在宿舍,只有泡面吃,但周穗真的觉得很轻松。 她不用挂着职业假笑去应付任何人, 只要让自己开心就好。 - 小缨:「穗穗,我收到你给我寄的鲜花饼了, 嘤嘤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想你。」 ——:「下次做好了还给你寄^ ^」 小缨:「穗穗, 五一快到了,三天好短,你是不是还是不回来啊?」 ——:「是的呢。」 小缨:「暑假到了!这个暑假回来不?不过就算你回来我又没空了,我爸妈把我叫回泰国去了啊啊啊啊!」 ——:「总有机会见面的, 从泰国带好吃的给我哦。」 一眨眼,两个学期都过去了。 她已经把初一的学生带到了初二。 周穗趴在宿舍床上看着程佳楠挂在窗边的风铃,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小缨:「穗穗,我跟你说……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周穗吃完午饭回到宿舍休息,看到这条信息时吃了一惊。 她和秦缨是大学同学,曾经目睹过她在大学时遇到的初恋,有过一段堪称刻骨铭心的恋爱。 毕业后,秦缨和初恋分道扬镳。 她自此在感情上变得没心没肺,爱玩爱闹但从不走心,这几年也没再谈过恋爱。 是谁能让秦缨重新动心,又有谈恋爱的冲动了? 周穗很是好奇,看到程佳楠在床上休息,就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 “小缨,”接通了她就立刻问:“那个对象是谁啊。” 秦缨在电话对面似是有些羞涩,支支吾吾的卖关子,说是等十一过来当面告诉她。 之前就说好的,她十一要到康镇来玩儿。 亲眼见识一下勾的周穗一年多都不肯回一次京北的地方。 距离十一小长假也没几天了,周穗勉强忍住了好奇。 “穗穗。”回到宿舍,程佳楠已经醒了,跟她说:“刚才冯老师来了,给你带了点吃的,在桌上。” 周穗看到桌上的两个大袋子,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 冯老师是学校里的历史老师,冯恺,三十岁,单身,从她刚来学校没多久就展开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攻势—— 早中晚的关怀问候,各种借着同事之名送东西。 周穗也不是傻瓜,当然知道冯恺是什么意思。 可他故意不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她也没办法明确拒绝他,更何况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时……真是麻烦。 程佳楠见她神色不虞,问了句:“你不喜欢冯老师?” 周穗没说话,她觉得在对方没表白的情况下,和其他人私下议论是很失礼的。 程佳楠却已经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也正常哦,你这么漂亮,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地方的老师。”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她们也是这里的老师啊。 周穗秀眉轻轻蹙了下,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低头给冯恺发微信。 她没有收别人东西的习惯,非得还回去不可。 冯恺被她约在走廊见面,一开始很兴奋,但看她只是纯粹的来还东西,瞬间就蔫了。 “那就是点土特产,我从家里带的。”他不死心地说:“不值钱。” 周穗把袋子放在他脚边,摇了摇头:“我不要。” 更绝情的话她不会说,转身就要走。 “周穗,你……”冯恺猛然提高声音,叫住她。 可看到周穗回头,那双漆黑又澄澈的眼睛,他喉咙就梗了一下:“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周穗认真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还没有彻底没有忘记孟皖白,所以不会对其他男人产生感觉的。 - 小缨:「宝贝穗穗,我到啦!」 周穗在康镇的车站等着,很快就看见秦缨的身影。 没办法,在灰扑扑的小镇里,她的出现就像是一抹明亮的色彩,相当引人注目。 两个姑娘一年多没见,迫不及待的拥抱在一起。 ——于是就成了康镇车站的一道风景线,不少人频频侧目。 周穗接过她拎着的包,笑着说:“我带你去宿舍吧。” “谁要住你那宿舍,条件太差。”秦缨毫不客气的说,搂着她的肩膀:“定了这儿最好的酒店了,一周,你陪我住哦。” 之前和周穗视频的时候她就看过那宿舍环境,对于大小姐而言没法住。 不过康镇最好的酒店也就那样,三星级别的。 秦缨入住之后不免又是一阵挑剔,不过她很快就陷入了和周穗重逢的开心中无法自拔,不计较这些了。 周穗迫不及待地问她:“你说的恋爱对象是谁呢?” “还没谈呢。”秦缨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羞涩,故作淡定的说出一个名字:“肖桓,他和我表白了。” 周穗瞪大了眼睛。 她本来以为秦缨肯定会说出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毕竟她在京北一共也不认识几个人,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她居然认识! 居然是肖桓!怪不得秦缨不肯在电话里讲清楚,非要当面说。 “肖特助……”周穗还下意识叫出这个称呼,不免有些兴奋:“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毕竟难得是自己认识的人嘛,聊起来还有点参与感! “说了还没在一起嘛,我还没答应呢。”秦缨傲娇又嘴硬,但脸颊红扑扑的:“就去年十一月份,孟老板不是来我家发疯找你么……”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看了眼周穗,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敢继续说。 其实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 纯粹是他们那天被私闯民宅把秦缨气疯了,从微信里找出来肖桓就一顿骂——她没有孟皖白的微信骂不到,但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碰巧加过肖桓的。 于是完全听从老板指挥的肖桓就成了秦缨的出气筒。 只是他毕竟也动用武力把人限制住了,自知理亏,所以非常认骂,从来不还嘴不说,还生怕女孩儿单方面输出骂的不爽了,偶尔给些反馈。 秦缨忽然就觉得,这人脾气还挺好的。 而且挺有趣的,还挺帅的。 渐渐就聊起来了,然后就…… 周穗听了点点头,非常认同:“肖特助脾气是挺好的。” 他们接触不多,但之前她去公司给孟皖白送饭的那段时间,每次都是肖桓很耐心的带他上去,认识晟维那个偌大的办公楼的每条路。 现在想想,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小缨,真为你感到开心。”周穗抓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肖特助人很好的!” 她知道秦缨之前也是吃过爱情的苦,甚至有点一朝被蛇咬的没再谈恋爱。 现在能找到一个靠谱的对象,并且她愿意打开心扉的接受他,真的是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穗穗,我之前都不怎么敢和你说。”秦缨感动极了,小声道:“怕你不高兴。” 周穗有些听不懂,眨了眨眼:“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啊?” “就……他是孟老板身边的人啊!” 周穗怔了下,忍俊不禁:“这有什么啊。” 孟皖白身边的人多了去了,特助助理,秘书下属,甚至保镖司机,成群结队的,基本都是能力出众的人中翘楚。 肖桓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周穗带着秦缨在康镇玩了整整一周。 虽然这里并没有什么好玩的,景点嘛,寥寥无几,不过最普通的商场电影院还有各式各样的饭店也都有,待个几天对秦缨来说也不至于无聊到不能忍。 主要是来陪周穗的,有闺蜜饮水饱。 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晚,两个姑娘趴在酒店床上吃外卖。 这种不太讲卫生的放肆举动周穗以前从来没做过,不过和秦缨在一起,好像怎么随性都在情理之中。 “穗穗,你在这边的学校不就签了两年的合同,现在都一年多了。”秦缨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穗咬着披萨饼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 “还没想过呢。”她实话实说。 “怎么能不想啊,过段时间不就又叫你续约合同了。”秦缨皱眉:“你不会想一直留在康镇吧?” 周穗笑:“没这个打算。” 她喜欢清静的,没几个人认识她的城市——可康镇是太小了,小到所有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小到有太多‘人情往来’,小到她几乎每周都要拒绝掉一个善意的相亲……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第24章 秦缨每年春节都要回泰国陪父母一起过年, 所以把京北这套房子的钥匙留给了周穗。 是有些遗憾不能留下陪朋友的,但一年就回泰国两三次,现在还是春节前夕, 不回去怎么也说不过去。 “去吧。”还是周穗笑着把钥匙接过来,安慰她:“我一个人待着不会无聊的,你忘了我去年还是在宿舍过的呢。” “记得给我带芒果干回来哦。” 泰国那边的果干国内买不到, 特别好吃。 等秦缨走后, 周穗把屋子稍微打扫了一下, 就出门购物。 还有不到一周就过年了, 虽然她一个人, 但也该买些年货应应景。 主要是将近两年没回京北了, 她想在街上转转。 哪怕什么都不买, 单纯走走也好。 秦缨的房子买在西城区,很繁华的地段,走出小区就是地铁站, 不到一公里就是商业步行街。 周穗没坐地铁, 索性散步一样的走过去步行街。 虽然京北的冬天挺冷的,但周围都是人,都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感觉也没那么冷了。 周穗在步行街没走多久,就被一家窗明几净的花店吸引了视线。 花店名字叫‘七彩斑斓’, 偌大的玻璃窗可以让人从外面就轻易看到堆在里面的花束, 错落有致, 温馨鲜艳。 周穗想了想,决定走进去。 养花插花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学校宿舍条件差,不方便, 她还是养了几盆好养活的盆栽。 春节的话,家里应该有一盆应景的冬青红果。 秦缨的家里什么都好,唯独缺少一些绿色。 周穗推门进去,伴随着风铃声还听到了一声悦耳的‘欢迎光临’。 她和站在柜台前面正在摆弄花束的店长对视半晌,两个人都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 “天……”半晌,还是美丽的花店店长先开口:“你是周穗吧,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周穗也没想到居然能碰见认识的人,尘封的记忆打开,才慢了半拍想起眼前的女人是谁。 季青露,她唯一一次跟着孟皖白去参加他朋友的聚会时认识的人。 “你和孟总…那个之后。”季青露似乎不太好意思直接说‘离婚’两个字,只委婉的带过:“去哪里啦?” 周穗笑笑:“去外地找了个工作。” “哦……你坐。”季青露带她到花店二楼,那里有几张精致的桌椅,还有一个小吧台和咖啡机,她问她:“喝咖啡吗?” 周穗不爱喝苦的,但她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点了点头:“谢谢。” “两年不见,你比以前更漂亮了。”季青露把咖啡放在她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笑着对她说:“那次聚会之后我还想联系你来着,可惜我们那次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周穗眨了眨眼:“联系我?” “是啊,你的故事还没说完。”季青露眨了眨眼:“我可是很感兴趣的哦。” 周穗也记得上次和她的聊天,此刻见她主动提起,才顺势问出疑惑:“你不是编剧吗?” 她记得季青露说过她是一个编剧,所以喜欢听各种各样的故事。 那怎么……还能在这里开花店呢? 季青露笑眯眯的,还是点头:“开花店只是副业啊,你也能看出来吧,现在的实体花店生意真不怎么样。” 从周穗进来之前到现在,前后半个多小时了,都没有第二位顾客。 哦,原来是这样。 周穗恍然大悟,真有点佩服季青露了。 她一定是编剧这个主业做的非常好,非常赚钱,才可能在步行街这种黄金地段租得起两层楼的房子开花店,还把这店内布置的这般漂亮。 周穗觉得,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吧。 像是自己光是一个工作,就觉得每天备课上课都快要占据所有时间了。 周穗觉得季青露可能是在烦恼花店生意不好的事,想了想,说:“你的花店很漂亮。” 她始终比较含蓄,算是侧面的鼓励。 季青露听出来了,忍俊不禁,又感慨:“你人真好,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周穗:“在中学当老师。” “哇,那很适合你啊。”季青露眨眨眼,话锋一转:“据说老师的表达能力都很强,你现在还愿意把故事讲给我听吗?” 周穗愣住。 “别误会,我虽然好奇,但不会勉强别人的。”季青露忙说:“你要是不愿意提起和孟总有关的事,那我们就不说了。” “其实也没有不愿意……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周穗勉强笑了下:“你,你喜欢听悲剧结尾的故事吗?” 季青露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些难受的。 于是向来荤素不忌什么都想听的编剧摇了摇头:“不想。” 不过她把手机的微信二维码推到周穗面前:“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约你出来喝茶。” 事实证明,这样的机会并不少。 季青露不是京北本地人,但她过年也不回家,就留在花店里。 她说花店就是她的家,二楼有一间卧室,她就住在这里。 那天离开的时候,季青露送给周穗一束火红火红的冬青红果。 并且坚持不要钱。 “送朋友一束花还要钱?”季青露笑:“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周穗微怔,忍不住想她们算朋友吗?一共才见了两面。 交朋友有这么简单吗? 不过……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周穗骨子里是有一种‘奉献型人格’存在的,虽然并不像是以前那么显著,卑微,可她就是那种谁对她好,她就会投桃报李的性格。 所以连续几天,她都会过来花店帮着季青露打扫这些花花草草。 季青露又惊又喜,看到她熟练拾掇花土的麻利劲儿还很意外:“你很会养花嘛。” “嗯。”周穗笑笑:“最大的兴趣。” 以前在孟家老宅的那个花房,真的和汪叔学到过很多培育花卉的知识。 “啧,你要不是人民教师我就挖墙脚了。”季青露摆弄着自己刚做好的红色美甲,连连感慨:“你这么漂亮,和我这花店简直绝配。” 她不爱迎来送往,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花店二楼敲键盘,卖花应付客人包装花束什么的,是有一个雇来的小妹在做的。 只不过马上春节,小妹放假了,季青露才屈尊降贵的自己下来忙活。 眼下来了周穗,简直是把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了。 可惜她这儿不是有编制的单位,也不给交五险一金,自然留不住人才。 “穗穗,你们是不是元宵后开学啊。”季青露甚至都已经算好了周穗学校那边的开学时间,长吁短叹:“到时候你就不能过来了。” 这几天的交谈中她已经知道周穗在外县上班。 虽然具体不知道是哪里,但总归不在市里,也就不可能说过来就过来了。 “嗯。”周穗点头,见她神情失落,又说了句:“我可以放假过来啊。” “只要你这里还需要我就好。” 她超喜欢花店的,而且季青露还坚持不让她白帮忙,给她按日开工资。 季青露听过女人内心的想法后,只觉得哭笑不得:“傻瓜,我才是占便宜的那个好不好。” 她虽然不在意这花店赚不赚钱,但脑子聪明,随便留意一下就能感觉到周穗来的这几天,店里生意明显变好。 甚至有许多打着要给女朋友买花旗号的男顾客在这儿故意拖延时间,东拉西扯的管周穗要微信。 ——然后都被她撵走了。 季青露觉得周穗什么都好,就是太乖太温柔。 毫无市井气的泼辣,看着就好欺负,很难想象曾经是孟皖白的太太。 毕竟在他们这个‘神人’聚集的圈子里,孟皖白也算是那种数一数二惹不起的疯批了。 猛虎嗅蔷薇。 季青露莫名就想到这个词,觉得很适合他们。 “露露。”周穗已经把花包好,回头看她还在发呆,便笑着问:“你在想什么?” 季青露:“我有创作欲了!” 就在刚刚得到的。 她人来疯似的,说完就‘蹬蹬’的爬上楼梯。 周穗无奈的笑笑,继续侍弄花朵。 上午的阳光非常充足,她把最喜阳的腊梅搬到窗边,认真修剪。 阳光同样落在她穿着米白色毛衣的身上,仿佛金色粒子在长睫毛上跳舞,整个人像是花朵里的小仙女。 落地窗外的不少路人看到这一幕,都在举起手机来偷偷拍照。 周穗的精力都落在花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谭誉开车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美丽佳人被光明正大的‘偷窥’画面。 他愣了下,没急着下车,反倒是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窗子里的人。 女人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一张巴掌脸上鼻子上的最好,高挺的鼻梁右侧还有一颗小小的痣,非常秀气,引人遐思。 比她用那纤纤素手摆弄的腊梅花要好看多了。 事实也是如此,窗子外的人有几个在看花? 谭誉视力好,什么都看得清楚,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带着任何颜色的亵渎,有的只是欣赏,调侃,甚至是…… 觉得玩味,有趣。 但这并不是他对窗子里姑娘的态度,而是对躺在手机通讯录的某人。 若是孟皖白知道他前妻在季青露这里工作,认认真真的当个插花小妹,岂不是太有趣了? 谭誉当然记得周穗,这么漂亮的姑娘,他没有不记得的义务。 第25章 三年时间眨眼即过, 周穗在隔年的七月份回到了京北。 如火如荼的盛夏,最热的时候。 她拎着行李箱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就像是从吹的皮肤发冷的空调房走到了桑拿房, 一瞬间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被头顶炙热的太阳晒热了一下,红晕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还好行李箱不多, 就一个大的, 还有一个包。 在康镇三年也没攒下什么, 周穗箱子里的东西基本上还是三年前那些。 整体来说拎着还是轻松的, 只是心情比较沮丧。 周穗这一年多除了三月份的考试以外就没有回过京北, 但还不至于对这座城市生疏了, 毕竟她也待了好几年。 趁着回来那次, 她甚至约了几个房东看房子。 毕竟再过两个月就要回来了,她总得研究一下回来后住哪儿。 三月份的时候周穗就看好了一个房子,价格不贵, 离她任职的一中坐三四站地铁就能到。 只是并非电梯房, 而是那种需要爬楼的老旧小区,而且面积也不大,才三十多平米。 但相对的, 价格也比那些电梯房和公寓楼实惠很多。 而且是单间,不需要和别人合租。 能在京北找一个在她工资承受范围内, 又让她挺满意的房子不容易, 周穗很快就敲定想要租房的意愿了。 房东说现在租那栋房子的是一对小情侣, 七月初就搬走,正好无缝衔接她搬进来的时间。 京北的房子就这样,甭管有多少间鸽子笼一样的巢穴,都不会有片刻的空闲。 周穗已经付好定金, 就等着回来直接搬进去,结果昨天收到房东的信息,告诉她有别人也想租这套房子,并且给了更优惠的价格。 他态度是很诚恳的抱歉,还把她交的定金按照合约双倍退回,让周穗这种本来就软糯的性格也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只能郁闷的就这么算了。 可是,房子还得重新找,这很麻烦,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儿。 周穗不可能那么奢侈的去住酒店什么的,只好又麻烦秦缨一段时间了。 秦缨对她的客气很是不满:“你来我家住就是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啊,再这么见外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周穗当然不是和闺蜜见外。 只是她知道秦缨在和肖桓谈恋爱,情侣之间难免偶尔会一起住什么的,她过去当电灯泡多不好啊。 秦缨闻言,只是冷冷一笑:“他才是咱们之间的电灯泡。” 然后阴阳怪气:“对他来说工作比谈恋爱重要多了,工作全世界第一重要,我算什么啊,你以为我俩还能同居不成?” 周穗觉得秦缨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危险,她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替肖特助辩驳什么,于是赞同的‘嗯’了声。 “不过我今天有事,没法去车站接你。”秦缨说:“你知道我家在哪儿,来了直接输密码进去就行。” 于是周穗出了地铁站就快速走去秦缨家,顶着大太阳,进了屋就累的直喘。 但她还没来得及真正松口气,抬头看到秦缨这独自生活的屋内景象就吃了一惊—— 就,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啊? 周穗这种有点小洁癖的性格是完全看不下去屋子里乱成这样的,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撸起袖子收拾。 正干的热火朝天,听到门口传来按密码的‘吱吱’声。 周穗以为是秦缨回来了,扫把都没放下就去迎接。 ——结果和风尘仆仆的肖桓对了个正着。 屋内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一秒,两秒,三秒…… “周小姐,好久不见。”还是肖桓先开口,又把门打开了:“抱歉,我以为秦缨在家就直接开门进来了,现在就走。” 和不是女朋友的女孩子共处一室就够危险了,这人还是老板的前妻,他心可没那么大。 周穗尴尬的要死,只说了句‘好久不见’,然后就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听到门‘咔哒’一声关上,她无力的倒在沙发上。 怎么也没想到才回京北第一天就见到孟皖白身边的人……他们不是去新加坡了吗? 秦缨傍晚才回来,她见到家里变的窗明几净,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炒菜声就眼前一亮。 然后手都来不及洗的去抱住周穗蹭了蹭:“呜呜,你真好。” 她一个人住,这里好久都没有‘家’的感觉了。 周穗笑笑:“去洗手吧,十五分钟后吃饭。” 秦缨累了一天,也不讲究什么保持身材的事儿了,上桌就化身为饕餮,一顿风卷残云。 周穗不紧不慢地吃,把下午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下。 “呃,我知道,后来肖桓去找我了。”秦缨挠了挠头,很是抱歉:“对不起啊穗穗,我也不知道他从新加坡回来了。” “不过我让他别和其他人提起来见到你的事儿了。”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她知道周穗担心的是什么。 但周穗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其实会不会被孟皖白发现她不是那么在乎了,自己又没有欠他什么,犯不着一直刻意躲着藏着。 况且京北这么大,大到有些人只要不是刻意去见,一辈子也未必再见得到。 周穗只是觉得肖桓好不容易从新加坡回来了,她不应该在这儿当电灯泡。 而且自己早晚要搬出去,不可能一直和秦缨住一起,那还不如把什么事情都赶在开学前搞定。 吃过晚饭,周穗就在电脑前面浏览着各个网站的租房信息。 秦缨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坐在旁边帮她出谋划策,一会儿说那个离她上班的学校太远,一会儿又说那个老破小环境太差。 “小姐,”周穗哭笑不得:“你倒是考虑一下我的预算啊。” 她调到市里之后工资是涨了不少,但问题是衣食住行也必然随着环境的改变水涨船高。 划给租房的钱就那么多,哪由得她来挑三拣四。 秦缨嘟了嘟唇,忍不住说出心里的大实话:“真不知道你租这些乱七八糟的房子干什么,就回蓝罗湾住呗。” 周穗在键盘上打字的手指一僵,摇了摇头:“不行。” 她心里觉得别扭。 “有什么不行的,那里环境咱就不说了,地点也好啊,市中心啊离地铁站近,你上班还方便……”秦缨是唯一一个知道孟皖白把那栋蓝罗湾的别墅留给她的人,絮絮叨叨的劝:“你想想啊,你自己租房子还得额外花钱不说。” “再说了,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一着急还容易吃亏。” 周穗知道她说的都有道理,可自己当时离婚的时候都说了不会回那栋房子住了。 现在租不到房子就回去……算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算怎么回事儿啊?那栋房子是你的名字,属于你的,你想回去住自然就回去住咯。”秦缨对她的纠结不以为然,耸了耸肩:“再说你每年的半年工资都去给那个房子交物业费了,现在又要另外租一套住,把蓝罗湾的别墅当景点欣赏?”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宝贝,那得是身家过亿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儿了。” 周穗被她一句一句说的有些心动了。 主要还是物业费的问题,蓝罗湾的房价贵,各种维护的费用也是极其高昂,她这三年每次交这些钱都觉得在割肉一样。 甚至,物业费都比她要租新房子的预算还高。 周穗也知道,那样一栋房子常年没人住就是暴殄天物的浪费。 而无论从房产证的归属还是房屋管理的费用来说,她都有资格住进去。 可是……简单的一纸房产证和心理的归属感还是不一样,她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学老师,凭什么住那么贵的别墅啊? 周穗咬了咬唇,依旧顾左右而言他:“那房子太大了,我自己住…害怕。” 秦缨:“……” 周穗这借口找的,自己耳朵都羞红了。 “你还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秦缨一语点破她心里最深层的障碍,叹了口气:“可你在乎谁呢?孟老板又不会去那里。” 周穗愣了下,长长的睫毛扑闪。 她很想反驳,但哑口无言。 事实确实如此,她心里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结婚那几年就是,坚持不用孟皖白的钱,生怕他看不起她,现在依旧是。 可是,到底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自己和孟皖白已经离婚三年了,周穗自问这三年内她成长了不少,可为什么在有关于他的事情上依旧会这般举棋不定? 别说孟皖白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蓝罗湾那边,就算他回去,就算某一天偶然在哪里遇到,她也应该做到毫不在意才对。 深吸一口气,周穗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没有在乎他。”她勉强笑笑:“你说的对,是该搬回去的。” “毕竟交了那么多物业费,不该在房子上花两份冤枉钱。” 假如某天孟皖白真的回蓝罗湾,想要回那套房子…… 那就让他把物业费还给自己好了。 这么一想,周穗心里也挺轻松的。 “你早该这么想了嘛!”秦缨替她感到开心,笑眯眯的:“放着那么大的别墅吃灰多可惜啊。” “住两天,然后我帮你搬家。” 时隔三年多,再回到蓝罗湾这个别墅,周穗心里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厚重的门重启开来,她几乎感觉到一种扑鼻的灰尘,还有一种沉旧的,说不出来的发涩味道。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来过的感觉。 第26章 -三年, 你觉得很短。 周穗回到蓝罗湾是住在从前的主卧的。 原因很简单,现在整栋房子都是她一个人的,里面有六七个房间……主卧的东西是最全的, 还自带卫生间。 前几夜的时候周穗确实会有点害怕,这房子太大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甚至有回声, 总归是让人有点怕。 虽然她从前也经常自己在这儿住, 但这都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她一直是和程佳楠挤在康镇的小宿舍的, 此刻还需要重新适应这种华丽奢侈的孤独感。 不过等重新上班就好了。 周穗坚定的认为人只要忙起来, 就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想东想西。 毕竟她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 老师都会在学生开学前的一周提前到学校准备, 尤其是周穗这种新调来的老师。 步入一个新的环境她还是有些社恐的, 不过这次有费芸陪着一起,心里还踏实一些。 不过京北的中学教育方式和康镇截然不同,节奏快到近乎压抑, 就像是一线和十八线的区别。 周穗刚上班的时候, 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变化。 她在一中的教学任务和备课内容,几乎是之前中心校的三倍。 而这仅仅还是工作的一部分内容而已。 更让人觉得心累和头大的是开学以后面对班级里的学生。 一中在京北的三环内,是个师资优良的重点中学, 能来这儿上学的学生基本也都是京北的学生。 不能说全部,但有一半肯定是小康级别以上的家庭。 可能有些……非富即贵。 正式开学第一天, 周穗在讲台上对着初一五班的这群学生做自我介绍, 就能感觉到台下和康镇时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学生, 似乎不怎么把老师放在眼里。 更甚者,还会直接出言调侃。 “老师,你长得这么漂亮。”坐在后排的一个男孩儿扬起声音,大胆发问:“有没有男朋友啊?” 周穗怎么说也当了三年的教师了, 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句就产生明显的情绪变化。 她瞄了那个男孩儿一眼,注意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劳力士。 好家伙,十三岁就戴奢侈品了。 有把老师不放在眼里的资本。 周穗觉得自己也是出息了,和孟皖白在一起的那几年没白混。 ——都能认出一些名贵又常见的奢侈品品牌。 她笑了笑,游刃有余的回应那个男孩儿:“没有。” “不意外咯,老师,你很年轻吧。”男孩儿笑着:“看起来就年轻,还没男朋友,你能做好我们的老师吗?” 这才是他真正发问的目的。 上来就给老师一个下马威,自然能成为普遍青春期都很中二的其他学生们的崇拜对象。 周穗还是没有生气,她本来就不是轻易会生气的性格。 她笑了笑:“年轻或者没有男朋友,能成为做一个好老师的标准吗?” “还是这位同学,你如此关心这些事情,未来目标是想在婚姻介绍所工作?”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坐在后排的男孩儿脸红了,咬着牙不再说话。 幸好其他同学没这么皮。 周穗看着班级里安静下来,微微松了口气。 她向来是个柔顺的性格,但做老师的,大部分时间必须有威严在,尤其还是班主任。 这个职业,也纠正了不少她性格中容易退缩的一面。 不过开学那天想要故意为难她的那个学生…… 不太好搞,是个刺头。 期中考试后,周穗看着成绩排名倒数第一的‘贺鸣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那天想要给她下马威的男生。 开学都两个月了,完全没个学生样子,他大概是个富二代,仗着家里有钱,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幼稚的炫富味。 为什么说幼稚呢…… 无关年龄,毕竟周穗也是见过真正的有钱人的。 还见过不少。 金钱是个很不公平的东西,从出生开始就分了阶级,能把社会地位凌驾在普通群众之上。 在学校里,哪个班级没几个这样的问题学生? 有和周穗关系不错的老师叫她少管这样的特殊学生,但是要摆个管教的样子。 简单来说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把‘我管了但是孩子不听’的含义委婉表达给家长就是了。 周穗觉得非常无奈,毕竟以前在康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特殊的问题学生,可现在一个班里就有好几个…… 只是贺鸣骞最突出,最难管教罢了。 结束一节课,周穗把男生叫进办公室。 “老师,”男生双手插兜,十足十桀骜不驯的样子:“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语气是谦虚的,但态度截然相反。 周穗想了想,还是先用怀柔政策:“你这次考的挺差的,觉得自己想从哪科提升成绩?” 贺鸣骞‘哦’了声:“我不想提升成绩。” “……” “老师,你还没请过家长呢。”贺鸣骞大言不惭:“不然你请一次吧,他们会告诉你压根不用管我。” 周穗被他气的脸色都有点白。 现在的学生居然把‘上学只是做做样子’这种事情直白的说出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周穗想到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珍惜上学的机会,现在都会怀念读书时光,而如今这些学生则是用摆烂的态度,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 她声音冷下来:“你不光成绩差,还迟到早退逃课!知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别的同学?” 贺鸣骞眼睛里都写着‘那咋了’三个大字,然后笑了。 “老师,你生气了啊?”他说:“要不然报警抓我吧。” …… 周穗人生中第一次拍桌子,冷冷道:“出去!” 对于这样的学生,确实得请家长! 周穗喝了两杯凉水,等情绪稍微平稳一些,才从班级学生的家庭表格里找到贺鸣骞母亲的电话打了过去,客客气气的请她来一趟。 名字叫做孟心惠的女人声音清脆干练,倒也客气,和她道歉,说下班后就会过去。 为此,周穗还特意推迟了自己的下班时间在办公室等。 可她等来的只是孟心惠的秘书。 “周老师,抱歉抱歉,我们家小贺给您添麻烦了。”秘书不但最甜,见办公室里也没别人,上来就掏出包里的购物卡:“这里面有一万块钱,京北的商场通用的,您随便买点东西。” 周穗:“……”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贿赂。 可别说一万了,一百块钱她也没胆子收。 周穗哭笑不得,心想怪不得其他老师说根本不用管这种问题学生。 他们的家长都不在意,自己倒是显得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对不起,我不用这个。”她客气的把购物卡拒绝掉,决定再也不给贺鸣骞的家长打电话了。 可半个月后,周穗的这个决定就被自己推翻了。 体育课上,贺鸣骞和班级里另外一个学生叶廉打了起来。 并不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两个男生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互相都揍的鼻青脸肿了。 周穗本来在办公室备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气吐血。 “你们!”她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男生——校服和脸上一样破破烂烂,还都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气的好想骂人。 可她就没骂过人,搜肠刮肚了一圈也找不到任何词汇。 “学校是给你们打架用的吗?!”周穗只能说:“这么喜欢打,怎么不去校外当小流氓!” 贺鸣骞:“还没到当流氓的年纪,再过两年。” “……” 周穗被他气的直发抖,竟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就不会骂人,贺鸣骞还是个标准的不管她说什么人家都干脆承认自己坏,整个一油盐不进的破小孩儿。 叶廉见老师气成这样倒是有些不忍心了,主动认错:“老师,对不起,下次不打架了。” 贺鸣骞讽刺的笑了声,满是不屑。 周穗见状更是头疼,还是决定先问清楚:“你们俩谁先动的手?” “我。”叶廉干脆地承认。 对这个答案,周穗是有些意外的:“为什么?” 叶廉抿着唇,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周穗看向贺鸣骞,问他:“你能说吗?” “是他先打我,”男生耸了耸肩:“老师,你找我要答案做什么?” 周穗彻底冷下脸来,眼看着下节课都快开始了,她拿着书站起来:“不说你们就在这儿站着,站到想说为止。” 其实她对于这次打架是真的很生气——贺鸣骞就算了,叶廉一直是成绩非常优秀的学生,这三个月接触下来人品也很好,她甚至有意选他当班长,结果这怎么还打起架了? 周穗是真的发愁,上课的时候绷紧发条,等下课后又急匆匆回到办公室。 她已经给两边的家长都分别打过电话,尤其叮嘱了孟心惠那边一定要本人过来,唯恐她又派来个助理糊弄自己。 然而两边家长都来的挺慢的,周穗放学前半小时通知的,可等到学生都走光了,眼看着放学后都快半小时了,他们依旧没到。 “老师。”贺鸣骞腿都站直了,忍不住抱怨:“要不咱先吃饭吧。” 他都快饿死了。 周穗正在批卷子,闻言拿着笔的手一顿,淡淡的问他:“你能吃得下去,我吃不下去。” 贺鸣骞:“……” 他皱眉忍着,不说话了。 第27章 周穗回到蓝罗湾后感觉到很饿, 胃里空虚的‘咕咕’叫,才意识到已经快要九点了。 时间过的飞快,她竟完全没有察觉。 大概是今天过的太惊心动魄了。 放学后等了好一会儿才处理完两个学生打架的事儿, 她又在办公室里独自待了很久,然后才坐地铁回家。 这么算下来,时间过的不快才怪了。 周穗也是现在才想到刚刚被她忽略的事情。 怎么会在校门外见到孟皖白的? 她在办公室待了一小时, 难道他就在外面等了一小时……为了送她吗? 周穗忽然觉得心里很慌, 也不是那么饿了。 可是她作息一贯健康, 没有不吃晚饭的臭毛病, 想了想还是去冰箱里找到一袋吐司面包。 然后给自己煎了个蛋, 权当晚餐。 等吃完饭, 又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 周穗看着蓝罗湾的冰箱里的东西, 突然觉得有些搞笑——因为这里的冰箱比起冰箱,更像是一个‘冷库’。 她想起之前在康镇的时候,周末时韩姐拉着她逛街, 说是家里的冰箱坏了, 要去电器市场挑一个新的。 周穗也帮她挑着,尽量找那种性价比最高的款式。 韩姐选了一个知名品牌的双开门,付钱的时候只觉得肉疼。 “啧啧, 现在的电器真是越来越贵。”她感慨着,随口问:“穗穗, 你家用的什么牌子的冰箱啊?” 周穗一愣, 当时就想起了蓝罗湾的冰箱。 别墅的面积很大, 一楼是开放式的厨房,橱柜旁边的一整面墙都是冰箱门。 打开门之后可以走进去,四面八方都摆好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生鲜零食, 还有一整面的矿泉水和啤酒红酒。 周穗记得自己那时候像是土包子一样,看到这个冷库一样的冰箱完全惊呆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叫‘步入式冰箱’。 都是有钱人家私人定制的,哪里来的牌子。 可周穗当时除了震惊,还考虑到了很庸俗的事情——这里多到琳琅满目,想找什么东西不是很麻烦吗? 然后孟皖白告诉她,冰箱里嵌入了ai指令。 想找什么直接呼叫ai,放置那件物品的抽屉就会自动推出来,不用她找。 那几年的生活,怎么想都是极尽奢靡了。 现在依旧是自己住在这里,用着这里的东西,但偌大的冷库里只有几个鸡蛋,西红柿,面包和酸奶。 显得冷冷清清,格格不入,能不搞笑吗。 周穗吃完简单的晚饭,坐在落地窗边看着悬挂在漆黑空中的皎洁月色。 这里真的什么都好,连观赏夜景的角度都是最好的。 唯一的不好……就是太空旷。 - 孟皖白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接到孟心惠的电话。 车里只有他自己,干脆开了蓝牙接听。 “回家没?”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回荡在车内:“小骞回家跟我说,他都快吓死了。” 孟皖白扯了扯唇角,不可置否。 确实,他和自己这个远房外甥又不熟,总共也没见过几次,今天突兀的用家长的身份去他的学校,贺鸣骞能不慌张吗? 孟皖白淡淡开口:“惠姐,今天多谢了。” 孟心惠是孟老爷子弟弟那边的后代,属于他叔祖父的旁枝,远房表姐,平日里来往并不多。 她十几年前嫁了人后,依仗着孟家的人脉帮助夫家扩大了厂子,这也是孟文昌对于自家人的一些庇护,只要姓孟,就多多少少能沾些光。 孟皖白接手公司后,也不会绝情到把老爷子以前定的规矩废了。 伴随着他在新加坡那边开拓了新版图,孟心惠的夫家贺家是做物流运输生意的,就更是跟着沾光了。 许多资源出口转内销都需要运输渠道的。 孟心惠也因此和孟家总公司晟维有了不少交集,算是能和孟皖白这个表弟说得上话了。 “这有什么的。”她笑着说,但心里仍有疑惑:“不过你今天为什么要主动去小骞那个学校?” 说来也巧,今天是孟心惠去晟维交报表的日子。 虽然关系不算近,但作为亲戚,孟皖白还是亲自接待的她。 结果贺鸣骞的老师就打电话来了。 孟心惠很不耐烦,只想搪塞。 毕竟来晟维的机会不多,每次都很珍贵,她哪儿来的闲情逸致去管初中生打架的那点破事儿? 可那位姓周的老师显然是个木头脑袋,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让她一定要过去一趟。 声音倒是挺好听,软绵绵的:“孟女士,贺鸣骞的问题真的非常严重,您作为他的母亲,我觉得有必要了解情况。” 孟心惠皱眉,刚要继续推拒,就听到孟皖白说:“开免提。” 她错愕的眨了眨眼,竟然看到自己那贯来冷的像机器人一样的表弟脸上竟然有一丝……紧张的情绪? 甚至,声音都有些紧绷,浅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她攥着的手机。 孟心惠哪敢觉得莫名其妙,立刻开了免提。 她本来要拒绝的话改成了试探:“老师,现在就得过去吗?” “学生已经放学了……”周穗客客气气的说:“孟女士,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只是两个孩子都受伤了,家长还是过来一趟比较好。” 这次,孟心惠刻意留意了孟皖白的反应。 她发现他眸中竟然闪过了一丝近乎于‘炽热’的光。 让他整个人仿佛都……活起来了。 孟皖白也看着她,无声的说了三个字:答应她。 孟心惠潜意识里觉得这肯定有些猫腻。 于是她对着那位周老师的声音都温柔了起来:“好的老师,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孟皖白直接对她说:“我替你过去。” 这事儿听起来荒谬得很,可孟心惠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愿意自己这边能和孟皖白建立更多的联系。 但心里到底还是好奇的。 孟心惠等到贺鸣骞回家,仔仔细细的盘问了一遍,可她那弱智儿子说不出来个什么东西,满足不了她的八卦心。 她只觉得恨铁不成钢,所以还是打了电话,亲自表达了关切。 孟皖白听着她的问题,想了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想去一趟学校。”他生硬地找了个借口,还说:“如果以后小骞的老师还找家长,继续叫我。” 孟心惠这种人精听了这话,也绷不住的笑出声了。 “皖白,”她调侃地问:“我听小骞说他们老师很漂亮,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虽然关系不算亲近,但怎么也是表姐弟,闲聊的话还是能聊几句的。 孟皖白没否认。 可这基本就等于默认。 “还真是?”孟心惠惊讶,又有些欣慰:“你要是能有喜欢的姑娘也好,舅妈也能放心一些。” 她口中的舅妈自然是江昭懿。 孟心惠之前和丈夫在外地发展,是这两年才回到京北的,不太了解孟皖白结婚离婚的那些事儿,但自从回来后就经常看到江昭懿愁眉不展,各种给儿子安排相亲都被拒绝的场景。 孟皖白说:“别告诉她。” 他和周穗又有了接触这件事,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 打草惊蛇,他怕有任何吓到她的可能性。 孟心惠挑眉,心想这小子还挺谨慎。 不过她自然是答应下来:“一定……那下次你帮着小骞去开家长会?也快期末了。” 孟皖白:“好。” - 十二月末下过一场小雪,是京北今年的初雪。 在周穗下午上课的时候,部分走神的学生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纷纷扬扬的白色雪花,忍不住‘哇’了一声。 于是她也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讲课。 “专心。”周穗说:“后天就要期末考了,如果带着一个好成绩开始假期,会更开心。” “是的。”贺鸣骞大声说:“老师说得对!” “……” 自从一个月之前那次请家长,周穗发现贺鸣骞这男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不迟到早退逃课了,不吆五喝六的炫富了,也不吊儿郎当的上课睡觉了,甚至都积极学习了。 而且他和叶廉反倒不打不相识,现在成了出出进进都勾肩搭背的好朋友。 其实周穗上班第四年,接触的学生也算多了,她能看出来贺鸣骞本质不是什么坏孩子,就是因为有钱而‘太飘了’的典型。 可是,他这转变的也太快太突然了。 之前还不断挑衅自己,那次家长会之后贺鸣骞就和变了个人似的支持自己,每次上她的课都分外认真,她随便说句什么都会像现在这样立刻响应…… 简直堪称句句有回应。 周穗不觉得自己的教育能让他这么迅速的脱胎换骨,难道是那次请家长之后,贺鸣骞回去被家长教训了? 是他的母亲孟心惠?还是……孟皖白? 可是孟皖白只是这少年的表舅,而且向来很有距离感,怎么看也不会是特意去教训表亲初中生的性格。 周穗抿了抿唇,决定不多想了。 见到孟皖白之后,她连续三天没睡好觉,生怕平静的生活会有什么变化, 但还好,他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这都过了一个月了。 想必那天真的是个纯粹的巧合。 期末考试过后,学生们都解脱了,但老师还要留下来判卷。 “啧,这套卷子比期中难很多。”有老教师感慨:“估计每个班的平均分都得下降。” 第28章 既然教室里还有其他家长, 聂征那点借着请吃饭之名,实际上有些别的心思便不好继续拓展了。 他轻咳两声,连忙和周穗道了再见, 快步离开。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周穗和孟皖白两个人。 正直中午十二点,阳光最好的时候,光线从教室的一排窗子明晃晃的照进来让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他们一个坐, 一个站, 拉的长长的影子却阴差阳错的交叠在一起。 周穗在他的注视下, 莫名有种‘无处遁形’的紧张感。 也许是因为隔了这么多年, 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接触。 上次……周围还有两个学生还有一个老人呢。 周穗强压下心里的忐忑, 一本正经的问:“呃, 有什么问题吗?” 她没想到他这么关心贺鸣骞, 居然留到最后来询问关于学生的问题。 刚刚太多家长过来交流,不知不觉间都过了一个半小时了。 孟皖白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中间这张六十厘米的桌子, 是他们三年半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 他问:“要吃饭吗?” “……啊?” “中午了。”孟皖白看了眼手表:“是该吃饭了。” “你, ”周穗微微垂眸,不想接这个话题:“你不是要问关于贺鸣骞的事儿吗?” 言下之意,她不想聊别的。 孟皖白:“不想和我吃饭?” “……”周穗不说话。 “行。”孟皖白点头:“和刚才那个男的行, 和我不行。” 这人怎么颠倒黑白的! “你别胡说八道。”周穗蹙了蹙眉,柔软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愠怒:“我本来也没有要答应聂先生去吃饭。” 聂先生。 叫的真亲热。 孟皖白长睫下遮掩的瞳孔闪过一丝冷光, 片刻后平静下来。 他‘如她所愿’, 装作一个好家长, 问着关于学生的问题:“贺鸣骞在学校表现的怎么样?” 周穗舒了口气,轻声说:“挺好的,他最近一个月进步很大……” 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情,她还是能稍微轻松一些的。 孟皖白坐在她对面, 目光收敛,很克制的看着她。 这是他隔了三年半,一千多天之后,第一次有正大光明观察她的机会。 和从前的唯唯诺诺不同,容易受惊的社恐模样不同,周穗这几年变了许多,她很认真的对待自己的工作,游刃有余,面对那么多的家长都应付得过来…… 孟皖白觉得,这样的改变是好事。 可是,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鸿沟越来越大,宛若两条平行线,找不到一丁点可以交集的地方。 他不禁嗤笑自己怎么总是抱有幻想,这分明是离婚那天起就该知道的事实了。 孟皖白忽然感到呼吸急促,脸色在她絮絮的柔软声音中越来越白。 他修长的手指拿出口袋里的药瓶,问她:“有水吗?” “有,但是……”周穗看着自己桌面上放的保温杯,低声嘟囔:“是我用的。” 孟皖白:“我不介意。” 周穗沉默片刻,只好倒了些热水在保温杯的盖子里,然后递给他。 其实她大可以不这么‘大方’的给他喝水,可孟皖白是在吃药,她没办法不给。 周穗看不清他手里拿的黑色瓶子上面写着什么,忍不住问了句:“你在吃什么药?” 孟皖白:“叶黄素。” 叶黄素?她微微一怔,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孟皖白见她似乎有疑惑,多解释了一句:“这两年度数有点增长。” 周穗眨了眨眼,没再说话了。 她知道孟皖白的眼睛是有轻微的近视的,但之前也就一百度左右,不看书的时候基本不用戴眼镜,怎么这两年度数还增长了? 正想着,周穗看到孟皖白的手轻轻摁了下胃的位置。 她心里一紧,秀眉皱了皱:“你……赶紧吃饭去吧。” 现在过了午高峰,都快下午一点了,他这种脆弱的胃不按时吃饭肯定会难受的。 孟皖白:“我还有关于贺鸣骞的问题没问完。” 他一副很坚持的态度,让周穗真是想劝都劝不出口。 两人对视半晌,她肩膀微塌,有些泄气的说:“那就先吃饭吧,我也饿了。” 孟皖白是扯虎皮拉大旗,目的达到后眼睛微微闪了下,点了点头。 周穗带着他去了学校的食堂。 学生们都放假了,这个时间老师该走的也都走光了,偌大的三层食堂就他们两个。 从教学楼并肩走过去的一路,两个人都没说话。 周穗不知道自己这样心软到底应不应该,情绪乱得很,抿着唇不说话。 而孟皖白,本身就是不爱说话的人。 直到走进食堂,周穗才开口问他想吃什么。 孟皖白:“随便。” 周穗想了想,让他找个喜欢的位置等,自己去窗口打了几道菜。 毕竟孟皖白的口味她还是了解的,那他说随便就随便吧。 周穗平时自己吃饭,一般都用食堂那种菜饭分离的盘子装两个菜,简单吃一口就好。 但今天和孟皖白一起,她还是单独点了四个菜。 都是常见的家常菜,没有海鲜,她不爱吃,而他吃了会过敏。 孟皖白的饭量总是没有寻常男人多,可现在怎么吃的比以前还要少? 两个人安静的吃饭,周穗坐在他对面,心里想着——也许他还没有班级里的男生吃的一半多。 怪不得……瘦的手背青筋都若隐若现,手指像是竹骨节一样。 不过,这也都不关她的事了。 周穗强迫自己不要去思维延伸想太多,专心吃饭。 等一餐简单的午餐结束,她也隐约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了。 毕竟孟皖白虽然嘴上说着‘关心’贺鸣骞,但实际上在吃饭的过程中,一句关于他的事情都没有问。 于是在看到男人放下筷子后,周穗擦了擦唇角,开口对他说:“有关贺鸣骞这一个月的表现我都整理好了,已经在微信上发给孟女士。” 作为班主任,她当然有每个家长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 孟皖白手指微顿,抬眸看着她。 浅色的瞳孔静静地,在明媚的阳光折射下也显得冷。 周穗不说话,强忍着想躲避的念头看回去。 无声无息的僵持。 她要是倔的时候,是真的很倔的。 - 家长会结束,卷子判完,对每一个学生家长都交接好寒假注意事项,属于老师的假期才真正开始。 将近一个半月的长假,这是独属于小学和中学前两年的教师福利,其他任何工作都没有的。 可周穗真的放假了,闲下来了,却一点都没有开心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她在假期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孟皖白。 在食堂,他们不欢而散。 周穗不想和孟皖白再有什么似是而非的交集,也不想让他继续借着贺鸣骞这个幌子过来学校…… 所以她在食堂说了那句话。 等于明示,以后关于贺鸣骞这个学生的事,她会和他的母亲直接沟通。 孟皖白没说什么,很快走了。 可周穗到底是没搞懂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还两次。 很明显是来找她的,但他又什么都没说。 周穗想的脑袋都痛了,所以在接到秦缨电话邀她出去逛街时,她欣然应允。 总在家里窝着也不是个好主意,只会越待越烦。 和秦缨约在附近的国贸城见面,两个人在外面简单吃了个饭,然后就不停地逛街。 又快到春节了,秦缨每年都会飞到泰国和父母一起过年,去之前要买一堆东西带过去,就当孝敬他们老人家的。 周穗不打算买什么东西,光看着她挑都看得眼花缭乱了。 两个小时下来,逛的自己这个站惯了的老师都累的小腿酸胀,但看着秦缨还是精神抖擞两眼冒光的—— 她不禁在想这家伙平时刷个碗都嫌累果然是装的! 又逛了半小时秦缨才算尽兴,暂时性的告一段落,两个人随便进了一家咖啡厅休息。 她说:“一会儿接着逛。” “你怎么这么有精力啊?”周穗笑着求饶:“我真的好累了,明天再逛吧。” 秦缨摆弄手机,摇了摇头:“不行哦,我明天就飞泰国了?” “明天?”周穗一愣:“现在才过元旦……不是还有半个月过年吗?” 好奇怪,毕竟她知道秦缨不喜欢泰国的气候,往年都不会去的太早的。 秦缨撇了撇唇:“我爸妈叫我今年早点去嘛,再说了,在这儿待着心烦。” “心烦?”周穗关切的看着她:“出什么事了?” 她犹豫片刻,声音低下来:“前几天你期末忙,我都忘了跟你说,彭恪回来了。” 周穗瞪大眼睛:“彭恪?!” 不能怪她这么惊讶,实在是这个名字太令人熟悉了。 大学那四年,这人几乎一直在和秦缨纠缠,她作为女孩儿最好的朋友目睹了许多事情,自然熟悉。 其实周穗今天出来也是想和秦缨说自己重新见到孟皖白的这件事,但此刻被‘彭恪’这个名字一打断,脑子里只顾得上关心好友了。 “他……回来找你了?” 秦缨点了点头,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你,”周穗顿了下,还是问:“你犹豫了?” “……怎么可能!”秦缨睨了她一眼:“老娘不吃回头草的好吗!” 周穗不自觉松了口气,真的不能怪她怀疑,实在是大学那四年,秦缨对彭恪可谓是用情至深,两个人纠纠缠缠的直到毕业才彻底分手。 第29章 季青露听了她的话, 仔细看了看伴娘礼服:“很露吗?我不觉得啊,要不然修改一下?” 周穗想了想,说:“麻烦的话就算了。” 她知道有四个伴娘, 大家礼服都是一样的,要是单独修改自己这件多突兀,可是都改了的话又给人添麻烦。 季青露看着她, 笑了笑:“你身材这么好, 怎么还怕露啊?” 周穗:“……” “我说真的, 你穿衣风格总是这么宽松。”她扯了扯她身上的杏色大毛衣, 撇撇唇:“把什么线条都遮住了, 多暴殄天物啊。” 周穗耳尖微红, 转移话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结婚的时候没有办婚礼, 搞这些仪式。 但也知道如果真正弄起来的话,是有很多繁琐的细节要忙的。 季青露摇头:“没什么了,谭誉请的人周到, 连我爸妈过来住的地方都布置好了。” 实在是没什么让她操心的地方, 不过…… “但我想在这里出嫁。”她看了圈自己精心布置的花店:“这里是我自己的地方,虽然不像是正经生活的地方,但我一直就是住在这儿的。” “穗穗, 你到时候提前一天来陪我好不好?” 周穗点点头,想了想, 笑着说:“我觉得在这里出嫁很好啊。” “被花簇拥着走进另一段人生, 很浪漫。” 在最喜欢的花瓣世界里, 嫁给最喜欢的人。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尤其是年底最忙的时候。 因为季青露要在花店出嫁,所以七彩斑斓提前五天就不营业了,被专业的团队布置成可以容纳几十个的宾客的空间。 其中还涉及了敬茶专用的台子, 以及摄影师团队需要的光线角度。 婚礼前一天晚上,周穗陪着季青露住在花店的二楼。 可实际上他们没怎么睡觉,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在聊天。 “我发现我有点紧张,好奇怪。”季青露窝在被子里,露出来的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和一贯精明淡定的平时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感:“我还以为我根本不会紧张的,毕竟证都已经领了有一段时间了,不就是办个仪式嘛……” 但是她在羞赧,在激动,有着女孩儿马上要嫁给喜欢的人时那种藏也藏不住的怦然心动。 周穗真的替季青露感到开心。 她脸上的笑意温柔,声音同样:“会紧张是好事,这说明你把人世间的每种感觉都体验到了。” “心脏跳的好快,不知道其他女孩子是不是这样。”季青露按着胸口:“穗穗,你结婚之前是什么感觉?” 周穗脸上的笑意一僵。 “抱歉……”季青露注意到了,连忙道歉:“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虽然她和周穗关系已经很好了,但其实到底不太了解她和孟皖白之间的事儿,如此突兀的提问,万一戳中她心底里不愿意回想的记忆怎么办? 季青露是真的抱歉。 “没关系啦。”周穗看着她懊恼的表情,失笑:“我没生气呀。” 现在提起和孟皖白有关的事情,她已经不会和从前那么脆弱了,甚至,可以平静的回忆。 “其实当年和他结婚,我心里也紧张,而且很害怕,总觉得和做梦一样。”周穗眼睛看向窗台上的多肉盆栽,声音絮絮的飘散在安静的室内:“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真的要结婚吗?” “而且好多年没见了,结了婚之后……该怎么相处呢?” 季青露隐约察觉到周穗是想揭露开那些关于‘过去’的一角,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爱听故事的人。 周穗垂下眼睛,声音很轻:“但其实仔细想想,还是有些开心的。” 在心底最深处,因为喜欢孟皖白,所以哪怕有再多现实向的考虑,她还是因为能和他结婚的这件事而开心。 孟皖白,是她这种普通人一生仅有一次能抓住的机会。 只可惜他们的婚姻太不纯粹,注定是个没法继续的悲剧。 “为什么……”季青露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你喜欢孟总,那为什么会走不下去?他不喜欢你?” 周穗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其实她觉得孟皖白冷淡到根本缺少‘爱人’那根筋,而自己应该是他在这个不爱的世界里,最‘喜欢’的那个人了。 只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与此无关。 “露露,我利用了他。”周穗第一次说出自己的阴暗面:“我很讨厌我的家庭,所以当时虽然顾虑很多,但还是利用婚姻做跳板,想从原生家庭逃出去。” “可抱着藤蔓依赖大树的心态,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还是没有自我,反倒会牵扯更多人下水。” 江昭懿看不起她,因为她的家庭。 孟皖白被她的家里人吸血,因为她选择了和他结婚,让他成为自己的丈夫,他就有了需要供养吸血虫的枷锁。 周穗怎么能不讨厌自己? 当年她能鼓起勇气说离婚,归根究底是因为阮铃问孟皖白要钱。 这触碰到了她最不想面对的底线。 周穗知道,自己并不无辜。 和孟皖白的婚姻是她试图走过的‘捷径’。 她失败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走捷径。 季青露听的鼻子酸,伸手抱住她。 真的……有点心疼。 “好啦,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明天是你的好日子,赶紧睡吧。”周穗笑,反过来哄她:“否则再过几个小时就有人过来化妆了,你想顶着黑眼圈办婚礼吗?” “才不要!”季青露想了想,问:“穗穗,你一开始不想给我当伴娘,是不是怕在婚礼上遇到孟总?” 周穗犹豫片刻,诚实的点了点头。 “放心,不会啦。”季青露笑:“谭誉跟我说过,虽然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但孟总不会参加除了非工作以外的公开场合。” “凭他的身份地位,要是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那主角不就变成他啦!” 到时候想要巴结的人肯定数不清,婚礼就变成一个巨大的名利场了。 周穗听到这几句话,才真正松了口气。 原来孟皖白不会来参加婚礼……早说嘛,害得她忐忑了这么多天! 季青露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放松,哭笑不得:“穗穗,你真这么讨厌孟总啊?” “没有讨厌。”周穗实话实说:“就是不想有什么交集。” 一碰面孟皖白,她就感觉自己很容易变成原来那种慌张无措,做什么都唯唯诺诺的状态……而她最讨厌这样的自己。 “说到底,心里还是在乎的,无论是什么情绪。”季青露笑:“想要彻底不在乎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认识新的人。” “穗穗,你明天擦亮眼睛好好挑挑哦,会有很多大好青年过来参加婚礼的。” “一个不行就换,下个更乖。” 这属于季青露的情感哲学,也是她的亲身经历。 周穗:“……” 自己可没有一点想谈恋爱的意思啊喂! 周穗刚想拒绝这个提议,就看到季青露下定决心似的戴上眼罩:“不行不行,不能再聊了,真得睡了。” 她哭笑不得,也跟着闭着眼睛,可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 脑中回荡着季青露的话‘凭借孟皖白的身份地位,不会出席非工作以外的公开场合’…… 他真的很矜贵,可却莫名其妙的出席了两次家长会。 - 季青露的婚礼基本可以满足女孩子对于‘婚礼’这个仪式的所有幻想。 无论是一大清早穿着晨袍在簇拥的花间拍照,还是穿着秀禾的敬茶环节,亦或是库里南的车队绕了小半个京城,然后把新娘送到最昂贵的婚礼庄园。 京北的冬天冷得要死,自然不能办什么室外婚礼。 但因为季青露喜欢花,喜欢草,谭誉就在这庄园里弄了昂贵的人工草坪。 肉眼所及的地方都被各种各样的百合花装点——因为百合是季青露最喜欢的花,无处不在,五颜六色,高贵又圣洁。 周穗作为季青露的伴娘,全程陪着她,无论是化妆拍照坐车还是频繁的换各种主纱和敬酒服。 她能看出来,谭誉是真的很爱很爱,满心满眼的全是季青露,只想为她打造一个最完美的梦幻婚礼。 他们夫妻之间的每次眉眼交汇,涌动的都是百转千回的爱意。 周穗不禁想到两年前她在花店撞见的那次。 当时的季青露和谭誉好像还处于一个并未交往,但身体上已经在‘交流’了的阶段。 现在经过时间的考验,才真正成为了相濡以沫的伴侣。 敬酒环节结束,宾客陆陆续续地离开,甚至其他三个伴娘也都先走了,周穗才能陪着季青露回到化妆室先歇一下。 她感觉整个人都要累瘫了。 就,好奇怪,明明自己今天也没做什么,就是全程陪着季青露帮她换换衣服,戴一下饰品什么的……结果还是累到不行。 “宝,辛苦了。”季青露安慰了周穗一句,自己也累到声音飘忽,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个不停,她拿过来接起,‘嗯嗯啊啊’的应着,说着‘知道了’。 “走,去楼上吃宵夜。”她又恢复了精神:“七楼有一家中餐做的可好了,没什么外人,就几个关系近的朋友小聚一下。” 季青露一边说着一边用披肩围住自己全当外套,还递给周穗一条。 这是伴娘的伴手礼,每个人一条burberry的围巾披肩,大手笔的很。 两个人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光忙活了,周穗甚至连酒席都没吃着,此刻真是饿的身上‘突突’的,手脚发软。 第30章 今天这个夜宵局是谭誉的主场, 来的基本都是他的朋友。 孟皖白作为他从初中时候的好朋友,十几年的情谊,婚礼的时候他不方便出面抢风头, 但这种私人局如果还不出现那就有点离谱了。 所以他自然是来了,亲自过来祝福他为数不多的真朋友,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周穗。 推门进来的一瞬间, 孟皖白就注意到了她。 虽然周穗一贯低调, 很偏的一个位置——但奈何新婚夫妇都在她旁边。 可即便不是如此……她身上也仿佛有磁铁, 自动吸引着他的视线。 孟皖白注意到周穗身上穿的衣服。 应该是伴娘礼服, 很清甜的淡紫色, 非常衬她的气质和白皙的肤色。 女人长发盘起, 脖颈间带着一串珍珠的项链, 肩膀连着锁骨手臂都很瘦削,但肩头圆润,在光线的折射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感。 孟皖白没有坐在谭誉旁边, 因为只隔着两个人的位置, 不方便看着周穗。 他就在女人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隔着直径距离很长的圆桌……他把兜里带着的眼镜拿了出来。 周穗能感觉到有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刺得她有种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感觉,连头都不太敢抬。 “穗穗, 对不起啊。”本来还打算给她介绍朋友认识的季青露见到孟皖白出现也是愣了一下,心里也知道这事儿是泡汤了, 小声道歉:“我真的不知道孟总会来……” 怎么这么给谭誉面子啊!讨厌! 周穗勉强笑了笑:“没事。” 还好这里都是谭誉的朋友, 虽然大部分也有认识孟皖白, 甚至有能跟他搭上话的。 但是,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自己曾是孟皖白的妻子,这就够了。 菜终于陆陆续续的端上来, 周穗也算是有个别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不用再假装玩手机了。 可不知道是因为饿过劲儿了还是紧张的,面对一桌子恨不得把萝卜雕出花来的精致好菜,她的胃口一点也不好。 季青露很关心她的状态,见她没怎么吃,立刻小声问:“是不是不喜欢这些菜啊?要不要叫人给你盛一碗粥?” “不用这么麻烦。”周穗摇头,为了彰显自己很有胃口似的,夹起盘子里的酸梅小排就啃。 “胃口不好的时候最好别吃肉,”旁侧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碗盛着奶白色的汤:“喏,先喝点汤吧。” 周穗顺着这只骨节修长的手看过去,是一个面孔陌生,但很英俊的男人。 他穿着米白色的西装,模样很斯文,正对她笑着。 周穗有些意外这来自陌生人的关心,眨了眨眼:“谢谢。” “不客气,我叫薛梵。”他笑了笑:“青露之前跟我说过,想介绍一个可爱的女生给我,应该就是你吧?” 周穗:“……” 这人可真会说话,但这让她怎么回答呢? 周穗正纠结着,远处就传来一声玻璃落地的清脆响声。 她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是孟皖白那边传来的声音,好像是有人给他敬酒,然后酒杯不知道为什么摔了…… 视线不小心对上,周穗被他瞳孔里的情绪弄的心颤了一下。 孟皖白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可他为什么生气?他一贯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周穗呆呆地看着,那个给孟皖白敬酒的男人说着是自己不小心,然后又拿了一个玻璃杯过来。 “孟总,我们两家的公司之前合作过,能在这里见到真是有缘分。”男人熟练的说着片汤话:“我敬你一杯。” 周穗觉得,他应该会拒绝。 因为孟皖白酒量不好,而且他从来不轻易喝别人敬他的酒。 就连孟良政在过年过节期间亲自给他倒的,他也会很直白的不给面子。 孟皖白曾经揽着她,告诉过她原因—— “想敬我酒的人多了去了,都喝哪里喝的过来。” 因为他的能力地位摆在这里,所以他有拒绝任何人的资格。 可是,孟皖白今天没拒绝。 他接过男人手中的酒杯,半句场面话没说,面无表情地把酒喝干净。 遥遥盯着她,喝的。 周穗脸色不自觉变得苍白。 “咦?你的脸色怎么变白了?”薛梵的声音传来,带着疑惑:“是身体不舒服吗?” “还是觉得冷啊?但室内温度还好啊。” 周穗怔怔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关心自己。 “抱歉,我是医生。”薛梵笑了笑:“你当我是职业病犯了吧。” 哦……原来是医生。 周穗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回应,余光瞄见孟皖白已经喝下第二杯酒。 这人是疯了吗? 她心里想着,而谭誉嘴上已经说了出来:“你发癫啊?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孟皖白看着他,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开心。” 两个字,说的谭誉脊梁骨有些发寒。 毕竟刚刚……他也看到薛梵和周穗在那儿言笑晏晏的交流了。 谭誉压低声音:“你听我解释。” 孟皖白打断他:“喝酒吧。” 然后,毫不犹豫的喝了第三杯。 周穗在对面看着,都觉得胃里莫名有些难受——仿佛和他共感了一样。 可能也只是因为饿了一天,又在紧张的情况下吃东西…… 总之她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捂着唇跑了出去。 隐约听到季青露在身后叫她,但周穗管不了那么多了。 拉肚和想吐看起来都是小毛病,可都是忍不住的小毛病。 她在侍者的指点下七拐八拐的绕进洗手间,弯着腰在洗手池前干呕。 周穗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几口薛梵递给她的汤。 现在吐出来的也都是这些。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脸,漱口,精心盘好的头发早就有些乱了,颊边的发丝被水沾湿,黏在苍白的脸上。 周穗觉得自己可能是受凉了,所以胃才难受,吃不下去东西,勉强吃了也都吐了。 现在更是一抽一抽的疼。 在包厢的时候人多,温度比较高,她把披肩脱掉了,跑出来后也忘了拿,现在真觉得有些冷,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但周穗还是不想那么快回去。 她不想见到孟皖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糟蹋自己的身体。 已经在心里说好了一千遍,再见到他要当做陌生人对待,但情绪还是有些控制不住。 深呼吸平静了好一会儿,周穗才伸手搓了搓手臂,离开洗手间。 只是刚踏出去门槛,手臂就被暗处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发现是孟皖白靠在墙边,抓住了她。 “你……”那双周穗曾经无比熟悉的手比从前更瘦,关节修长,抓在她白皙的皮肉里。 她没有第一时间挣脱,而是不解:“你干什么?” 倒是没有惊慌,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她还不至于避他如蛇蝎。 可孟皖白的言辞却不放过她:“你喜欢那样的?” “……什么?”周穗没听懂。 “那种温柔型的。”孟皖白盯着她不放,声音冷淡:“聊的很开心,回答我,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周穗脸色渐渐更白。 “你,”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发火的冲动:“我和薛先生是第一次见面。” 所以她谈不上什么开心,更妄论什么喜欢。 “薛先生?”孟皖白轻轻笑了:“叫的真亲密。” 他控制不住暴露出尖锐,从不饶人的一面,根本装不了。 周穗本来还在猜他是不是喝醉了。 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抓住她,说这些越界的话。 可现在看来他一点都没醉,还是那么善于挑刺,然后阴阳怪气的讥讽别人。 周穗忍无可忍,垂在身侧的手捏紧,笨拙地反驳:“不关你的事。” 孟皖白瞳孔微缩,声音冷到极致:“你说什么?” 她的事和他无关,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比任何言辞都有攻击力。 “不关你的事,三年之前就不关你的事了。”周穗忍着害怕,破罐子破摔似的,一股脑说出来:“孟皖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 她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想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然而越动,他就握得越紧。 周穗终于忍不住叫出声:“疼……” 她眼底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水光,在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尤为亮。 所以哪怕光线昏暗,也能被看得见。 如梦初醒似的,孟皖白怔怔的放开了手。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周穗没有片刻犹豫的,趁机快速跑走,消失在转弯处。 十几秒钟的光景,幽深的长廊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孟皖白垂眸,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疼。 ——但他清楚,和刚才那三杯酒无关。 不关他的事。 三年前,就不关他的事。 脑中不断闪着周穗刚刚明明害怕却要强撑着看着他撂狠话的模样,孟皖白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很招她讨厌。 否则那绵羊一样的姑娘,是不可能说这样的重话的。 也可能是他被周穗惯坏了,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对自己色厉内荏,孟皖白真觉得受不了。 一想到她和那个什么薛先生有说有笑,他几乎手抖的控制不住,想狠狠砸向墙面。 孟皖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走到窗边冷静。 第31章 今年的春节, 周穗回了趟槐镇。 季青露婚礼过后就和谭誉去度蜜月了,花店关门,她没了兼职的地方, 一个人整天待在蓝罗湾的话……怎么都不舒服。 主要是因为那天在饭局碰到了孟皖白,他近乎失控的行为让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正巧周祁打电话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她今年回不回家, 周穗想想就答应和他一起回去了。 但她回去主要不是见阮铃和周宗益, 而是为了外公外婆。 这三年多她也曾悄悄回去过两次, 陪他们待过几天, 刻意躲避的情况下是不会见到父母的。 可春节从来没回去过。 想着两位老人家的岁数都是越来越大, 过一年少一年, 自己这样难免有些不孝。 周穗在回槐镇的前一天, 带着周祁一起逛商场。 她想给两位老人买些过年的礼物回去,现在她的工资虽然在京北这个城市一点也算不上高,但也不低, 而且她一个人, 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难得回去一趟,她想多买点东西让外公外婆好好开心开心,让他们知道自己过得挺好的。 就连周祁都说:“姐, 你买的东西太多了。” 还给他买了件羽绒服!姐姐发财啦? 周穗笑,把其中两个礼盒递给他:“这些到时候你拎回家。” 周祁一愣, 犹犹豫豫的问:“姐……你只去外公外婆家啊?” “嗯, 陪陪他们。”周穗轻声说:“爸妈见了我也不会开心的。” “不是的!”周祁提高声音, 纠结半晌还是说了:“其实爸妈挺惦记你的,爸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应该是平时应酬喝酒喝太多了,让他去医院检查也不去。” 周穗微怔, 心里开始纠结。 虽然她和父母的关系并不算好,他们对她也没有对周祁那么用心,可毕竟他们是有血缘关系在的。 而且阮铃和周宗益也供她读书,给了大学第一年的生活费,公正来说,也不算特别苛待她。 自从三年前那次‘断绝关系’后,他们之间就互相赌气似的没有任何联系。 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各类事情,都是连一条微信都吝啬于发。 这也许是周穗持续最久的一场坚持。 半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他们愿意见我的话,我就回去。” 不然的话,大概率又是不欢而散。 除夕夜当天,周穗还是在外公外婆家过的。 京北的冬天很冷,但她穿着羽绒服坐在阮中榕的院子里抬头看星星的时候,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安心。 大概还是因为她在这里的时间最久,莫名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周穗拿出来看一眼,都是互相拜年的微信短信。 很多是学校的老师同事,还有一些就是相熟的朋友了——比如秦缨,季青露,显然都不是群发的短信,而是很真挚的祝福。 她笑了笑,同样认真的回信。 专注在某件事的时候总会忽略周遭的环境,比如周穗编辑完两条信息时,才感觉自己在院子里待得太久,手指都有些冻僵了。 她双手合拢轻轻呵了口气,刚想走回屋里,就看到通讯录那里的小红点。 点进去,是有新的朋友加她。 好像之前就有了,但自己不小心忽略了。 周穗点开,最上面的人昵称叫‘乌龙茶’,头像是一只灰色的小猫,申请加她的理由只有四个字:我是薛梵。 薛梵……好像是那天饭局上给她盛汤的医生。 周穗犹豫片刻,还是通过。 毕竟这位男士是季青露的朋友,特意要来微信加自己,不通过的话太不给面子了。 然后第二个人没有昵称,头像一片空白。 可是周穗点进去看到那串熟悉的微信号,指尖不自觉的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冻的。 她记得这是孟皖白的微信,她三年前删掉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来加自己。 申请理由:新年快乐,通过。 虽然硬邦邦的祝她新年快乐,但依旧是强势的,命令她通过。 周穗不自觉的呵气在寒夜中化成霜气。 她闭了闭眼,无视了这个来自于几小时前的好友申请。 与此同时,新加坡的云端大厦内,孟皖白盯着手机的眼睛有些红。 他之所以没屏蔽那闪个不停的微信,就是想等到那条好友通过的消息。 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孟皖白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后悔这个时候来到新加坡了。 虽然确实是有不少积压的事物,但也没有紧要到非得赶在春节这个段来处理。 谁都知道,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 可孟皖白就是想躲开去孟宅吃饭,躲开父母,躲开那没完没了的应酬。 他越来越不耐烦装,也装不下去,每次强行见他们也是不欢而散。 一个人在新加坡挺好的,工作会麻痹一切。 可是离京北很远很远,就见不到周穗了。 - 初二那天,周穗回了趟家。 拎着东西进门之前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实在是太久太久没见父母了。 但真的见到就觉得还好,毕竟他们不是陌生人。 三年过去,阮铃不怎么见老,只是眼角多了几丝皱纹,身板依旧笔直。 倒是周宗益老了不少,人也瘦了,周穗不禁想起周祁之前说的,他喝酒喝的太频繁,又固执的不肯去医院检查…… 一家人隔了很多年才聚齐,都心照不宣的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可推杯换盏之间,隔阂还是很明显。 年夜饭结束,周穗帮着阮铃收拾了碗筷,然后收拾东西想离开。 “这么晚了,”阮铃叫住她:“要不就在家里住吧,房间给你收拾了。” 周穗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她 刚才去了自己的房间,确实收拾的挺干净的。 四个人一起看了会儿春晚,周宗益十点刚过就觉得困顿,阮铃扶着他去休息了。 “姐,”周祁这才坐到她身边:“你觉不觉得爸妈变了不少?” 周穗点头,轻声说:“他们变的随和多了。” 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阮铃不再像是从前那么事事拔尖,声音总像是十面埋伏的尖锐喇叭。 周宗益也不那么到处侃侃而谈,在家里把饭桌当酒桌,发表那些高谈阔论。 这样,挺好的。 周穗正想着,微信里弹出来几条消息,是刚刚加上的薛梵—— 「抱歉,春节很忙,才看见你通过我了。」 「新年快乐,吃了什么?」 当然是吃了很多……周穗没办法报菜名,干脆把照好的年夜饭图片发给他。 薛梵很快给了回应:「真丰盛!」 「我们家的年夜饭没做糯米丸子,看到你家的饭桌上有,都馋了。」 周穗微微恍惚,心想原来他也爱吃糯米丸子。 原来,孟皖白也喜欢吃这道菜。 短暂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不免有些唾弃自己。 周穗想了想,笨拙的回应:「可以等明天做了吃。」 薛梵:「春节长假一般都是在吃剩菜中度过的!」 周穗不自觉笑了,能看得出来,薛梵是在刻意找话题和自己聊天。 但这个男人不生硬,不咄咄逼人,反倒有种风趣的幽默感。 就,还能让人聊得下去。 不知不觉,零点的钟声响起,窗外到处都是盛开的烟花。 天空都像是被照亮了,美不胜收。 与此同时,薛梵也给她发了一张烟花图过来:「刚照的,好看吧。」 「好看。」周穗回应:「晚安。」 是要结束对话的意思。 初六,周穗从槐镇回到了京北。 她坐客车回的,初六已经有陆陆续续要上班的单位,车上的人流多了不少,她去的比较早,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鼻尖总能闻到隐约的汽油味儿。 大客车总是有这种味道。 周穗脸色发白,把围巾拉高了一些捂住鼻子。 她其实小的时候有晕车的毛病,还很严重,坐味道重的客车就会觉得很难受。 等长大了,晕车的毛病好了不少,也是因为从高中开始就读寄宿学校,然后大学在两个城市中奔波折腾锻炼出来的。 这几年一直待在康镇,坐车的机会比较少,好像这个毛病又回来了。 周穗觉得有点恶心想吐,一路都在用听歌转移注意力。 也许是该买一辆二手车做代步了,她这几年也考了驾照。 可在京北,一直都是车牌比车还难弄到。 市一中的开学时间要比在康镇的时候早一些,过不了元宵,初十就得回学校上班了。 周穗回到蓝罗湾休息了两天,收到秦缨的微信后,就立刻去她家找她。 秦缨昨天从泰国回来的,睡了十几个小时,前来开门都迷迷糊糊的。 “睡够了吗?”周穗笑:“不然再去睡会儿?我给你做饭。” “不睡了不睡了。”秦缨见到她就精神抖擞,连忙拿着手机问:“我看到露露那天发的朋友圈了,你穿着伴娘装好漂亮啊!快跟我说说!” 周穗:“……说什么啊?” “当然是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你有没有认识什么人啊?” 明摆着的,秦缨也能猜出来一些季青露想趁着这些公开场合给女孩儿介绍‘朋友’的意图。 周穗犹豫半晌,不知道该不该和秦缨说关于孟皖白的事。 可是回京北以后他们已经见了三次了,还一定程度上有了肢体接触,未来还有再见面的可能性…… 第32章 学校里没有空调, 周穗初十回去上班的时候,被办公室里‘嗖嗖’的冷风冻的直打喷嚏。 大概是因为学生还要过几天才上课,偌大的学校里只有他们老师在, 人来人往空空旷旷的,就更显得冷了。 “小周,”早有经验的老教师坐在她对面抱着暖手宝, 好心指点:“一会儿赶紧去买一个这东西吧, 冬天用来保命用的, 咱学校超市里就有卖。” 周穗被她幽默的语言逗到, 笑了:“好。” 中午吃完饭, 她去学校超市买了个暖手宝。 回去后有时间看手机, 才看到薛梵的发来的信息—— 「今天是不是上班了?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之前聊天的时候好像是偶然提过一嘴, 自己初十上班,没想到他记得挺清楚。 周穗想了想,回:「好啊。」 她觉得有些话, 需要当面说清楚。 薛梵是京北本地人, 家境殷实,性格风趣幽默,所以他在除了工作以外的最大爱好, 就是挖掘各种各样的美食。 和季青露成为朋友就是因为‘吃’认识的,他时常鄙夷那些空有美观的网红餐厅, 几乎能找到藏在各种老破小窄巷里的苍蝇馆子。 只要味道好, 环境不是重点。 下班后, 周穗被薛梵带去市一中附近的一家拉面馆。 外表很普通,只是一个能容纳十几张桌子的小店面,可味道却相当惊艳,手拉面的汤底浓郁鲜香, 面条都是手擀的,是面香气十足的筋道。 周穗发自内心的夸奖:“真好吃。” 她都在附近工作半年多了,也没发现这种好吃又实惠的小馆子。 薛梵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微微一笑:“那就多吃点。” 周穗其实是不太会和异性相处的那种女生,而且她自小就有脸红的毛病,皮肤太薄,被紫外线晒一下有的时候一小时都还会红着,害羞,生气,懊恼都会变红。 因此在读书的时候也受了不少嘲笑,况且加上她本来就内敛的性格。 但是,和薛梵相处让周穗觉得很自在,没有那种浑身上下都别别扭扭的感觉。 大概因为他真的是个很随和又很健谈的性格,不会让场面有冷下来的尴尬时刻。 薛梵同她说了不少在科室里的有趣事情,然后问:“你呢?” “我?”周穗一愣:“什么呀?” “工作的时候,”他笑:“没有记得什么有趣的事吗?” 周穗在他的目光中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可能也有吧,但都太琐碎了,关于学生的,没办法笼统的说出来。” 尤其是像他讲的这么绘声绘色。 薛梵‘唔’了声:“我还以为你们做老师的都比较健谈。” 啊,这是觉得自己太沉默了吗? 周穗想着,诚实的回答:“其实很多老师只是在上课的时候不得不健谈,下课后都不想说话的。” 这算是一种‘言语透支’,都留给学生们了。 周穗有些抱歉地问:“我是不是让你感到很无聊?” “怎么会。”薛梵失笑:“说实话,你让我感到很平静。” 眼前的姑娘总是轻声细语,说话很实在,不浮躁,漆黑的双眼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让人觉得安心,仿佛只要和她坐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能平静的度过几小时。 薛梵很想全部表达出来,但他心里知道,对于周穗这样的女孩儿,说这些都太快了。 直白的表达喜欢不是他的作风,也怕把她吓跑。 被夸奖让周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 她趁着去洗手间的机会,顺便去前台结了账。 一餐饭结束时,薛梵从老板口中得知‘钱已经付过了’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新鲜,很久没被女孩子请客了。” 但他从善如流的尊重她已经付账这件事,只说:“下次给我个请回来的机会?” 周穗犹豫片刻,点点头:“行。” 因为通过这餐饭,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不错的。 薛梵温柔斯文,又善谈幽默,似乎处处和自己互补,他不会因为被女孩子抢着付账而感到没面子,又能通过一句看似感慨的话透露自己的感情状态——很久没有女孩子了。 但是,周穗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和他做‘朋友’。 她思索片刻,趁着红灯的时候问他:“露露和你说过关于我的事吗?” “那自然是说过的。”薛梵笑:“不过你具体指哪方面?” 周穗:“我结过婚,离婚三年多了。” 她说话的时候是盯着薛梵的,不过男人的侧脸看不出来什么鲜明的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车厢内静寂了几秒,然后薛梵笑着说:“这个,也是知道的。” 周穗微怔:“你知道?那还……” 那还主动和自己示好? “结过婚又不是什么污点。”薛梵轻笑,在堵车的时候转头看她:“我们都是快三十的成年人了,谁还没几段过去?” “周小姐,我是比较注重当下感受的人。” 周穗长长的睫毛垂下,敛去瞳孔里复杂的情绪。 眼下有一个方方面面都很优秀的人在和她示好,但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不想骗他。 她说:“我还没有做好开展一段新关系的准备。” 三年了,还没准备好? 薛梵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实际上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第二次惊讶。 关于周穗结婚的这件事,他其实是不知道的,季青露在和他介绍的时候并没有说过,不过他也确实觉得无所谓。 经常上手术台的经历造就了薛梵的冷静,他能顷刻间把惊讶的情绪掩饰的很好。 可是离婚三年没有准备好谈恋爱,比结过婚这件事本身更可怕。 薛梵有些纠结的皱起眉头。 这真的有点让人头疼呢,毕竟自己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性格。 可是周穗,无论相貌还是性格,真的都很符合他对于未来妻子的审美标准。 就像薛梵之前说的那样,他是三十岁的人了,奔着结婚去找对象的话,其实追求的东西并不是那么‘纯粹’。 “周小姐。”他侧头看着周穗,声音柔和:“我们可以不那么着急确定关系,先相处着好吗?” “也许我在你的生活里存在感变强了,你会发现我是个不错的人。” - 像是为了要验证自己那天的话不光是说说而已,薛梵真的在周穗的生活里找‘存在感’。 虽然嘴上说着不用着急确定关系,只是先尝试接触,可他一日三餐的信息问候就是很热忱的在追人。 除了信息以外,还包括不定时帮整个办公室订下午茶,偶尔不需要值班的晚上会邀请她吃饭…… 这种暧昧让关系比较近的老师都有所察觉,笑着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穗觉得有点烦恼。 没有交往的关系下,这男人对她太好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接触的这段时间,薛梵似乎已经了解了自己的所有信息,可以游刃有余的出现在她生活里。 可她只知道他非常厉害,年纪轻轻就能在京北排行前几的三甲医院工作,是骨外科医生,其余的一概未知。 看着薛梵又一次邀请她共进晚餐的信息,周穗觉得有些难以拒绝—— 「今天下午集体体检,完事儿后不用值班,难得能提前开溜两小时。」 「一起吃晚餐吧,我知道有家本帮菜馆不错,在你们学校外面等你。」 今天是学生开学的第一天,周穗忙着收拾这群假期过后心里放野的学生,组织纪律脚不沾地,看到信息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半小时了。 还有两个来自薛梵的未接来电。 周穗暗叫不好,直接给 他拨去了电话。 “抱歉抱歉。”她听到接通,未等对面开口就连忙道歉:“今天学生开学,忙的忘了下班时间了,不好意思……你还在学校外面等吗?” 她希望薛梵已经走了,要是在外面等自己那么久的话,就太让人内疚了。 对面沉默片刻,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当然在了,你现在过来吧。” “虽然迟了半小时,但对于吃晚餐的时间来说刚刚好。” 周穗只好快速收拾了东西,裹着大衣和围巾匆匆走向校外。 这个时间老师和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西侧的初三教学楼还在上晚自习,窗口亮着一盏盏的灯,显得比夜色还明亮。 周穗怀里抱着的一卷教案是放不下包里的,但被她拿着却并不显得累赘,反倒米黄色的书皮和棕色的大衣相得益彰,满身都是说不出的书卷气…… 孟皖白隔着车窗看到她从校门口走出来,心里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在新加坡耽搁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把所有事情处理完的第一念头就是飞回来,找她。 但真的看到周穗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白皙面孔时,‘近乡情怯’四个大字还是浮现在了脑海里。 孟皖白不禁有点想嘲笑自己,何时竟然变的如此畏缩,束手束脚? 可是该如何和明摆着不想见到自己的前妻相处,是他就算一天内能处理几个金融大case也想不明白的事。 不过,孟皖白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手按在车门上的把手,刚要下车,却看到周穗身前出现了一个男人,试图去接她怀里抱着的书卷。 ——只有一个背影,但他能看到周穗在对着那个男人笑。 孟皖白感觉脑子里有两秒钟的空白,然后眼睛瞬间就红了。 第33章 距离季青露的婚礼那天才过了十五天, 周穗当然不可能忘了孟皖白的存在。 实际上只要她未来不得老年痴呆,哪怕是过了五十年她也忘不掉这个人。 她可以很坦诚的承认这一点,因为他在她生命里的痕迹本就处处存在。 但这不代表突兀的见到他, 周穗可以不慌张。 看着暗色中走来的孟皖白,看到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陌生情绪,她能感觉得到此刻的他很愤怒, 气场很冷。 这也理所当然的让她更无措, 垂在身侧的手指都不自觉的蜷缩。 周穗害怕孟皖白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 因为这是她工作学校的门口, 也害怕会在薛梵面前丢脸。 毕竟这是她认识的新朋友。 哪怕还没有任何跨越友谊之间的感情, 她也不想在对方面前有什么难堪。 而孟皖白直接无视了薛梵的问候, 反倒让他先失了面子。 周穗听到他这句尖锐的话, 感觉脑子都‘嗡’了下。 什么叫‘现在’‘喜欢’‘这种类型’,短短一句话有着质问,暧昧, 以及对薛梵的轻视。 周穗觉得孟皖白一点都没变。 简直无法沟通。 她不想说话,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直接僵到冰点。 孟皖白近乎执拗的盯着她,也不说话。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旁观的薛梵。 “呃,穗穗。”他看出来女孩儿眼底的倔强和望向自己时那一丝祈求的‘不要多问’的信号, 决定主动做出让步:“如果你今晚有事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一起吃饭。” 薛梵也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了, 自然能看出来这位身份尊贵的孟总和周穗看上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准, 他就是她那个前夫都说不定。 周穗心里松了口气, 感激的看向他:“谢谢,改天我请客好吗?” 孟皖白就是个定时炸弹,不能容许一丁点的‘引线’。 所以她很感谢薛梵在这个时候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多问她什么。 看着周穗目送这男人开车离开的模样, 孟皖白觉得眼睛被刺得慌,直接化身为口中的刺:“还在依依不舍?” “……” “你还没回答,现在是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周穗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向他。 ‘不关你的事’这句话似乎对孟皖白没什么用,否则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周穗:“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当然不是。”孟皖白皱眉:“我来之前又不知道会碰到他。” ‘他’指的自然是薛梵了。 孟皖白:“我来找你吃饭的。” “哦。”周穗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吃完了。” 孟皖白皱眉:“你不是刚下班?” “在学校吃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秒。 半晌,孟皖白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怒极反笑的气音:“犯得着这么骗我?刚才你不是就要和那男的上车么?” “和他可以,我就不行?” 周穗听着他冷冽的声音,意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怕的感觉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现在对话的场景是公开场合,孟皖白不会随意发疯。 也或许是因为她现在终于可以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离婚了,自己不再是孟皖白的妻子。 现在的她有自己的工作,人生不必再围着他转。 不需要小心卑微,患得患失,做什么说什么之前都先考虑能不能满足他心情的义务了。 周穗不是那种会对别人说狠话的人,她的人生中,只要可以随心所欲的‘拒绝’就已经很开心。 所以她看着孟皖白,点了点头:“是的,和你就是不行。” “因为看到你,我会吃不下去饭。” 孟皖白瞳孔微缩。 就在周穗已经准备好他会发火,等待着迎接他的怒气时,却见他肩膀微微发抖后强行平静下来,眼底竟有一丝水光。 “吃不下饭?”他下颌线绷紧,是那种委屈的要命又倔强强撑的模样:“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周穗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下,才继续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我们的关系,不太适合频繁的单独吃饭。” 上次在学校食堂,都已经吃过一次了。 孟皖白冷笑:“和刚才那男的就可以?” 周穗平静的看着他:“薛梵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朋友?想追你的朋友也算朋友? 孟皖白真想直白的戳破一切,但他不想更招周穗的讨厌。 于是他深吸口气,‘丧权辱国’的说:“我也可以和你当朋友。” 周穗忍不住笑了,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亮晶晶的:“离婚三年的夫妻说要当朋友,你不觉得奇怪吗?” 孟皖白面无表情,语气生硬:“不觉得。” “可我觉得奇怪。”周穗问:“你可以尊重我的想法吗?” 孟皖白表情变了变,清瘦的身形似乎被冷风冻住了一样。 喉结滚动,好一会儿才开口:“尊重你的想法,就是离你越来越远,对吗?” 周穗不吭声,却是默认。 那我做不到。 孟皖白在心里回应,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是:“刚才那个男的,是季青露给你介绍的?” 周穗脑中警铃大作,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孟皖白这回是真笑了,挺愉悦的那种。 比起周穗对他的冷淡,平静,无视,他更愿意看到她正视他,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 恐慌也好,厌恶也好。 孟皖白反问:“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在你心里,我应该是什么坏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人吧?” “……我从没这么想过。”周穗感觉胃里莫名有些苦涩,声音变哑:“我只是希望,你别那么独断专行。” 独断专行,孟皖白品味着这四个字,觉得可笑。 如果他真的独断专行到了一定地步,三年前就不该和她离婚。 但总归,他欠她的。 孟皖白脑中闪过谭誉说过的话:喜欢她,想追她,都要直接告诉她。 可周穗已经避她如蛇蝎,直接告诉她,他有可能得到被拒绝以外的第二个答案吗? 他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 孟皖白垂下眼睛,轻声道:“我也只是希望,能和你吃顿晚餐。” “刚下新加坡的飞机,饿了一天……胃很痛。” 这是他惯常瞧不起的,在女人面前示弱的一面,现在却当作手段来用。 可周穗表情变了,不再像刚刚那么无动于衷了。 她似乎艰难的纠结着,然后说:“最后一次……可以吗?” 孟皖白苍白的脸上扯开一抹笑容:“嗯。” 周穗还在确认着:“说好的。” 孟皖白沉浸在她柔软的声音里,又‘嗯’了一声。 看来,卖惨可耻但有用。 周穗怕他胃疼的厉害,打算就带他去附近的拉面馆,上次和薛梵去过的那个。 “你胃这么疼,能开车么?”她说:“就在附近吃点吧。” 孟皖白:“好。” 他想显得无比乖巧,这样她就能多心疼他一点了。 事实也是如此,孟皖白说了句好渴,周穗又把包里的保温杯递给他了。 “你倒在杯盖里面喝……”话音未落,就看到他把杯子拧开,就着杯口毫不犹豫的灌了几口热水。 就跟三天没喝水似的。 周穗顿觉哑口无言,把话憋了回去。 算了,反正最后一次。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唠叨了一下:“你自己在家的时候也烧点热水喝吧,别总喝凉水。” 孟皖白不爱喝热水,以前就说有股洗澡水的味道。 他喜欢喝冷的,大冬天喝水都要从冰箱里拿。 可他的胃早就不允许他这么放肆了。 孟皖白把杯子还给她,敛起的长眉里情绪若有所思:“你还会关心我啊。” 周穗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垂下眼睛平静地说:“我关心我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 这是她的性格使然,而不是因为他很特殊。 孟皖白听出来她的言下之意,无所谓的笑了笑。 他自有另外一种理解—— 好啊,那自己就会想办法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拉面馆的环境一般,但孟皖白的重点又不是在吃,所以没有表达出明显的嫌弃。 于是在基本没有任何期待的情况下,意外的觉得味道还不错。 他想了想,试图夸坐在对面的女孩儿:“你的口味不错。” 周穗:“是薛先生推荐的。” 孟皖白夹面条的手僵住,冷冷地说:“不吃了。” 周穗抬眸看他:“你不是饿了一天吗?” 所以,不管是骗她还是在赌气,都很幼稚。 孟皖白在她的注视中没了办法,只好继续吃着。 但已经尝不出来刚刚的半点美味,如同嚼蜡。 他想问薛梵为什么会给她推荐她们学校附近的餐馆,他是不是经常来?那家伙明显喜欢你,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想问的问题太多,竟然一个问不出。 因为孟皖白有预感,答案很大可能性都是自己不想听的。 问了和找不痛快有什么区别? 倒是周穗先开口,试探地问他:“你可以不要找露露的麻烦吗?” 孟皖白看着她,眼睛里有丝笑意:“你是因为这个才和我吃饭的吗?” 如果是的话,其实也无所谓。 周穗微微怔住,想了想才说:“有点这个原因吧。” 第34章 周穗气的再没看孟皖白, 头也不回的跑了。 生怕他追上来似的,她很庆幸自己穿的是平底鞋,一路跑的飞快, 直奔地铁站。 她算是发现了,和孟皖白这种人根本就不能好好商量个什么事儿,他不讲道理的! 于是周穗这种‘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也就是, 头也不回的把他扔在那里。 好怂, 一点也不酷。 她怎么就想不到什么强有力的语言去‘回击’他呢? 周穗不得不承认, ‘气人’这项技能也是需要天赋的。 她天生少了这根筋, 但孟皖白虽然话少, 冷淡, 却无师自通。 很多时候那削薄的嘴唇吐出来的字, 都能噎死对方。 周穗被骗着吃了顿晚餐,等上了地铁都还有点生气。 而且今天好像特别倒霉,工作日过了晚高峰的地铁也很簇拥, 一个空位置都没有。 她握着吊环把手看着黑漆漆的玻璃窗, 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 悬而未决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比如现在,她完全不知道孟皖白想干嘛。 坐了四站的地铁,周穗从出口走回蓝罗湾, 只觉得周身疲惫。 期末的时候她加班到九点多钟也不会这么累的,但是和孟皖白相处, 心理的紧绷程度远远大于生理。 而且还有些遗留问题没解决。 周穗进屋倚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看到薛梵的未接来电时, 就有些头大。 但她没有犹豫,还是给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周穗先解释了一下没接电话的原因:“不好意思,刚刚坐地铁没看手机。” “坐地铁?”薛梵愣了下:“孟先生没有送你回家吗?” 周穗不说话了。 “抱歉, 现在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些逾越。”薛梵顿了下,清朗的声音徐徐传来:“或许孟先生,就是你的前夫吗?” 周穗‘嗯’了声,痛快的承认了。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况且今天孟皖白已经表现的那么失常——说他们没关系,就是糊弄薛梵这种聪明人了。 薛梵沉默片刻,诚实的说:“真惊讶。” 周穗笑了笑,又说:“薛先生,其实你可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薛梵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温和:“但是我想和你做朋友,和你前夫没有关系呀。” 周穗想趁机按灭所有暧昧苗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像你之前说的,你们已经离婚三年多了。”薛梵笑着说:“我觉得你不应该因为曾经的这段婚姻,拒绝所有对你有好感的人。” “周女士……其实我更想叫你的名字,周穗,难道你以后都不谈恋爱了吗?” 是啊,难道她以后都不谈恋爱了吗? 周穗有些茫然。 她心里是很拒绝沉浸在过去的那段回忆里,也不想再和孟皖白有什么牵扯,但实际行动……却是在拒绝优秀男士的示好,这样对吗? 周穗抿了抿唇,轻声问:“薛先生,你不怕麻烦吗?” 她还以为‘孟皖白是她前夫’这件事已经足够麻烦,会让见到的人立刻躲开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没什么麻烦的。”薛梵笑:“我是个经济独立工作稳定的成年人了,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不过……周穗,我可以理解成你在替我操心吗?” 周穗微怔,耳根不自觉有些发烫。 “我,”她低声说:“没有。” “不管有没有,都很荣幸。”薛梵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如果可以的话,你直接叫我名字好不好?” 周穗犹豫片刻,念出他的名字。 “薛梵,”她看着窗台上的绿色多肉,目光放空:“那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今晚是很魔幻的一个晚上。 她本来打算和薛梵吃饭,却半路被孟皖白打乱计划。 可虽然没吃上饭,他们在这个电话里却比之前的客套生疏更走近了一步。 至于孟皖白……一起吃饭了,但更让她烦了。 - 历年的情人节大多都是抓住了春节的尾巴,元宵节后的第一天,周穗收到了薛梵送的巧克力。 他今天值班,是托同城快递送到学校办公室的,顺便还附上了一束鲜花。 并不是充满暗示性的玫瑰,而是生机勃勃,在冬日里也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向日葵。 只是巧克力和鲜花,已经足够引人误会了。 周穗下课后走进办公室,就立刻引起几个老师的一阵追问—— “小周,什么时候谈的恋爱?藏的怪好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是不是咱们学校老师?” “我就说小周这么漂亮,肯定不会单身太久的……” 周穗脑子都被他们说的迷糊了,直到看到桌子上的巧克力才明白同事盘问的缘由。 她瞬间觉得哭笑不得,又有点头大。 距离上次那个混乱的夜晚已经过了一周时间,周穗在对薛梵说了‘好好相处’之后也确实比起之前更积极了一些。 比如她偶尔会主动发个信息嘘寒问暖,薛梵给她订下午茶之类的,她也会回馈自己亲手烘烤的饼干…… 可这不代表他们已经确定了什么关系啊。 怎么就,送上巧克力了呢? 还是在情人节这种日子,让人想不误会都难。 周穗无奈的叹了口气,给薛梵发微信道谢:「收到巧克力和花了,谢谢。」 对方此刻没站手术台,回的很快:「不客气,今天是个很适合送巧克力的日子,这家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家手工巧克力,只有在京北大悦城能买到,所以就忍不住想让你尝尝了。」 「有些冒昧,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话说的这么妥帖,饶是周穗性格再慢热,也能察觉到对方是有多么照顾自己的情绪。 她笑了笑,回:「没有。」 「只是也该送你礼物的,我没有准备什么。」 薛梵回应的文字有几分逗趣:「上次你送给我的饼干就很好吃啊,烤点巧克力味的吧!」 周穗答应下来:「可以啊。」 薛梵发了个‘意外’的小猫表情包,连着文字:「真的假的?我今天要在医院值班tat」 周穗被他逗笑:「下午放假,我给你送过去吧。」 之前聊天的时候,薛梵已经透露过他在人民三院的骨外科工作,诊室在三楼,很容易找到的。 而且住在蓝罗湾的好处就是四通八达,离哪里都不远。 周穗计算着时间,觉得下午考完饼干给他送去,耽搁不了太久的。 薛梵对吃食很有研究,不管是正餐还是甜品,经常送吃的东西给她,食物不像是东西,她拒绝起来都不方便。 既然如此,也只能想办法投桃报李一下了。 简单聊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周穗看着旁边的巧克力,想到薛梵夸的天花乱坠,便打开尝了一块—— 唔,现做的手工巧克力确实好吃,和那种包装好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其实周穗之前吃过很多大牌子的巧克力,因为孟皖白从来不吝啬于送她这些,过节的时候也经常会‘应景’,但味道都没有这次的好。 周穗吃了两块,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她转头看去,是贺鸣骞拿着练习册站在门口,像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她。 周穗:“进来吧。” “老师。”贺鸣骞最近热爱上学习了,本来是想趁着下午放假之前来问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但走近了看到老师桌上的东西就还是忍不住小孩儿心性,八卦起来:“这谁送你的啊?” 其实贺鸣骞心里想的是,这该不会是他表舅送的吧? 几个月前的那次请家长之后,他回家就被孟心惠严肃警告过——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和你的班主任搞好关系,有可能是你未来舅妈。 贺鸣骞不敢置信,又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怪不得两三年都不见得能碰见一次的小舅会作为他的家长出现,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鸣骞还有一点隐隐的激动,像是窥探到了孟皖白的什么秘密。 毕竟这个关系不怎么亲近的表舅从小到大都是他们亲戚圈里的风云人物,是属于只可仰望不可靠近的存在。 孟皖白傲慢,矜贵,冷淡,是天才,奇才,是孟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 周围所有人都为他叠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神秘色彩,在贺鸣骞这种十几岁小孩儿的中二之心里,他简直是遥不可及的神祇人物…… 虽然之前隐约听说这样的天神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但即便如此,发现他居然会再喜欢一个人,还是他们老师,男孩儿就更觉得神奇了。 贺鸣骞看着周穗沐浴在窗外阳光下的侧脸,觉得小舅喜欢上老师也不是很奇怪。 毕竟老师真的很漂亮,他第一天就发现了。 班级里所有同学都洋洋得意他们能有这么漂亮的一个老师,他知道连学校里的不少男老师都在喜欢周穗。 小舅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男人,有普通男人的欲/望。 贺鸣骞少年老成的想着——这不,都很俗气的送鲜花和巧克力了吗? 不过他小舅出手这么低调的吗?就一盒巧克力,还送什么向日葵……女孩儿不都应该比较喜欢玫瑰花的吗? “贺鸣骞,你问这些做什么?”周穗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把注意力放在题上。” “……哦。”贺鸣骞应了声,目光却还是飘向那盒巧克力。 他想看看以小舅的审美能送什么巧克力,结果眼尖的瞄到拿巧克力盒子上的一张小卡片,署名只有一个字:薛。 第35章 谭誉和薛梵是因为一次意外认识的。 起始于他和季青露一年以前的一次约会, 看完音乐剧后他们发生了口角,归咎于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但拌起嘴来,拦都拦不住。 季青露气的不行, 下台阶时踩空了一个格,直接崴到脚了。 肿的老高,心疼的谭誉想扇自己, 连忙抱着人送来医院。 也就是这样认识骨科医生薛梵的。 薛梵风趣, 幽默, 作为年轻医生非常细心, 没有老医生对待病人的漫不经心和随意, 让谭誉和季青露都印象深刻。 大家都是岁数相仿的年轻人, 顺理成章的成为朋友, 闲暇的时候经常一起约出来喝两杯。 谭誉自问是个挑剔且眼界很高的人,而且是实打实的‘见过世面’和形形色色的人。 饶是如此,他都觉得薛梵这人没什么挑剔的, 无论人品工作还是外貌, 都是十足十的顶尖水平。 而且感情经历也并不丰富,并不是那种仗着自身条件好就到处留情的海王。 这样的男人堪称处处没得挑,若是自己有意找个对象谈恋爱, 那基本没有什么女孩子能拒绝。 所以谭誉那天在小聚的夜宵局里,才猴急的想拦住没有提前和他打招呼的季青露。 原因自然不必多说, 谭誉瞧的出来孟皖白还没有放下那个小青梅前妻。 朋友也有亲疏远近, 他和孟皖白十几岁就认识, 从初中开始就是好朋友。 他犯得着给好兄弟找一个这么强劲的情敌吗? 薛梵和周穗以后真要是成了,自己和孟皖白这朋友还有得做么? 谭誉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烦的不行,愁的直叹气。 而且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薛梵就已经是能在情人节给周穗送巧克力的关系了…… 谭誉探病结束,离开病房后扫了一眼孟皖白坐在窗边的孤独身影,脑中莫名浮现‘孤家寡人’这四个字。 他心里不落忍,觉得这货不是他口中的‘卖惨’,而是真惨。 谭誉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想到薛梵就在三院工作,他莫名想去骨科诊室那边碰碰运气,找他聊聊。 这个时间都快临近下班了,医院里没什么病人,自己去聊几句,想必也不会打扰什么。 薛梵也确实是闲了下来,正在休息,并且品尝着周穗带来的手工烘焙饼干,就着保温杯里的热茶一起吃。 “味道真不错。”他笑着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姑娘:“你是不是学过烘焙啊?” 周穗被他夸的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照着网上教程学的。” 这应该也算是学过吧?不过她确实比较擅长做东西吃的。 除了工作以外,养花和做饭是她的两个爱好。 “看网络教程就能这么厉害?”薛梵挑眉:“那你也可以去当那种美食博主啊,拍拍vlog什么的。” “不行啦。”周穗忍俊不禁,连连摆手:“我不会。” 她觉得他太善于夸奖自己了,不过被别人夸的感觉也蛮好的,尤其是薛梵并不虚浮,每次夸奖都很诚恳。 “真的,我身边很多人都在做啊,只要有手机和一个账号就可以。”薛梵继续鼓励她:“你就把过程录下来,用软件剪辑一下就行了。”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记录生活,并不是用来赚钱的。” 周穗眨了眨眼,被他说的有些心动:“用什么软件啊?” 确实,她没有发展副业在网络上赚钱的想法,也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块料。 但如果是记录生活的话就比较感兴趣了,毕竟她总感觉每天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可回忆起来却总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薛梵笑了笑,拿起手机:“来,我教你。” 于是周穗凑近了一些,两个人几乎是头碰头的在研究那些美食vlog的剪辑。 香甜的点心和徐徐热茶都被晾在一边,在办公桌上,成了他们这场‘甜蜜交流’的注脚。 起码谭誉走到办公室门口,瞧见的就是这相当温情的一幕。 他愣了一瞬,有种肺要气炸了的冲动。 然后勉强深吸一口气,才平静下来,抬手示意性的敲了敲门。 其实薛梵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关,他们足够光明正大,但耐不住谭誉一想到楼上那位凄凄惨惨戚戚的病人,就觉得他们正常的相处都分外刺眼。 他像是这副温馨光景的破坏者,敲响大门,瞧见周穗意外又惊诧的神色。 “阿誉?”薛梵见到他又惊又喜,起身相迎:“你怎么过来了?是哪儿不舒服?” “这儿呗。”谭誉拍了拍心口,意味不明:“我这一天过的大起大落的,心脏受不了。” 他说着,对周穗点点头:“周小姐,你好。” 周穗笑了笑,没接话。 她只是季青露的朋友,和谭誉可算不上熟。 尤其一想到他和孟皖白是好朋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可来错诊室了。”薛梵没问他为什么过的大起大落,起身从小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递过去:“得去心内科。” 谭誉手指摩挲着水瓶,笑:“不逗了,过来看一个住院的朋友,顺道也看看你。” 薛梵不疑有他,随口问:“朋友怎么住院了?严重吗?” “还不是趁着年轻可劲儿祸害身体,”谭誉摇了摇头:“胃穿孔,做了个小手术,得养一阵子。” 他说的时候是盯着周穗的,清晰的看到在说到‘胃穿孔’这三个字时,女人微微怔了下,随即秀眉紧蹙,手指不自觉的抓紧膝盖上的背包。 谭誉轻轻挑眉,决定点到即止。 他对着薛梵一点头:“我先撤了,改天一起吃饭,周小姐是青露的朋友,不如也跟着一起?” 周穗还在想着胃穿孔三个字,脑子乱糟糟的,都没心思回应他的话。 薛梵见她脸色不知为什么变得沉重,有些诧异,只好帮忙回答:“行,改天一起。” “走了。”谭誉笑笑,再次道别:“周小姐,再见。” 周穗抬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谭誉没有留恋的离开,却走的很慢。 在空荡的走廊里,几乎是龟速前行,他在等,或许某些人会忍不住追出来,问些什么。 可走得越慢,都快到电梯前了,心里也就越沉。 难不成女人都这么狠心?哪怕周穗这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谭誉不禁在思考这种哲学一样的问题了,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轻而柔软的声音:“谭先生……” 他心里重重松了口气,若无其事的转身:“周小姐,有事吗?” 周穗看着他:“你说的朋友,是孟皖白吗?” 她既然追出来了,想问什么自然就不会继续犹豫。 谭誉点了点头:“是。” 周穗瞳孔微缩,感觉心脏有种被攥紧的感觉,导致声音都在飘:“他的胃……” “真的没什么问题,他这都是老毛病了,生活不规律导致的。”谭誉故意说的很无所谓似的:“有个小穿孔,做完手术了。” “阿白那家伙就这样,只要不病变怎么着都无所谓,他还想这两天就出院呢。” ‘病变’这个词汇像是戳中了周穗某根敏感的神经,她声音不自觉提高:“怎么能这样?” 都生病了!严重到已经住院了!为什么还不好好调养身体,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出院?! 周穗脑子里像是有一只没头苍蝇在乱转,同时还‘嗡嗡’叫着让她心烦,让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周小姐,你不用担心。”谭誉‘好心’的安慰,超绝经意间的说:“医生说他且死不了呢。” “就算这么折腾,也有好几年可活。” 谭誉走了五分钟了,周穗还站在电梯前。 呆若木鸡似的。 脑中不断回荡着他刚才那几句话,什么‘病变’,且死不了呢,好几年可活…… 实际上没有一个字是好的。 孟皖白的身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才能让他的朋友都用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讥讽语气去形容? “穗穗。”薛梵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拉回她神游天外的思绪:“你不是去洗手间吗?怎么站在这里?” 周穗怔怔的回头看他。 “怎么了?”薛梵诧异:“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周穗摇头:“我挺好的。” 就是想去住院楼的十五层看看。 谭誉临走前,‘无意’中透露出来了孟皖白的住院病房。 薛梵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似乎从她空洞的眼神中看到‘魂不守舍’四个大字。 他轻轻抿了下唇角:“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抱歉……”周穗有些歉疚:“还说要请你吃晚餐呢。” 她送的饼干和他的巧克力价值不太对等,于是本来答应了一起吃晚餐的邀约,想着请他一次…… 可她现在别说饭,就连水也一口都喝不下去。 “没关系。”薛梵笑,一如既往的温柔:“下次还有机会。” “注意安全,回家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周穗离开门诊楼,却并没有走出医院大门。 她转身进了住院楼,站在人来人往中像是小腿被灌了铅的木偶,被无形的手推着走,等电梯,上楼。 理智上真的抗拒见到孟皖白,但情感上却无法做到不闻不问。 周穗觉得,人的情感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第36章 周穗心不在焉的回到家, 莫名有种失了五感的的感觉,连饿都感觉不到。 可她晚上明明没吃饭。 在蓝罗湾的客厅里呆坐了许久,直到天都黑透了, 她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薛梵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早都到了,但是忘记给他发个信息报平安。 周穗连忙回了句:「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条别人发来的微信, 朋友的, 工作上的。 但周穗心烦意乱的不想应付任何人, 甚至有一种把手机摔了的 冲动。 这个念头一出来, 她就愣了。 活了近三十年, 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暴躁的难以自控的感觉, 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是失控, 很可怕。 周穗连忙站起来在客厅转了好几圈,妄图平静下来,然后拿着手机去厨房准备做饭。 她要转移注意力, 不能再想医院里的那些事, 无论是孟皖白还是薛梵…… 周穗拼命想着今天中午听到的那些什么剪辑,vlog,干脆拿着手机试着拍做饭视频。 就, 随随便便地拍吧,反正做什么都要踏出去第一步。 周穗的视频是不可能露脸的, 她把手机放在岛台的支架上, 镜头压的很低, 确保只能录到自己去冰箱里拿东西的背影,然后是做饭时的流里台,食物,手…… 总归没有脸就行。 回忆着看过的几个vlog, 周穗切菜的时候有些生疏的介绍着做法。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介绍的,今天冰箱里就剩下一根丝瓜和几个鸡蛋了,还有一块牛肉,她只能做看起来就很清淡的丝瓜炒鸡蛋,煎牛肉。 做完饭也录完了视频,周穗看了一遍,用手机自带的软件把露出几个侧脸的片段都剪辑掉了。 她有点想笑,因为这顿饭真的看起来就毫无食欲,根本不能称为‘美食vlog’。 不过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倒是达到了,她记录了自己的生活,蛮开心的。 吃完饭,周穗把录好的视频配上一个bgm,随便剪辑成一分钟左右,然后发到红薯上去。 她从来没指望靠自媒体挣钱什么的,上传就是为了记录,等发上去就没再管了。 周穗打算洗完澡早点睡。 今天下午明明放了假,但却比上班要疲累多了。 迷迷糊糊的睡着,总觉得不踏实,梦里光怪陆离,总是出现孟皖白苍白的脸,鼻尖仿佛都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周穗难得有些睡过了头。 她向来生物钟准时,从来都不用定闹钟,偶尔睡过头一次还真的是新鲜事儿。 直接导致了周穗手忙脚乱,连早餐都来不及吃,匆匆忙忙洗漱完,甚至连个防晒霜都来不及涂,就出门赶地铁了。 好在紧赶慢赶的可算是没迟到,还能有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做准备。 “小周,今天怎么这么急啊?”对面办公桌上的李姐见她脸颊都被早晨的冷风吹的红扑扑的,把热水袋递过去:“快,暖和一下。” 周穗也真的是冷了,便没有和她客气,接了过来:“谢谢李姐。” 李姐笑着说她真客气,然后指了指办公桌的抽屉:“对了小周,你有快递,昨天下午我值班帮忙收的,放你抽屉里了。” 周穗一愣:“快递?” 好奇怪,她在网上买快递从来都不会邮到学校啊,蓝罗湾都有专门的收发室,难道是别人特意给她寄来的? “嗯,你看看。”李姐看了眼手表:“我第一节有课,先走了啊,桌上有个包子你要是没吃早餐就吃了,袋子都没打开呢。” 周穗扬声说了句谢谢,拿着包子啃起来。 她有吃早餐的习惯,要是一天不吃真觉得胃里饿得慌,怕一会儿讲课都集中不了精神。 想起李姐说的快递,周穗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几本教科书上面躺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被防水袋里三层外三层包的很严实,一看就是拆都不好拆的那种。 谁会给她寄快递到学校呢? 周穗好奇,但来不及看,飞快吃完包子就赶紧拿着教材去上课了。 第一节是她的数学,没什么比给学生上课更重要。 上完课,周穗回办公室休息的时候才有空看一眼手机,意外的发现她昨天在红薯发的帖子居然有了上千条点赞评论—— 怎么回事?红薯人这么多的吗?! 做个清汤寡水的丝瓜鸡蛋都那么多人看…… 周穗不敢置信的点进去app里面看,刷了一会儿才发现导致流量爆了的原因才不是她那清汤寡水的丝瓜鸡蛋,而是她那冷库一样的冰箱—— 「我勒个去,ip京北,厨房这么大的面积还有这种类型的冰箱!博主家底深不可测啊!」 「博主是不是摆拍啊,这冰箱我记忆里和xxx同款,七位数呢!七位数的冰箱就空着摆两根丝瓜?」 xxx是娱乐圈里某个顶流明星的名字。 一分钟视频下的评论区,讨论的简直如火如荼,周穗发现这条说她摆拍的评论点赞很多,下面也都是认同的。 她不禁有点想笑,心想孟皖白的东西果然都是华丽的,能被互联网网民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随随便便留下来的,都能让她‘红’一下。 不过周穗对于这些评论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毕竟她很少上网冲浪,是个实打实的现充人士。 只要不影响到她的三次元生活,网上这些调侃算什么。 而且这些网友都挺可爱的,除了质疑她摆拍的那些,也有一部分的人夸她声音好好听,甚至开始说什么‘富婆姐姐求包养’了…… 不过刷着刷着评论就容易陷进去,周穗不知不觉看了十几分钟,等李姐也下课回到办公室,才重新想起快递的事儿。 她找了把剪刀,费力地把拿小盒子外面的塑料包装都拆掉,打开一看就惊呆了。 盒子里躺着的居然是钻石,钻石项链。 周穗很少研究首饰,不知道这玩意儿是真是假,只知道眼前这颗钻石看着很大,应该至少有一克拉? 假的吧……谁会随随便便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邮到学校来? 周穗茫然的看着钻石,已经在想是不是她邮的什么快递送的塑料赠品了。 但李姐是个识货的,见到盒子里的东西就下意识爆了句粗口,然后压低的声音有些兴奋:“可以啊小周,深藏不露,牛头钻都买一克拉以上的,够阔气。” “……牛头钻?” “是啊,卡地亚牛头钻,很火的呀!”李姐见她茫然,不禁也有些茫然了:“这盒子都是卡地亚的啊,难道不是你买的?” 周穗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手指有些颤:“假的。” 她说:“仿冒品。” 俗话说财不外露,无论这个钻石是真是假,她都不能在学校这么多人的地方说是真的。 “啊?”李姐愣了一下,倒也理解:“是啊,这个款式挺漂亮,网上一大堆仿货,买了也正常。” “毕竟真的去国外买也得二十多万,国内专柜就更贵了,买不起啊。” 听着李姐自嘲的叹息,周穗只觉得指尖发抖,做贼心虚似的把项链盒子塞进包的最深处。 她刚刚看到盒子最底下有一张小卡片,就知道这项链不可能是假的了。 卡片上没有姓名备注,只有钢笔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五个字:情人节快乐。 和昨天在医院孟皖白对她说的告别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寄来学校,还不留名字的人只有他,只会有他。 周穗都想不到第二个名字,心里已经认定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送给自己这么贵的东西,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甚至……她都撒谎了!都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周穗纠结的咬着唇,面对李姐分过来的黄桃酸奶都没了一点想喝的欲望,想了想,还是攥着手机去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打电话。 这里不会有什么学生和老师过来,她就算忍不住大声说话也没事。 孟皖白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打来一样,悠然自得的接了,甚至问她:“项链漂亮吗?” “……”周穗被他这坦荡的态度弄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觉得憋屈:“你送我这个做什么?还邮到学校来,万一丢了怎么办?” 她没出息,一想到二三十万的东西在学校办公室的抽屉里待了一宿就后怕,甚至办公室都不会上个锁的! 孟皖白似是被她逗笑,声音都愉悦了一些:“没办法。” 他说:“你又没告诉我你现在住哪儿。” 有些事情她暂时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只好装傻,装不知道,陪她玩儿。 周穗被噎了一下,几秒后才说:“我不要你送我东西,拿回去。”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孟皖白淡淡道:“不喜欢,就扔了。” “你!”周穗气的肩膀都抖,然而她再怎么生气,声音也都高不起来,也没办法骂出‘神经病’这种字眼:“你这是在干什么?我又不会戴你送的东西,完全是浪费钱!” 连周穗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指责,效果自然也是不痛不痒。 孟皖白:“我不觉得是浪费就行。” “你要是钱多得没处花……”周穗手指不自觉地挠墙,闷闷地说:“你就去奉献,帮助贫困山区,别送给我东西了。” 孟皖白问:“你想我捐款吗?” 周穗一愣:“什么?” “你想我就捐,盖几所学校都没问题。”孟皖白说:“但这项链,是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 第37章 -即使渴望落空, 感觉到渴望的痛苦依然是甜蜜的。 ——泰戈尔 因为这个项链的存在,周穗今天在学校里几乎是走到哪儿把包背到哪儿。 没办法,价值二十多万的东西她可不敢随随便便扔,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的老师学生进进出出,要是真丢了她都不知道问谁要。 周穗根本不打算收这个礼物,当然不敢弄丢, 还要还回去的。 下班后, 她直接坐地铁去了三院。 这次到十五层不需要登记, 不知道是肖桓那边打过招呼了还是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已经记得她的脸。 总之, 周穗畅通无阻的到了病房。 昨天还十分憔悴的孟皖白今天仿佛特意打扮了一番似的, 在病床上还穿着笔挺的衬衫, 见到她来, 镜片背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愉悦’的情绪。 周穗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把包里的盒子放在他在病房里都有的办公小桌上:“还给你。” 孟皖白推了下眼睛:“好,放这儿吧。” 他声音温柔, 唇角甚至还带着丝笑意, 和昨天冰冷愤怒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穗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一时间还愣了下。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她抿了抿唇, 说:“千万别给我送礼物了。” 然后转身就想走。 “到晚饭时间了。”孟皖白叫住她:“不如一起吃个饭?” 周穗:“不用了,我……” 话音未落, 肚子就很不给面子的‘咕噜’了几声。 周穗下意识捂住小腹, 耳根都不好意思的烧红了。 因为这个破项链, 她中午饭都没吃好,折腾了一天,现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胃里的空虚感就浮上来了。 “看来是饿了。”孟皖白却没有笑话她, 看了眼表,实事求是的说:“你现在回家,做饭,等吃上要多久?” “肖桓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你就随便吃一口。”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穗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她只好坐下来,轻声道谢:“那谢谢了。” 孟皖白摁了床头的内线,让肖桓把东西送进来。 他端着一个小桌,上面摆了几道精致的菜肴,有荤有素,色泽浓油赤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穗眉毛跳了跳,发现这些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而孟皖白扫了眼,只拿起一碗清粥慢慢的喝。 他很讲究,在医院里吃东西也要用精致的餐具,握着瓷勺的骨节修长,动作斯文。 孟皖白刚做完手术本来就不能吃这些,只能喝粥,那这些饭菜……周穗不想自恋,但这看起来真的像是提前给她准备好的。 仿佛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已经被算到了,就等着她踏进来。 周穗机械的吃着饭菜,味道很好,但她只觉得味同嚼蜡。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孟皖白下一步要怎么做,要干什么。 飞快吃完饭,周穗把桌子上的餐盒全都收拾了,然后拎着包迅速离开。 像是屋里有什么瘟神一样。 孟皖白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 回到家,周穗又有了一种和昨天一样的疲累感。 就从心里蔓延到身体每一个细胞的乏力,烦躁,仿佛空气中都有种无形的黏腻感。 周穗甚至懒得开灯,栖身在黑夜的沙发里歇了许久,直到摸过手机,看到红薯上一堆催更的评论,才感觉有了爬起来的动力。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在催更,但她晚上在医院本来就没吃几口,现在都消化没了,不如给自己烤个面包吃。 嗯……反正冰箱里也没有别的食材了。 橱柜里,面粉倒是有的。 看来明天还得去一趟超市,采购些东西。 周穗不着边际的想着,把手机架好,确保只能录到厨房以内的范畴。 评论区都有开始扒她这个‘富婆’住在京北哪个小区的了,她不想暴露更多其他的地方。 周穗不急不缓,慢慢悠悠的和面,发面,做了个最简单的黄油面包。 烤好后抹上草莓果酱啃了一片,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准备当明天的早餐。 然后才剪了个视频发上去——这次的视频更短,就半分钟,也更无聊。 不出意外的,评论区因为她这奢华的背景和极简吃食的反差感又吵起来了—— 「博主,你真的是租来的场地吧……」 「租来的就做丝瓜烤面包,也太奢侈了!」 「起号吧?是在故意起号吧?」 「我看ip京北是博主挂的梯子,姐妹们也不用扒了……」 周穗被评论区逗笑,莫名收获了一种简单的快乐。 她领悟到了,这群人催更是想看她的冰箱。 合上手机睡觉之前,周穗心里默默的祈祷明天能‘安全度过’。 希望,孟皖白不要再打扰她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周穗又收到了同城寄的快递。 她中午正在办公室休息,快递小哥就送货上门,让她签收。 周穗看着他手里缠着外包装的小盒子,眼皮一跳,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忙问:“谁寄来的?” 小哥挠了挠头:“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啊。” 她皱着眉头:“能拒收吗?” “这种是加密快递,不能拒收的。”快递小哥点了点快递上的单子:“要不您联系当事人?” 周穗:“……” “美女,拜托了。”他苦笑着说:“就收了吧,我还得赶紧送下一单呢。” 像是快递外卖这种工作,都是可丁可卯的卡着时间送货的,迟到几分钟都有可能被扣费。 周穗是最不愿意为难打工人的了,只好签收。 拿着剪刀拆快递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和孟皖白有关。 可看到和昨天差不多大小的盒子里躺着一条梵克雅宝的项 链,周穗心里的火就‘蹭蹭’的向上冒—— 这人到底要干嘛啊?! 她忍无可忍,趁着办公室没人,直接给孟皖白拨去电话,在对方未开口之前就直接问:“你到底要怎么样?可不可以别给我送东西了!” 孟皖白:“今天的项链也不喜欢?”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这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周穗咬了咬唇,勉强才压下去,声音冷冰冰的:“你送什么我都不喜欢。” 她后悔了,那天真的不应该去医院看他的。 孟皖白笑了声:“不喜欢就送回来吧。” 周穗:“你……” 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这就是在耍人玩吧?她的时间难道很富裕吗! 周穗气的心口发闷,感觉手都有点抖了。 她很讨厌这种被孟皖白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根本毫无办法,对方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玩弄她,就是吃准了她不会随便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扔掉。 周穗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幸亏排课表上没课。 “小周?”李姐回到办公室,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还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周穗勉强笑笑,手指摁了摁太阳穴:“昨天没睡好,头有点疼。” 李姐操心的叮嘱:“那你可得注意点,这开春时候最容易生病了,最近京北流感挺严重的,进出门记得带点口罩。” 说着,她还从抽屉里拿出一袋一次性口罩给她。 周穗被她热心的举动弄的心里暖洋洋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李姐,谢谢你。” “谢什么啊,这么客气。”李姐笑:“咱们都是同事,我又比你大个几岁,就是要互相照顾的嘛。” 更何况这姑娘这么漂亮水灵,像是朵嫩汪汪的茉莉花,看着就招人疼。 周穗今天穿的是一件豆沙粉的纯色高领毛衣,巴掌脸白生生的,几缕愁思游荡在眉眼间,看着确实惹人怜惜。 她伸手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 世界上的好人这么多,她不该被孟皖白影响心情的。 下班后,周穗再一次去了医院。 她已经想明白孟皖白的套路了,无非是用这些贵重物品逼着她一次一次去主动见他,这么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就算让她撂狠话,她也得和他说明白了不可。 坐电梯上楼的路上,周穗不断在脑海里彩排着自己想好的‘狠话’和办法,指甲不自觉抠着手心。 到了十五层,先看到的肖桓。 “周小姐?”他讶异于她冰冷的神色:“你心情不好?” 周穗摇了摇头,推门进了孟皖白的房间。 对方守株待兔,她这只蠢兔子难道还要为此感到开心不成? 看着孟皖白平静的神色,周穗走过去,一语不发的把盒子放在他的面前。 他问:“这么不开心啊?” 看来损友的审美水平也不怎么样,还说这几款项链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 周穗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我该感到开心吗?你一次一次的耍我?” 孟皖白皱眉,声音低下来:“谁说我在耍你?” “你还不是在耍我吗?我说了不要这些东西……”周穗攥紧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总是送,不就是让我亲自过来还给你么?” 孟皖白沉默,心底里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怪异的情绪。 确实如她所言,他很卑鄙,就是在一次一次的逼她走过来,哪怕知道她会因此更加厌恶他。 可即使渴望落空,感觉到渴望的痛苦依然是甜蜜的。 否则,他将和活死人毫无区别。 孟皖白抬眸:“既然你不喜欢,我明天送别的。” 第38章 周穗藏在被子里, 感受了什么叫度日如年的十分钟。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仿佛五感被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雾,但一切都聚拢着, 听觉反倒更清晰—— 她甚至能听到高跟鞋落在床的另一侧,有人坐在椅子上的一下碰撞。 江昭懿那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你住院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怎么想的?” 孟皖白:“没必要,一周就能出院, 还剩两天。” 言下之意, 您现在来瞧也实在太晚了些。 周穗听着, 不自觉的噤了噤鼻子, 心想他说话总是这么会噎人。 俗称, 把天聊死。 果然, 江昭懿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那种质问的态度已经荡然无存:“不用着急回公司上班,我问过医生,他说你这胃需要好好养一阵子。” “嗯。”孟皖白很客气:“您操心了。” 这下周穗作为藏起来的, 都有点替前婆婆感到尴尬了。 “皖白,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江昭懿果真无法忍受,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委屈。 “我怎么说话了?” “就这样不阴不阳的态度,比陌生人还不如, 我又不是傻瓜。”江昭懿叹息着:“我知道你因为三年前的事生我的气。” 三年前?周穗皱了皱眉。 孟皖白声音彻底冷下来:“说够了吗?” “平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人影,见到了也说不上两句话, 你就让我这个当妈的说几句吧。”江昭懿反倒像是打翻了话罐子, 声音倒豆一样絮絮着:“我承认, 我之前对周穗态度并不好,可你们都离婚三年多了,你还要因为这件事跟我一直生气吗?” 周穗心口不自觉缩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原来孟皖白还没有对三年前的那些事情释怀, 甚至对江昭懿态度冷淡都是因为这个。 “行了。”孟皖白是知道周穗在的,他不想让她听到这些,声音难得掺杂了一丝不耐烦:“说完了就走吧,我还要办公。” 他本来是想让被子里的某些人再多藏一会儿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开始撵人。 可江昭懿莫名觉得今天的儿子比起平日多了一丝‘活人’气息,整个人生动了不少,让她都没那么畏惧了。 “我还没有说完。”她情不自禁想要说更多:“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没忘了周穗?” 孟皖白:“……” “我就知道。”江昭懿见他沉默不语,勉强把那句‘她有什么好’咽了回去,撇撇嘴:“我这些年给你安排的相亲局你一个不见,其中那么多豪门千金,官宦小姐。” 孟皖白懒得理她,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 江昭懿深吸口气,继续说:“以前的你不见就算了,但最近土地局/局长的的女儿顾小姐回国了,她对你很有兴趣,又年轻漂亮,是藤校毕业的博士生,你总不能一直身边都没个人,还是去见见吧。” 孟皖白长眉微挑:“我为什么要去见,我犯得着为了公司联姻吗?你给我安排这些人是想让我身边不孤单还是想找个你能掌控的傀儡监视我你心里有数,我不把话说得太难听,是给你留面子。” 江昭懿被他气的脸色发白,心脏速率极速飙升—— 她有种会被自己儿子气死的错觉。 “我找人监视你?亏你说的出来……”她声音直抖:“皖白,你一定要把别人对你的关心都曲解成这个样子吗?哪怕是你的父母!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 孟皖白面无表情:“从我记事起我的父母就挺忙的,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见到一次,怎么现在反倒闲下来知道关心我了?” 江昭懿哑口无言,唇瓣微微发抖。 她忍住摔门想走的冲动,呼吸沉重的看着孟皖白。 手机铃声响起才打破这种尴尬到如坐针毡的氛围。 ——但却是周穗放在桌上的手机。 铃声一响起的时候,被子里的周穗就意识到了是自己的手机,吓的不自觉咬住手指。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了。 刚刚听到他们母子之间激烈的吵架,此时此刻自己当然更不能被发现了。 江昭懿随便扫了一眼:“你手机响了。” “嗯。”孟皖白倒是一点不慌,自然而然的拿过周穗的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着‘薛梵’这两个碍眼的大字,毫不犹豫的直接挂了。 他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上推送的消息有很多,其中最多的就是什么红薯app的评论……有1000+。 周穗在上面发了什么? 孟皖白自然也是知道这个app的,不禁琢磨了一下。 “皖白,顾小姐的条件真的很好,你看看照片就知道。”江昭懿见他神色缓和,便也柔声继续劝说:“去见见吧,好吗?” “再好还能有我自己的条件好?”孟皖白抬眸,淡淡的看着她:“我最后说一次,我对顾小姐王小姐江小姐都没有兴趣。” “再给我安排相亲,你接下来一年都别想见到我一次。” 江昭懿彻底待不下去,冷着脸离开。 听到高跟鞋渐行渐远和‘砰’的一下关门声,周穗才敢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再待几分钟,她感觉自己就要憋死了。 她发量多,绑起来的头发全都在折腾中散开了,乱糟糟的衬托着巴掌大的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孟皖白垂眸看着,目光幽深。 周穗僵硬着手指整理好头发,轻声说:“谢谢。” 他刚才怎么都算帮她忙了,把她藏得很好,就是自己……好像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孟皖白抬手,碰触到她绯红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蔓延在灼热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周穗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的向后缩,有些无措:“你干什么?” “帮忙,”孟皖白说:“头发还是很乱。” 其实是借口。 她脸蛋嘴巴都红红的,好想亲。 周穗:“……” 她避开男人侵略性极强的眼神,选择去洗手间整理! 三分钟后,把头发重新绑好的周穗走了出来,遥遥看着病床上的孟皖白:“我先走了。” “你真的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就算送一栋房子,我也会转交给肖特助的。” 她走 的很干脆,心里知道关于他家里的事不该自己问。 孟皖白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舌尖轻轻舔了下牙齿。 啧,这招这么快就不管用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自己还有两天就能出院,哪怕她不在过来,他也可以主动走过去。 想着,孟皖白把肖桓叫了进来。 他问:“你有红薯账号吗?” “啊?”肖桓没想到孟皖白把他叫进来是问这种事,但还是点了点头:“有啊,女朋友让我注册的。” …… 孟皖白合理怀疑这家伙是在故意秀恩爱。 不就是秦缨么,还故意说成女朋友三个字,就当谁不知道似的。 孟皖白伸手:“手机给我。” “……啊?” 他说:“我看看你的红薯账号。” “孟总。”肖桓皱眉,有些不乐意:“这属于我的隐私吧。” “谁稀罕看你的隐私。”孟皖白无语,不耐烦地催:“快点。” 打工人就是这么命苦,肖桓只能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衣食父母。 孟皖白也的确懒得看他的隐私一眼,直接到账号关注页面,看肖桓唯一关注的一个用户——名字叫百变小缨,毫无疑问是秦缨的账号。 他点进去,又看秦缨关注的人。 秦缨在红薯已经是有了5w粉丝左右的一个博主,主要的笔记内容都是推广她家的医药产品,关注的人却不多,只有十五个。 孟皖白甚至不用一一点开看,只看她的最新关注,就能找到疑似周穗的账号。 鸢尾兔。 鸢尾?孟皖白想起周穗从前经常在家侍弄花花草草,手指点开了这个账号。 是刚注册的账号,里面只有两条笔记内容,但点赞评论都不少。 孟皖白点进去看了看,都是剪辑很生疏的做饭视频。 和从前顿顿恨不得给他准备六个菜的精致不同,周穗自己在蓝罗湾的生活‘摆烂’极了,面对评论的质疑声也从来不回复,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人在网络世界是不需要装的,其实这样才是真正的周穗。 没有人天生喜欢对别人笑,给别人做饭,为别人而活着。 她一个人生活,当然能简单就简单了。 孟皖白听着她柔软的声音在视频里介绍着如何把丝瓜切成块的方法,忍不住笑。 肖桓在对面看的都有点竖起汗毛。 这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孟总大人的心思实在是难懂啊。 但好在孟皖白没有一直霸占着别人的手机。 他把周穗的红薯账号拍下来,就把手机还给肖桓。 顺便还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后天我出院,你也休假吧,一周。” 肖桓把到嘴边的‘孟总你这样让人有点不寒而栗’咽了下去,立刻说:“谢谢孟总。” 耶!终于有假期可以带着秦缨出去玩了! - 周穗离开住院楼,被街上的冷风吹了吹脸上的热度才散去。 她控制不住的去想孟皖白和江昭懿之间的对话,比起母子,他们生疏的程度仿佛还不如陌生人。 虽然她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就知道他和父母的关系很一般,但似乎也没有现在这么糟糕。 然后又想到江昭懿说的—— “我承认,我之前对周穗态度并不好。” 第39章 周穗确实不爱吃胡萝卜, 但一张桌子上是两个人吃饭,薛梵爱吃胡萝卜,自然就点了。 她只是觉得这个评论奇奇怪怪的。 像是留言留错地方了。 周穗没有多想, 收起手机裹着大衣离开。 吃完饭,两个人又去附近的山姆逛了一圈——家里的冷库已经空空如也,到了不补货不行的程度了。 周穗本来想自己逛, 因为她逛超市什么的一贯喜欢精挑细选, 速度比较慢, 但薛梵说他正好也要买东西。 于是就两个人一起逛了。 周穗也没买太多东西, 她一个人住吃不了多少, 早饭随便, 午饭都是在学校吃, 基本需要开火认真做的只有晚餐。 就算蓝罗湾的冷库保鲜功能非常优秀,买太多食物放的久了也是会不新鲜的。 所以周穗通常是一周来超市采购一次,买些生鲜蔬菜, 足够自己吃一周就好了。 她也没有什么规划, 反正什么都会做,就是看到什么感兴趣了就买什么。 但现在拍vlog就像是‘交作业’,让她在采购食物的时候不禁多了几分研究。 周穗买了一些鸡翅, 还有一块梅花肉,想明天炸猪排吃。 比起肉她更喜欢吃蔬菜, 又买了很多蔬菜。 想了想还买了些肉馅, 等周末的时候包一些饺子和馄饨, 放在冷冻里可以吃好久,想起来就煮一些,还很方便。 薛梵看了眼她的购物车,微微挑眉, 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买些零食什么的。” “我对膨化食品的感觉一般。”周穗摇了摇头:“不是很喜欢。” 但是……她拿了一提可乐。 虽然这种汽水明显是不健康的,但谁能抗拒可乐呢。 就算周穗这种看起来生活方式很健康甚至养生的人,偶尔也会想吃这样的垃圾食品。 除此之外,她还拿了包方便面。 薛梵这才觉得她这会儿才有点像是小女生的俏皮感。 就,在踏实温柔的底色下,也会喜欢喝可乐,吃方便面,会喜欢这些小孩子很喜欢的食物。 想了想,他也拿了提可乐。 他们一人推了一辆购物车,各选各的,去结账的时候周穗注意到薛梵买了很多速食,沙拉,还有甜品。 见她看过来,他笑着解释:“都是可以放在办公室吃的,方便,还能补充热量。” 医生的职业特殊,经常没日没夜的。 分别结完账,薛梵绅士的帮她拎着袋子。 “不沉。”他笑着说:“我力气肯定比你大多了。” 周穗争抢无果,只好拜托他帮忙自己拎到超市门口那个网约车等待处。 今天一天真的挺累的,还拎着袋子,她也不打算去挤地铁了,干脆‘奢侈’一下。 薛梵试探着问着:“真的不能让我送你回去吗?” 他觉得周穗这个姑娘真的和谜一样,把自己生活的‘保密工作’做的特别好,连让自己送她回家这种小事都不愿意麻烦…… 就让人感觉她又省事,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真的不用啦。”周穗笑着拒绝:“我自己回去就好。” 就连季青露第一次知道她住在蓝罗湾时,表情都是惊讶的。 所以她真的不太想让其他人产生误会……误会她是‘富婆’什么的。 “那行吧。”薛梵只好说:“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被你邀请去你家里吃点心。” 他在暗示他们的未来发展性。 周穗听得懂,笑着点了点头,她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很喜欢和薛梵做朋友的。 回到家已经将近九点了。 周穗快速的洗澡,备课,终于在十一点之前上了床。 准备闭眼睛酝酿睡意之前,她看了眼手机,发现那个名字叫‘仙人掌’的用户还在给她留言—— 「作者大大怎么还没回家?今天不更新了吗?」 「想看作者大大更新,求更新。」 ……更新个什么鬼啊,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周穗在心里嘀咕着,更不解的是他这两条平平无奇的评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点赞。 几千个点赞被顶在了最前面,不然她也不会一下子就看到了。 - 孟皖白买水军给自己的评论点赞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消息发出去后就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就问了肖桓该怎么让自己的评论到最前面。 肖桓真是头大,毕竟他也不是研究互联网或者计算机专业啊! 做孟总的特助还非得十项全能才行。 思索片刻,他只能说:“就……靠点赞吧,点赞最多的评论就在最前排,周小姐就能看到了。” 孟皖白皱眉:“无缘无故的,别人给我点赞干什么?” 肖桓:“……” 大哥,您还知道是无缘无故啊。 肖桓只能给出试探性的建议:“呃,要不然买点水军点赞?” 孟皖白:“行,现在买。” 于是他那两句毫无意义,还是和其他评论鹦鹉学舌的‘催更’就被顶到了最上面。 但周穗还是没有回复。 孟皖白等到天彻底黑透,脸也黑透了。 肖桓感觉室内温度都随着老板的心情变冷,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劝:“呃,孟总,其实周小姐从来不回复评论的。”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研究周穗的红薯了。 周小姐发笔记的频率并不高,从开通到现在加起来才四条,很快就能看完。 肖桓发现评论区一直有人在质疑周穗在租场地摆拍博取眼球之类的,也有很多人夸她偶尔只露出来的一个背影身材巨好,声音也好甜的。 但无论是夸是贬,她从来都没有回应过。 好像她发出来的东西就是发了,给自己看的,也不在乎其他人的评论。 所以孟总想要回应……看起来有些难啊! 肖桓不可闪躲的想着,难免觉得休假之前这两天有些不好熬。 孟皖白果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安慰’就有所缓和,眉目依然是沉着。 半晌后,他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声音淡淡地让对面把他这个账号以后的评论全都自动置顶。 肖桓:“……” 所以是直接找红薯那边的开发人员了? 好家伙,以后都不用特意去找水军点赞了。 肖桓忍不住说:“孟总,你是想让周小姐回复你?” 孟皖白直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一眼,眼睛里写着‘废话’两个字。 “……”肖桓委婉地说:“可她好像真的不爱回复评论。” 孟皖白淡淡道:“找找存在感。” 那女人微信不肯加他,电话三年前就把他拉黑,他还能怎么办? 也只有在这里能找找存在感了。 肖桓沉默片刻,还是给出自己的建议:“孟总,如果你想要周小姐注意到你的评论的话……得尽量可爱一点。” 可爱?孟皖白的基因里天生就缺少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僵硬。 “真的。”肖桓还在鼓励他:“可爱点,尽量吸引周小姐啊!” “……” 把肖桓撵走,孟皖白在网络上学习了好一会儿,看那些真正点赞量超高的评论是什么样的,然后开始伪装成网络上的那种傻白甜萌萌人—— 「超级想看作者大大更新,看不到感觉都吃不下去饭了。」 「茶不思饭不想的那种。」 第二天傍晚,孟皖白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周穗更新了一条vlog。 她做了红烧鸡翅和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青菜排骨粥。 在她温柔又简单的一分钟教学中,孟皖白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做粥的时候习惯先把米提前泡很久,出锅前淋上一点点的香油。 从前周穗为他熬过那么多次粥,自己从来就没有细致的观察过。 可以说是只顾着去享受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足足三年那么久。 孟皖白轻轻抿了下唇角,在这条vlog下回应—— 「作者大大好棒。」 「可以出山药紫薯粥的教程吗?」 如何让自己变得‘可爱’,也真是一门教程。 孟皖白觉得他根本学不会。 每条留言都干巴巴,硬邦邦的。 - 周穗也确实觉得这个名叫仙人掌的 用户很奇怪。 每次留言都在催更,而且还总是在她的评论区最上面,让她想不看到都难。 仙人掌好像特别喜欢她这些无聊的视频,堪称自己评论区最‘执着’的用户,而且他的重点从来不在于华丽的冰箱和厨房,只对她的做饭过程感兴趣…… 就,让她觉得还挺有成就感的。 于是周穗忍不住真的发了一期山药紫薯粥的教程。 这个可以说是她最擅长的一种粥了,因为她和孟皖白都很爱吃,而且做起来还简单,不需要处理肉的腥味儿。 甜丝丝的,养胃又健康。 正好,周穗这两天胃口不太好,不太想吃油腻的饭菜,就想喝些清淡又暖胃的粥。 可能是因为开春流感严重的原因,她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早晨醒来头很疼,一个劲儿的打喷嚏流鼻涕,典型的感冒前兆。 ——李姐给的口罩到底是用上了,周穗哭笑不得的想着。 生怕传染给别人,她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去班级上课都全天带着口罩。 隔着一层布,因为先兆感冒变得有些闷的声音更显得瓮声瓮气,讲课的时候,周穗只能尽量提高声音,免得学生听不清。 可惜她不是天生大嗓门,两节课下来嗓子就喊得有些疼了。 下课后,周穗含了颗金嗓子喉宝在嘴里。 午休的时候,窝在办公室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第40章 周穗被孟皖白带去了一家私家医院, 她曾经去过的,几年前得了肠胃炎那次。 这里的环境比公立医院的svip的病房都要华丽,住进来的人通常非富即贵。 可周穗只是普通流感, 有点发烧,是去普通的诊所吊水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他非要把她带到这儿来。 被按在病房里躺下输液的时候,周穗真的觉得又夸张又无奈。 可是和孟皖白讲道理讲不通, 他从来都是这么自我的一个人。 周穗干脆放弃了抵抗, 只想赶紧把这三瓶药点完, 赶紧回家。 她闭上眼睛, 逃避似的不想看旁边陪着的人。 孟皖白倒也不在意, 淡淡的说:“医生说你需要连续输液三天, 请假。” 周穗睁开眼睛看他, 苍白的脸色上一双眼睛更显得漆黑,写满了无力和疲惫:“我不能总是请假。” “你带的不是马上就要临近中考的初三学生,现在也不是期末, 只是刚开学不久。”孟皖白不解的皱起眉:“为什么不能请假, 身体总是最重要的吧?” 周穗没有对他解释‘没到那个程度’的复杂性,只说:“我不想。” 她不想请假,所以就可以不请, 这是一个人的人权问题,用不着任何人管。 孟皖白听出她的意思, 下颌线绷了绷。 他忍了又忍, 还是沉声问:“工作就这么重要?” “是的。”周穗毫不犹豫地回答, 轻声说:“你也 许不理解,但对我很重要。” 对于孟皖白而言,她赚的那点工资可能就是笑话,连他吃一顿饭的钱都不够, 但对于她来说则是全部。 周穗不想和他讨论什么满足感和配得感的问题,因为他们两个一直不是同一个国度的人,思考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一样。 “孟皖白。”她只说:“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虽然,他从三年前就做不到。 孟皖白沉默片刻,轻笑:“是不是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霸道的,不够尊重你?” 周穗移开视线,看着窗外:“你刚才逼着我请假。” 所以,她的质疑有什么问题? 孟皖白被噎了一下,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事实确实如此,他就算打着‘为了她好’的旗号,也改变不了他在强迫周穗的事实。 半晌,孟皖白冷声开口:“那就下班后过来输液。” 周穗:“这儿离学校有点远,我可以……” 孟皖白打断她:“我去接你。” 周穗知道,这可能已经是他‘妥协’的极限。 她精疲力尽,液体顺着血管进入身体让人犯困,已经没有精神再去和孟皖白争辩什么。 只能说:“随你吧。” 闭着眼睛睡着之前,周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孟皖白和她这样,到底算是什么? 不过输液到底是比常规吃药能让流感好的更快,第二天上班,周穗的精神状态就好了很多。 只是一想到下班就得见到孟皖白,和他相处好几个小时,她就心里沉甸甸的。 孟皖白不是很忙吗?刚出院公司没什么事吗?为什么整天缠着自己? 周穗忍不住的去想这些,心烦意乱。 她隐约能察觉到孟皖白这些行为背后的意义,可是根本不敢去深入思考。 下班,周穗走出校门就看见孟皖白的那辆宾利。 可能因为要开到学校附近,他在他的车库里选了外形比较低调的一款。 这种被人守株待兔的滋味并不好,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想坐到副驾驶的时候,后座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孟皖白看着她:“上来。” 原来今天有司机开车。 周穗没说什么,顺从的上了车。 只是和孟皖白两个人坐在车后座的空间里,总觉得有些逼仄的压抑感。 明明豪车的后座空间很宽敞。 孟皖白做事总是出人意料的,比如今天,他递给周穗一个保温饭盒。 然后宽敞的后座足以放下小桌子,他弄了个挡板,放在上面,言简意赅地对她说:“吃。” 周穗:“……” “输液之前需要吃饭。”孟皖白问:“你难道吃晚餐了?” 周穗决定不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打开保温饭盒。 饭盒只有一层,里面盛满了色泽温润的紫薯粥,里面混杂着小小的山药块。 周穗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这里面装的肯定是华丽饭菜之类的,却没想到是清淡的粥。 ……可能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不适合吃油腻的餐食?所以特意要的外卖? 还是山药紫薯粥,她喜欢的口味。 孟皖白这种细心的举动让周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默不作声,低头安静的吃。 意外发现,这粥居然做的和自己做的味道差不多,很好吃。 周穗问了句:“你要的哪家外卖?” 孟皖白:“我自己做的。” “……” 她看向他的眼睛里是直白的惊讶,全然不信的模样。 孟皖白有些不自在,别别扭扭的说:“怎么?我自己不能做?” “不是……”周穗摇了摇头:“做的挺好吃的。” 虽然她几年前肠胃炎那次孟皖白就照顾过她,给她做了好几天的粥……可他当时熬的都是简单的白粥和小米粥。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厨艺进步了不少。 而且,还是做给她喝的。 周穗有些感慨,眼睛仿佛都被保温饭盒里的热气熏染了。 孟皖白看着她精致秀气的侧脸,心想能不好吃吗。 他照着她的vlog教程一步一步严格学习的,中途还做废了好几锅。 还好,最终这碗的成品是不错的。 比起昨天,两个人今天的氛围平和了许多。 周穗只是发烧需要输液,不想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于是她是坐在椅子上吊水的。 孟皖白就坐在旁边陪着她,见她不想说话一直看手机就不说话。 他本身性格就是个安静的人,也能静得下来。 周穗单手回复秦缨发来的信息,速度不快,所以对面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是透着屏幕也能看出来的开心—— 「穗穗!肖桓终于休假了啊啊啊啊!」 「你都不知道他加班快半年了才有个小假期,孟老板终于做了回人!」 「我俩买票去澳洲玩一圈,等回来约饭啊^ ^」 周穗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终于做了回人’的孟皖白,被这个形容词逗的有点想笑。 “怎么了?”孟皖白注意到她眼神停留的一瞬间。 “没什么……”周穗问:“你给肖特助放假了吗?” 孟皖白瞬间明白:“你听秦缨说的?” “嗯,”周穗点头:“他说你…终于给肖特助放假了。” 她自然是不会把秦缨那些放肆的形容词说出口的。 孟皖白知道她那朋友不会说自己什么好话。 可周穗难得挑起话题,他不想就这么冷场,于是硬邦邦的说:“我不是压迫员工的人。” “肖桓工资很高。” 周穗抬了抬唇角,心想自己还是不要和孟皖白讨论关于钱的问题比较好。 况且足够的钱和放松的时间哪个更重要,她没办法揣测肖桓的心理,自然也就没办法狗拿耗子的说什么。 孟皖白见她又不说话了,忍不住开口:“你好像很关心你身边的所有人。” “除了我。” 她关心秦缨,季青露,那个什么薛梵,甚至是肖桓……但就是和他无话可说。 周穗垂下的眼睛抬起,静静看着他。 她看到了孟皖白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出现‘崩坏’的情绪,伴随着眼底的不甘心,委屈。 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没有糖吃的小孩。 可自己本来就不是应该给他糖的那个人。 周穗叹了口气:“孟皖白,我们聊聊,好吗?” 回忆起她回到京北都和他见了这么多次,生疏过不适过,发生冲突过也肢体接触过,但唯独没有双方坐下来,都心平气和的聊一聊。 周穗本来觉得孟皖白是永远不该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 可他既然又出现了,且频繁的强势存在,自己就不能一味的忽视。 孟皖白察觉到她认真的态度,嗓子不自觉有些哑:“好,你想聊什么?” 他承认自己有点紧张,因为怕从她嘴里听到不想听的话。 ——虽然这些次见面,也没有一句顺耳的。 “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我以为我们达成的共识是离了婚的人不应该再做朋友,也不应该再有什么交集,你的性格也是那种一刀两断的人。” 周穗因为生病声音有些轻,话说的也慢,所以一字一句很清晰,都是详细思考后的:“所以,你不该再来学校找我,送我礼物,关心我,我们应该是两个陌生人,你懂吗?” 孟皖白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着,不说话。 可他瘦削的身形在西装的包裹下,仿佛每寸肌肉都绷紧了。 “你现在做的所有事,都让我很困扰。”周穗回忆着,眉头不自觉蹙起:“这些年我逐渐适应了现在的工作,生活,变得比以前快乐,我不想自己的生活被干扰。” “比如说上个星期五,我想去超市买东西,你突如其来的礼物逼着我去医院,打乱我的计划,我很讨厌这种被推着走的感觉。” “孟皖白,你让我变得不快乐了,你可以……离开吗?” 只有两个人的输液室鸦雀无声。 周穗的说辞很简单,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做点缀,但却把自己被扰乱生活的痛苦表达的异常鲜明。 第41章 周穗觉得孟皖白简直是疯了。 如果不是手背上还插/着针头, 她会毫不犹豫的立刻离开。 可现在,她只能呆坐在这里,听着男人的疯言疯语。 “我这三年多一直都想跟你复婚。” “你刚回来我就知道,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没去找你。” “但想来想去,我们应该复婚。” 应该复婚。 孟皖白永远都是这么强势,他觉得应该的事情就应该, 完全不考虑另一方的世界是否天崩地裂。 周穗知道, 自己刚刚说的话都白说了。 “孟皖白, 我们结婚离婚不是在过家家, 闹着玩的。”她唇色苍白, 费力的和一个思维根本不在一个国度上的人沟通:“凭什么你说复婚, 我就要配合的被你缠着?” 孟皖白皱眉:“你一点都不配合。” 每次见到他都跟见了鬼似的嫌弃。 周穗:“……” 她头疼的快要炸了。 “为什么不能复婚?我也没闹着玩。”孟皖白皱眉, 认真的说:“我这三年也在认真思考,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哪怕离婚了也可以复婚。” “周穗, 你武断地认为我们应该一刀两断,从此不能有交集,这对我公平吗?” “那你对我公平吗?”周穗被他那句‘我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气的声音都在抖:“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不要玷污这个词!” “而且……我也不喜欢你, 我现在有男朋友, 麻烦你有点道德, 别缠着我不放。” 她想起之前在他面前默认的‘和薛梵谈恋爱’,不惜再说一次谎。 孟皖白静静地看着她。 在周穗被这道阴鸷目光注视的汗毛倒竖时,他忽然笑了。 “别说谎了。”孟皖白淡淡的说:“薛梵根本不是你男朋友。” “周穗,我知道你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如果你们真的在谈恋爱,昨天我在办公室把你带走,你就会打电话给薛梵去他的医院。” “就是因为你们没交往,所以你才压根想不起来有他这个人。” “你不擅长说谎,懂吗?要拒绝我,不如想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周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变冷。 孟皖白实在是太敏锐了,一句一句把她的谎言戳破,并无得意洋洋,只是陈述事实。 可正因如此,她才感觉到害怕——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把她的抗拒当回事儿,始终贯穿着‘他想要,他就能得到’的固定思维里。 唯我独尊久了的人,仿佛已经失去了共感他人,从他人角度去思考的能力了。 可他们这样的人,凭什么就能恣意妄为? 觉得别人渺小如蝼蚁,难道就不会有一点反击吗? “是,我和薛梵没有交往。”周穗看着他,眼睛很冷:“但随时可以开始。” “他对我有好感,我也一样,我随时都能答应他。” “但是,我绝对不会和你复婚。” 孟皖白那句‘我喜欢你’就成了周穗最好的反击武器。 或许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也只会吃一点感情的苦,会因为她这几句话而感到难受。 周穗如愿以偿地看到孟皖白眼睛沉下来,被刺伤的破防模样。 可他也没有让她好过。 下一秒,周穗就感觉后脑被一只手垫着按压在墙面上,男人冰冷的唇覆上来,撕咬着她柔软的唇瓣,和野兽一样撬开往里探,像是不想听到她再多说一句话,近乎暴虐的纠缠她的舌头。 周穗被亲的喘不上气,几乎无法呼吸。 她口鼻里都是孟皖白身上清冷的雪松味道,浑身都在发抖,唯有连在一起的唇舌是热的,烫的她不断想要后缩,却根本无处可逃。 周穗剧烈的挣扎着,手背上的针头还是掉了,她使劲儿捶打孟皖白的肩膀,牙齿狠狠咬破他的嘴唇—— 可是他也咬回来,绝不肯一个人痛。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吻,带着血的吻。 直到炙热的温度变凉,血腥味混合着眼泪苦涩的味道,才终于停下来。 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安静的室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周穗看到孟皖白被咬破的唇角,知道自己肯定也是这样狼狈不堪。 刚才的那个吻,两个人‘下口’都没有留情。 孟皖白伸手,指尖看似怜爱的碰了碰,然后又凑过来,舔她冒血珠的嘴唇。 下一秒,颈肩就感觉到了一股刺痛。 他微微皱眉,退开,看到周穗拿着从手背上掉下来的输液针头来当武器,指尖捏着细细小小的一根针,看着都滑稽。 孟皖白笑了笑:“这个能有什么用?” 一点也伤不了人,不过…… “知道这根针的唯一作用是什么吗?”他倏然抓过周穗捏着针的手,瞬间扎向自己的指甲:“只有这里最疼。” 所谓十指连心,针扎指甲,是自古以来的酷刑。 周穗猝不及防就见到那冷白的指尖冒了血,尖叫着扔开攥着的针头。 那本来就是她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武器,还需要让‘施暴者’教她怎么用。 周穗纤细的手腕连着身子一起抖。 她漆黑的眼底赤红,声音轻飘飘的哑:“你是变态吗?” 孟皖白说:“是吧。” 他一点都没有否认这个可能性。 孟皖白不顾死活,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指甲疼似的。 他又轻轻亲了她一口:“所以别逼我做出我不愿意做的事?” “你想怎么样?”周穗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和三年前一样,把我关起来吗?” 孟皖白看了她几秒,摇头。 “不会再犯那样的错了。”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可怜,像是在怨诉周穗对他不公平—— “我只想要追求你的机会。” 周穗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没谈过恋爱,活了二十八年,就经历过孟皖白这么一个疯子。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知道,‘追人’哪有这样的? 他只差直接掐着她,吃了她。 显然,和孟皖白不断重复‘你的追求你的出现都是困扰’是没有意义的事。 他就是要打扰她,让她不好过。 周穗面无表情地 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薛梵。” “他如果和我表白,我会答应他。” 她知道说谎的自己很可耻,但必须要让孟皖白明白,他用什么手段‘追求’,终究都是没用的。 “好啊。”孟皖白听了却不恼了,只说:“我可以当拆散你们的小三。” 周穗眼睛瞪着他:“你!” “你还年轻,想多谈几段恋爱没什么。”孟皖白笑了笑:“有点脾气,更好。” “到时候我们复婚,一定会比从前过的有趣。” 和他说什么都是徒劳,周穗站起来准备离开。 孟皖白拉住她:“还没输完液。” 他有点后悔在刚才说那些话了,不是因为不该说,而是因为还得让她再被针头扎一次。 周穗已经麻木,任由他拉着自己坐下。 护士重新过来给她吊水,难免八卦的偷看了几眼——实在是这外貌过于优越的两个人唇角都伤痕累累的,看起来狼狈又吸睛。 重新安静下来后,孟皖白注意到周穗的眼皮软垂,修长的手试着去扶她:“靠在我身上睡会儿。” 她迅速避开,声音很轻:“你不能离我远点吗?” 孟皖白声音毫无温度:“不能。” 他顿了下,又说:“周穗,你喜欢我,别骗自己了。” 孟皖白知道自己是在自私的帮她做决定,可并不认为这是毫无道理。 互相喜欢的人就该在一起,他们之间又不存在什么血海深仇。 周穗忍不住的笑了,心想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从三年前到现在,都在不断的说她喜欢他。 她一字一句的说:“我不喜欢你。” 孟皖白沉默片刻,再开口的话题却让周穗感到很意外。 “我们刚离婚的几个月后,我见过周祁。” 阿祁?周穗一愣,心想他为什么会说这个。 孟皖白并不擅长做‘讲故事’的人,低沉的声音只是很生硬的叙述着那次偶然的会面。 刚离婚的那阵子,他没日没夜的工作。 仿佛只要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已经没有‘小家’了的事实,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实际上结婚三年,孟皖白和周穗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寻常夫妻那么多,他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半个月都见不到面也是常事。 可这都不等于他能迅速接受真正离婚,已经失去她的这个事实。 孟皖白只能用工作去麻痹自己。 十一月的某天,他和合作方约在西郊的一个网球会所打球,却意外看见了在那里工作的周祁。 少年是趁着大一清闲的时间在做兼职,不晓得是谁给他介绍到这里当捡球的球童了。 周祁见到他显然也很意外,愣了下:“姐夫?” 叫完之后察觉不对,连忙改口:“呃,抱歉,孟先生。” 他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周穗是被孟皖白‘甩了的’,那肯定不愿意听到自己叫他姐夫吧? 孟皖白‘嗯’了声,倒也能装的像是一个‘长辈’一般和蔼:“怎么在这儿?” “别人介绍来兼职的。”周祁挠了挠头,有些羞赧的傻笑:“这里按照小时结算工资,赚的还挺多的!” 整天都有人来打球,只要不怕辛苦,一天能做七八个小时。 孟皖白刚想问‘你缺钱么’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就听到周祁说:“对了,姐…孟先生,我之前都没机会谢谢您给我那两万块钱,非常谢谢。” 第42章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 周穗当然会上薛梵的车。 医生说的很对,哪个医院都能输液,三院也能。 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她默不作声的钻进了薛梵的车子里。 周穗没有看孟皖白会是什么表情——用脚趾想也知道他肯定会生气,怕是周身的空气都会冻起来,让这开春的三月天显得更冷。 她慌不择路, 薛梵倒是很淡定, 还客气的和孟皖白寒暄了一下:“孟先生, 那我们就先走了。” 抬眸从后视镜里, 周穗看到孟皖白的身影渐行渐远。 只是车子开远了, 他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周穗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 说不出来的闷。 她只是想和孟皖白老死不相往来, 并非要他痛苦,难受。 可他的性格太执拗,固执的一次一次过来痴缠, 那她不得不的选择, 也就顾不上他的心情了。 是孟皖白自找的。 周穗在心里默念着,尽量让心里的负罪感不要那么强烈。 可心情总也好不起来,薛梵已经开车上路好几分钟, 她甚至都没意识到。 直到听见薛梵开口问:“还在想他吗?” 他声音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周穗一愣,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刚刚见到了孟皖白, 当然会想到他, 可不是‘想念’他。 薛梵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尖锐,见周穗沉默,就没有再问。 他也果真带她去了三院,挂号吊水。 公立医院的环境自然不比孟皖白带她去的那种豪华私立, 输液室人挺多的,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感受着冰冷的液体注入体内,耳边声音嘈杂,也自有一种安心感。 周穗对薛梵说了句:“谢谢。” 他连着加班好几天了,好不容易下班了却还在医院陪着自己…… 她抬头看了眼第一瓶药液才点到一半,轻声说:“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薛梵抬眸看她。 本来长眉是有些微微皱着的,但和那双无比真诚的黑色眼珠对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的笑了。 “周穗小姐。”他多少是有点被气笑的:“你到底清不清楚,我现在是你的追求者啊?” 这其实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薛梵第一次直白的说出来‘追求’这两个字,还是让周穗愣了下。 然后就觉得耳根火辣辣的不好意思。 薛梵察觉到女生瞬间羞赧起来的模样,忍不住逗她:“我在追人,如果在她生病挂水需要陪伴的时候离开,那就等于直接出局吧?” 周穗不知道该怎么回,声音和蚊子叫似的:“没有……” 她自己都不明白‘没有’指的是什么。 “你好青涩。”薛梵观察着她的反应,有些感慨:“应该有很多男生追过你吧?为什么你对于这种事这么生疏?”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不得不感慨如果不是女生主动坦白,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她是个曾经结过婚的女性。 周穗还真的顺着薛梵的话想了一下。 其实追她的男生确实不少,不管是大学的时候还是上班这两年的同事,很多都或多或少的对她表达过好感,有追的热烈的,也有追的含蓄的。 至于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生疏…… 周穗也说不上来,其实面对以前那些追求者,她也并不会感觉这么手足无措。 每次拒绝的时候,虽然会觉得有些抱歉,但也是很干脆的。 薛梵试探性的问:“是不是因为,也许你对我有点好感?” 他很主动,因为他觉得面对周穗这样的女生含蓄是必要的,但发展到一定阶段…… 就该主动出击了。 周穗眨了眨眼,诚实的说:“我只知道和你聊天的时候很开心。” 这算是有两性之间的那种好感吗?她真的不清楚。 当薛梵表示出来对她的追求时,她心里的感觉和面对从前那些追求者不一样……也是因为她其实对他有好感吗? 薛梵忍不住的笑了:“听了你的这个回答,我也很开心。” “穗穗,这就够了。” 他忽然伸手抱住她,一字一句的说:“做我女朋友好吗?” 周穗呆住了,心脏狂跳,脑神经‘突突’的鼓噪着太阳穴。 她在短短的两天之内,且是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收到两次突兀的表白。 不,孟皖白那个神经病甚至算得上‘求婚’。 周穗自问算不上头脑简单的人,可她不勇敢,也不坦荡,没有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 眼下的局面就很复杂。 看着薛梵,周穗异常艰难的发出声音:“你,你为什么会现在和我说这个?” 她有想过可能某一天他会表白,之前和孟皖白说的那些并不全是气话。 可那个‘某一天’也许是他们相处了几个月了,互相足够了解了,产生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总之她绝没想过会这么快。 “很快么?”薛梵怔了怔,笑:“可能是我着急了吧。” “穗穗,我很怕你前夫把你追走。” 孟皖白的存在,会让任何男人都感觉到有危机感,尤其是他和周穗还有那么错综复杂的过去纠葛。 薛梵也是个普通男人,会恐惧竞争不过的这个问题,哪怕他藏的很好。 周穗皱了皱眉,有些不懂:“你是……喜欢我吗?” 薛梵一愣,笑了:“我当然喜欢你了,不然为什么要追求你呢?” 他工作这么忙,又不是终日碌碌没事干的人。 周穗不语,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总觉得薛梵没那么喜欢自己,或者应该说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没到那种浓度。 当然,她也没那么喜欢他,所以并没有任何指摘的情绪,她只是不懂他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和她表白。 想要交往,怕别人把自己追走,所以着急了。 这都应该是一个人非常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担忧感吧? 周穗不明白他心里的想法,自然不能给出什么肯定的回应。 薛梵看出她不加掩饰的忐忑,笑了笑:“穗穗,我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对于我来说,合适比喜欢重要——而且我也喜欢你。” 可能并非要死要活的爱情。 但对于快三十岁的成年人来说,性格合得来,待在一起很舒服的合适,细水长流,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感情? 薛梵再一次抱住了周穗,在她耳边轻声说:“和我试试,好吗。” “不要再拿当朋友当幌子,是真正的交往。” 能遇到一个各方面都让他很心仪,觉得适合在一起过日子的人很难得,他不想错过。 周穗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半晌后轻轻点了下头。 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有点空落落的。 可是她也确实应该尝试一段新的感情,能遇到薛梵这么好的人,应该是很难得的事情,或许不该错过的吧? 周穗心里很迷茫,只是凭借这一刻的本能答应了。 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但很踏实。 傍晚,周穗和季青露聊天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毕竟当时是她把薛梵介绍给自己的,如今他们算是有了一个小小的‘结果’,也总应该告诉她一声。 季青露兴奋的尖叫声隔着手机都把周穗震了一下。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她化身复读机,疯狂追问:“你俩真在一起了?薛梵主动表白的吧,他小子就是有眼光。” “我就知道你俩肯定能成,性格真的很合适,都是又温柔又会照顾人的类型。” 周穗抿唇笑了笑,没接话,听着她说。 其实除了在上课的时候,她在人际交往中一向比较习惯做‘倾听者’的工作。 听着朋友们的情绪变化而给出反应,比起她主动说什么的时候要多得多。 季青露那边好像挺忙的,一直有人来催。 “露露。”周穗这才说:“你忙工作去吧,有时间再聊。” “刚接了个本子,改的头秃。”季青露有些郁闷,依依不舍地说:“等我周末找你约饭,到时候详细说。” 她给做的媒,自然有一堆问题想问。 周穗笑着应声,这才挂了电话。 身体舒服了不少,她时隔几天在红薯上更新了一条vlog,评论区有很多‘欢迎回归’和‘身体康复了吗’的关心和问候。 周穗刷着,看到了仙人掌的留言—— 「现在不累了?」 好像是在问她前两天那条关于‘好烦’的笔记,要求后续,要求回答。 鬼使神差的,周穗第一次回应评论—— 「是的。」 也许是因为仙人掌太执着,总是留言,总是在前排。 周穗洗完澡,回到床上躺着时发现自己收到了仙人掌的私信。 嗯?她记得她第一天发vlog的时候因为私信太多,还有一堆找她打广告的品牌商,所以把私信关了来着,那仙人掌是怎么发过来的? 难道一不小心又打开了? 周穗不解的想着,手指已经点开来看—— 「仙人掌:为什么不烦了?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仙人掌:还是你讨厌的人滚蛋了?」 周穗觉得好纳闷啊。 这个网友怎么一面很喜欢自己发的vlog,一面每次留言却又硬邦邦的样子啊。 而且现在的私信,几乎可以算是咄咄逼人。 周穗想了想,发了个“?”过去。 她都不知道仙人掌这个网友给她发这些文字的用意是什么。 第43章 和薛梵交往这件事周穗只告诉了季青露和秦缨。 她们是她在京北最好的两个朋友, 几乎无话不谈的那种,除此之外,她也无人可分享。 季青露是介绍周穗和薛梵认识的人, 对此自然不意外。 但秦缨从澳洲玩了一圈回来就听说这件事,毫无疑问是惊呆了。 她之前是有听过周穗提起过薛梵这个人,但根本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总觉得对于周穗这种谨慎小心的性格而言, 似乎多少……有点冲动? 不过她终于能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谈次恋爱, 秦缨对此也是开心的。 毕竟她比谁都了解周穗经历的上一段婚姻是多么的‘荡气回肠’, 她那个前夫又是多么强势……她能走出来, 已经很不容易了。 秦缨‘哼哼’着:“好啊, 你都不提前跟我说一下进度就搞定了, 我得帮你把把关。” “找个时间,带你那位新男友一起吃个饭?” “我得先问问。”周穗并不排斥带着薛梵见朋友,只是说:“他是医生, 工作比较忙。” 大多数人都会对‘医生’和‘教师’这两个行业天然产生好感, 秦缨也不例外。 听周穗说薛梵是做医生的,她心里的接受程度更高了些,直嚷嚷着有时间一定要见见。 周穗应下来, 笑着问她在澳洲玩得怎么样。 “挺好是挺好的。”秦缨说着,却叹了口气:“不过刚回来第二天, 孟老板就又把肖桓带去新加坡了。” “穗穗, 这也就是你和孟老板离婚了, 不然我非得狐假虎威说道说道,哪有这么把下属当驴使的啊?一年到头净出差了!” 周穗愣了下,心想孟皖白最近是又去新加坡的分公司了? 怪不得……没有出现。 周穗想着事儿,沉默不语, 听秦缨在对面絮絮叨叨的抱怨—— “我听说晟维好像出了点事,貌似是内部有什么高层内奸来着,反正都是商斗。” “但肖桓又要没完没了的出差加班了,真讨厌!” “他又不是总裁大人,就是总裁助理啊!” 周穗被她逗笑,柔声哄着:“可是总裁助理也很赚钱啊。” 主要孟皖白说了肖桓工资很高,那就一定很高。 “可不是么,都快买第二套江景房了。”秦缨愤愤地说:“但你看老娘是缺钱的人吗?!” 胡侃了几句,等接近十点了,双方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周穗才看到薛梵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当时她和秦缨聊的正开心,没有注意到。 他言简意赅的问她睡了吗。 周穗连忙回复,说还没有。 对面正在输入中,薛梵很快发了微信过来:「 刚刚去洗澡了吗?」 「在和朋友聊天。」周穗想了想,问他:「你周末有时间吗?我朋友想请你吃个饭。」 对面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两条语音。 薛梵声音很好听,带着笑意:“想考察我么?但应该是我请客才对。” “有时间的,你的朋友想吃什么?” 顺利定下来周末的约会,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才互相道晚安。 周穗下意识的点进去红薯看了看。 这已经是她最近的习惯了,尝试在上面记录生活之后,虽然她从不露脸,但更新还是挺稳定的——哪怕视频大多数都很无聊。 一开始被冰箱吸引来的那批网友没见到‘富婆姐姐’有别的炫富举动,也都走的七七八八了。 留下来的只有一小批,是真正愿意看她这些无聊vlog的人。 但周穗已经觉得挺惊喜了。 潮水退去,她才偶尔和评论区眼熟的网友互动,回复她们的评论……还有仙人掌。 作为每天都稳定追更,而且不管自己发视频还是笔记都会给她留言甚至私信的网友,周穗真的对这样的热枕无法忽视。 她回了一次仙人掌的私信,就会回第二次,第三次…… 仙人掌凭借坚持不懈的单方面发留言,发私信,终于得到回应,成为了她唯一一个在红薯上有聊天的网友。 周穗觉得仙人掌很多时候讲话真的很奇怪,很直接,比如现在这个问题—— 仙人掌:「为什么我做的芋头炖排骨不好吃?」 “……” 这让她该怎么回答,能说做饭也需要天赋的吗? 还没等周穗想出来怎么委婉安慰,就又有两条信息弹了出来—— 仙人掌:「按照你的视频做的。」 仙人掌:「结果芋头一点也不软。」 说着,还附上了一锅炖的不怎么美观的芋头排骨汤。 周穗忍不住笑了笑,耐心的给他回复:「你炖了多久啊?」 仙人掌:「半小时。」 周穗:「时间有点短哦。」 仙人掌很快回复:「你教的。」 周穗:“……” 她的vlog里的确是说了,可她那并不是‘教人’也不属于‘教程’,纯粹是自己记录生活的好吗。 在现实生活中当老师就够了,周穗才懒的在网上好为人师。 不过就算聊这么几句,她也发现问题可能出现在哪里了,于是问:「你是用高压锅做的吗?」 仙人掌:「不是,就正常的锅。」 “……”周穗无语的回应:「我的视频里是用高压锅啊,你用正常的锅需要多炖一些时间的。」 仙人掌:「我不会用高压锅。」 连高压锅都不会?那这个人应该是不怎么经常做菜的吧,怎么会整天追着自己这个美食博主评论? 周穗不明所以,感觉自己很难用文字给仙人掌讲明白高压锅怎么用。 于是她说:「那你用砂锅炖,多炖四十分钟左右芋头就会变软的。」 实际上只要有耐心和时间的话,用砂锅炖汤更好吃呢。 仙人掌:「你不能教我怎么用高压锅呢?」 周穗无奈:「我很难用文字讲清楚。」 仙人掌:「那就录个视频。」 …… 这人真的好不客气啊! 周穗鼓着脸想要拒绝,使劲儿想了个借口:「没办法发视频过去啊。」 红薯私信没有这个功能。 对面却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发了个微信二维码过来。 周穗:“……” 莫名其妙的,她就和仙人掌成为微信好友了。 原因是这个忠实粉丝非常想学怎么使用高压锅——既不去网上找教程也不看说明书,就是要自己教。 周穗本来觉得奇奇怪怪不想加的,但她还是第一次有了聊天超过一周以上,且莫名感觉挺有话聊的网友。 就,莫名不想让人家伤心。 反正就是从红薯转移到微信上聊天,加就加吧。 仙人掌的微信也叫仙人掌,头像是一个q版仙人球的照片,还挺可爱的。 周穗看到他的ip地址在荷兰,偶尔讲话还有点幼稚,觉得应该是个在欧洲留学于是只能自己学做饭的年轻学子。 这么想想还挺可怜的。 周穗如此脑补着,当即就给仙人掌录了个使用高压锅的视频过去,还顺便又炖了一次芋头排骨汤给自己当宵夜。 炖的有点多了,明天还可以当汤底下面条,她非常省事的想着。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很快就到了周末。 薛梵真的很忙,是抽出来两个小时的时间请秦缨吃饭的,就在医院附近的商场顶楼,开着一家历史悠久的日料店。 人均四位数以上,随便吃吃绝对是够规格了。 秦缨是抱着帮闺蜜考察男人的心态过来的,本来想着在点单的时候就不会客气,但余光扫过薛梵腕上的手表就知道这纯属多此一举。 带着七位数手表的人又怎会在一顿饭上吝啬,她放弃了一开始的想法,随便点了些喜欢的东西。 倒是薛梵觉得两个姑娘食量太小,又加了不少餐点。 秦缨是见过世面的千金小姐,且感情经历比周穗要丰富一些,自问看男人时是会更犀利一些的。 可哪怕她带着最挑剔的目光来看薛梵,也挑不出来什么错处。 无论外貌,家世,工作,性格,甚至情史都被秦缨旁敲侧击的问了,结果是统统非常优秀。 若非要找‘毛病’,或许就是太‘淡’了一些。 秦缨也说不出来她认为的这股莫名其妙的‘淡’具体是因为什么,只是心里觉得像是蒙着一团朦胧的雾。 薛梵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出来吃饭的,下午还要继续值班,得提前半小时回医院。 他趁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买了单,然后回来温柔的和周穗告别:“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回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周穗笑着点头:“你开车注意安全。” 薛梵‘嗯’了声,又对着秦缨客气的微微颔首,然后才离开。 是从头到尾,每一分钟都极致的周到和客气,同时也代表着距离感十足。 秦缨若有所思的问:“你俩谈多久了?” “呃,”周穗想了想:“一周多吧。” “……”原来才一周多,秦缨松了口气:“那就正常了。” 周穗不解:“什么正常了?” “本来觉得薛医生太客气了,感觉你们之间客气的都有点疏离感,不像是谈恋爱。”秦缨笑着眨了眨眼:“但现在听到才谈了一周多,也正常嘛。”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家薛医生很优秀哦,好好把握。” 周穗对于‘你家薛医生’这个称呼有点不适应,笑了笑。 “也许是吧。”她说:“不过这样挺好的。” 第44章 肖桓觉得自己被安排了一个很棘手的任务。 孟总让他拦住周小姐……他怎么拦啊, 他凭什么拦啊? 别说周小姐是秦缨的朋友,他把人得罪了大概会被女友挠死,就说他本身也不是会去为难女孩子的性格, 如果周穗真的执意要走,他还能硬把人扣下吗? 可衣食父母的话又不能不听。 肖桓真感觉难死了,在孟皖白上台的时候, 余光紧紧瞄着周穗那边的动静——她并没有立刻走, 而是和薛梵一起坐在台下, 看着接踵去台上演讲的人。 实际上周穗并不想让孟皖白的出现那么明显的影响到自己。 在薛梵这个现任男友的身边, 她如果被前夫的一举一动所影响是可耻的, 也是对他非常不尊重的。 所以周穗一直在忍着生理反应的不适, 忍着想要临阵脱逃的冲动, 把那句‘我想先回去’憋着,一直陪在薛梵的身边。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被他牵着的手凉冰冰的,手心濡湿出汗水。 可牵着她的薛梵感觉的很清楚, 也能看到周穗苍白的侧脸。 ——尤其在孟皖白上台演讲的时候。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线通过麦克风萦绕在偌大却安静的室内, 薛梵清晰的感觉到周穗指尖在微微颤抖,她一会儿垂下眼睛,一会儿又抬起来。 明明很想看, 却又克制着,但耳朵却躲不开, 听的一清二楚。 薛梵内心五味杂陈, 觉得这对离异夫妻的感情似乎比他所想象的更浓烈, 更复杂。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她说:“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吧。” 周穗如蒙大赦,有些抱歉的看着他, 点头:“好。” 薛梵去拿旁边的外套:“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周穗轻声说:“这是你们医院派你来参加的活动,你先走了不太好吧?” 她对于自己这种表现已经很不齿了,怎么好意思继续牵累薛梵。 周穗拿起椅子上的披肩围在身上,柔声强调:“真的,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挺近的,出去就能打到车。” 薛梵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回到家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确实,医疗峰会结束后院领导还要组织他们这些年轻医生吃顿饭,他先走了不太好。 周穗感谢他的‘不问’和体贴,笑着说:“会的。” 说着轻轻捏了下他的手:“今天很抱歉没能陪着你到结束。” 她清丽的面容牵起一抹安抚人的微笑,总能让被安抚的对象心里感觉很熨贴。 薛梵感觉心里暖洋洋的,不自觉的逗她:“那下周补偿一下,和我出来约会?” 周穗点头:“好啊。” 他们其实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约会过呢,这个恋爱谈的就像秦缨说的,过于‘淡’了。 两个人的互动都落在孟皖白的眼底。 他站在台上,如同机器人一样流利的演讲短暂的卡壳了一下,就一下,一秒钟的时间。 可这已经是他最大,最不可原谅的情绪波动。 孟皖白面无表情的讲着备好的台词,看着周穗对那个薛梵‘撒娇’一样的微笑,感觉眼睛有些刺痛。 真想弄死他们啊。 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微微蜷缩,琥珀色的瞳孔目送着周穗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走出会所大门。 孟皖白的声音越来越冷。 台下坐着的人都觉得身上莫名有些凉。 奇怪,室内空调开的挺高的啊。 周穗轻缓的离开峰会的场馆,在孟皖白清冷的声音中。 直到身后的那扇门关上,她才不自觉的又走又快,为了配身上这条裙子,一贯穿平底鞋的她难得穿了个五厘米高的中跟,鞋跟踩在空无一人的会所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音。 周穗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孟皖白萦绕在耳朵里的声音。 她一直知道他是成功的,优越的青年才俊。 可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在台上演讲,哪怕只克制的看了几眼,也能捕捉到他那种冷静自制又意气风发的感觉。 周穗一眼也不想再多看了。 她拢紧身上的披肩,离开这座大楼,可还没等下台阶,身前就出现了一道‘拦路虎’—— 是肖桓。 周穗愣住,看着他直挺挺地挡在自己面前,微微抿唇:“肖特助。” “周小姐。”肖桓掩去眼底的尴尬,声音温和:“您是要回家吗?” 她点了点头。 肖桓:“孟总想和您聊聊。” 周穗长长的睫毛轻颤,声音很低:“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在这里碰到只是一个巧合,她不认为自己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肖桓有些为难的轻轻皱眉,实话实说:“孟总嘱咐我留住周小姐。” 周穗有些不懂他这句话,留住自己?怎么留?难道还能强行不让她走吗? 肖桓看着她不理解的目光,思衬片刻,还是侧开身子:“周小姐,您请便吧。” 他没办法动用什么武力和嘴皮子来道德绑架周穗这种女孩子,所以还是自己挨骂吧。 周穗脚下反倒像是生了根一样,寸步难行。 她知道肖桓只是听命令办事的员工,要是他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没能留住自己,没办成孟皖白嘱咐的事儿,他那个狗脾气会怎么责难他? 若是肖桓粗鲁的不顾她意愿留住她,那周穗会很反感,但他现在是真切的让她离开…… 那她这种向来为别人着想的性子倒是真的没办法不管不顾,更何况肖特助于私是她最好闺蜜的男友,于公从前对她也很好。 算了,不就是聊聊吗,没什么可怕的。 周穗叹了口气,妥协的问:“我在哪儿等他?” 二十分钟后,孟皖白快速走到地下车库。 司机和肖桓早就在示意下离开了,他拉开车门,看到周穗正坐在副驾驶摆弄手机。 模糊的屏幕里似乎是微信聊天框,大概是给人发信息聊天,可她以前等人的时候从来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从来不玩手机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周穗侧头望过来,肩膀不自觉的瑟缩,然后把手机藏在了身后。 这个回避的动作一下子刺激到了孟皖白此刻脆弱的神经,他抓过她纤细的手腕:“这么一会儿都要和薛梵聊天?真行。” 周穗想缩回手,但用力扯也扯不回来,疼的她秀眉拧的紧紧的,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你在说什么啊?” 她只是和薛梵报了个平安,刚才是在和秦缨聊天啊。 这人总是无端瞎猜,然后莫名其妙的怒火全都倾泻给别人。 “孟皖白。”周穗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放开我。” “你弄疼我了。” 孟皖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狼狈又丑陋的模样,似乎每次见面,她总说他弄疼她。 嗤笑一声,孟皖白放开她,看到那白腻纤细的腕子上有几道鲜明的红痕。 ‘对不起’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认为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想先露怯。 周穗倒是不那么介意他是否道歉,她轻轻转动着自己的手腕,平静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刚开始被肖桓拦住,听到孟皖白想和她‘聊聊’的时候,她心里是有些慌的。 但一个人在安静的车厢内等待的时间足够久,也能平静下来了。 孟皖白不语。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见,他总觉得周穗哪里变了。 是因为和薛梵交往的原因?他死死抿着唇角,一语不发地开车。 这所商务大楼出去就是一个高速入口,孟皖白毫不犹豫的上去,车速越来越快。 “你,”周穗葱白似的手指用力抓紧安全带,脸色发白:“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工作日下午的时间让高速上车不多,她感觉窗外的景色都快变成残影了。 孟皖白还是不说话,侧脸在光影的明明灭灭里像是线条流畅又锋利的一把刀。 周穗本来就有晕车的毛病,现在更晕了,在平坦的高速上她都觉得颠簸,面色苍白到直想吐。 她也倔强的不说话了,死死忍着。 车子一路开往西郊,停在无人的巨大古树下。 孟皖白踩下刹车,扳过周穗的肩膀盯着她,似笑非笑地问:“害怕?” 她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颤颤巍巍的。 孟皖白笑了声,从旁边拿瓶水过来拧开瓶盖,捏着她的下巴喂给她。 “咳咳……”周穗猝不及防,被呛的直咳嗽,咽不下的水顺着唇角留下来,滑落至脖颈,向下…… 周穗用力推开他的手,没拧上瓶盖的水花迸溅在两个人中间。 她愤怒的瞪着他:“你有病吧!” “你才知道?”孟皖白反问,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沾了水珠的下巴:“你该清楚我的车技不会让你有事,怕什么?” 周穗气的浑身都在哆嗦,虽然被他这么一弄她晕车的感觉是没有了,但依旧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使劲儿拍开他的手,想拉开车门下车。 然而车门已经被锁的死死的,她怎么拽也是纹丝不动。 荒无人烟的西郊,孤男寡女,车门锁着。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天了,阴森森的狂风大作,像是要下雨。 周穗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害怕,背部紧紧贴着车窗,让自己尽量在这个密闭空间也距离孟皖白是最远的,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显得不那么害怕。 第45章 周穗真的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孟皖白……”她被迫困在他的怀里, 感觉身体都被他硬硬的身子硌的生疼:“放手。” 他太瘦了,哪怕隔着西服布料,环着她的手臂也硬邦邦的硌的慌。 见孟皖白不为所动, 周穗抬高声音:“放手,好疼。” 听到‘疼’,他才放开手。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难得有丝茫然, 慌张的看着她:“哪里疼?” 周穗一瞬间感觉鼻酸的厉害, 连忙用力吸了吸做掩饰, 瓮声瓮气:“你抱的太紧了。” 她顿了下, 轻声说:“孟皖白, 你不该抱我的。”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刚刚温情了一刹那的车厢内瞬间更凉。 周穗扯着披肩用力裹紧自己, 垂眸不敢看他的表情。 但耳朵却逃不开他冰冷的声音:“跟他分手。” 周穗有点想笑, 淡淡的说:“不可能。” 孟皖白就是那个孟皖白,没变,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的愤怒, 偏激, 狠戾,自己该经历的早就经历过了。 “你不是怨恨我为什么改变吗?”周穗侧头看向他,平静地说:“是因为这几年一直在工作, 性格自然就没以前那么封闭了。” “你在指责我是因为薛梵之前,有想过这一点吗?” 孟皖白不说话, 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倔强又固执。 只是眼睛的情绪里有着隐约的难堪和懊悔, 因为自己的口不择言。 周穗看向窗外, 修长的脖颈挺的很直,声音轻飘飘的:“你想念以前那个害怕社交,唯唯诺诺,只会在家里围着厨房转的我吗?” “但很可惜, 我一点也不想念那样的自己。” “周穗。”孟皖白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周穗轻笑:“那你就只是想让我和薛梵分手?” “没错。”孟皖白痛快地承认,几乎是毫不犹豫。 “我不要。”周穗看着他,一点也不畏惧:“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不会因为你的命令就分手的。” 凭什么自己的生活要被他支配? 尤其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的情况下,孟皖白居然还那么理所应当的命令她。 周穗不觉得自己一定会和薛梵走到底,走到结婚生子的那一步。 但无论是在一起还是分开,她都想凭借自己的心情决定,而不是被人强迫。 孟皖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他感觉压抑着怒火不能说出来,不能摔东西真的是件很难的事。 无处抒发,仿佛憋的五脏六腑生疼,喉中竟然涌上一股腥甜感。 “不要?你就这么喜欢他?”他的声音冷淡中带着讥讽:“你了解他么?” “我自己会通过接触去了解的。”周穗‘客气’的回应:“但这都不关你的事。” 孟皖白狠狠敲了下方向盘。 “你!”周穗吓的一激灵,怔怔的看着他指关节变得通红的手,她忍着尖叫的冲动,感觉自己的声音真的是第一次这么尖锐:“你疯了吗?!” 孟皖白面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额头抵着手靠在方向盘上,像是生病了似的。 他瞳色浅,但眉毛睫毛都是漆黑的,此刻紧紧皱着,有种清俊的破碎感,看起来痛苦到让人怜惜。 周穗心脏像是被揪着,想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从前的孟皖白不会这么情绪不稳定,更不会这么外露。 他永远都是像冰山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别人撞上去只有受伤的份,谁能伤到他,让他表现出来痛苦? 可现在的孟皖白就是在流露出来他可能……更真实的一面? 周穗不自觉的想到他刚刚吃的那两颗药。 总不能又是叶黄素,他到底吃的是什么药? “孟皖白……孟皖白!”周穗皱眉,使劲儿推了推他:“下车。” 男人缓过来了一些,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连带着那颗泪痣都微微泛红。 他问她:“为什么要下车?” “你坐过来。”周穗深呼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我来开车。” 她实在是不敢让这样的孟皖白开车回去,路上指不定会遇到什么情况。 毕竟自己还想多活几年。 孟皖白微微挑眉:“你学会开车了?” 周穗:“两年前考的驾照。” 其实上路经验并不多,毕竟她也没买车,但是和秦缨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开过不少次她的车,穿过闹市和堵车地段的经历也不少,所以从西郊开回去,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孟皖白没有任何异议,很干脆地下了车,把驾驶位让给了周穗。 对于她这个驾驶新手,他是完全信任的态度。 周穗问了几个他车上操控台的按键,被一一回应过后便踩着油门上路。 她开车很稳,车速在高速上也不超过80,和孟皖白的风驰电掣截然相反。 明明是又一次的闹掰了,但回去的路上比起 来的时候,还是让她安心很多。 某种程度上,周穗也喜欢这种由自己的掌控的感觉。 回到市区内,她打算先把孟皖白送回家,然后自己打车回去。 但他听到她的问话却不答,而是闭着眼睛想了会儿,才说:“去你那儿吧。” 周穗一愣:“我……” 孟皖白:“我知道你住在蓝罗湾。” 一句话,让她沉默着什么都不想说了。 想想也是,孟皖白神通广大到知道自己工作的地方,甚至都能以学生表舅的身份现身,后续也频频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住的地方在哪儿呢? 自己之前还想遮掩,真是拙劣。 周穗讽刺的想着,却不让步:“为什么要去我那儿?” 虽然蓝罗湾是他当时给她的房子,可她现在住在那里,并没有想要邀请他去做客的意思。 如果他想收回是可以的,把前两年的物业费给她就行。 周穗这般想着,已经准备下句话该怎么说了,却听到孟皖白低声开口—— “饿了。”他说得理所当然:“去给你做顿饭吃。” 周穗怀疑自己简直幻听了。 他,给自己做饭? 真的没有把主谓宾说反了吗? “我最近在学习做饭。”孟皖白见她不说话,补充了一句:“做得还行。” 有点自卖自夸的嫌疑,但他并不是在盲目自信。 前段时间在新加坡只能看着她的vlog视频解闷,已经学会不少她喜欢的菜了。 周穗这世界变得真快,连孟皖白都开始学着做饭了,真是奇怪。 她心脏怦怦乱跳,觉得倒是没必要和他争论什么,只是客气的说:“不用了,我不饿。” 言下之意,她不想让他给她做饭。 孟皖白长眉轻蹙,沉着脸不说话。 “呃,”周穗只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你住在那里?” 都已经到市区了,她总不能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开吧? 孟皖白根本不说话,耷拉着眼皮,懒得理她的样子。 一看就是在生气,而且还是那种压抑着不想发火的生气。 她继续问下去,就有可能成为点燃火药桶的的引线了。 可车子已经在这转圈圈绕了许久,周穗都不知道停在哪里,更不可能真的开回蓝罗湾。 半晌,她妥协的叹气:“你要吃饭就在外面吃。” 总之周穗不能带他回自己家里。 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带着前夫回家,让他给自己做饭然后还一起吃饭,算什么呢? 对薛梵没有一点尊重,这种事她是做不到的。 孟皖白倒是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只是长睫抬起,强调着:“是一起吃。” “……” 周穗咬了咬牙,默念着自己就全当为了早点回家。 从下午的医疗峰会折腾到现在,天都快黑了。 在磨蹭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而且几个小时过去,确实肚子也饿。 周穗问他:“你想吃什么?” 孟皖白说了一个私房菜馆的名字,然后告诉她:“输名字,可以导航。” 周穗当然没有逞强,立刻导航到那家名叫‘青木’的餐厅。 距离当下这个位置有十公里左右,不算太远,离蓝罗湾也挺近的。 应该能在八点之前回到家?她不确定的琢磨着。 然而晚高峰有些堵车,本来半小时能开到的路程硬生生拖成了一小时,终于到了青木那个餐厅外面的停车场时,周穗觉得自己开车开的满身疲惫。 但其实她也没开多久,不至于这么累,说到底,还是和孟皖白同处于一个空间下的压力太大。 周穗只想赶紧吃完这顿饭,赶紧回家。 不过刚刚下了车,手腕就被抓住。 “嗯?”她不解的偏头,看到孟皖白把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骤然被这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包裹,周穗有些僵硬的愣在原地。 “晚上冷。”孟皖白淡淡的说:“披着点。” 说完就率先向餐厅大门那边走去。 周穗看着孟皖白高挑清瘦的背影,只穿着深色衬衫的身型愈发单薄,背上的蝴蝶骨都分外明显,像是要冲破纸一样的衣衫布料,破茧而出。 她其实想说比起自己,他看起来更需要衣服用来保暖。 诚然孟皖白比她要高大的多,但周穗觉得自己是很健康的,没有那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但这种关心趋近于暧昧,她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进这家坐落在四合院里面的私房菜馆。 餐厅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长相端正英俊,气质却有些痞痞的。 第46章 像是和孟皖白对着干似的, 从医疗峰会那天之后,周穗对薛梵的态度积极了很多。 她不像从前那样只是等待着薛梵给她打电话,约她见面, 而是自己也开始主动去关心他。 周穗不觉得自己无法和别的男人产生感情了,更觉得孟皖白那天的言论真是自负到没边儿。 他凭什么总是对她的生活下命令,下结论? 她又不是抱着过家家的心态和薛梵这种优秀的男人交往, 凭什么说分手就分手? 哪怕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周穗也不断告诉自己是在恋爱中的人, 强迫着自己去适应。 薛梵对于她这种显而易见的改变也是喜闻乐见, 十分满足。 两个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只要有时间就会约在一起吃晚餐。 就是他们的工作确实是比较忙, 都有时间的次数并不多。 但成年人的恋爱和青春期那种荷尔蒙爆棚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热恋截然不同, 他们讲究的是一个细水长流,相敬如宾。 无论是周穗还是薛梵,对于眼下的频率和相处模式都是满意的。 五月末, 两个人在一起吃火锅, 商量着对即将到来的端午小长假的规划。 “可能还是得值班。”薛梵叹息着,难得表现出来比较幼稚的一面:“真想辞职不干了!” 压着的假期年假都一大堆,可对于他们医生而言假期都像是老板画的饼——遥遥无期。 周穗被他逗得直笑, 柔声安慰:“薛教授,你现在可是晋升期呀, 避免不了就要辛苦一点了。” 她听说薛梵职称评定的事儿基本已经定了, 就在端午节后宣布。 所以现在免不得用‘教授’两个字来调侃他。 薛梵十分受用周穗这种偶尔的打趣, 这让他有种和她越来越亲近的感觉。 隔着火锅的热气腾腾瞧着她温柔又明艳的眉眼,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真想和你一起去爬山。”他不自觉的说出心里话。 “好啊。”周穗应着:“如果你端午节放假的话……怎么也会放一天吧?” 就算让他值班,但规定的小长假是三天,应该至少也有一天的假期吧? “希望吧。”薛梵耸了耸肩, 问她:“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回家吗?” 周穗摇了摇头:“三天也不够干什么的,可能就在家呆着吧,或者和朋友逛逛街。” 其实能踏实的睡个懒觉,她觉得就是放假最好的事情了。 “得包些粽子,会给我弟送一些。”忽然想到了什么,周穗又补充了句:“你要不要吃啊?” 她从小就帮着阮铃还有姑姑他们包粽子,很会做这个节日食品。 薛梵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说:“要!” “好。”周穗笑了笑:“那我到时候也给你送些。” 还有三四天就是端午节,粽子和茶叶蛋要提前准备。 周穗早就在市场买好了粽子叶和糯米蜜枣,她把糯米放在盘里泡好,自己腌制了五花肉。 把准备工作事先做完,等放假的第一天直接包就行。 周穗包粽子只包两个口味的,肉粽和蜜枣,一荤一素。 她其实更喜欢吃蜜枣馅的,从前和孟皖白在一起时他也更喜欢这个口味,两个人都不太爱吃肉粽。 孟皖白吃肉实在是很挑剔,一丁点的肥肉都不喜欢,哪怕和糯米融合在一起的肥肉一点腻的感觉都没有,他也不喜欢。 所以每次包粽子腌肉,周穗处理肉的时候总是很费事,他某次看见了,就让她以后只包一个简单的蜜枣口味就行了。 周穗盯着厨房出神,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刚才无意识的思绪飘远…… 又在想以前的事情了。 她皱了皱眉,拉开冰箱门看里面的腌好的肉。 这次的肉粽是给周祁包的,他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矜贵毛病,自己只需要买那种正常的,五花三层的肉就行。 看色泽已经是腌的差不多了,周穗拿出来,带着塑料手套切成片,然后又把泡着糯米和粽叶的盘拿过来,坐下来一个一个的包。 包到一半的时候周穗想起什么,起身去把支架拿过来架着手机,拍摄自己包粽子的过程。 正好,可以当一期vlog发出去了。 周穗一共包了五十个粽子,其中二十个都是要拿去周祁的学校给他吃的。 然后分出十个给薛梵送过去,再剩下的二十个可以放在冰箱里冷冻,不知道吃什么时候就拿出来蒸一下。 周穗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种囤积癖,冰箱里还有之前包好的水饺,汤圆,现在又多了粽子…… 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省事准备了好多‘预制品’,她也真的是懒了。 周穗无奈的笑了笑,把粽子装起来准备出门。 周祁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正是‘饭桶’时期,但也吃不下这么多粽子,她之所以装了这么多过去,是因为周祁住的是一个四人间的寝室。 周穗之前就去过两次,也送过吃的给他,还亲眼目睹过她带去的红烧肉在顷刻之间被四个大小伙子瓜分干净的场景…… 可以说是风卷残云也不为过了。 就好像在食堂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经常饿着似的。 可是周祁说:“姐,是你做的饭太好吃了。” 周穗回忆起当时的景象就觉得啼笑皆非,这次去自然就会提前做好准备。 粽子又不是什么矜贵东西,她既然特意去给周祁送了,那自然不会吝啬让他分给他的室友们。 提前打过招呼,周穗走到工大门口,远远就看到周祁站在树下等着。 旁边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穿着裙子,穿着打扮十分明艳的女孩儿。 她脚步不禁一顿,心想弟弟这是……谈恋爱了? 周穗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呢,不远处的周祁一抬头正好看见她,直接开口打破寂静:“姐!” 身高腿长的清瘦少年蹭蹭蹭跑了过来,很有眼力见的帮她拎袋子。 “啧,”周祁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微微皱眉:“有点沉啊,你就这么拎过来的?” 周穗笑了笑:“有二十个粽子和茶蛋。” 所以当然有点分量了。 周祁纳闷:“带这么多干什么?” 他也吃不完啊! 周穗:“给你室友分一下啊,在寝室吃独食不好。” 这算是大学里的宿舍文化了。 她之前在江大读书的时候,也经常和几个室友还有秦缨一起分零食吃的,想想也是奇怪,那个时候总觉得什么都好吃。 周祁:“切,给他们干什么。”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却忍不住笑。 正聊着,刚刚站在他旁边的女生也走了过来,悄悄打量着周穗,故作不经意地问:“周祁,这是你姐姐啊?” 周穗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姑娘过来了,对她笑了笑:“你好。” 女生一愣,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耳朵:“姐姐好,我叫傅乔曼。” “是。”周祁简略地回答,对她说:“你先回去吧,资料我晚上发给你。” 傅乔曼‘哦’了声,只好先走了。 毕竟周祁的家里人过来看他,她也不好再继续找借口缠着,只能先撤。 看着女生依依不舍的走远,周穗笑着问弟弟:“是同学么?” 周祁点点头,带着她朝宿舍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是一个小组作业的同学,来问我要分工资料。” 周穗想着傅乔曼的眼神,若有所思地问:“那女孩儿是不是有点喜欢你?” 那姑娘长得很漂亮,穿着也精致,若只是朝同学要一份资料,应该没必要特意打扮过,约他出来见面吧? 本以为周祁听自己这么问会害羞,结果少年只是‘嗯’了声,闷闷的:“是,她之前说过。” 周穗愣了下,可转念又觉得挺正常。 时间过得很快,周祁都已经大四快毕业了,被人喜欢或者是喜欢别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这么一想,周穗便感觉挺好玩儿的。 尤其是看周祁这种闷葫芦似的,不开窍一样的态度。 “怎么回事啊?”她试探的问他:“你不喜欢人家小姑娘吗?” 周祁这次没‘嗯’,显然也不是不喜欢。 只是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之后,颇为老气横秋的说:“姐,大四谈恋爱那叫黄昏恋,没好结果的。” 周穗忍不住笑:“你才多大啊就黄昏了?” 到了宿舍楼里,周祁爬楼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而且我还得忙着找工作赚钱呢。” “没时间谈恋爱,多麻烦啊。” 周穗微怔,觉得周祁这几年真的长大了挺多。 自从她和家里人闹掰去康镇那个时候开始,她和这个弟弟的联系反倒频繁了不少。 或者说,他成了她和家里的唯一纽带。 虽然在康镇那三年周穗基本从来不回京北,也不允许周祁去看她,可他们在手机上的联络并不少。 回来后重新见到少年,第一反应就是他‘长大’了。 周祁从前总像是个被爸妈娇惯着不懂事的小孩儿,上了大学,经过一些事后成长的速度倒是很快。 他比以前沉默,也更有韧劲儿,学习方面也没高中时那种需要人三催四请,自觉到能年年拿奖学金的地步,还在去年教师节的时候给她买了礼物,而且…… 周穗想起来孟皖白之前说的,少年大一的时候就去网球会所打工,在那里捡七八个小时的球。 她想她爸妈肯定不会短缺周祁的生活费,他做这些是已经有了‘自己养活自己’的意识。 第47章 周穗把十个粽子都给他了, 孟皖白也毫不客气的收下。 她想走,可还没等站起来呢,就听见他淡声说:“陪我一起吃。” 还特意在‘陪’上加了重音, 又在暗示‘赔’。 周穗闷闷的说:“我吃过了。” “哦。”孟皖白点头:“那就看着。” “……”光看着比一起吃还尴尬,周穗无奈,只好挑了袋子里面最小的一个粽子。 孟皖白吃粽子这种糯叽叽的东西也很斯文, 会让肖桓送来盘子和筷子, 慢条斯理的夹着吃。 就跟用刀叉吃西餐似的, 糯米特有的粘液根本沾不到他除了嘴唇以外的皮肤。 和直接拿着粽子咬的周穗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脸颊一鼓一鼓的, 像个仓鼠。 但是个很可爱的仓鼠, 孟皖白在心里想着, 默不作声, 眼睛里却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周穗吃东西其实挺慢的,但也比孟皖白要快。 解决完了就去洗黏糊糊的手,然后坐回办公桌对面拄着下巴看他吃。 总不能在人家吃饭的时候玩手机, 很没礼貌, 所以她除了看他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了。 周穗觉得孟皖白吃饭的时候真的是永远这么‘装’。 不过在漫长的共同生活中,她早已经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非常适应了。 周穗觉得,时间真的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 自从回到京北后, 她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比如上次见面她算是和孟皖白吵得不可开交,这次又能在端午节当天一起心平气和的吃粽子。 不过, 这次是自己做错了。 就算为了薛梵着急, 但也不能这么鲁莽的就怀疑孟皖白。 但既然不是他的手笔, 会是谁和薛梵作对呢? 周穗不自觉的想着,秀眉轻轻蹙起。 然后就听见对面‘啪’的一声—— “和我一起吃饭。”孟皖白把筷子拍在桌上,眉目冷淡:“不许想别的人或事。” 他厌恶她在他面前走神的如此明显。 周穗觉得孟皖白真的是霸道的没救了。 她懒得和他争执,目光落在他面前已经空了的盘子里, 有些诧异:“你吃了三个粽子吗?” 其实她包的粽子个头不大,成年男性吃四五个粽子非常正常,若是食量大的还能吃更多。 但孟皖白不一样,他胃不好,食量也在男人里算是少的。 糯米这种东西,吃多了胃里会不舒服的。 想到这里,周穗从包里拿出一板健胃消食片,细长的手指抠开锡箔纸,拿出几粒递给他:“吃了吧。” 孟皖白垂眸,看着她洁白掌心里躺着的药片,心里有种划过热流的熨贴感。 他知道周穗不是在刻意哄人,她根本不稀罕哄他。 但他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她哄好。 “快吃吧。”周穗见他不接,皱了皱眉:“你还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孟皖白不喜欢健胃消食片的味道,从前她经常提醒他吃,但他总是不吃。 “没有。”他哑声说,接过来就着矿泉水顺了下去。 看着他吃完药,周穗微微松了口气,这才说:“那我先走了。” 今天是她莽撞了,可是也道过歉了,甚至把粽子赔给他还一起吃饭了,自己应该可以走了吧? 孟皖白长睫毛垂下来,‘嗯’了一声。 他没有理由继续留她,也不想再说什么破坏气氛的话。 虽然周穗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他觉得他们相处的很好——几乎是重新见面以来最好的一次,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孟皖白迫不及待的想回到过去,回到那种他每天都能见到周穗,可以和她一起吃饭,可以抱她亲她的过去。 他思衬着,拨了电话给三院的院长。 帮那姓薛的一把比举手之劳还简单,就看在周穗那几颗健胃消食片的份上。 而且孟皖白不想让情敌过得很惨。 因为他知道周穗性格怜弱,他不要让薛梵看起来失意,有和她卖惨的机会。 - 端午小长假过后,周穗回到学校发现学生们的心又有些野。 这是每次放假过后避免不了的一个现象,十三四岁的高中生,大多都是贪玩的。 她只能提高音量,不断强调着重点题试图让他们回神。 一天下来嗓子都有些哑,周穗下班后整理了一下明天的教案,一边喝着保温杯里用胖大海泡的水一边向外走。 然后抬头就看见了在校门外等着的薛梵,他笑吟吟地看着她,心情很好的样子。 周穗怔了下,连忙跑过去:“你今天怎么有空啦?” 自从和薛梵交往后,她觉得医生比**都忙。 况且他评定职称的事儿解决了吗? “嗯,今天不用值班。”薛梵牵起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向停车的位置:“三天假都没陪你,今天必须一起吃个饭。” 周穗笑了笑:“感觉你心情挺好的。” 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是啊。”薛梵大方的承认:“吃本帮菜行吗?你不太能吃辣。” 虽然交往的时间不长,但对于周穗的口味他已经摸清了。 女人不太能吃辣,吃火锅的时候汤底要微辣,她秀气的鼻尖都会冒汗,反倒对于甜咸口比较喜欢,所以避开川菜,去本帮菜馆是最好的选择。 周穗自然没有意义。 到了餐厅,两个人坐在一个小包厢里等着上菜时,薛梵才说起来那件让他心情很好的事。 “今天主任找我谈话了。”他眼睛弯弯,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待评选中有几个医生,其中一个写的论文不如我,但他叔叔是院士,能参与到省级健康委员会的评选,所以推荐他顶替我的位置。” 周穗眨了眨眼,诚实的说:“我不太懂,他的位置很高吗?” “嗯,可以直接影响到医院里面很多人的职称评定。”薛梵耸了耸肩:“他侄子直感和阅历都很一般,去年评定就没通过,今年的论文也写的一塌糊涂,奈何背景是真的硬。” “领导想要卡我的位置给他,给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他讽刺的笑了声:“说我年轻,可以在等一年。” 周穗皱眉,替他怨愤:“怎么可以这样?年轻就活该被浪费时间吗?” 她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很可爱,薛梵不自觉的笑:“没关系,已经解决了,估计是我的邮件引起了领导的重视,主任最终还是决定凭借实力评职称,已经对外宣布我的副教授头衔了。” 这还真是峰回路转,怪不得他这么开心。 周穗也忍不住惊喜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啊?太棒了!” 能凭借自己的实力打败那种靠着院士叔叔的恶势力,简直是热血漫一样的剧情! 包厢内温度偏高,近距离看着周穗,就感觉她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仿佛闪着星星。 白皙的脸颊也泛着胭脂色,就像是一颗漂亮的水蜜桃。 薛梵情难自禁,凑上去亲了一口她的唇角。 并不是过分放肆的举动,而是蜻蜓点水一般的略过,显然他也在试探。 周穗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料到他会突然亲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抱歉。”薛梵有些不好意思:“你太可爱了,没忍住。” 周穗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很难说出‘没关系’三个字。 其实谈恋爱的人做一些亲密的事情很正常不是吗? 她和薛梵交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飞快的亲了亲唇角,还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真的是非常克制了。 可无论怎么说服自己,在薛梵亲上来的一瞬间,周穗都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感觉。 她没有期待,没有欢喜,没有怦然心动。 甚至,溢上心头的全是截然相反的情绪……她在害怕,甚至是反感。 周穗害怕薛梵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更担心他想更进一步。 比如此刻,当近在咫尺的男人问她‘还可以再亲一口吗?’,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命令自己不能夺门而出,逃去洗手间清洗。 周穗闭了闭眼,忍下胃里一阵翻腾的感觉,知道自己这样是有病的。 可她真的很难控制住这种本能的排斥,这毕竟属于生理上的反应。 从小到大,她都厌恶和男性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 薛梵没得到回应,还注意到了周穗苍白的表情,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问:“怎么了?” 周穗深吸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他说出来。 也许每个男生都会控制不住的和另一半进行亲密行为,她给予不了这些,总要和他说清楚。 薛梵听完她的话,眼睛微微睁大:“是……从小到大都这样?” 周穗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穗穗,我是医生。”薛梵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你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不用隐瞒,我想知道你这是不是一种……心理上的疾病。” 周穗:“……应该不是吧。” 并非有什么心理创伤和童年阴影,而是世界上就存在着她这样一种人,天生不喜欢和异性有什么肢体接触。 她记得初中高中上学做操时,因为天热,所有学生都穿着短袖,有些动作她一不小心转身伸手碰到了男生的皮肤,她都会忍不住的马上去洗手。 薛梵认真的听着,然后说:“那你这种有点类似于洁癖?只是和其他人的洁癖方向不一样。” 他不是心理医生,其实也无法给出更精确的诊断,只能凭借一些直感去猜测了。 周穗低声说:“我不知道。” 其实她一直不自觉的自己这是一种‘病症’,所以也没去医院看过心理医生。 第48章 -first kiss 周穗回到蓝罗湾, 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本来是抱着欢愉的心情去和薛梵一起吃晚餐的,但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 两个人面对一桌子菜,谁也没有胃口继续吃了。 最后是薛梵打包拿走的,菜几乎都没怎么动, 他想给周穗, 但她笑了笑, 说自己一个人住, 吃不了那么多。 是真的吃不掉, 她胃口全无, 甚至觉得肚子里很胀。 周穗开了客厅的几盏小夜灯, 到厨房给自己用专门煮牛奶的小锅煮了杯牛奶。 她其实不大爱喝牛奶,觉得膻,她讨厌一切腥膻的食物。 可热牛奶很神奇, 有种安神的作用。 周穗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平静下来, 才有精力去思考更多的事情。 喝完一杯热牛奶,她拿着换洗衣物去洗手间洗澡。 半小时后,周穗把及腰的长发吹的差不多干了, 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坐在办公桌前准备教案。 她试图用工作去麻痹自己,分散注意力。 可学校的工作就这么多, 她连着把接下来三天的教案都弄完了, 抬头一看时间才九点钟。 太早了, 肯定是睡不着的。 而且明天还是周末。 周穗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怀里抱着真丝被单,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心里燥热烦闷, 但身体被丝绸包裹,徜徉在滑溜溜的触感中,又有种上下不得的感觉。 周穗想让自己不要再想了,但今晚和薛梵的对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勾起了她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 晚上的那些对话,让她想到孟皖白。 七年前的盛夏,周穗正揪着大学最后的尾巴,内心纠结是要读研还是找工作的时候,孟皖白就突兀地闯进她的生活里。 室友曲然推门走进宿舍,兴奋的对她说:“穗穗!楼下有人找你!是个帅哥!” 她每句话语气都很重,脸颊红扑扑,整个人完全是一副兴奋过度的状态。 周穗一愣:“找我?”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帅哥。 “是的!就是找你!”曲然继续兴奋着,绘声绘色的描述:“我刚吃完饭回来嘛,看到的,那帅哥正在楼下和宿管阿姨对话说要找‘周穗’,声音也超好听超好听!帅的不像地球人!” “……你太夸张了。”周穗忍俊不禁,连连摇头:“怎么可能?” 曲然却很坚定:“真的!你知道的我追星多年,但楼下那男生比我追过的所有男明星都帅!我听到他说找你就跟他说我是你的室友,帮忙把你叫下来,你快点去啊!” 在曲然的催促声中,周穗不得不从电脑桌前站起来,脱下睡衣换上一套比较能见人的衣服走出宿舍。 江大的女寝是老楼,她们住在三楼,上下都要爬过弯弯绕绕的旋转楼梯。 每天爬楼的时候,秦缨都忍不住哀嚎着这是附加运动。 会是谁来找她呢? 周穗一边下楼一边想,却在看到那抹在楼门口等待的身影时,差点踩空最后一截楼梯。 她惊魂未定地抬眸,正正好好撞进男生浅色的瞳孔里。 这双眼睛,周穗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甚至不用看那张清隽俊美的脸,只凭这双眼睛和左眼下面的那颗泪痣,她顷刻认出他来:“……孟皖白?” 男生似乎很满意她一下子就把他认出来,微微笑了笑:“嗯。” 只是周穗虽然把人认出来了,却很局促。 毕竟他们从十二岁到现在……都足足十年没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被孟皖白盯着,周穗都觉得浑身不适,从头皮到脚尖都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呃,”她故作镇定,小声问:“你,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可还是紧张的磕巴了。 孟皖白唇角一直挂着笑容,声音沉静好听:“出去说。” 后来周穗才发现,他很少这样把笑容挂在脸上的。 当时的她,只是愣愣的,不自觉的听他的,跟着走出宿舍大楼。 从宿舍到校园的一路,孟皖白的身形相貌自然会引起一堆人来人往的学生偷偷看。 周穗觉得穿着运动服的自己和他站在一起简直是‘灰头土脸’,下意识的就想离他远一些,落在后面。 ——直到他停了下来。 孟皖白问:“累了?” “啊?”周穗不懂他这没头没尾的发问,摇头:“没有啊。” “没有?”孟皖白挑眉:“那你走这么慢?” 周穗白皙的脸颊‘蹭’的一下就红了。 她觉得自己是耽误孟皖白的时间,让他不耐烦了。 虽然本来就是他先来莫名其妙的找她,可周穗那棉花糖性格哪会去思考这些,只会笨拙地加快脚步。 孟皖白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星巴克。 七年前星巴克还没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钱也没这么不值钱,周穗作为需要自己打工赚生活费的学生,基本上是从来不会涉足这种随便一杯饮品都要三十多块钱的地方的。 然而周穗听见孟皖白说:“知道这里比较吵,不适合说话,但你们这周围也没什么更好的地方了。” ……还不够好吗?周穗井底之蛙一般的想着,然后配合的‘哦’了声。 她很不解:“你要和我说什么?” 还特意到了江城,到她的学校来了。 在周穗这些年若有似无的留意中,她知道孟皖白是在京北读大学的。 京北离江城挺远的,所以自己当年才会特意报这所学校。 孟皖白思索片刻,问她:“你这些年怎么样?” 啊?这该从何说起呢?周穗茫然的回应:“挺好的啊。” 他千里迢迢的过来,总不会就问了问候自己吧? 果然,孟皖白再开口时就语出惊人—— “你快毕业了。”他说:“也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吗?” 那个约定,自然是‘婚约’。 周穗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呆呆地看着他。 只见孟皖白蹙了蹙眉,再开口时声音便没有那么和煦:“你忘了?” “……没有,可是……”周穗头皮发麻,艰难地说着:“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 突兀到导致她脑袋一片浆糊,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突然吗?到了履行约定的时候了。”孟皖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想赖账?” 不知道为什么,周穗有种自己但凡敢说‘想’的话,眼前这个男生会当场翻脸。 虽然孟皖白看着很平静,可他身上的压迫感很强烈。 就,一点都不像是小时候那个沉默但却很照顾她的小男孩儿。 周穗不敢说‘想’,自然也不敢应和,只能尴尬的沉默着。 “婚事是两位老人定的,”孟皖白看着她,声音里全是不容置喙:“如果你不愿意,自己去和他们说。” 她倏然抬头看他。 孟皖白像是没注意到她眼睛里强烈的情绪,似笑非笑:“不愿意?” “我,”周穗皱着眉,心里像是被棉花堵住,又气又闷,笨拙地反驳:“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愿意。” 他愿意? 周穗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忍不住反问:“你愿意和我结婚?” 为什么呢?孟皖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和自己结婚? 他们之间的差距又何止是丑小鸭与白天鹅那么简单,毕竟丑小鸭最后与白天鹅殊途同归了。 同样,也不是灰姑娘的故事。 因为灰姑娘本身就是贵族,且美若天仙,才能得到王子的青睐。 周穗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一个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她长相确实是漂亮,从小到大一直都有人夸,但世界上从来不缺漂亮的人。 除此之外,自己就应该不具备什么吸引力了。 “你应该记得我爷爷吧。”孟皖白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他身体很不好,愿望就是看到我们结婚,成家。” 他用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言辞之中在告诉周穗,孟老爷子还惦记着她。 周穗自然也是记得孟文昌的,毕竟从小就见过很多次。 那个伟岸英俊的老爷子,不止一次抱着她在槐镇的杏树下摘果子。 听到他的身体不好,她也顾不得这个荒唐的婚事,忙问:“孟爷爷怎么了?” 孟皖白沉默片刻,才道:“等你毕业后回到京北,我带你去见他。” 周穗下意识说了声‘好’。 等说完,她才意识到这样的承诺几乎等于答应了和孟皖白结婚。 来不及再去反驳,眼前的男生就已经站了起来:“走吧,送你回宿舍,我周末再来找你。” 周穗僵在原地:“你…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孟皖白只说了四个字:“培养感情。” 作为要结婚的两个人,他们当然是要培养感情的。 “虽然十年不见,但我们并不算是纯粹的陌生人。”孟皖白看着周穗怔愣的神色,似诱导似蛊惑一样的反问:“想要培养起来,应该没那么难。” “你说对么?” 周穗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点了点头。 虽然后来漫长的婚姻生活证明了很难,真的太难了。 生活在一起不单单需要感情,还需要同频,而他们永远不同频。 可在当时,周穗近乎孤注一掷的答应这个婚事有三个原因—— 第一,她不想让疼爱她的孟爷爷失望,想实现他的愿望。 第二,她想组建自己的家庭,脱离周家。 第49章 周穗这个周末没怎么休息好。 许是因为那个初吻的梦境让她心慌意乱, 再加上苦夏的毛病一直都有,天越热越身上越乏力。 尤其月考刚刚结束,老师都得加班批卷子。 办公室里没有空调, 几个人闷在一起更热了,周穗无精打采的核对答案,有点想喝放在墙角的那一箱冷水。 其实她不爱喝凉的东西, 就算偶尔在超市买可乐也不会放在冰箱里。 可是……实在是太热了。 周穗还是没忍住, 拿了瓶表皮泛着冰霜的矿泉水。 喝了几口, 才感觉精神状态终于是恢复了不少。 令她欣慰的是自己带的班这次考得不错, 平均分比起上次的期中考试是提升了一些的——不过月考到底还是小考试, 一切都得看七月初的期末考。 老师们差不多都已经判完卷子, 开始展望暑假去哪儿玩了。 这大概就是教师这个职业最大的好处, 暑假寒假,是其他职业都绝对不具备的长假期,可以痛快的休息一阵子。 有的说要带着孩子去迪士尼, 有的说要去国外避暑。 说着说着, 有人问到了周穗身上。 “小周,你暑假不出去玩儿吗?” “……还没想好呢。”周穗打了个喷嚏,一边擤鼻子一边回话, 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软糯。 同事关切地问:“怎么了小周,感冒了?” “没有, 苦夏。”周穗笑笑:“就是有点没精神。” 等过了这阵子最热的时候就好了。 周一上班, 周穗表扬了班级里的学生, 说他们这次考得好,期末的时候再接再厉。 几年的工作阅历下来她已经掌握了一些当班主任的小窍门,初中生和小学生不一样,用那种简单的小玩意儿当物质奖励没什么用, 而是必须要把他们的情况如实报给他们的家长,老师和家长双管齐下的鼓励,才会让这些十三四岁的学生更有动力去学习。 周穗下班后,非常负责任的按照班级成绩表 一一给排名前十的,进步的,学习成绩有大幅度提高的学生家长发去信息。 忙活完这些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等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抄起手机一看,才发现薛梵给她打了三个电话。 糟糕,静音了。 周穗暗叫不好,连忙给薛梵回过去,等接通后第一时间道歉:“抱歉,我刚才加班就静音了,是有急事吧?” 一般来说他非常有分寸,不会莫名其妙连着给他打三个电话的。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薛梵的声音传来:“有。” “穗穗,一会儿见个面吧,有些事想问问你。” 他的语气是少见的低气压,还有些严肃,这让周穗把那句‘这么晚了还要见面吗’咽回肚子里,答应下来。 薛梵的车就停在外面,等着,周穗匆匆的收拾了桌子上的教案。 这个时间的校园外已经没什么人了,她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车,快步走了过去。 等进了车里才发现,薛梵的神色远比他的声音还要低落,甚至脸颊有些苍白。 周穗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色这般难看,忙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急切的关心让他睫毛微微颤了颤,随即抬眸看她,在车顶灯的映射下,瞳孔里蕴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好一会儿薛梵才开口,声音滞涩:“穗穗,我想问你……” “你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找过你前夫?” 周穗一愣,心里不自觉的‘咯噔’一声:“你怎么知道?” 她真的很难想象这种隐私的事情是怎么被别人知道的,真的太奇怪了。 “还真的找过。”薛梵苦笑,忽然全身卸下力气似的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车内逼仄的顶:“孟总给我们院长打了电话。” “我的名额,是他帮忙的。” 周穗打死也想不到,孟皖白居然会出手帮薛梵。 听到这个可以说是‘突兀的’消息,她脑子乱的厉害。 可她无论如何也知道,这件事在薛梵眼里肯定是伤自尊的,他脸上的表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周穗深吸口气,声音温和的解释:“我的确是找过孟皖白,因为你的名额被顶替很突兀,我害怕是他做的,是我连累了你……所以我去问他了。” “可他给你们院长打电话这件事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求他帮忙。” “他为什么会帮你……我不清楚。” 周穗的条理很清晰,最起码得让薛梵知道她还不至于不顾他的尊严去祈求帮忙这件事。 至于孟皖白为什么会帮他,她真的不清楚。 她只知道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薛梵听了却笑了声,低声说:“我知道。” “他随便帮个忙,就能让我们互相怀疑,产生矛盾了。” “穗穗,我今晚不该来质问你,对么?” 周穗身上有点点麻,僵硬的摇头:“不是,你有困惑就该问的。” “说起来,我实在没什么立场去责怪孟先生。”薛梵平静地说着:“毕竟是他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还让院长产生了一种误会——仿佛我有了一座强大的靠山,这会让他在之后的工作中也越发重视我。” “某种程度上来说,孟总的一个电话为我的事业增添了不少助力,我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周穗鼻子有些酸,伸手握住薛梵修长冰凉的手指:“对不起。” 她到底还是连累他了。 在走进孟皖白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把薛梵的事情泄露了,等于留下了‘把柄’。 孟皖白的态度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挥下铡刀—— 恶意也是伤害,好意也是伤害。 毕竟薛梵也是一个高傲的,意气风发的男人,他该如何去接受这种高高在上的‘好意’? “别道歉。”薛梵回握住她的手:“你没做错任何事,你甚至为我出头。” “穗穗,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今天是我不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渺小,很无能。 周穗囫囵摇头,轻轻的声音有些哑:“薛梵,你很好,你知道我不会说谎的。” “这件事……只是一个很偶然的事件,不能代表什么。” “你真的有工作能力,他说的话才有用。” 薛梵听出来她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笑了笑。 “其实孟先生也没做错什么。”他诚恳地说:“只是每个人所处的身份地位不同,有时他的善意,反倒可能会造成别人的压力。” “我想这才是你为什么喜欢他,却和他离婚的原因吧?” 周穗一愣,觉得薛梵真的是很善于观察。 他是骨科医生,但有的时候却像是心理医生一样。 ——能几句话便戳中她心里那些隐秘的情绪,并且可以精准描述出来。 是啊,自己当年和孟皖白分开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感情破裂。 反倒在那个时候,他们本来平淡冷静的婚姻出现了一定变化…… 可现在说那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周穗看着薛梵,轻声说:“你现在还是我男朋友呢。” 怎么反而做起了情感导师,说自己喜欢孟皖白呢? 她声音中轻轻的怨怼好似撒娇,却是在刻意的转移话题。 薛梵走下这个台阶,微笑:“我的意思是——当时离婚的时候,你也许还喜欢他,毕竟孟先生是肉眼可见的出类拔萃。” “但是现在……” “现在没什么了。”周穗有些狼狈的打断他,却不敢说‘喜欢’或者‘不喜欢’。 薛梵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其实,我也有话想和你说。”周穗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坚定:“薛梵,我们还是结束吧。” “用分手这个词都不太恰当,因为我们并不像是真正的交往。” “我不可能在两个月之内就改变什么,我很了解自己,所以……这两个月的时间也不该继续耽误你。” 周穗的每个字都是肺腑之言。 能遇到薛梵这样的男人,她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可惜她注定无法回馈给他类似爱情的情绪,所以还不如让他,及时止损。 车内沉寂了好一会儿。 “穗穗,谢谢你为我考虑。”薛梵故作轻松地说:“能这么想,是不是说明你有一点心疼我了?” 周穗忍俊不禁:“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考虑我的心情?” 比起他的豁达坦荡,她真的有点坏了。 两个人的交流像是聪明人的对话。 你来我往的拉扯,却心知肚明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哪怕看似再轻松,也是走到了‘末路’。 薛梵强撑着的笑安静下来,看着她问:“可以抱一下吗?” “我不做别的,就是想抱抱你。” 周穗毫不犹豫,主动抱住了男人的肩膀。 “穗穗,”薛梵知道靠的太近会让她不适,克制的抱着,声音有些哑:“我们还是朋友吗?” 周穗用力点头:“是的。” “薛梵,你真的很好,会找到比我好很多的女生。” 薛梵笑,多少有些控诉:“肯定会有比你喜欢我的。” “我说的是爱情上的喜欢。” “对不起。”周穗又说了一遍。 “穗穗,其实我想和你说,”薛梵叹气:“做人要勇敢一点。” “你不喜欢我,错失我并不可惜。” “但如果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记得,勇敢的把握住,你足够优秀,配得上任何人。” 周穗茫然地听着,总觉得薛梵在暗示什么。 又觉得他人真的是太好,都 第50章 周穗真不明白孟皖白怎么总是能提到复婚的事儿。 尤其是在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下——她不但没有一点点想和他开始的念头, 反倒很抗拒,甚至是越来越抗拒。 结果他还是能不断提到复婚,仿佛他们明天就可以复婚……真的是很纯粹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穗气的指尖微微发抖, 已经实在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才能气到孟皖白这个自大的人了。 她此刻真是无比气愤自己的嘴笨,不会骂人。 要是能借一下秦缨的伶牙俐齿就好了, 就借十分钟, 狠狠的骂他一顿。 孟皖白见她不言不语, 还问了句:“是在想日子吗?” “想个屁!”周穗尽最大可能性的‘粗鲁’, 气的声音哆嗦, 再次强调:“我要下车, 你到底能不能打开车门?” 再不给她开车门她又要哭了。 孟皖白皱了皱眉, 感觉自己没办法看她哭。 “行。”他按下车锁,仿佛‘妥协’了不少似的:“你不想复婚,那我先追你总行吧?” 周穗头也不回的立刻下车。 只有重重摔上的车门在无声诉说她的回答——休想, 没门! 看着周穗全身上下都在愤怒的背影, 孟皖白盯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收回视线。 挺好的,现在越来越会和他生气了, 比原来他做什么她都无条件顺从的模样,鲜活多了。 孟皖白猜想, 周穗可能认为自己的喜欢是出于她原来的乖巧, 无条件顺从, 对他特别的好…… 但不是的,他其实一直都希望她像现在这样。 生气了就表现出来,不喜欢就拒绝,想对他甩脸子就肆意妄为。 乖巧懂事什么的, 那是狗应该具有的品质,不是妻子。 周穗回到家里就感觉肚子饿了。 因为夏天太热,白天的时候食欲不振,早晨中午都只吃了一点点,下班后更是事情接踵而至,还没吃晚餐呢。 但速食就是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她到冰箱里拿了袋速冻饺子煮。 等待水开的时候,周穗架上手机,对准岛台的位置。 已经在红薯上发了一个多月的vlog了,她对于拍摄和剪辑视频这些东西也是愈发得心应手,积攒的粉丝也是越来越多。 虽然她视频里的做的菜总是很简单,教程也称不上多么详尽,但网友却说她有种‘日常’感。 「看姐姐的视频就感觉参与了姐姐的生活,和姐姐聊天一样,有种暖洋洋的幸福感,这就是声音好听的魔力吗?」 这是她评论区的一条高赞留言,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 周穗看了挺感动的,但她不擅长去表达什么感性的言论,只能更加用心的经营视频。 比如眼下煮个速冻饺子,不自觉也会调一个酸汤的料汁。 生抽,醋,蚝油,还有一点点的糖和自己榨的辣椒油,配着紫菜和虾米,淋上热油进去。 等饺子煮熟了,和饺子汤一起把汤底浸润开,吃着酸辣开胃,全身都热气腾腾的。 这个吃法是周祁喜欢的,周穗之前常常给他做,自然熟能生巧,一碗里面该放多少佐料几乎是信手拈来。 她自己吃的话就没有这么麻烦,煮完之后简单的蘸醋就行。 但现在,下意识的就想拍成教程分享给网友了。 酸汤水饺很适合在冬天吃,夏天吃着就会很热,还好蓝罗湾是中央空调,开了坐在厨房里也是凉丝丝的。 周穗把视频发上去,就闲适的刷起了评论。 其实她本以为自己今天和薛梵分手了会挺失落,挺伤心的,但其实没有,相反的,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周穗并不觉得自己这是‘没心肝’。 她反倒是现在才意识到,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硬是捆绑在一起想要培养感情,其实真的是一件很折磨的事。 当时因为怕错过一个很好的男人就答应了薛梵的交往请求,这才是真的草率。 周穗决定以后不勉强自己了。 不必再怕错过,毕竟她其实对恋爱和婚姻都没有那么高的需求。 而且她有工作,有房子,也不用靠别人养,自己能养活自己。 如果真的还能遇到很喜欢的人,再试试看吧。 这么想着,周穗就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她只煮了六个饺子,快速吃完把碗洗了,然后就紧赶慢赶的做教案。 今天晚上耽搁了太多的时间,等把工作忙完,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周穗躺在床上,才发现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有两条是来自仙人掌的——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嗯?她有说过自己不能吃辣吗?还有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周穗愣了下,莫名想起自己还真的有‘开心的时候会想吃点辣的’这个习惯。 她从小就口味清淡,不喜腥膻,对辣的承受能力自然也很一般,吃麻吃辣的本事都不行。 之前上大学时就读的江城,那个城市的土著人群都很能吃辣,她的几个室友也三不五时就要来顿麻辣火锅,从家里带来的咸菜都是裹上了满满的辣酱。 周穗人菜瘾大,偶尔也会跟着尝试一下。 可惜每次被辣的眼泪鼻涕一起流,菜的实在是太超过了。 室友们吃辣那都是一种享受,吃完了和没事人一样。 但周穗不一样,她吃完辣的过几个小时胃里都会火烧火燎。 所以虽然馋,心里时常痒痒的想吃,但她还是忍着。 不过偶尔开心的时候,周穗就想‘奖励’自己,会想吃点辣的。 她这个习惯知道的人不多,只有经常吃饭的几个室友清楚。 还有……孟皖白。 依旧是他们还没领证结婚的那段时间,周穗忙活毕业的事,孟皖白也在江城待了一段时间。 某次他带她出去吃饭,选了一家川菜馆。 然后两个人都被辣的脸颊泛红,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水光。 原来孟皖白也不会吃辣。 周穗觉得好笑,也是重逢后第一次对他真心实意的笑了:“你干嘛选川菜馆啊?” 两个都不能吃辣的人来吃川菜……好奇怪。 “江城的川菜馆挺出名的。”孟皖白虽然明显被辣到,冷白皮肤都变红了,但行为举止依旧优雅,一边用纸巾擦拭着嘴唇一边说:“还以为你会喜欢。” “我不太能吃辣,不过蛮喜欢的。”周穗笑着说:“尤其开心的时候,会很想吃。” 辣导致的微微痛感还可以起到警醒和克制的作用。 孟皖白听着,望向周穗的目光幽深:“那今天开心吗?” 周穗脸颊很红,不知道是不是能把所有原因都归咎于‘怕辣’上面。 但是,她点了点头:“开心的。” 周穗不会说谎,当时是真的觉得挺开心。 不管是那天她的毕业论文非常顺利的完成,还是和孟皖白一起吃饭。 她都觉得心脏像是充满了气的可乐泡泡,酸酸涩涩。 手心里的手机又是‘嗡’地一声震动了下,让周穗的思绪回神。 她看着仙人掌发来的信息,心头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忍不住问:「你知道我开心的时候喜欢吃辣?」 她已经发了快四十条vlog了,真的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提过这些细节。 仙人掌信息回的很快—— 「你不是吗?」 「我看很多人都会这样。」 啊,原来是猜的。 周穗那莫名高悬起的心脏又落在地上,笑着回:「的确,我也这样。」 「今天的心情,还可以吧。」 - 分手了之后还是朋友,周穗和薛梵把这点贯彻得很好。 他们依旧会在微信上聊天,打电话,但肯定不会像是交往时期那么频繁了。 现在只是单纯的,互相都很客气的分享生活,自然的,分手后 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周穗本以为自己能回归到单身生活的清净,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她之前和薛梵的交往就像是一层薄弱的窗户纸,甭管能不能遮风挡雨,总归是有。 现在这层纸都没了,孟皖白似乎就完全没了任何顾忌,肆无忌惮的缠着她。 如今每天下班,周穗都能看到等在校门口的豪车。 孟皖白坚持要来接她,不管她接不接受。 甚至她肯不肯上车都没关系,如果不上,他开着的黑色车体就会和水一样融化在夜色中,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 周穗觉得很困扰,因为孟皖白哪怕开的是他车库里最低调的迈巴赫,在中学门口也是极致的引人注目。 如果她不上车他就一直跟着,那则更加让人觉得浮想联翩了。 她几乎每天都是被逼着上他的车。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老师学生向来都是差不多时间离开的,还总会有不少同事结伴而行。 而八卦是人的天性,传来传去的,很快就有‘富二代追周老师’的风言风语在校内四处流窜。 周穗在办公室里都会被同事八卦的追问:“小周行情挺紧俏啊,真是富二代?” “……没有。”她强忍着尴尬,头晕脑胀的回应:“那是……那是……”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孟皖白的身份。 前夫?追求者?无论是哪个都好奇怪。 周穗想了想,艰难地说:“亲戚。” “……” 周穗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和孟皖白说清楚,让他千万不要再开那些动辄七位数八位数的豪车来接她了。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任职的学校也远远算不上什么贵族中学。 第51章 -亲他的痣。 周穗迷迷糊糊的脑子被孟皖白那句话吓到了。 她成了一只晕乎乎的鹌鹑, 呆滞的缩在空调底下,真的哪儿也不敢去。 期间有同事叫她回去,她也执拗的摇头, 脚下生了根似的不动地方。 负责叫她的同事没了办法,嘟囔着‘怎么一瓶酒能醉成这样’,然后折回包厢里找别人来劝。 毕竟大家都是工作了的成年人, 除了吃饭也是互相有照应的。 他们都不知道周穗是真的这么不能喝, 把人灌醉了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自然想要照顾。 姜屏也跑出包厢, 站在她旁边轻声说:“周老师, 你还好吗?我扶你回去吧?” 因为怕被‘弄死’, 所以周穗脑子里只记住了在原地等着的这个指令, 机器人一样的摇头。 姜屏有些无措,想了想又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看周穗这样, 肯定是不能继续在包厢里待着了, 毕竟喝不下也吃不下。 姜屏没得到回应,眼角偷偷瞄着执着的靠在墙上的女人。 六月末的温度很高,周穗穿着一条薄款的牛仔裤, 剪裁得当的版型让长长双腿更显得笔直纤细,上身是鹅黄色的v领短袖。 很简单的打扮, 但明亮的颜色衬托的她本就肤色更加雪白, 喝了酒后有些泛红的脸颊娇憨可爱。 草莓味的奶油蛋糕。 姜屏莫名想到了这个词汇, 双眸有些失神,想要伸手去触碰周穗裸/露在外面的细长手臂…… 只是中道崩殂,指尖都没有碰到周穗,就被半空中突然横截过来的一只手狠狠抓住手腕—— 姜屏吃痛, 错愕地抬头望向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高高瘦瘦的男人瞳孔阴鸷,恨不得把他的手捏碎,声音冷淡低沉:“别碰她。” 说着,看了眼还在迷糊着的周穗。 姜屏瞬间有些懂了。 他打量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孟皖白,想到了最近学校里那些风言风语——有公子哥在追周穗,每天都开着豪车来接。 看来,所言非虚。 姜屏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性格,见状立刻笑了笑,连忙说:“周老师喝醉了,我想着扶她回去。” “用不着。”孟皖白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后颈被空调直吹下来的冷风呲了一下,让他长眉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感受了一下周穗凉丝丝的皮肤。 她就一直在这儿吹着? 孟皖白更觉得窝火,他强忍着想骂人的冲动,对眼前的姜屏‘客气’的说:“你能去里面把她的包拿出来么?” 他如果抱着她进去拿肯定是不合适的,属于给她找麻烦。 以周穗的这种性格,清醒过后肯定会觉得很难堪。 姜屏看着周穗睁眼看了抱着她的男人一眼,又皱眉闭上眼睛,脸颊蹭了蹭他的西服外套。 这种无意识的依赖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也只能任由苦涩在心里发酵,低声说:“好的。” 很快,姜屏就拿着一个单肩包走了出来。 孟皖白看到这米白色的包上有一个q版羽毛球的小挂饰,认出来这是周穗的,接过后对他说了声:“麻烦了。” 然后抱着人转身就走,大步流星。 姜屏看着孟皖白离开的背影,觉得女人的包挂在他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上非常不合适。 但他就这么随意的挂在脖子上,仿佛能全然抱住周穗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样的追求对象,看起来真的很玄幻。 姜屏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醉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怔怔的走回包厢。 孟皖白在周穗的同事面前尽可能地表现出来‘好脾气’的一面,克制的没有发火,等抱着人回到车上就不装了。 他掐着女人的下巴凑近,嗅了嗅她唇间散发的酒气——啤酒味道和她身上自带的那种香味儿混成了一种馥郁的香甜。 酒精还带着点诱惑人的迷离因子。 孟皖白盯着靠在椅子上的周穗,她刚才吹了好一会儿的空调,把本来泛红的脸颊都吹白了,现在皱着眉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他声音不可谓不阴沉:“谁让你喝这么多的?” 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在餐厅表现的那么像是个正常人了,灌她酒的人都很欠扇。 周穗潜意识里感觉自己现在处于寂静的‘安全区’,于是 思维连带着身体都变得迟钝,懒得把刚才在电话里和他说过的人名再重复一遍。 她缩在座位里,鼻音很重的嘟囔:“很多人。” “……你是不是傻?”孟皖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别人让你喝你就喝?酒量这么差不知道拒绝吗?!” 周穗肩膀微微抖了下,本来半阖的双眼睁开,看着他。 漆黑的瞳孔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的乌色珠子,闪着泫然易碎的光亮。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下,孟皖白几乎在瞬间就后悔了自己刚刚的大声。 他闷声道:“对不起。” 道歉对他来说实在是奢侈品,三个字说的僵硬生涩。 更让人闹心的是醉猫似乎听不懂这三个字,依旧呆呆地看着车顶。 周穗要哭不哭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皖白也不再执着在这个时候教育醉鬼,准备开车:“送你回家。” ‘回家’这个词不知道戳动了周穗的哪根神经,她立刻坐直身子,不断摇头:“不要,我不要回家。” 不要回家?孟皖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似是被她逗笑了:“那你想去我家?” 周穗不肯说话了。 但这言下之意无非是:去你家,也比回家强。 孟皖白意识到这一点后眯了眯眼,试探性的问:“为什么不想回家?” 他有种预感,醉酒后的周穗想着的‘家’未必是蓝罗湾,抗拒回去的地方也不是那个她独居的‘家’。 周穗闭着眼睛,声音很轻:“他们都怪我,我不想回去。” 孟皖白心脏漏跳了一拍,长眉皱的愈发紧了:“他们是谁?” “爸爸妈妈。”她用了孩童时期的称呼,口吻非常眷恋。 孟皖白从小是跟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对于父母的态度很平淡,也从未用这种叠字的方式去称呼过他们。 可他们之间的冷漠是因为相处时间太少,等孟良政和江昭懿想要给予那种来自于父母的亲情时,他已经是不需要的年纪了。 孟皖白和父母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生疏,一种至亲至疏。 而周穗的原生家庭,她和父母的相处,似乎和他这种一点都不一样。 他隐约知道周家父母的重男轻女,结婚那几年他和周穗的娘家人接触都很少,他知道她甚至是在刻意回避他们有接触。 孟皖白一开始还旁侧敲击的问过她家里的事,可周穗缄口不言的态度过于明显,碰到这方面的话题,紧闭的嘴巴就会变成最严密的蚌壳,密不透风。 他知晓她不愿意说,渐渐只能不再问了,甚至压制自己不再去好奇。 直到今天她喝醉了,才第一次提起和家庭有关的话题。 孟皖白沉默片刻,不自觉的顺着她的话问:“你爸妈…为什么怪你?” “我不听他们的,我对不起他们。”周穗一字一句,机械式的说着:“从小我就不懂拒绝怎么拒绝别人,也不想惹祸。” 这似乎是在解释着她为什么不敢拒绝同事们敬的酒。 周穗分明已经是醉了,晕了,头重脚轻,但脑中似云似雾中又有一根莫名的引线,牵着她保留最后一丝神智,还可以把行为动机解释给人听。 可孟皖白知道她确实是醉糊涂了。 毕竟但凡是清醒一点的周穗都不会这般平和安心的在他车里躺着,和他说着这些隐秘的心里话——那几年他们法律程序上理应是最‘亲密’的时刻,她也未曾和他说过这些。 孟皖白说不上心里这酸酸涩涩的感觉是什么滋味,同样顺着自己的心意,把想说的直接说出来:“该拒绝的就该拒绝,这怎么能叫惹祸?” 周穗还是固执的摇头:“惹祸的滋味,很难受。” 孟皖白心头一动,诱哄似的顺着问:“你惹祸让父母生气过?” 周穗‘嗯’了声,声音糯糯的叙述:“十三岁那年的母亲节,妈妈升职了,心情很好,又放了半天假,就让我去买肯德基给我和阿祁吃,那时候槐镇刚有第一家肯德基……” 十五年前不似现在,小城镇里好不容易开了一家肯德基还是很新奇的,自然而然就能令小孩儿趋之若鹜。 周穗当时也只是个刚刚小学毕业的孩子,还没尝过炸鸡这种新鲜玩意儿,心里当然也是想吃的。 她拿着阮铃给的三十块钱,本来想按照吩咐买两个汉堡拿回去和周祁分着吃,但走到肯德基门口,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母亲节。 有吃汉堡的钱,为什么不给妈妈买个礼物呢? 这样的念头在周穗脑海中闪过,很快就变成了要付诸行动的想法。 她只给周祁买了一个汉堡,剩下的钱则是被她带去旁边的商场里,挑了一条细软的小方巾买下。 方巾要二十块,但买完汉堡就只剩下十七块钱,还要留着一块钱坐车回家……该怎么买? 周穗只好红着脸和那个和善的圆脸店长讲价,然后看到她用一种赞同的眼光望着自己,给她便宜了五块钱。 似乎在夸奖,她做的很对。 周穗反复道谢,挤着公交车回去的路上却发生了意外。 整个小镇只有几班车,每次出行都挤的像是沙丁鱼罐头,她勉勉强强挤上车,只能狼狈的站在车门口。 第52章 想亲么? 周穗蜷缩在他怀里皱着眉, 嘟囔着说:“不想。” 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木质调香气一阵一阵往她鼻子里钻,让她被酒精浸泡过的脑子更加晕眩,可在你问我答中又是诚实的, 清醒的。 周穗的确是喜欢孟皖白的脸,还有他小小的泪痣。 可她当然不想亲。 从前她想亲是因为他是她老公,他们有名正言顺的关系, 现在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当然不会想亲他。 孟皖白被这个答案气得有些心梗。 本来想听的‘酒后吐真言’变成了难听的大实话, 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谁知道, 周穗是真的不想, 那双乌瞳又清醒又糊涂的, 只知道看着他, 让人怜惜。 是她用眼睛勾引我的。 孟皖白有些蛮不讲理的想着,把周穗抱进大平层放在沙发上,就捏着她的下巴亲上去。 放下去的动作轻柔, 亲上去的动作却是一如既往的凶。 孟皖白不是圣人, 不可能一直忍得住。 这次的吻和医院的那次强迫不同,没有血腥味的铜臭感,而是酒香混合着她身上本身的香气形成一种格外馥郁的味道。 配合着她‘呜呜’直叫的挣扎, 更是格外带劲儿。 - 周穗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春/梦。 毕竟她那方面的爱好不旺盛,需求也不高,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做春/梦。 teenagedream的对象自然也只有一个。 孟皖白捧着她的脸亲, 唇齿和从前一样凶, 但又多了丝少见的急迫。 毕竟从前,他都是慢条斯理的逗弄她,像是把玩着掌心里的宠物,她又不会反抗, 他何时急迫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即便在梦里周穗也觉得羞赧,错误,一直都在挣扎。 酒后乱梦是很可怕的,真的不该喝酒。 她为自己做这样的梦感到羞耻,身体却很诚实的给了反应——结果反倒是让梦中主角更有‘动力’了。 孟皖白扯下领带反剪着她的双手绑在身后,柔软的唇舌顺着她的唇角向下。 留下一串濡/湿的痕迹。 周穗茫然的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水晶灯,感觉眼前一片朦胧,唯有意识是飘忽的,她不像从前那么害怕,也不排斥,身体仿佛融化在了海浪里。 春/梦果然是很肆无忌惮的,在梦里,孟皖白都成了‘服侍’她的那个人了。 如果是现实的话,怎么可能。 他在床上向来是要多强势有多强势,从不会俯下高高在上的头颅为她做这种羞耻的事情。 一瞬间,心里的惊涛骇浪是远远大于生理上的。 然后,周穗为自己会有这样‘惊喜’的情绪感到惊恐,眼泪珠子成串的流了下来,呜呜的哭。 即便是梦,她也觉得自己太变态了。 居然会因为孟皖白这样做而感到开心,她太坏了。 孟皖白把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别哭了。” 他也没打算真的把她怎么样。 酒后乱性和前夫一度春宵这种事情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无所谓,但对于周穗来说肯定不行。 孟皖白知道以周穗的性格,醒来后若是发现他们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大概会真的再也再也不理他了。 他赌不起,为了这一时欢愉。 所以,先简单的解渴就行。 人生第一次喝醉和第一次春梦都赶在了一起,让周穗这一整个晚上睡的都不踏实,总感觉身体和意识都是飘忽的。 脑子也一钝一钝的疼,活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艰难的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卧室里。 周穗愣了下,倏然坐直身子。 她第一反应是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上衣还是昨天穿的鹅黄色短袖,但牛仔裤却不翼而飞,不知道被谁换成了一条宽松的睡裤。 还是男款的,肉眼可见的松松垮垮。 周穗顿时遍体生寒,第一念头就是‘酒后乱性’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吧? 可是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啊,她已经不是那种未经人事的少女,当然知道性会给身体带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意识到这一点,周穗也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轰鸣的脑子渐渐平静,关于昨晚的记忆才断断续续的回笼—— 她在饭店喝了一整瓶酒,然后就醉的不知所云,好像……出去接了孟皖白的电话,还见到他了。 周穗觉得自己本该感到恐惧的,可想到自己昨天见到了孟皖白,第一念头居然是安心。 她之后就没有意识了,但如果身边有他,应该是不会被欺负了的。 现在身处的这间一看就很豪华堆砌的宽大卧室,想必也是他家里吧? 正想着,卧室门就被敲响。 周穗立刻起身,走过去开门。 清瘦高挑的男人穿着偏随性的深灰色家居服,他可能是在看书,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背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头疼不疼?” 周穗有些尴尬的点头,又摇头。 “呃,谢谢你昨天接我。”她想了想,还是和他道谢。 虽然相熟的李姐大概率也会照顾她,但周穗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喝的那么醉,如果孟皖白没有去,哪怕是李姐帮忙,她也不会觉得这么安心。 孟 皖白推了下眼镜,声音很淡:“以后还敢喝这么醉吗?” 显然,他对这件事还是不悦的。 周穗有些不解于他这种‘管自己’的质问,但苦于刚接受了帮忙,只能硬着头皮摇头,闷声道:“不敢了。” 酒精害人,让她虽然不至于到断片的程度,但对于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也已经记忆模糊,有种雾里看花的憋闷感。 不能掌控自己的意识,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真的是种很差的体验感,她再也不想喝醉了。 孟皖白满意的点头:“洗漱吧,洗手间柜子里有新的用品。” 周穗还有一肚子的问号,但她也无法忍受用蓬头垢面的形象和别人对话,立刻折去这间卧室自带的洗手间里去洗漱。 空间很宽大,包括洗手台上面的那扇镜子。 周穗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素颜的面容有些苍白,眼睑发青,是很明显的喝醉后又没睡好的后遗症,显得非常没精神。 她轻轻叹了口气,拆开新的牙刷。 用洗脸巾拂过脖颈时,她的动作停了下。 周穗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一处很浅的粉红色。 她的皮肤白皙,留下印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也很容易被看出来。 活了快三十年,结婚过也离婚过,她既然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来自己昨晚没有被侵犯,自然也不会蠢到以为这块红色是被蚊子咬的。 这是很明显的吻痕,从前经常出现在自己身上。 孟皖白曾经笑说是她皮肤的错,太过娇嫩,轻吮一下就有印子。 还说他已经够轻了。 周穗不自觉咬着牙刷,只觉得脸颊红的可以烫鸡蛋。 太羞耻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们现在可是毫无关系! 但一想到昨晚被他帮过,她就连想要质问的腰杆子都挺不直。 周穗简单的洗漱,把蓬松的头发随意绑成丸子头,恹恹的走出卧室。 餐厅长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中西口味一应俱全。 她走过去,就看到孟皖白给她盛了碗紫薯山药粥,她最爱喝的。 周穗怔了下,眨了眨眼:“谢谢。” 想要质问的底气……更不足了。 但一想到自己刚刚脱下睡裤换上牛仔裤,她就觉得自己不能装聋作哑的什么都不问。 周穗喝了两口粥,才试探性地开口:“我昨天……没干什么吧?” 听说喝醉了的人会发酒疯,她很怕自己也有这种潜藏因子。 “没有。”孟皖白平静地回答,顺便解释:“只是不想回家,所以我才把你带到这里了。” 他还不至于棒槌的直接说出来她又哭又闹,甚至无意识间透露出来童年阴影。 人在醉了之后说的话,往往都是最不爱透露的实话。 周穗很诧异:“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啊?她没有想到‘家’指的是槐镇,所以觉得莫名其妙。 但也没有怀疑孟皖白话中的真实性,毕竟他其实不屑于说谎。 没听见他的回答,周穗沉默片刻,又换了个问题:“是你帮我换的裤子吗?” 孟皖白‘嗯’了声:“穿着牛仔裤睡觉不舒服。” “……”但即便如此,也比被他帮忙换裤子要好吧。 周穗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口吻气的不自觉攥紧筷子,指着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这里呢?” 她觉得已经不用刻意问‘是不是你干的’这么直白了,孟皖白自然会懂什么意思。 “抱歉。”他这次说:“没忍住。” 没忍住,这三个字比直接承认又是高了一个级别的杀伤力。 “你……”周穗只觉得骂人都没力气,眼睛瞪着他:“我喝醉了,你就这么占便宜?” 占便宜?孟皖白挑眉,诚实的说:“就亲了会儿。” 至于亲的哪里,看着女人板着的小脸,他觉得自己不能说的那么明白。 “亲不就是占便宜?难道还是国际友好礼仪吗?”周穗皱眉,反问:“那我亲别人可以吗?” 孟皖白脸色瞬间冷下来:“当然不行。” 别说看到,光是想想‘周穗亲别人’的这个可能性,他就气得有些吃不下饭。 周穗看着他阴沉的眉目,本想说‘你真是双标’,但又觉得两个人这种对话过于暧昧。 第53章 周穗回答不上来孟皖白的每一个问题, 只想落荒而逃。 但今天是周末,她连急着去上班的借口都没有,不得不硬着头皮陪他吃完这顿早餐。 吃的如鲠在喉, 胃都有些不舒服了。 早餐结束,周穗下意识的想收拾碗筷,却见到孟皖白抢先一步, 把用过的脏碗筷迅速拿到厨房, 扔进洗碗机里。 她愣了愣, 总觉得这场景有些违和。 从前的男人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果她不收拾, 就算他立刻打电话叫保洁阿姨来, 也不会亲自动手的。 可现在……动作似乎还蛮熟练的样子。 周穗一直知道孟皖白比起从前变了许多, 但频频接触下来,她总觉得他只是装作变了,实际上那种偏激到说一不二的内核并没有改变。 毕竟一个人的性格是后天从小到大的养成, 实在是很难在一朝一夕间做出改变。 可直到今天通过这个细小的生活细节, 周穗才恍惚意识到或许孟皖白的性格不会改变,但却会‘柔软’。 他会真正开始尝试那些以前他认为浪费时间的,蠢钝的, 无用的日常家务事。 这种琐事才是真正能把一个人的羽翼变丰满的具像化。 所以周穗看着他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没有吝啬开口表扬:“你现在会做家务了啊。” “这不算什么。”孟皖白故作矜持, 只有唇角微微的弧度和亮起来的眼睛展露出来小狗摇尾巴的一角, 仿佛不经意地说:“我现在很会做饭。” 等他们复婚后, 他不会再心安理得的等着她去准备一日三餐。 “做饭?”周穗微微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本以为孟皖白能煮个粥都已经很奇迹了。 想着,她忍不住问:“是会做蛋炒饭那种饭吗?” …… 浑然天成的嘲讽才是最具有杀伤力的。 孟皖白愣了一下,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别瞧不起人。”他看似随意的扔下钩子:“你可以留下来吃晚餐,我做。” 周穗不得不承认, 孟皖白这个提议挺有诱惑力的。 毕竟粥算不上菜,她还真的没有尝过他的手艺呢。 可‘在孟皖白家里和他待一天’的压力要远远大过他做菜的诱惑力,周穗根本不会选择留下,也不会纠结,直接客气的拒绝:“不了,我今天约了露露爬山。” 这个也不单纯是借口了,周穗确实和季青露约好了这个周末去爬山。 回到京北后她就很久没有长时间的室外运动了,甚至连阳光摄入都感觉比之前少了很多。 自从端午之前和薛梵聊天,听他说过爬山很锻炼身体,她就一直有这个念头。 当然现在约薛梵是不可能的了,周穗就去问了季青露和秦缨谁有时间,可以趁着周末去北郊的香山爬一爬,就当作小小的度假,累了就在周边旅馆住下。 秦缨没空,季青露却刚好结束了一个本子,是个时间多得很的富贵闲人,欣然应约。 爬山?孟皖白听了这个建议,眉头微皱:“会不会有危险?” “……是那种规划好的专门供游客爬的山。”周穗略略有些无语:“你没爬过吗?” 孟皖白沉默了。 周穗也诧异了:“你真没爬过?” 啊,那他是得多不爱运动啊,自己之前在大学期间还和室友爬过好几次江城周边的山呢。 孟皖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没爬过山被鄙视,第一次觉得有些难堪。 他抿了抿唇角,直接说:“我也要去。” “啊?”周穗一愣,皱起眉毛:“你干嘛要去啊?” 语气里的嫌弃几乎是毫不掩饰。 “毕竟我这个土包子都没爬过山。”孟皖白面无表情的说:“多可怜啊,你经验这么丰富就不能带我爬个山吗?” …… 怎么阴阳怪气的? 周穗真觉得自己永远都猜不到这家伙下一句能说出来什么,但她必须如实告知:“不能。” “我和露露已经约好了,你去了会很不方便。” 她们两个女生的约会,带个男人——尤其是像孟皖白这样的男人,那是毫无疑问的会感觉到处处掣肘。 因为他就算什么都不干,只是单单往那一戳,就会让人感觉到不自在了。 “两个人?”孟皖白却抓住她话中的一个重点,反问:“谭誉不去?” “呃,”周穗不确定了:“应该不去吧?” 因为她只约了季青露啊,她觉得好友应该不会把老公带着的。 孟皖白看着周穗不确定的神色,讥笑着:“万一她把谭誉带着呢?” “人家两口子浓情蜜意的,你在旁边当电灯泡。” “……我只是去爬山。”周穗有些不服气:“管那么多干什么。” 无论季青露会不会带着老公一起,也不耽误她想爬山的决心。 孟皖白却说:“你当然得管,这是为了避免自己尴尬。” “所以,我建议你把我带着。” …… 她带着他?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孟大少爷又不是小孩子。 周穗简直气笑了,忍着想抓头发的闹心感,淡淡的说:“谭誉不一定去的,露露没说带他去。” 所以,你也不要千方百计的找借口了。 孟皖白却远比她要坚定,确信似的:“不用猜了,他会去的。” “因为我会让他去。” 他毫不掩饰自己就是在明晃晃的找借口,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在人为制造这些相处机会。 周穗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再次气自己不会骂人,只能敷衍的说:“随你。” 香山不是她创造的,当然谁都可以去,她管不住孟皖白的腿,但她可以不理他。 本来约好的双人爬山小度假莫名其妙的变成四人行。 季青露也是刚刚才从谭誉那边得到孟皖白下达的‘通知’,整个人就是一种敢怒不敢言的状态,偷偷给周穗发信息吐槽—— 「孟老板是什么独断专行的昏君!为了想要和你复合,直接把我俩当成追人play的一环了?」 「穗穗,你可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周穗已经回到蓝罗湾换衣服,收到季青露的信息忍不住被逗的笑了下。 想了想,她还是给她打了个电话,柔声说:“露露,要是你那边为难的话,这周就别去了吧。” 孟皖白一意孤行,很容易搞得同行的几个人都不舒服。 周穗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适应了他的这种霸道,独断专行。 她能忍,但她可不想牵累到朋友。 季青露的声音叽里呱啦,充满活力:“干嘛不去?老娘又不怕他!” “咱们已经定好的行程才不要因为外界原因改变呢,就十二点,准时出发。” 周穗轻笑:“好,我先收拾一下。” 昨晚醉得神智不清,没洗澡就睡了,哪怕早晨在孟皖白家里的客房洗漱过也总觉得身上不舒服,非得洗一下才行。 洗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小腹的位置也有一个和胸上一样的红痕。 周穗手指微顿,感觉脸颊被浴室内腾升的雾气蒸的又热又晕。 看来孟皖白说的亲一下……远远不止是脸和胸。 怎么会有人这么过分!她不自觉咬着牙,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手中打泡沫的浴球。 半小时后,周穗穿着运动服下楼。 她长发吹的半干,只有发梢微微湿润,纯素颜的脸庞像是水洗过的花骨朵,明媚又清纯,脸颊和嘴唇都泛着洗澡过后独特的殷红。 周身围绕着沐浴露的馥郁香气,葡萄一样的眼睛也宛若被水洗过。 死皮赖脸要跟进来的孟皖白正端坐在沙发上,瞧见她就觉得莫名有些渴,喉结微微滚了下。 大概是因为此刻的周穗太像一颗新鲜到沾着露珠的水蜜桃。 瞬间就让他想起自己昨天啃噬饱满桃肉的记忆。 孟皖白微微移开眼睛,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 他看到周穗拎着一个大大的包,主动上去帮忙拿。 包不沉,她有点不想让他帮忙——可两个人乱七八糟的纠缠着,她拒绝这种小事好像都显得矫情了,只好沉默不语。 周穗之前本来是和季青露商量好开一辆车的,但现在二人行变成四人行,这个计划当然也否决掉了。 孟皖白从车库直接开了一辆越野过来,摆明了就是要载她,谭誉那边也开了车。 四个人约在高速入口见,然后各自开车去北郊的香山。 虽然城郊比起市中心要凉快一些,但六月末的天气,无非是三十五度和三十三度的区别。 从空调车里走下来,依旧像是被扑面的热浪打了一下。 孟皖白把车停在山脚,抬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香山,心里难得有种‘任重而道远’的复杂情绪。 “你不是最烦夏天吗。”谭誉走到他旁边,明知故问:“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还过来爬山了。” 孟皖白睨他一眼,甚至都懒得应付。 “我说,悠着点吧。”谭誉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女生,不怕死的调侃:“可以理解你想在周老师面前出风头,但你又没爬过山,别适得其反,搞成出洋相。” 而且在谭誉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 因为孟皖白这个爬山小白完全是在前妻面前耍帅来的,别人都穿着行动方便快捷的运动服,他倒好,来爬山穿了套休闲西装。 从头到脚除 了一双运动鞋以外,其他都和‘爬山’这两个字毫无关联,不知道的还以为来走秀的。 第54章 今天在蓝罗湾换衣服时, 周穗看到自己小腹和胸口处都有吻痕的时候是真的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从市中心开车到北郊的一路,包括爬山的时候她都没有和孟皖白说话,也不想说。 的确, 他是帮了她没错,可趁着她酒醉到处乱亲也是事实。 周穗真庆幸自己醉的断片晕厥什么都想不起来,否则真得活活臊死了。 明明孟皖白以前都不这样, 怎么过了几年, 在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反倒越来越‘不正经’了。 几个吻痕导致周穗对他极度不信任, 甚至是防备。 所以她在听说三星级酒店只剩下一间房的时候, 想也没想的就拒绝入住——比起让给季青露和谭誉, 她更是怕自己和孟皖白不明不白的住进去。 她知道他向来有手段, 在风雨交加的天气, 逼仄的酒店大床房中,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如果真的是不得不在北郊周围住一宿的情况下,周穗也只想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她都做好了还要穿着湿衣服去问好几家的打算, 却没想到孟皖白的提议是回去。 他没有趁火打劫, 琢磨着和她找同住一间房的机会,而是说开车回去吧。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真的让周穗重重松了口气,整个人的防备都卸下来了不少。 所以即便是孟皖白故意关上门不让她出去, 在她面前换衣服,她也没有之前那么慌, 反正捂住眼睛不看就可以了。 大概是……比起偏见, 其实还是更相信他……不会一直那么坏。 周穗听到孟皖白说‘换完了’, 才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衣服,用眼神暗示他可以把眼睛闭上了。 男人目光沉沉的看他一会儿,才闭上那双琉璃般摄人心魄的浅色瞳孔。 可即使闭上了,周穗也觉得不自在。 她纤细的指尖在衣服拉链上停留, 微微拉开一点,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靠在墙边的那道人影,无措的抿唇。 “你,”周穗忍不住说:“坐到沙发上去行不行?” 沙发背对着窗户,她拉上窗帘在窗边换衣服就能背对着他了。 闭眼睛加上背对着,双重保险更能让她安心一点。 虽然周穗知道自己昨天已经被他亲过了,此刻这么扭捏显得没必要,可她昨天是‘无意识’状态。 现在的她不知道多清醒,根本无法在异性尤其是前夫面前落落大方的脱衣服。 孟皖白长眉皱起,似乎是觉得她麻烦,似笑非笑地反问:“这么防我?” “……”这才是她为什么这么不放心的缘故。 因为这人哪怕是闭着眼睛,也有着绝对的压迫感。 周穗嘴硬的回了句:“就是防你。” 孟皖白挑眉,倒是纵容她:“行,听你的。” 他闭着眼睛朝沙发的位置走——房间很小,他又是个记忆力超群的,哪怕只待了不到十分钟也能闭着眼睛判断方位。 可是能判断方位,却忘记了脚下有着重重‘拦路虎’。 比如周穗湿掉的双肩包,或是他们从车中后备箱拎过来的袋子,一路蜿蜒曲折的放在地上,都是孟皖白前进路上的地雷。 他脚下绊到了其中一个,身体不自觉向前倾。 “小心!”周穗连忙提醒,身体比意识更早一步的反应过来,上前扶住他。 然而下一秒就被‘恩将仇报’,整个人身体一转,被孟皖白带着一起倒在沙发上——她被迫趴在了他的身上。 典型农夫与蛇的故事。 周穗脑子嗡了一下,回过神后,就看到孟皖白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是很少见的,弥漫着纯粹的笑意。 “你!”周穗有些生气了,水眸瞪着他:“你故意的吧!” 她说着就想从他身上起来,可腰身的位置被一双铁箍似的大手圈的紧紧的,让她动弹不得。 孟皖白轻笑,声音也是毫不掩饰的愉悦:“我还能故意被绊到吗?” “是你忍不住来帮我的,所以我也忍不住了。” 是她先犯规的,不怪他。 这般不讲道理的言论让本就嘴笨的周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子里正琢磨着一句强有力的回击或者是脏话,后脑就被扣住向下压—— 带着薄荷味道的柔软唇瓣覆上她的,温柔的辗转厮磨。 一瞬间那种微凉的气息直冲进周穗的脑子里,令她头晕目眩,从嘴唇到心口都有种血液在‘突突’乱跳的感觉。 孟皖白似乎从来就没有温柔过。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二个意识清醒的亲吻,第一个在医院,是他带有强迫和惩罚性质的吻。 两个人都亲的血淋淋,现在想起来还有种挥散不去的铜臭味儿。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吻是周穗在和孟皖白的婚姻期间,她都未曾感受到的温柔熨贴。 他从前总是凶悍的,亲吻也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一样的让她无法招架,性/事也是。 可现在的孟皖白舌尖像是小猫一样试探的舔,轻柔的吮,用行动诱哄着她张开嘴唇,然后密密实实的纠缠。 周穗觉得自己像是高原上缺氧的徒步旅行者,他则是提供氧气和栖息地的存在。 宽阔的胸膛让她靠着,嘴唇和呼吸不断给予着那种足以让人上瘾的,清隽的气 息。 周穗被亲的迷迷糊糊,五感丢失,只剩下温冷和灼热交替的呼吸,喉咙不自觉滑动,吞下他喂进来的东西,身体越来越热…… 直到脖颈感觉到了一股酥酥麻麻的痒,她才全身激灵着蓦然回神。 原来他的指尖已经爬了上来,可太冷了,像是蜿蜒的小蛇,让人起鸡皮疙瘩。 周穗倏地直起身子——这个时候,他扣在她后腰的手也放松了力度。 她眼睛里还残留着刚刚的迷离,怔怔地低头看着她身下的孟皖白,他冷白的皮肤都泛着不同寻常的微红,嘴唇更是,眼睛里也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餍足。 周穗喉咙滚动,真的觉得羞耻极了。 她此刻骑/在孟皖白身上的这个事实让她羞耻,刚刚无意识的陷入情/欲和不自觉的回应更甚…… 忍无可忍,她扬起手狠狠扇了身下的人一巴掌。 这是周穗活了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主动打人,在此之前,她只被迫反抗过唐琛的侵犯。 她一向很能忍,上初中的时候,哪怕班级里的男生再怎么讨厌找她麻烦,她也没想过打人。 这几年上班,无论遇到何种形形色色的中年油腻男或者是领导,她也从未有过打人的念头。 孟皖白已经把她的所有阴暗面都逼出来了。 周穗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一巴掌不光是打他,她更想打自己。 所以哪怕这清脆的巴掌声瞬间打散所有暧昧的氛围,但周穗望向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和不安。 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孟皖白也没有。 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依旧是那副轻轻笑着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这一巴掌的降临。 孟皖白舌尖顶了顶脸颊,甚至问她:“打爽了吗?” “没解气的话,可以继续。” 自己又不可能一直占便宜,他亲了她又被她打回来,很公平——只可惜周穗这手不够重,哪怕已经足够用力了,还是不够疼。 不够疼,就会让他继续蠢蠢欲动。 “不然,”孟皖白抬手抚摸着她红润的唇角,低声:“我亲一口,你扇一下,怎么样?” 周穗心头颤抖,直接传递到了声音里:“变态。” 孟皖白纵容的‘嗯’了声。 “疯子!”周穗用力推他,勉强站起来后发现自己的双腿都有些软了。 只是刚站起来还没等挪动脚步,就又被拉住,身体向下倾—— “你干嘛?!”她抬高声音,心慌意乱的厉害,生怕他又要来一次。 “是你要干嘛。”孟皖白把她按在沙发上,高大的身影轻而易举的就能挡住头顶的灯光,像是降临在周穗身上的一道阴翳,逼迫她视线里只有他,只能看着他。 “衣服还没换呢。”他修长的手指拨弄她拉下几寸,露出洁白锁骨的拉链,语气意味不明:“我帮你换?” 闹了这么一通,最终还是回到原点的换衣服。 周穗咬牙,屈起膝盖顶他:“滚开。” 声音发颤,却是不容置喙的决然。 孟皖白目光暗了暗,知道自己又惹她讨厌了。 可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周穗刚刚附在他身上时眼中的惊慌失措,湿润泛红的脸颊,近在咫尺的香气,还有他由下至上的角度能看到那拉链下的微微沟壑…… 一切都是极致引人犯罪的存在,他没带药,他控制不住,所以挨打活该。 现在这个光景,也是一样。 被周穗使劲全力狠狠的打了一下,又用膝盖毫不留情撞了下腹部,孟皖白也不打算离开。 他是沾包赖,牛皮糖,502胶水,只想黏在她身上。 一只大手就能扣住周穗的两只手腕越过头顶钳制住,谁让她实在是太细瘦?孟皖白低头又亲了上去。 不管她毫无章法的乱蹬乱踹,他像是发/情期上了止咬器也没用的狼。 本来再清冷不过的一个人,如今呼吸都是滚烫的。 “孟皖白……孟皖白!”周穗艰难的汲取着呼吸,眼泪汨汨落下:“你疯了是不是?你放开我!” 她不想这么没出息,又在他面前哭。 可是……这人实在是无赖又流氓! 第55章 注射的药物里有镇静成分, 吊水后没多久,孟皖白本就困倦的眼皮就抵挡不足沉重的阻力,又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苍白的皮肤和枕着的白色床单几乎融为一体, 因此显得头发更加抹黑,嘴唇上微微的血色很浅淡。 周穗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开病房。 她找到了那个名叫魏闵的医生办公室,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请进。” 周穗走了进去。 魏闵已经摘了口罩, 正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休息, 见到是她就站了起来:“嫂子, 您怎么过来了?” 她和孟皖白在四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眼前的医生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显然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周穗并没纠结于这个称呼, 而是走过去看着他,很直接地问:“可以告诉我孟皖白吃的这些药,具体都是治什么的吗?” 她说着, 把刚刚在车上拍的药瓶照片给他看。 经过深思熟虑她觉得自己不能在网上查询看病, 还是得问真正的医生。 周穗才过来问的,所以声音里没有从前的无措,颤抖, 只有深深的疑虑。 她看着魏闵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妄图从那张英俊清秀的脸上捕捉到什么情绪。 但做医生的人似乎都经历过大风大浪, 他显然有一丝愣神, 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嫂子,虽然你和我并不熟悉,但我很负责的告诉你,除了医患关系之外, 我和皖白在私交上也是非常要好 的朋友。“魏闵笑了笑,很真诚地对她说:“除此之外,我还是他的私人医生。” “作为医生,是有必要对病人的情况保密的。” 私人医生,病人。 是做了很多年的私人医生才发展成朋友的吗? 那他出入医院到底有多久了,多少次,是不是根本数不清? 周穗恍惚地发现,她对于孟皖白竟然真的算不上了解。 她只知道他有胃病,身体不算好,一贯清瘦的身条长一点肉都很难,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瓶,难道都是治胃的么? 周穗长长的睫毛颤了下,抬眸看着魏闵:“你是胃病医生吗?” 她不会逼迫一个有医德的医生硬是回答关于病人的隐私问题了,但她也可以迂回的了解一下。 如果他只是一个治胃病医生倒是还好,如果不是…… “不是。”魏闵笑着摇头:“我是心理医生,在成为皖白的私人医生后,还负责他的健康管理。” 周穗柔软的心脏像是被一块大石重重击中,一时间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他真的还有别的病,她心想着。 孟皖白这次是单纯的发烧,脆弱的胃没有被影响,还算幸运。 吊水一个半小时,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他就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周穗居然还在,朦胧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明。 孟皖白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声音喑哑:“怎么……还在?” 他真的很好奇来着。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他还以为她早就走了。 周穗脸色苍白,目光也有些滞涩,轻声说:“送你回家。” 在和魏闵的谈话过后,她还是没忍住在网上查了下那些晦涩难懂的药物,发现无一例外都是精神类的。 虽然具体是治什么症状的她不懂,但她已经知晓孟皖白在情绪方面的极端,阴晴不定,大概率都和这些药有关。 可他是什么时候染上这些问题的呢? 四年前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周穗心里乱极了,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又怕问的直接会让孟皖白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毕竟没人愿意把病情剖析给他人看,被别人当成一个‘不正常’的存在。 她能感觉到,他在刻意回避这些。 况且,自己用什么立场去关心他? 周穗没失忆,清晰的自己在昨天以前还在不断重申着他们没关系,以后也不想有关系。 几个小时之前,她人生中第一次扇巴掌还是在他身上实践的。 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流动的。 不过短短一天,甚至几个小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像是过山车。 时时刻刻都在大起大落。 孟皖白仿佛不舍得错过她脸上的任何微表情,一双浅色的眼睛仿佛探照灯,直直盯着人看。 他像是想问‘你怎么会送我’,但是又不敢问。 一张清隽的脸上难得有举棋不定的情绪,宛若在犹豫要不要伸爪子的猫。 周穗不自在极了,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几次深呼吸,叮嘱自己要对眼前这个‘病人’宽容一点,有点耐心,然后就把自己劝好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孟皖白一样,她也一样——这种很容易对别人心软的脾气是改不了的。 输液后的孟皖白温度降下去了一些,自然是不用人扶了,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出医院。 车钥匙还在周穗的包里,她顺势说:“还是我来开车吧。” 昨天刚去过他现在住的紫玉,她还记得位置。 “穗穗,”孟皖白应声,顿了顿又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虽然很生疏,但他现在想做到对她的每句话,每个帮助都有正向反馈。 想想他们从前的交流,就是太缺乏沟通和感谢了。 会说对不起和谢谢的孟皖白真的很新鲜,周穗愣了下,不自觉笑了笑。 开车回去紫玉的路上他们一直有交流,断断续续地说话。 周穗有好几次都想问那些药,她毕竟不是个能憋得住事儿的性格,但每每酝酿好了如何开头,总会被意外打断—— 比如红灯前在路中间跑过去的小狗,幸亏她开车慢,但也踩了下急刹车。 还有路过商业步行街外圈的时候,有个老爷爷在推车卖烤棉花糖。 孟皖白看着一长串排队的人群,问了句:“你想吃吗?” 他看着那个招牌上q版的可可爱爱的棉花糖图片,希望周穗的答案是想吃。 这样他会立刻下车排队去给她买,哪怕他的身形在一群小女生中显得有些突兀。 虽然这一天又是爬山又是发烧挂水,但孟皖白依旧记得周穗昨天喝醉后说出来的那些陈年旧事。 原生家庭的阴影让她连肯德基都不想吃。 他觉得……她生活里需要一些甜。 又是红灯,周穗停下车,也看到他目光所及的烤棉花糖摊,笑着摇头:“排队的人太多了。” 她没说不想,只说排队的人太多了。 孟皖白长眉轻挑,拉开车门下车。 车子正好停在最外侧车道,倒是方便了他。 周穗吓了一跳,忙问:“你干什么啊?” “我去排队。”孟皖白指了下不远处的一个收费停车位:“你在那儿停车,等我。” 他高瘦的背影走的很快,比起几个小时前的病恹恹,判若两人。 周穗怔怔的眨了下眼睛,只好把车停在他说的位置。 恰巧离那个卖烤棉花糖的摊位很近,她停好车子,隔着车窗就能清晰的瞧见那排队的光景。 孟皖白那穿着米色休闲西装,矜贵疏离的模样掺杂在其中真的格格不入。 也许他的一件衬衫,袖扣,或者是皮鞋,就足够买下这个摊位。 现在还来学这些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来排队,就为了买一块幼稚的棉花糖,而那些年轻人大多都在悄悄的打量他,然后交头接耳的讨论。 周穗看着不禁笑了笑,笑完又觉得有些恍惚……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几乎是一直和孟皖白待在一起。 感觉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每一分钟都拉的无限长,让她觉得生活又满又疲惫,但唯独没有空虚。 眼看着夕阳西下,一整个白天又要结束了。 周穗心里莫名有种怅然感,希望……这一天不要这么快结束。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夕阳太漂亮了。 她拿着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十五分钟后,孟皖白拿着两串烤棉花糖回到车上。 “给,两个口味。”他想了想,补充:“记得你喜欢葡萄和草莓味的。” 所以他没理老板大力推荐的招牌口味,就按照心意买。 周穗接了过来,趁热咬了口,眉眼弯弯:“挺好吃的。” 她把另一串递给他:“你排了这么久买到的,不尝尝吗?” “我不爱吃甜。”孟皖白皱眉拒绝:“你知道。” 无论是饮品还是食物,他对甜的接受程度都很一般。 最喜欢的甜点……应该就是周穗做过的低糖小饼干了。 周穗又吃了一块棉花糖,问他:“那还去排队?不觉得麻烦吗?” 孟皖白:“感觉你想吃。” 他自然而然地回答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棉花糖咽下肚后,舌尖还依旧缠绕着甜到发苦的滋味。 周穗没有说自己不想吃,他多此一举。 这样就太伤人了,因为自己确实就是想吃的。 他不喜欢甜,但她很喜欢,只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就习惯并且擅长对于‘喜欢’的压制了。 周穗整理情绪,笑着把没吃完的棉花糖递给他:“那你帮我拿着吧。” “要继续开车了。” 孟皖白说了声‘好’,把糖放在包装纸袋里。 车子缓缓离开闹市,穿过几条街,开进逐渐安静的富人区,很快就到了紫玉山庄的停车场。 但孟皖白的车甚至不用停在这里,他的别墅有独立的院子,独立的停车位。 周穗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把他送回家,车子停下时,终于是重重松了口 第56章 在孟凌绿惊讶的目光中, 周穗尴尬的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会这么介绍别人?神经病吧。 她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反驳一些什么, 但‘前妻’这个词没办法否认,白月光女神什么的又根本羞耻的说不出口。 周穗正纠结着,就看到眼前姑娘的眼睛越睁越大—— “原来就是你啊!”孟凌绿双眼放光, 激动的抓住她的手:“我一直特好奇我哥心里惦记的前妻是什么样!” …… 应该让她非常失望吧?周穗惭愧地想着, 却听到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嫂子, 您长得真好看!” 女孩儿是个人精, 在知道她的身份后, 称呼不仅变成嫂子, 称谓也变成‘您’了。 周穗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能笑了笑,当作对她这个夸奖的道谢。 正说着,门口又响起门铃的声音。 “是我的外卖到啦!”孟凌绿接收到孟皖白让她走人的信号, 也懒得继续在这儿当电灯泡, 立刻蹦了起来:“嫂子,我先走啦,下次有机会再见!” 孟凌绿说完, 风驰电掣一样的离开。 顷刻间,偌大的客厅里就回归到平静如水的状态。 对比之下, 显得静的有些可怕了。 但孟皖白似乎是很享受这样的安静, 见到跳脱的女孩儿离开, 他紧皱的眉头和僵硬的肢体才渐渐舒展。 ——到底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周穗悄悄观察着,心想怎么会有性格差异如此之大的兄妹? 她想了想,开口关心了一下:“凌绿是……江女士的孩子?” 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前婆婆为好,她还是选择了最保守最尊敬的叫法。 孟皖白点了点头, 关于孟凌绿的身份,他刚刚就已经介绍过了。 “怎么会这样?”但周穗还是觉得惊讶,喃喃自语似的嘀咕。 江昭懿在她记忆里是个既高贵又保守的大家长,结果居然会有一个私生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什么不可能的。”孟皖白走向卧室准备换上家居服,闻言嗤笑了一声:“这种事也不新鲜吧。” 这倒是,豪门虽然光鲜,但华丽之下也隐藏着各种各样的污垢。 单单是关于男女之事的‘出轨’和‘私生子’,甚至都算不上新闻了。 只是真实的出现在身边,出现在和她息息相关的人身上,才更让周穗觉得意外。 不光是江昭懿有私生女这个事情,还因为孟皖白的态度。 “你不生气吗?”她忍不住问:“毕竟她是……” 毕竟孟凌绿和他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但很意外的,孟皖白非但不生气,好像还和她挺熟悉的模样。 “没什么生气的。”孟皖白已经迅速换了衣服出来,声音平静:“我爸妈是商业联姻,这么多年一直各玩各的。” 他早就习惯了。 反正童年一直是被孟老爷子带的,父母的参与感少,他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期待。 孟皖白不想再继续谈他们,走到冰箱前:“我给老孙打了电话,他还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赶过来。” “留下吃 顿饭吧,我给你做。” 周穗一直以为孟皖白口中的‘学做饭’是在开玩笑,但眼下看他从冰箱里拿出生鲜蔬菜,在菜板上生疏却认真的切蒜时,发现他是认真的。 还……真的学会了做饭啊? 居然连蒜都切了! 周穗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意想不到了。 但到底是能看出孟皖白和蔬菜的接触次数实在有限,他切完蒜又去切洋葱,没一会儿眼睛就红了,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然后就是切一下偏一下头,妄图笨拙的躲开那辣眼睛的味道。 周穗忍不住笑,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刀:“我来帮你吧。” 她不是会坐着让别人一个人忙活的性格,主动站起来帮忙了。 “别,这个辣。”孟皖白不肯把刀给他,轻轻吸了下鼻子:“你能帮我切丝瓜吗?” 丝瓜相对来说温和极了。 冰箱里有鱼丸,他想按照她的教程做个丝瓜鱼丸汤。 周穗看着他准备的食材,轻轻挑眉:“你打算做什么呀?” 孟皖白报上两菜一汤:“蒜香排骨,葱油虾球,丝瓜鱼丸汤。” 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这种家常菜名,周穗除了讶异,心里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几道菜都是她比较喜欢吃的。 孟皖白做事一向是很有目的性,周穗不会觉得这是单纯的巧合。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他特意按照自己的口味做的。 沉默片刻,周穗轻轻说了声:“谢谢。” 孟皖白又在低头切葱,他仿佛知道她在谢什么,头也不抬地回:“要谢也该我谢你,一顿饭算什么。” 除了她,还有谁会被强吻后还送他去医院,守着他送他回家? 真是谢谢她善良到几乎有点傻。 两个人在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备菜,头顶澄黄色的筒灯浇在身上显得柔和又温暖。 莫名有种烟火气十足的感觉,岁月静好。 周穗只是帮忙做了些洗菜切菜的准备工作,开火后还是孟皖白掌勺,她也没打算去抢—— 毕竟也想看看‘孟大厨’的学艺水平。 做饭这个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其实全看自己用不用心去琢磨。 显然,孟皖白应该是狠狠琢磨过的。 炝锅炒菜的步骤说不上非常熟练,但也井井有条。 三个菜都不是什么费时间火候的菜,很快就上了桌。 周穗尝了尝味道,发现非但不错,而且非常熟悉。 她愣愣的眨了眨眼,抬眸看他:“你……” 该怎么说?问他为什么做的菜味道和自己这么像么?但她的菜也就是家常做法,没什么独一无二的。 孟皖白没有回应她的欲言又止,反倒又说起了刚刚闪现的孟凌绿。 “孟凌绿比我小了十岁,今年在京北读大二,我妈拜托我关照一下。”他一边吃菜,一边给她爆八卦:“她之前一直是在申城长大的,我们接触并不多。” 周穗愣愣的咬着丝瓜,咽下去后才问他:“那你关照她,伯父不会生气吗?” 她口中的伯父,指的自然是孟良政。 虽然他说了他父母之间‘各玩各的’,但这种畸形的关系一时间还没办法让她那么顺畅的接受,自然去思考那些比较家长里短的问题。 “他生气?”孟皖白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有些讽刺:“你以为他在外面没有家庭吗?” 他的父母一人两个家庭,在婚姻之外都各自组成了小家,各自又有了孩子。 虽然藏着掖着,但也算大家小家都兼顾到了,享着齐人之福。 孟皖白淡淡的说:“我爸的私生子比孟凌绿还要大几岁,被他送去国外读书,都已经读研了。” 周穗今天一整天从早到晚,受到的震惊过多,以至于此时此刻竟然都已经麻木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犹豫着问:“你……不生气?” 孟皖白摇了摇头。 他其实犯不着跟他们生气,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他们。 无论是江昭懿让他看在兄妹的面子上照顾照顾孟凌绿,还是孟良政这几年一直旁侧敲击的让他在集团给孟屿川——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留个位置,提携提携他,孟皖白通通漫不经心的应了。 毕竟这些事对于孟皖白来说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他犯得着为这些小事生气吗? 连简单的情绪都不愿意给。 他变得越来越懒,越来越独,所有‘活人’般的情绪波动只愿意给自己在乎的人。 周穗觉得本来鲜甜的汤都有些苦了,她轻声说:“你都没和我说过这些。” 认识很多年,结婚三年,她知道自己一向对孟皖白的了解很少。 但现在发现,原来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少。 孟皖白抿了抿唇,低声:“我确实不想和你说这些。” “因为……我也知道这样的家庭关系不正常,怕你心里膈应。” 虽然他觉得无所谓,但万一妻子觉得有所谓呢?他知道,周穗成长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里,思维观点也是固有守旧的,他不想让自己混乱的关系成为什么弊端,让她瞧不起。 周穗没想到他的想法竟是这样的,一时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他们都有想瞒着对方的事情,会觉得为难和害怕被瞧不起的情绪……也不光是自己会有。 周穗轻声问:“那你现在怎么想说了呢?” “因为孟凌绿出现了,瞒也瞒不住。”孟皖白笑了笑,又说:“不过我确实早就应该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现在才明白,两个人相处起来,最重要的是坦诚。” 周穗用筷子夹着莹白的米,嚼着嚼着竟然品出来一丝甘甜。 ——他家里的大米果然也是最好吃的那种。 周穗刻意忽略了怦怦乱跳的心脏,转移话题似的问:“那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她试图引导着说出来那些药的事情。 却没想到孟皖白点了点头,真的承认:“有。” 周穗心里骤然跳了下,故作镇定地问:“什么啊?” “其实我学做饭是跟你学的,”孟皖白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看的你发在红薯上的教程。” 这和自己本来想听到的事情大相径庭,周穗愣住:“……啊?什么时候?” 他怎么找到自己账号的啊? 而且总觉得孟皖白上网去红薯搜教程学做菜这件事……非常违和。 第57章 -喜欢才是唯一的答案。 周穗呆坐在座位上,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仙人掌就是他……怎么可能?那个在自己每个视频和动态下面都会孜孜不倦去留言的仙人掌,主动私信做了第一个能和她有私下沟通的仙人掌,说话总有点奇奇怪怪, 但大多数时间耿直又句句有回应的仙人掌…… 甚至仙人掌前天还在和她说话,说自己过段时间要出国,有什么食物适合做成预制食品带着走。 不是, 孟皖白哪儿来的那么多时间去网络上研究自己?还这么……处心积虑。 周穗不知道自己用的 这四个字是否恰当, 但她心里真的是这个感觉。 她很难去相信那么需要自己教学和帮助的仙人掌会是孟皖白, 但眼前这一桌子饭菜就像证据, 让她不得不相信。 “别生气。”孟皖白见她一直不说话, 忍不住伸手抓住她冰凉的指尖, 声音发紧:“我不是故意骗你什么, 也没耍你,就是……想多了解你,和你多点交流。” 毕竟她之前连他微信都不肯加, 自己只能另辟蹊径。 ‘仙人掌’的微信比起真正的他, 有资格接触的时间要早得多了。 周穗把自己的手慢慢地抽了回来,看到灯光下被揉出来的一点红晕,才意识到他刚刚抓得很紧。 孟皖白……实在紧张吗? 原来他也有怕她生气的这种情绪, 她从前很频繁的会这样担心,还以为这样的感觉独属于自己。 周穗声音平静:“我没生气。” 她说的是真的, 毕竟在和仙人掌的聊天里她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网友——大概是一个留学的年轻学生, 不会做饭又嫌弃国外的饭菜太难吃, 所以笨拙的找到了自己的视频,向她寻求做菜的经验。 他们偶尔当然也会聊些日常,但从来没有什么私密的话题,所以她也不觉得尴尬。 只是…… “怎么没骗我?”周穗抬眸, 看着他:“你之前说过自己在国外。” 孟皖白:“那时候在新加坡。” 所以他也不算说谎。 周穗:“……” 她有些无奈的笑了声:“你怎么会突然跟我说这个?” “我说了,不想再瞒着你什么事。”孟皖白耸了耸肩:“而且早晚都会被发现。” 冒充网友和她交流这件事可大可小,比起等到某一天被她发现,还不如自己坦诚交代。 周穗眨了眨眼,继续问:“其实你可以让仙人掌直接消失,反正网友很多都这样。” 这也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但他为什么要冒险和自己坦白呢? 孟皖白沉默片刻,反问:“这样的话,你不会有一点点的失落吗?” 周穗一愣,发现她真的会有。 毕竟仙人掌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加上微信聊天的网友,要是突然消失……肯定会失落和怅然的。 孟皖白抬眸看她,平静地说:“我不应该给你造成这样的情绪。” 所以,他坦白了。 这次他决心事事都以周穗的感受为出发点,率先考虑她的情绪,不再把自己当成宇宙中心……只要她还肯给他一个机会。 周穗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发紧,半晌后站了起来,转移话题的说:“吃完了,我收拾吧。” 他做了晚饭,就应该是自己收拾碗的。 “放着。”孟皖白抓住她的手腕,抬眸看她的模样像是一只执着得到答案的小狗:“穗穗,我们复合吧。” 他这次委婉了一丢丢,没有继续说‘复婚’…… 可即便早就预料了孟皖白一定会提这件事,但听到他掷地有声的把‘复合’两个字清晰地说出来,周穗心里还是‘怦’的跳了下。 律动很快,但和之前纯粹的恐慌,害怕,抗拒又不大一样。 心脏是她自己的,周穗最了解自己的感觉。 可在意识到自己没有和之前那么抗拒,她愣了下,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不一样的恐慌。 从康镇回到京北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她就……被他打动了吗? 周穗不知道,她轻轻蹙起的眉头和紊乱的眼睛已经暴露出来她纠结的内心,让孟皖白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拒绝,甚至在思考,这也许就代表有希望。 孟皖白站了起来,双手按住她的肩:“穗穗,我这次真的不会再惹你生气,让你伤心……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会放过对方任何犹豫的时机是商人本能,他已经习惯了观察,伺机而动,力求稳准狠。 虽然在感情上曾经按捺不住的失手过很多次,可他依旧想要尝试。 一种缠绕的窒息感袭上心头,周穗感觉呼吸困难,伸手想要推开他,艰难地说:“孟皖白……你别这样。” “我们当初离婚的原因,根本一个都没有解决。” 她又不是因为不爱他,不喜欢他才跟他离婚的。 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孟皖白浅色的瞳孔层层叠叠的覆盖住一层阴翳,近乎极端地说:“当初都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保护好你。” “这次不会了,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周穗惊讶的发现提到从前,孟皖白的情绪近乎有种偏激的阴鸷。 仿佛十分介怀,十分放不下,哪怕他掩饰的再平静,但只要提起来,都有种深恶痛绝的感觉。 感觉到他捏着自己手腕的手都不自觉的用力,周穗虽然不疼,但却为孟皖白这应激一样的反应感到不知所措。 “不全是你的问题。”她硬着头皮说:“我们方方面面都不合适,就算再尝试……” “别再用这个借口搪塞我,合不合适根本不是感情里的必需品。”孟皖白冷冷的打断她,瞳孔灼热的盯着:“喜欢才是。” 喜欢才是恋爱关系里的必需品。 喜欢才是唯一的答案。 如果只有‘合适’的话,那根本连碰触到对方都会觉得难受。 关于这点,自己不是早就在薛梵身上认识到了吗? 周穗怔怔的想着,甚至都没想到去反驳‘喜欢’这两个字,偌大的客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孟皖白也没有继续逼她,只是手没离开她的肩,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周穗从来没想过,这双清冷的瞳孔会迸发出这么多暧昧的情绪—— 炙热,执拗,疯狂…… 她有种自己如果不答应孟皖白,他立刻会从‘人’变成‘兽’的感觉。 “让我想想。”周穗纠结许久,垂在身侧的小手攥起,指甲都陷入了柔嫩的掌心:“接下来这周是期末复习,考试……孟皖白,你好好养身体,不要打扰我,让我思考一下,行吗?” “等考试结束……我们谈谈,我会考虑。” ‘我会考虑’这四个字,如同一针安抚剂。 孟皖白周身竖起的尖锐硬刺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嗯’了声,甚至带着点笑意。 像只温顺的大狗,周穗喜欢狗,但可不敢真的把他当狗。 “正好,我明天要飞去新加坡。”孟皖白顿了顿,继续说:“之前用仙人掌的号跟你说要出国,需要带点速食,不是骗你的。” “那里真的没什么好吃的。” 周穗‘嗯’了声,问他:“你还会用那个号吗?” “会。”孟皖白知道她问的是仙人掌:“那个号里面只有你一个好友。” 还有很多的聊天记录,他才舍不得丢掉。 周穗耳根微红,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又听见他问—— “一周的考虑时间,够吗?” “……” 考虑也要限定时间的吗?还是一周这么短。 周穗轻轻蹙眉,摇头:“接下来的一周我要帮学生复习,监考,判卷。” “还要开家长会和学生家长交流。” “真的没时间……半个月吧。” 半个月是两周还要多一天的时间,真的有点长了。 可四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些时间? 是今天终于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希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了。 孟皖白自我检讨着,喉结轻轻滚动:“嗯,听你的。” 他也许永远都无法真正改变自己‘专制’的性格,但他会藏得很好。 自己一定会和周穗复合,复婚,然后把‘听你的’这三个字放在人生信条的最前面。 - 周穗没有对孟皖白扯谎,接下来这一周她确实非常忙。 初一年级的最后一次考试,也是期末考试,不仅是对学生的考核也是对老师教学水平的一次考核,她带领学生的准备和复习都要百分百的投入,非常认真。 全身心都专注在工作上的时候,自然就没心思去考虑别的。 不过孟皖白定下的‘半个月’周穗倒是一直都没忘,只是还没时间认真去想。 要是她真的忘了,或者打算不认账……那家伙不知道又得怎么发疯。 想到孟皖白发烧之后在更衣室死皮赖脸的缠着她强吻,周穗至今都觉得心有余悸。 每每控制不住的想起,虽然羞耻,但心里总有一丝隐秘的心情是悸动的。 这更让她觉得耳根滚烫,难以抉择。 周穗骗不了自己,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喜欢着孟皖白,或者可以说是一直喜欢。 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可是她真的有点不敢喜欢他。 一想到要和孟皖白复合,又要面对他那庞大的身家背景和复杂的公婆关系……周穗就总觉得望而却步。 他们分开了几年,她是找了工作,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领域,但这不代表她的性格可以‘脱胎换骨’。 第58章 初中生的考试时间和大学生的放假都是前后脚, 时间差不了多少。 周穗和秦缨分开后坐地铁回家,路上接到了周祁的电话。 他说自己前段时间回了趟家,拿了点外婆晒的果干要给她送过来。 周穗想了想, 让他明天中午送来学校。 她住在蓝罗湾的事情不便和家里人说,回京北这一年每次和周祁接触都是主动去找他,去他的学校, 或者两个人约在外面吃饭。 他要给自己送东西的话, 只能送到学校了。 正好明天上午开家长会, 等完事儿后见了周祁, 还能和他一起吃顿饭。 周穗计划的挺好, 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他, 告诉他自己大概十点左右结束, 最晚不超过十点半,在班级门口或者学校西门等着她都可以。 但周穗没想到,会在家长会上见到孟皖白。 她拿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 眼睛扫过讲台下面熙熙攘攘的家长就愣了下。 一瞬间有种穿越到几个月前的感觉——孟皖白同样坐在贺鸣骞的位置上, 冠冕堂皇的帮着外甥来开家长会。 周穗当时的心情只有惶恐不安,现在……倒是莫名有种‘暗度陈仓’感觉。 真是奇怪,尤其看见孟皖白眼睛里分明是含着笑意的。 明明昨天还在微信上说过话, 这家伙却完全没透露已经从新加坡回来的事儿。 周穗轻轻皱了下鼻子,全当没看见他, 按部就班的开家长会, 一个一个说明每个学生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甚至是个人习惯。 她没有按照成绩从高到低说,这样最后面的家长们肯定会感到尴尬,而是随机说的,说完一个学生就会在表格里对应的名字上勾上一个对号。 周穗主持的家长会口齿利落, 思维逻辑都极其清晰,声音也是平和温柔没有任何攻击性,尽量做到让每个来到的家长都能感觉到舒适。 比起刚回到京北时面对着这些陌生的家长,又是进步了不少。 孟皖白有幸也参加过她第一次在这个班级开的家长会,此刻坐在台下,静静地想着,颇为感慨。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又是不少家长聚集在前面排着队和周穗交流,请她答疑。 他并不着急,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也没有拿出手机来消遣,目光始终聚集在最前方的女人身上,看着她一颦一笑,温声细语的和其他人交流。 将近一周没见,孟皖白承认自己思念的厉害。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最后一个家长也走出了教室,他才起身走上前,一本正经的说—— “中午了,一起吃顿饭?” “想趁着吃中午饭的时候,表达一下对周老师的感谢。” 周穗愣了下,莫名感觉这两句话有点耳熟。 等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第一次开家长会时,聂阳爸爸聂征想要请她吃饭时说的话吗?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记仇’的人,现在还记得这件事。 周穗又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抬眸瞪着他:“不想和你吃。” 孟皖白大言不惭:“那我只好缠着你了。” “半个月的时间还没到呢。”她提醒他。 现在才过了七天,她真怕他追着自己要什么答案,承诺…… “难道半个月内都不能见面吗?”孟皖白声音似乎有丝委屈,隐秘的藏在大提琴一样好听低沉的音调里:“我又没问什么。” “今天真的不行。”周穗轻叹口气:“我弟给我送东西,我得和他吃饭。” 自然的,他这个‘前姐夫’不便露面。 孟皖白挑眉:“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别闹。”周穗起身收拾包:“改天再一起吃吧。” “……” 虽然得到了一个她的约饭承诺,但他莫名还是有种她在随便哄狗的错觉。 不过孟皖白现在完全没立场说什么,只能当那个见不得光的男人。 他看着周穗迅速把包收拾好,背在肩上准备离开,心里唏嘘着‘名分’这两个字果然重要。 算了,再忍几天。 孟皖白伸手抢过周穗刚刚背上的包,自己拎着。 她的包里揣了不少卷子和教案,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 “我帮你拿。”孟皖白淡淡的开口,然后在她想拒绝之前还不忘补充:“快到门口时就给你,不让周祁看见。” 毕竟他‘见不得人’嘛。 孟皖白向来是很懂如何运用语言去戳周穗心窝子的,一句话令她哑口无言,清丽的眉眼间染上显而易见的内疚感。 她咬了咬唇,轻声嘟囔:“我也没说你见不得人啊。” 都是他自己说的,在那儿自怨自艾。 孟皖白‘呵’了一声。 “……不要你帮忙了。”周穗也是有小脾气的,抿着唇去抢自己的包:“我自己拿。” 她一点也不想应付他的阴阳怪气。 孟皖白乐得欣赏她发脾气,甚至觉得周穗应该更生气一点。 ——像是在更衣室那天,狠狠扇他都行。 她对别人越温柔娴静,轻声细语,他就越期待她对自己展现那完全不一样的反面‘特殊’化。 别说发脾气,就算又打又骂也行。 孟皖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变态,因为他确实是在怀念被周穗扇的感觉。 一贯温柔的像个小白兔,生气时也是呛口小辣椒。 孟皖白琢磨着,在周穗过来抢包的时候抬起另外一只闲着的手臂,借着身高差的优势,虚虚把人搂在怀里。 他这段时间在新加坡工作也有好好养身体,此刻算是神清气爽。 还不到三十岁,他可不想让周穗整天瞧见病恹恹的自己。 肢体骤然的靠近让周穗完全没预料到,她鼻尖差点撞在孟皖白的锁骨下方。 脸颊顷刻就红透了,她仓惶的后退两步。 两个人‘闹’着,不知不觉就快走到学校的西门。 学生早几天就放假了,家长们也全都走光,平日里最热闹的校门口如今冷冷清清,除了保安大爷就是一个身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少年。 孟皖白有点轻微近视,又没戴眼镜,问了句:“那是你弟?” 虽然远远看着看不清,但他觉得那道身影不熟悉,不像是曾经见过许多次的周祁。 周穗顺着他的话望向门口,微微一愣。 “不是阿祁……是他的室友。”她不明所以:“怎么回事啊?” 她去过几次周祁的宿舍,自然是认识他那三位室友的,毕竟都曾经给他们送过吃的。 今天赫然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好像是长得最帅也最高冷寡言的那个顾望。 孟皖白眯了眯眼,更加没有把包还给周穗的意思,甚至不打算停下脚步。 既然来的人都不是周祁了,那他就没有‘避嫌’的这个必要了。 周穗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也没有拦着。 两个人一起走到顾望面前。 “你是……顾望吗?”她看着少年,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周祁呢?” 顾望一双眼睛飞速看了孟皖白一眼,然后就定格在周穗的脸上,独属于少年的声音清晰有力:“他兼职的地方临时有事把他叫过去,让我帮忙给你送东西,他没跟你说一声?” 周穗一上午都在和家长打交道,忙起来根本没时间也忘记了看手机,闻言只觉汗颜,连忙拿出来看了眼。 周祁真的在一小时前就和她交代过了,是自己还没来得及看。 “抱歉,等了好久吧?”周穗看着少年被大太阳晒的微红的脸颊,很是不好意思:“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她说着,就想去接他手里拎着的大袋子,但顾望并不放手,依旧拎着。 “周祁说了。”他顿了下,慢吞吞地说:“把东西送过来,姐姐会请我吃饭。” 周穗立刻点头 :“这是当然的,你想吃什么?” 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毕竟不可能白白让少年跑一趟,那不是把人当苦力了吗? 一开始计划是去带周祁吃火锅的,现在换成顾望,她不知道他的口味,就让他定吧。 顾望也不客气,当即说:“想吃中餐,炒菜。” 周穗笑了笑,还挺欣赏他这种利落的性格,她最怕问别人想吃什么的时候,得到的会是‘随便’或者‘什么都行’这样的答案。 孟皖白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话,互动,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 然后他抬手揽住周穗的肩,主动开口:“我知道一家中餐做的不错。” 他钳制住女人身体的力道不重,但占有欲十足——尤其是从他人的角度看来。 和一个毛头小子宣示主权,这无疑是有点搞笑。 但孟皖白就是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动机不纯。 比如眼下见到自己的动作,这个少年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僵滞——太年轻,还不懂隐藏。 周穗倒是不曾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当孟皖白是看到周祁不在,又坚持想和她一起吃饭了而已。 不过她现在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她和顾望也不熟,两个人一起吃饭怪尴尬的。 只是…… 三个人一起走向停车坪的路上时,趁着顾望不注意,周穗靠近孟皖白小声说:“你别带我们去什么太贵的餐厅。” 她知道他的消费习惯,那些乱七八糟的私房菜馆自己可是消费不起。 孟皖白挑眉,配合小声反问:“我不能请客吗?” “我弟的室友给我送东西……你请什么客啊?”周穗低声:“不行。” “嗯。”他笑了笑:“行,那就找个平价的。” 第59章 心思迥异的吃完这顿饭, 孟皖白开车送顾望回了学校,周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虽然姐姐否认了他们是情侣,但就看着这模样, 还真像是尽了‘地主之谊’的两口子。 顾望坐在后排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凉凉的想。 年轻人到底心里藏不住事,等到了学校下车, 他心情已经down到谷底, 整张脸都黑黑的, 仿佛阴云过境。 周穗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不开心了, 依旧笑着和他挥手告别:“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顾望叫住她, 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 “回去检查一下袋子里的东西。”顾望找了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淡淡的说:“有损坏告诉我。” 周穗心想也是, 便拿出手机加了。 礼貌的目送着顾望的背影走远,她才转身上了车。 车内空调不知道是不是开得太低了,周穗上去后感觉到一阵冷, 穿着短袖的手臂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的去调空调温度, 手还没按上去,就被抓住了腕子。 周穗侧眸,发现孟皖白脸色很难看, 嘴唇抿成薄薄一条线,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不解的眨了眨眼:“你怎么了?” 沉默片刻, 孟皖白生硬地问:“为什么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刚刚在车里, 他都看到了。 “因为他给我送来的东西, 要确认完好无损啊。”周穗一边说着一边拿过袋子来检查:“不过确实有点没必要,我告诉周祁也是一样的……” 听到‘没必要’三个字,孟皖白脸色稍缓,总归不是仿佛谁欠了他几个亿一样的神色了。 周穗检查了袋子里的东西, 笑了笑:“都是我外公外婆晒的果干蜜饯,还有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吃的弄不坏,顾望大概不知道才会担心的。” 她说着,给刚刚加上的少年拍了张袋子敞开的照片,发信息说:「一切都好,谢谢你了。」 孟皖白余光扫过她的动作,缓缓开动车子。 周穗拿了根地瓜干吃着,顺便问他:“你吃不吃?” 她没直接给,因为知道他不爱吃甜的,但孟皖白这次却说了句:“吃。” 周穗‘哦’了声,也拿了根给他。 孟皖白趁着红灯的时候才慢慢的嚼,从干巴巴的甜里品出来一丝香。 不知不觉的,就都吃完了。 周穗见他吃掉,挺是意外:“你喜欢吗?不然给你拿点吧。” “不用了。”孟皖白笑了笑:“外公外婆给你做的,自己留着吃。” 他不贪吃,也不嗜甜,只是对于她的关心十分受用。 车子停在蓝罗湾的大门外,眼看着周穗要收拾东西下车,孟皖白才开口:“是不是已经和顾望确认过了?” 她点头:“是啊?” 车厢内安静片刻,孟皖白又问:“那为什么不删了他?” 为什么不删了他? 不就是确认一下他这个快递员送来的东西是否完好无损么? 他们还有必要留着对方的微信,开启更多的话题么? 孟皖白有一肚子尖酸刻薄的疑问,但他就算再棒槌也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动不适合直接说出来。 所以只是‘克制’的问了句为什么不删掉。 只是他以为的克制,到底只是自己眼中的克制。 在周穗听来,这个问题简直是滑稽可笑,无礼极了。 “为什么要删掉?”她不明所以:“他是我弟弟室友,我删掉多不好,而且人家帮忙送了东西。” 用完就把人删了,和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 孟皖白强压下心中翻滚着的躁郁,修长的手指攥着方向盘:“你看不出来么?他明明对你有意思。” 周穗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他对你有意思。”孟皖白声音变冷:“还留着他联系方式干什么?给那小崽子顺杆爬的机会么?” “你……”周穗被他气的声音都哆嗦:“孟皖白,你是不是有病?你知道他才多大吗?和我弟弟同岁!” 他居然能怀疑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对自己有意思,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疯子!神经病! “那又怎么了?”神经病本人丝毫不觉得年龄有什么问题,不屑的嗤笑:“大学都快毕业了,这岁数早就不知道谈了多少女朋友。” “他喜欢你有什么不正常的?怎么就不能对你有意思了?” 在孟皖白看来,眼前的周穗才是单纯太过,简直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你!”周穗被他讽刺的言论气的咬住牙齿,脸色苍白:“要是这么判断的话,你比顾望大了这么多,都快三十了!是不是交过无数个女朋友啊?” 孟皖白没有被她气到,面容平静:“我的感情经历你知道。” 除了她以外,谈恋爱什么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周穗觉得简直无法和他沟通,她伸手拉车门要下车,却发现锁的紧紧的。 她皱眉,抬高声音:“让我下车。” 孟皖白面无表情:“删了再下。” ……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周穗被气的沉沉呼吸的声音。 “你不是我的什么人。”她勉强平静了下来,冷冷看着他:“凭什么管我的事?限制我的社交关系?” 孟皖白瞳孔微缩,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沉下来后颜色并不深,只是显得更冷,更渗人。 “凭什么?”他克制着暴怒的冲动,沉声说:“你答应我的半个月。” 半个月?那又怎么了? “我没有答应你什么,半个月的时间是在考虑。”周穗被他气笑:“现在没有到半个月,我也没有考虑好,你却强迫我的社交,命令我做事,你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孟皖白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半晌后张了张唇:“你就这么不想删那个毛头小子的微信?” 他也不是什么都管,但既然已经明显看出来顾望的小心思,还隐忍不发的话他就可以去当忍者了。 周穗真的觉得和他无法沟通,思维简直是驴头不对马嘴。 “这和顾望有什么关系?换成任何人你也不该强迫我去删人家,帮我做决定!”做惯老师了,她还是下意识和他讲道理:“而且你这是揣测人家,他那么小个孩子……” 孩子?听到这个词,孟皖白毫不客气的笑了声。 再明显不过的嗤笑,俊美的五官处处弥漫着显而易见的讥讽……不漂亮了,显得很欠揍。 “你当人家是孩子。”孟皖白说:“那孩子可不这么想。” “我让你删了是想你少点麻烦。” 不然肯定要想办法去应付,那‘孩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周穗忽然觉得身心疲惫。 她声音低低的,很无奈:“你为什么觉得谁都喜欢我?你不认为自己……太杞人忧天了吗?” 事实是她根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有人追,但并不具有十足吸引人的绝顶魅力,除了他,根本没有人这么死缠烂打的纠缠着自己。 孟皖白轻轻皱眉,手指攥着方向盘的动作用力,骨节泛白:“我是实事求是。” 周穗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了,只觉得好笑——他今天这些举动,这几句偏激又固执的话,让她应激似的想起自己四年前提出离婚后,和他吵架冷战的那段时间。 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完全无视她的话,独断专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妄为…… 周穗发现自己前段时间想错了。 她以为孟皖白变了,可其实他根本一点都没变。 想想也是,孟皖白矜贵的身份让他在成长过程中有资格完全无视别人,有了这样的性格底色一点也不奇怪。 是她太看得起自己,竟然以为孟皖白有着和她一样的困扰和情绪……可他们相似的点只是一小块原生家庭的缺陷而已,其他的完全不一样。 认识到这一点,让周穗前不久刚在心里燃起的小小火苗,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熄灭了。 也可以说,是被孟皖白完全摁灭的。 此刻周穗只庆幸自己定下了半个月的时间,两个星期足够她情绪上头,也足够发现问题,冷静下来。 若是当时忍不住心软,受不住诱惑答应了和他复合,她几乎可以想象未来的生活中要一直面临着这样的争吵。 这绝对不是周穗想要的生活。 她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和从前一样,她向往宁静,平和,渴望拥有正常的家庭和孩子…… 可孟皖白不正常,他的情绪和控制欲像是无止境的黑洞,她刚有了一个想要靠近的念头,就感觉要被吸进去,万劫不复了。 周穗睫毛轻颤,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开口:“不用半个月了,你想要的答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她已经想好了。 “不。”孟皖白瞳孔微缩,连忙打断她:“说了半个月就是半个月,你不要提早做决定。” 周穗皱眉,静声反问:“不是你自己想听的吗?” 孟皖白:“现在不想了。” 盛怒之下能有什么好话?他又不是傻子。 他按下车锁:“你下去吧。” 一秒钟也不想继续和这个神经病待着,周穗立刻拎着袋子下了车。 她的背影毫无留恋,似乎全是厌烦。 孟皖白皱眉盯着,修长的手指握成拳,狠狠砸了下方向盘。 周穗走进家里,本来因为彻底放假而放松了不少的心情现在简直是糟透了。 她深呼吸了几次,勉强把那股子火气压下去,拎着袋子去冰箱前面。 第60章 在车上不方便打电话, 等到了酒店,趁着同屋的李姐去吃午饭的时候,周穗连忙给孟皖白回了电话。 她觉得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他才会给自己打了一百多个电话的, 而且看时间记录,还是集中在半小时内打过来的…… 也就是说七点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干,就给自己打电话了。 周穗迫切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还好孟皖白没有让她也连续打一百多个, 很快接了起来。 听着他轻轻的呼吸声, 她连忙问:“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打了这个多电话?” “……没事。”孟皖白声音有些哑, 低低的:“你去哪儿了?” “你去蓝罗湾找我了吗?”周穗不解:“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孟皖白‘嗯’了一声。 周穗敏锐的听出他声音里的情绪不太对劲, 哪怕他话很少, 但具体是那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毕竟隔着手机屏幕, 看不见摸不着,她当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不开心。 周穗只能说自己的事情:“我出差了,学校组织来塘洲学习, 需要一周。” “本来昨天想和你说的, 后来……我也忘了,我们的事等回去再说吧。” ‘半个月’的期限就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无论如何也得落下来。 孟皖白勉强笑了笑, 说:“好。” 他想尽量表现的温和一些,像个正常人, 不再让她畏惧。 其实在情绪上头打了一百多个电话后, 他就逐渐冷静了, 意识到周穗不可能因为仅仅被自己气到就随便离开。 没别的原因,因为她在这里有稳定的正式工作,有编制,有铁饭碗。 周穗或许会很想离开自己, 但她不会舍得这些。 但在那个时候,他就是怕她离开怕得要死。 孟皖白沉默片刻,还是说:“我求你件事儿。” 能让孟皖白这种人用到‘求’这个字,该是多严重的事儿? 周穗严肃起来,郑重的:“你说。” 孟皖白:“你以后去哪儿之前,告诉我一声。” “……啊?”周穗都呆了:“就这事儿啊?” “是。”孟皖白声音有些哑:“我以为你又走了。” “找不到你,我急的快疯了。” “才打了那么多电话,理解一下。” 周穗不知道该回什么,面红耳赤的挂了电话。 孟皖白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鼓点一样重重的敲击她的心脏。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掌心麻酥酥的。 好像……孟皖白真的很怕。 看来电时间,他七点就去找自己了,是因为昨天的争执怕她还在生气吗? 男人这样‘卑微’的时刻真的很少见,周穗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身上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可现在因为自己,孟皖白似乎正在经历着一种情绪上的煎熬。 让他不再像从前那么高高在上,反而跨到了另外一个极限——不安,卑微,提心吊胆。 感情这种事真的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周穗眼睛涩涩的,心口有种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紧的感觉。 让她憋闷到喘不过气。 就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世界上或许还有人会喜欢她,追求她,想要和她结婚。 但应该再也没有人会像孟皖白这样偏激,执拗,近乎于热烈的爱着她了。 这样的爱充满着控制欲,让周穗有时觉得像是枷锁一样沉重,甚至窒息。 可是……又很有安全感。 - 塘洲是著名的丝绸之都,绵绵的江南水乡周边屹立着许多的古镇。 一行老师名为学习,实则就是旅游,趁着出差的一周时间在这里好好的玩了一圈。 周穗去了三个古镇,见到了许多阁楼上的绣娘。 她们穿着自制的手工旗袍,真丝的布料上针脚细密,绣出来的图案栩栩如生,簇在一起的花枝跃然于裙上,说不出来的繁复美丽。 周穗亲眼见识到这些,才真正领略到非遗文化的魅力。 她注意到这些绣娘最大的有七十岁,在绣坊里当老师,最小的才仅仅十岁出头,但几乎都戴着眼镜。 刺绣很费眼睛,但这种必须亲力亲为的手工制作是没办法用任何机器和高科技代替的,只有世世代代的人用热爱付出,才能让这项珍贵的非遗文化得以流传。 周穗认识了一个和她岁数相仿,绣工却足足有十八年的女孩儿,名叫云枭。 云枭美丽大方,身材婀娜,善良温柔,绣工也极其精湛,小小年纪就开了家很火的裁缝店。 她穿着很衬身材的青绿色旗袍,长发用发簪挽起,鼻梁上却架了一副眼镜,格格不入的同时又有些知性美。 周穗在她的店里买了两条丝绸的披肩,打算回到槐镇是送给阮铃和外婆。 还买了几个绣工精致的荷包,云枭告诉她这里的古镇有一所寺庙,去过的人都说很灵,只要诚心祈福,请求里面的高僧帮忙开光。 周穗想求几个平安符放在荷包里,回去送给秦缨,季青露,还有……孟皖白。 对于这些人而言,普普通通的礼物既平淡又没有什么用处,她想从塘洲带回些什么送给他们,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最合心意。 于是周穗在古镇多住了一天,第二天清晨,她顶着头顶的蒙蒙细雨,撑着伞去了古镇山上的泽心寺。 许是因为阴天下雨的缘故,寺庙里的人没有那么多。 她不疾不徐的爬了上百层台阶,走进最顶端的寺庙里。 周穗拿起几根佛香跪在蒲团上,在细微香火的朦胧中闭着眼睛,诚心祭拜。 她希望秦缨和肖桓的工作和事业都顺顺利利,婚后会很幸福。 她希望季青露和谭誉也是如此。 希望孟皖白…… 轮到他,周穗脑子里的祈祷都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十分繁复的要求。 比如希望他身体健康,希望他工作不要那么拼命,希望他脾气好点,希望他不要总是钻牛角尖,希望他能稍微温柔点,别那么以己度人,别那么霸道专制…… 可是希望的太多了,菩萨会觉得烦吧? 到时候一个都不灵。 周穗叹了口气,所有的愿景终究只变成四个字:平安健康。 下山后,周穗又去了云枭的小店,要了几个外包装的袋子,把荷包装了起来。 “有标签卡哦,我帮你写上名字吧。”美丽的店长笑着说:“包装袋都是红色的,怕到时候分不清呢。” “好呀。”周穗很感激云枭的体贴,主动说:“我晚上就要坐车回塘洲市里了,能请你吃个中午饭吗?” 她在这里买了不少东西,都是纯手工的丝绸绣品,价格肯定是不低的,但云枭说着和她投缘,七七八八的加在一起,给她优惠了不少。 “这么客气干嘛?还请客。”云枭笑着摇头:“中午也要留下看店的,给我叫个外卖就好了。” 周穗顺着她的意思要了两碗大排面。 塘洲的口味偏甜,面条和肉都是甜丝丝的。 趁着没有客人,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周穗把上午去寺庙的过程说给云枭听,她不光祈福,请求得道高僧给几个平安符开光,还求了签。 她抽了个不上不下的中签,签文里写着:凡事不必苦强求,自有良缘在前头。 周穗懂得字面上的意思,但更深层次的该如何解签她却是不懂,只能去求助寺庙里的僧侣。 木鱼的敲击声中,她得到了自己的判词—— “莫强求,命里有时终须有,你命时轨迹里有好事发生,可也有凶兆,若是近期有血光之灾,心里也要坦然一些。” 周穗其实不算个迷信的人,平时也很少算卦占卜,求神问佛。 只是身处于幽深密林中的寺庙,气氛烘托到这儿了,高僧的话还是让她喉咙发紧不由得紧张:“血光之灾……是我?还是我身边的人?” 高僧摇头:“说不好。” 也不肯再继续说了。 云枭听后,笑了笑:“那些东西听听就算了,不能全信。” “我去年也曾经求了签,同样是下下签,说我要倒大霉了。” “但是我的生意越做越好,红红火火。” 用自身经历去安慰他人总是更有说服力一些,周穗微微放了心。 还没发生的事情用‘算’这个方法去预知多少有些搞笑,她到底还是不想信的。 临走之前,云枭送给周穗一条她自己绣的手绢。 浅蓝色的丝绸,右下角躺着几簇小小的茉莉花,柔软灵动,仿佛只是看着,都能闻到清新的香味。 “真的感觉和你很投缘,一个小礼物。”她笑着说:“感觉茉莉花很符合你的气质。” 周穗珍惜的放在包里,水眸波光盈盈:“谢谢,我很喜欢。” 她决定即便回到京北,也要经常光顾云枭开在淘宝上的网店。 虽然自己肯定学不会刺绣,但她已经爱上了这些精致的绣品了。 学校安排的出差任务一共是一周,在塘洲这几天,周穗真正感觉到了清净,也能让她有时间有空间去整理自己的心情。 她在微信上对孟皖白说让他这几天不要打扰自己,他就真的乖乖的没怎么打电话,只偶尔发条信息让她回,跟一个ai机器人似的必须要确保她的平安。 除此之外,孟皖白又用起了仙人掌的号给她在红薯更新的vlog下面留言,试图又用这种方式和她交流。 周穗不禁觉得好笑,生气的感觉在这几天的出差中都被冲淡的不剩下什么了。 第61章 周宗益在三院的主治医给的建议很直白, 他不认为有做手术的必要。 胶质瘤本身就是恶性脑癌的一种,且病人的恶化速度很快,上了手术台, 很有可能直接就过去了。 周穗结束对话,心情低落的离开医院,去找已经已经到了的孟皖白。 其实才仅仅一周没见, 但也许是前段时间见的太频繁, 此刻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周穗心里压抑的委屈, 忐忑, 绝望, 在他担忧的目光中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 一瞬间忍不住的鼻酸, 涩意上涌。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的憋了回去。 孟皖白却没再顾及什么,走上前直接抱住她。 “没事。”他拍着女人纤细的肩背, 轻声安慰:“坚强一些。” 他知道周穗和家里的关系一般般, 但也仅仅是一般而已,还没到六亲不认断绝关系的地步,眼下父亲得了这种恶性病, 她一定是很难接受。 孟皖白身边还站着一位身材瘦削目光矍铄的中年男人,周穗知道这一定是他说的那位经验十足的神外手术刀。 她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和他表现的这么亲密, 轻声说:“我会的, 先放开吧。” 他只好放开她。 孟皖白转头看着那位中年男人, 低声说:“邵哥,你要尽力帮忙。” 医生名叫陈邵,闻言笑了笑:“你都开口求我了,我还能藏私不成?” 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谈事。 周穗想着主治医刚刚对她说的话就一阵心慌反胃, 以至于把病历和拍的片子递给陈邵时手都在抖。 医生是看惯了生老病死和悲欢离合的职业,可以说对家属的反应最为淡然。 陈邵也没安慰什么,接过病历只是看,眉头不自觉的越皱越紧。 然后拿出片子,对着窗外光线好的位置快速扫了几眼。 周穗感觉喉咙干涩,垂在桌下的手指冰冰凉凉,不自觉抓紧孟皖白握着她的手,冷汗都涔涔的沁了一片。 “周小姐。”陈邵很客气的问:“你父亲的主治医是怎么说的?” 周穗声音有些哆嗦的把主治医早上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其实我的建议差不多。”陈邵叹了口气:“你父亲的这个瘤子已经是晚期,而且位置特别不好,粘连着颅内很多的神经和血管——我讲的通俗一些,就是已经扩散到中枢位置了。” “这刀开了不但是没必要,而且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直接留在手术台上。” 一般来讲医生是不可能和病人家属说‘百分之多少’这个概率的,无论好的坏的都不能,但这是孟皖白的身边人,他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很诚实很直接的说出来自己的判断。 陈邵在孟皖白口中是全京北做这种胶质瘤手术最有经验的医生,现在听到他都这么说,周穗有一种被判了死刑的感觉。 她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啪嗒啪嗒’的掉在咖啡杯里,晕成一个又一个的圈。 “难道……”她声音颤抖,哽咽:“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爸爸还不到六十。” 陈邵摇了摇头:“节哀顺便。”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他并不觉得忌讳。 孟皖白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 陈邵和孟皖白也认识许多年了,此刻看着他把旁边那脸色苍白的姑娘半圈在怀里,笨拙的安慰,心里感叹真是什么样的人大抵都难过情关。 周穗哭了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继续问:“如果不做手术保守治疗的话……我爸还有多少时间?” “这个,我真没法和你保证什么。”陈邵为难地说:“我只能说你父亲的这个情况的确是不好,扩散的速度很快,所以他应该精神状态也很差吧?” “尽量找医生开一些止痛药物吧,人的身体不疼才有精神,带着老人家到处走走。” 这种话,基本就属于临终关怀了。 周穗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忍不住又哭了。 她是听到秦缨养的猫咪因病去世时都会难过流泪的人,更别说现在得了病治不好的是自己的父亲,一个从小到大参与在她生命生活中,也许没那么合格和蔼,但却血浓于水的亲人。 周穗哭的脑袋疼,不晓得过了多久,感觉身边越来越安静。 她抬起头,才发现陈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咖啡馆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只有孟皖白在旁边陪着她。 他不善于安慰别人,只知道一张一张的给她递餐巾纸,弄的纸都堆满桌子了。 周穗安静的把桌子收拾干净,起身准备离开。 孟皖白站起来,沉默不语的跟着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咖啡厅的大门,从空调房到七月天的烈日下,但她依旧觉得冷。 周穗没有回医院,而是踩着人行路的彩色砖块,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孟皖白没有打扰她,只是跟着。 他实在不放心她的精神状态,但知道她肯定想要认真地思考一下——是选择有巨大风险的手术还是眼看着父亲去死,哪怕是圣人都很难抉择。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半小时。 京北什么都不缺,当然也不缺不需要过马路的人行路,几乎可以让人一直走下去。 直至周穗回了头,仿佛知道孟皖白一直在身后似的跟着他。 她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工商银行?可以送我去一趟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银行,但他当然是可以。 实际上都不用开车,马路对面就有一家。 孟皖白看着周穗眼神发怔,明显有些恍惚的状态,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 工作日的下午,向来人满为患的银行没了那么多人。 周穗领了号码,没一会儿就排到了。 她也不办什么复杂的业务,只是拿出包里的银行卡,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工作了快四年的全部积蓄,所有存款,其实也不过十几万而已。 教师的工资不低,周穗也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性格,但四年下来只攒了这些…… 还是因为物业费的原因。 不过按照陈医生的说法,这些钱用来给父亲开一点好的止痛药,办理出院到外面去玩一玩的话,也足够了。 其实现在到哪儿都能刷卡,用手机支付,周穗大可不用把钱特意取出来,只是她想把这些现金交给阮铃。 父亲突然出了这种事儿,打击最大的肯定是母亲,虽然她有退休金,有社保医保,生活有足够保障,但自己作为子女,还是想用这些钱让她更安心一些。 其实周穗心里也明白。 给钱除了是让阮铃安心,她也是让自己安心。 孟皖白看周穗取了许多的现金装在包里,心里隐约明白她想做什么。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个时候说自己可以借给她钱,似乎有点不合时宜——毕竟从陈邵的话中也能听出来,如果周家不选择做手术的话,其实开销方面就没那么大了。 那周穗就没必要问他借钱,更不会接受他的钱。 况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孟皖白一直都没忘记他们四年前离婚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金钱’,周穗不想要他的钱,尤其是不想因为她家里人的原因接受他的钱,哪怕那些钱对他来说基本等于九牛一毛。 取了钱后,周穗又原路走回医院。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她在附近的餐馆买了几个菜,走进住院大楼之前回头对他说:“今天谢谢你了,一直陪着我。” 孟皖白知道自己不适合上楼去见她的家里人,便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小事。” “有什么需要和急事,立刻打电话给我。” 他依旧是无意识就用了‘命令’的口气,但这次却让周穗无端觉得安心,轻轻点了点头。 - 周宗益听了保守治疗的方案,其实心里也知道就是等死,但却是满坦然的。 “挺好。”他笑着说:“上那个手术台还要开脑壳,想想就吓人,就这么挺着没准还能活着久一些,我早就想回家搓麻将了。” “小穗啊,给爸办出院吧,也不用让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过来了,咱们明天就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周穗鼻尖一酸,她强忍住又想哭的冲动,勉强笑了笑:“爸,您不想去其他地方转转吗?” “没有啊,年轻时候也算是天南海北到处跑,跟着学做生意的套路,又不是没见识的人。”周宗益摇了摇头:“就想回家。” 人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最留恋的永远是自己的家。 否则怎么会有‘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句话。 如果可以选择一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一定是故土,家里。 周穗没有再劝什么,只是在医生那儿给周宗益买了许多能止痛的药物,现在只要能让父亲不那么疼,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晚上回到蓝罗湾,她把剩下的现金都交给了阮铃,让她存在自己的账户中。 阮铃瞪大眼睛,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行,这都是你辛苦攒的,得留着给自己傍身啊。” 虽然周穗有这样一栋大房子,但她没有房产证,只能住不能卖,手里没点存款哪儿来的底气? 而且她还是个离婚的,怕是以后想找个靠谱的男人会很难,一想起这件事,阮铃其实都有些发愁,只是这些年女儿和他们不再亲密,她的愁绪也无处诉说。 周穗抬抬唇角:“你留着吧,我每个月都开工资,明年定级了之后还会涨。” 第62章 在孟皖白话音落地的一瞬间, 周穗几乎以为自己是出现幻听了。 卸任?是辞职的意思吗? 晟维的董事长也可以辞职?什么意思啊? 周穗忍不住问:“你们家是不是……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 结婚那几年,她虽然从不曾深入了解晟维这个集团的结构,但多少接触过那群孟家人勾心斗角的内斗, 还有孟皖白那对父母各有私生子女的混乱家庭。 此刻他毫无征兆地说要卸任,她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孟皖白没太理解她的话,反问:“能出什么问题?” “就是, ”周穗眨了眨眼, 在脑中困难的搜索着该怎么问:“是不是有人害你啊?” 听了她的话, 孟皖白愣了片刻, 随后竟忍不住笑了。 尤其是看着周穗那张白皙的巴掌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困惑, 一双黑葡萄似的双眼湿漉漉的。 他许久没有这般发自内心的笑了, 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愉悦的情绪。 周穗被他这个笑容弄得不好意思, 有些羞赧:“你笑什么啊?” “抱歉,没忍住。”孟皖白收敛了一些,但明显还是开心的, 兴致颇好的问:“有人害我?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对于她的担心, 他真的很受用,并且觉得窝心。 周穗也瞧出来了,自己越担心他越得意, 干脆绷着小脸:“否则好端端的干嘛卸任?” “是因为我自己不想干了。”孟皖白笑了笑:“所以才卸任,没人能害我, 把我从该有的位置上拉下来。” 他并没有顺着周穗的话去编造一个借口用来‘卖惨’, 虽然那样可能会更让她同情, 怜惜……但孟皖白并不愿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弱者。 周穗不解:“你自己不想干?为什么?” 孟皖白‘嗯’了声:“我需要休息。” 他的身体已经透支的过于严重,因为工作,因为情绪……他需要静下心来疗养,至少一年的时间。 孟皖白最近才认真的听进去魏闵曾经苦口婆心劝他说的那些话, 还有一些检查。 他不能病变,不能继续糟蹋自己的身体,不能‘英年早逝’。 他还要保持健康,把周穗追回来,最好是和她一起长命百岁。 只是这些后续的计划,没必要现在就同她说。 看着周穗茫然的眼睛,孟皖白声音变得轻柔:“你不是也曾经说过,我需要休息一下,好好养身体吗?” 周穗:“……” 她好像的确是说过这话,但没想过他会果断到直接卸任,连晟维这种大集团的董事长位置都不要了啊。 这不就是没工作了,基本等于无业游民吗? 周穗是个普通人,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工作在人的生命里至少能排进前三重要的位置的。 这代表着一个人融入社会,能天天有事做,用工资领,代表着稳妥和保障。 虽然孟皖白可能不需要工资这么基础的保障,可他放弃的又不止是普通的工作工资,而是很多很多…… 周穗不解:“为什么要直接卸任,不能减少工作量吗?” 孟皖白摇头:“在那个位置上就会有做不完的事。” 所以不如干脆的一了百了。 她大概根本不会知道,自己之前想尽办法去纠缠她让她厌烦的那些时间,是怎么费劲的从指缝中才能挤出来的。 更何况…… 孟皖白看着她,浅色的眼睛认真专注:“我现在有远比工作更重要的事。” 周穗心脏‘怦’的一跳,几乎是瞬间领悟了他在说什么。 “我要回去了。”她逃避似的站了起来。 孟皖白跟着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离得很近。”周穗摇头拒绝。 他知道一切不可操之过急,想了想,只好目送着她离开。 反正自己是已经决定在这儿住下来了,来日方长。 周穗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菜,准备晚上做,但心神紊乱,本来要买藕的,差点错买成葛根。 这个季节的藕很新鲜,她买了两袋子,拎着其中一袋去了外公外婆那里送给他们,还有一些排骨。 自从出了周宗益这件事,周穗就越发惦记两位老人的身体,虽然外公外婆看着都很健康,但她还是想给他们约一个全面的体检。 “行,”和外婆一起处理鲜藕的时候,老人家笑的很和蔼:“小穗说了算。” 若放在一起,老人家肯定都会拒绝,既怕浪费钱又怕浪费时间,但现在他们都开始理解外孙女心里的担忧和烦躁了。 周穗帮着他们炖上一锅莲藕排骨汤,才起身回家。 家里自然也要炖一锅的,顺便炒两个周宗益喜欢吃的青菜。 她忙的没什么空闲时间,自然也就不会去想某个人。 只是等到晚饭过后,一切都闲下来,周穗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还是忍不住去想住在隔壁小区的孟皖白。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吃晚饭。 他现在厨艺也算不错了,应该不会饿死自己,不过他刚来槐镇,知道菜市场在哪儿,会去自己买菜吗? 周穗胡思乱想着,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给孟皖白发条微信去问问的时候,阮铃推门进来了,有些着急的说:“穗穗,你爸爸又疼了!该怎么办?” 她连忙翻出医生给找的止痛药,加大剂量的给父亲喂下去。 过了会儿,周宗益疼痛的情况才稍稍缓解,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阮铃在旁边抹眼泪:“你爸这样,我看了心里真难受,被这病折磨的半死不活了。” 国内没有安乐死,所以绝症病人到后期就只能熬着。 若是家里条件好点的,还可以买各种各样的止痛药帮着缓解一下,要是不好的……每年不晓得多少人会因为受不住疼去自/杀。 周穗看着周宗益骨瘦如柴,面颊凹陷的模样,轻声说:“妈,以后爸再疼的时候,你多给他吃点止痛药。” “我认识的医生告诉过我,这个阶段已经不用顾忌那么多了,只要能减缓疼痛,做什么都行。” 这还是薛梵特意打电话来告诉她的。 阮铃跟着她走出卧室,若有所思:“你认识的医生?是不是那个小薛啊?” 出院那天他们下楼,碰巧都和来住院楼检查的薛梵撞见过一次。 他也是因为这个巧合,才知道周穗来医院的原因是父亲生病了。 周穗点了点头。 “那个小薛是医院正式的医生吗?”阮铃说着:“小伙子人长得蛮俊,条件看起来也很好的。” 她听着,有些哭笑不得:“妈,您说这些干什么啊。” “我瞅着那小伙子挺关心你的,而且你们还是朋友。”阮铃叹了口气:“你这虚岁马上就要三十了,也得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吧。” 虽然周宗益生病了,但他们的生活还是得照常过,并不是一天只会围着他长吁短叹,泪流满面,该说的话也是得说的。 周穗有时候不得不感慨老一辈在这方面眼睛是真的都有些‘利’,阮铃还真的能看出她和薛梵的关系蹊跷。 只是,自己当然是不会承认的。 “我会操心自己的。”她笑了笑:“您也说了他条件好,会看上我这种离过婚的吗?” 阮铃瞬间哑口无言。 周穗是了解母亲的,精准的搪塞正中她最不想去深思的点——对于老一辈的女性来说,婚姻状况比天大。 阮铃的思维还停留在十几年前,觉得离过婚的二婚女那在市场上基本就是无人问津,没人要,根本不能挑三拣四,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顿时不在催什么,叹着气回了房间。 第二天,周穗在家做蒸糕时,接到了孟皖白发过来的视频电话。 家里没人,她想了想,便也直接接起来了。 视频里的男人正拎着一把枯黄的油麦菜问她:“这个还能吃吗?” 周穗一愣,立刻皱眉:“当然不能,这都坏了!你在哪家菜店买的啊?” 怎么这么笨的。 孟皖白说:“叫外卖买的。” “……”她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自己去菜市场买菜! 周穗无语,好一会儿才问:“你今天才买菜,那昨天吃的什么?” 这个问题她昨天就想问了,忍到今天才有合情合理的机会问出来。 孟皖白:“方便面。” …… 这是霸道总裁过的日子吗? 周穗彻底的无话可说了。 看着女人似乎是有些愠怒,孟皖白才说:“临时吃一下,昨天不想做饭,之后我会自己做。” 毕竟槐镇也没什么像样的外卖。 但他既然选择来了,就没打算在这儿当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周穗沉默片刻,才说:“你还买了什么菜,给我看看。” 孟皖白转移摄像头,给她看自己放在桌上的一堆东西——有牛肉,鸡翅,豆芽,西兰花,以及各种各样的水果……几乎搬回来了一个小型菜市场。 但放眼望去,根本没有几样新鲜的生鲜时蔬。 牛肉的颜色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了,鸡翅是冷冻的,豆芽蔫了,他买的高级车厘子看表皮就很蔫巴,草莓也是…… 周穗越看脸越黑,心想槐镇的菜市场大概专门骗这种会外卖叫菜的冤大头。 反正又不在现场,也没有自己挑,当然店家给拿什么就是什么,那怎么可能不拿卖不出去的积压库存? 周穗想了想,觉得忍不下这口气。 这些东西不该让孟皖白这种连平台优惠券都不会领,花了高价却买到很差劲的菜的人去吃。 第63章 周穗在工作后的第四年, 渡过了一个特别‘魔幻’的暑假。 她回到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这个安宁平和的慢节奏小镇……还有孟皖白非要跟着一起。 这家伙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居然真的完全不顾京北的工作, 全然步入慢节奏的生活里,每天跟着她一起买菜,一日三餐都自己做着吃, 还打卡似的发给她看。 一眨眼就过了半个月。 孟皖白竟然还学会了怎么用烤箱烤饼干, 邀请她过去品尝。 周穗看着他在微信上发来的信息, 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反正这段时间以来她也去过他那儿不少次了, 再扭捏也没什么意思。 阮铃今天没去陪着周宗益打牌, 见到周穗换上一条雾霾蓝的裙子准备出去, 嘴唇还微微涂了些口红, 犹豫片刻还是问:“小穗,你是要去约会吗?” 周穗微怔,心想她为什么会用到这个词。 难道是自己的神情颇为欢愉, 显得像是要去约会吗? “我听邻居说, ”阮铃见她神色不明,又补充:“最近经常撞到你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去买菜?” 她之所以是用不确定的语气发问,实在也因为这个地点…… 谁家互相有好感的男女约会是天天在菜市场买菜的啊? 周穗并不意外阮铃听到了风声。 毕竟槐镇就是个小地方, 他们邻里之间都互相认识,她和孟皖白也没有刻意躲躲藏藏, 平日里都在梧桐区这一片活动, 还天天出入菜市场这种人流量很多的地方……传进母亲的耳朵里是早晚的事情。 只不过见过孟皖白的人少, 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自己的前夫,所以这个信息还暂时没有被阮铃知道。 周穗也就继续搪塞着:“是一个从京北来槐镇度假的朋友,他不怎么会买菜,我就顺便带着他一起了。” “啊?”阮铃都觉得纳闷:“来咱这儿度假?这儿啥都没有啊。” 周穗皱了皱鼻子:“谁知道他。” 虽然这么说着, 但眼睛里却是带着些不自觉的笑意。 周穗到了隔壁小区,去品尝孟皖白做的烤饼干。 他不爱吃甜,却按照她之前发在红薯上的教程做了黄油曲奇,没有买模具,烤了一堆奇形怪状的饼干摆在那里也不知道要给谁吃。 周穗拿起一块尝了尝,意外发现他烤的饼干味道不错,口感也好,咬一口居然酥的掉渣。 她弯起眼睛,发自内心的表扬:“很好吃啊。” 孟皖白仿佛重重松了口气,浅瞳盯着她:“你带回去吧。” 周穗一愣,低头看这一盘子饼干:“我吃不完这么多啊……” 可她知道他不爱吃甜的,似乎也只能自己带回去。 孟皖白:“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从知道周宗益生病到现在,周穗本来就纤细的身子骨硬生生又瘦了一圈,他没敢唐突的抱起她,去测量她的体重。 只是很困惑她每天精心烹饪的营养汤,她自己一点就不喝吗? 孟皖白为此感到气闷,无力,但知 道自己没资格去说些什么。 毕竟生病的是周穗的父亲,他无法感同身受,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去逼着她吃东西吧——这就和牛不喝水强按头是一个道理。 孟皖白只能自己想办法让她长点肉,就像周穗当年和他结婚后,想方设法的给他做东西吃让他长肉一样。 他听说甜品很能增加热量,于是就买了个烤箱,笨拙的尝试着烤饼干。 周穗看着孟皖白的眼睛,渐渐读懂了什么,心脏微软。 她把饼干收了下来,轻声说:“谢谢。” 其实这样的好意很适合她,不浮夸,不昂贵,却处处体现着用心。 为了回报这份饼干的心意,周穗在孟皖白又一次发来微信视频,问她腐竹该怎么煮才能更软的时候,主动说:“我给你做吧。” 她这次去他住的隔壁小区时,顺便在路上的菜市场买了块吊龙。 孟皖白很喜欢吃牛肉腐竹粉丝煲,她之前经常给他做这道菜来着。 进了屋,周穗就主动去厨房忙活,让孟皖白帮忙打下手,接一盆温水把腐竹泡上,然后再用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盘子盖住。 这样等煮的时候,腐竹就会软嫩嫩的不会有那种难嚼的塑料感了。 孟皖白在旁边记下来这些做饭的小妙招,心想自己果然还差得很远。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怪不得他依样画葫芦做出来的菜总是不如周穗做的好吃。 当然也不如她做事麻利,速度,短短半个小时,她就做了一个粉丝煲炒了两个下饭的小菜。 隔了四年终于又一次吃到周穗做的菜,孟皖白心里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具体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说多了他觉得矫情,但是……他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周穗也是很清楚孟皖白的饭量的,见他多吃了一碗,有些惊喜。 于是笑眼弯弯的问:“好吃吗?” “你做饭一直很好吃。”他低声说。 孟皖白其实不善言辞,大多数开口损人时嘴巴都很毒,可越是如此,他夸人的时候就越显得难得。 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她,分外认真的模样,看的周穗耳根微红,不敢再问,低头吃东西。 孟皖白动了动嘴唇,其实还想说‘每天都想和你一起吃饭’。 但现在说这些,时间场合都不对。 这个时候,周穗应该不想去思考情情爱爱的事情——而他也想让自己的陪伴更单纯一些。 两个人就在这种状态下相处了快一个月,互相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仿佛始终有一层朦胧的窗户纸隔着。 没人去捅破,就这般暧昧着反倒更‘安全’似的。 直到八月十号的上午,周穗照常带着孟皖白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接到了阮铃打来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个不停:“穗穗!你爸摔了一跤醒不来了,鼻子里流了好多血!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周穗心里‘咯噔’一声,拎着的袋子不自觉掉在地上。 她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快,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别急,你们在陈叔家打牌对吧?我现在就过去。” 硬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哑,只发飘。 周穗脑子‘嗡嗡’作响,感觉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孟皖白扶住,纤细的肩头被他修长的手指攥住。 “冷静一点。”他沉声道:“告诉我路线,我开车过去。” 槐镇很小,两个人从菜市场快速返回到停车场,开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老陈棋牌室’。 这是周宗益和阮铃最常去的一家棋牌室,此刻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从门口到屋里都乌乌泱泱的堆满了人,四下吵嚷着。 孟皖白牵着周穗冲了进去,看到阮铃正抱着倒在门口的周宗益哭个不停。 见到他们出现,她结结实实的愣了下,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孟皖白的。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周宗益身上,哆哆嗦嗦地问:“怎么办,穗穗,怎么办?” 孟皖白蹲了下来,在他们面前弯下腰:“我背着叔叔,上车,得尽快送医院。” 周宗益这一跤摔得不轻,眼下已经面色青白,对于脑癌患者来说……肯定是凶多吉少。 棋牌室里慌成一团的人都过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到了孟皖白的背上。 周宗益作为一个身高近一米八人的男人,实在是轻的有些过分。 似乎已经被病痛折磨的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了。 这是孟皖白在四年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前老丈人,但他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被癌症折磨到油尽灯枯的人。 他至今还记得爷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大约也是这样的形容枯槁,惨不忍睹。 估计……周宗益是挺不过去了。 车子开到最快,十几分钟后开到了槐镇唯一一家三甲医院。 孟皖白提前找人联系了这里的医生,车没停的时候就看见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工推着担架和床在门口等着。 他们直接把周宗益抬上了床,推进医院,从专用通道进了手术室。 三个人迅速跟了上去,在五楼手术室外的门口等着。 周穗看着‘手术中’那三个字,感觉灯光红的像血。 医院……真的好冷,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让人好想吐,她其实一直很讨厌这个地方,但总是不可避免的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过来。 手术进行了五六个小时,中途只有一个医生出来对他们说了句:“做好心理准备,病人的身体本来就在极限边缘了,摔了一跤,现在脑子里面都是血。” 阮铃身形重重的一晃,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子,不断恳求:“大夫!我求求你了,你救救他!” 但医生也只能说‘我们会尽力’。 一种在几乎提前宣告结局的模样。 周穗扶着阮铃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长椅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而孟皖白在身后扶着她,稳着她。 直至术室门上的灯彻底熄灭。 周穗看到大门打开,医生走出来,面孔机械冰冷:“抱歉,我们尽力了。” 她大脑空白,只能听到阮铃尖锐的哭嚎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还有孟皖白用力的,紧紧攥住她的手不放。 两个月之前,周穗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经历一段异常折磨和难熬的时间。 她更不会想到,这个阶段是孟皖白陪她一起熬过去的。 恍惚中她想到了四年前,也是在医院,他们一起面对着孟老爷子去世的消息——那种大厦将倾的恐惧感,她至今还记得。 第64章 -穗穗, 老婆,宝宝,周老师。 周穗不晓得哭了多久, 只知道长期绷紧的神经一放松,情绪简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收都收不住。 她的无助,疲惫疯狂地席卷上来, 直至哭泣和倾诉声都渐渐变小, 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孟皖白把人打横抱起, 轻手轻脚的放在主卧的床上, 就着昏暗的小夜灯看她巴掌大的脸。 实在是太瘦了, 还苍白着, 眼眶鼻尖都红彤彤的模样显得可怜兮兮。 他不敢多看, 怕自己又忍不住禽兽,只能克制的收回眼神,然后站起身离开卧室。 周穗太久没好好休息, 睡过一个好觉了, 孟皖白希望她能一觉睡到天亮,不用早起,不用操心明天干什么…… 于是他想了想, 拨通电话,把早就准备好的专业住家保姆安排到阮铃的家里去, 专门负责照顾她。 周穗这一觉确实睡了许久, 毕竟她这段时间实在太累。 骤然放松下来,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即便隔着窗帘也能感觉到阳光几乎要穿透进来,她愣了下,立刻起身洗漱,孟皖白家里的卧室一贯准备着一次性卫生用具, 她弄完,开门走了出去。 孟皖白正在客厅看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眸望了过去。 有许久没看到他戴眼镜了,周穗微微愣了下,然后不自觉的用手按压住因为在床上滚了一宿而有些褶皱的短袖,轻声说:“我得回去了,我妈自己在家。” 她这次没有什么都不说的直接想走,而是给出了理由。 孟皖白唇角微微抬起,摇了摇头:“阮女士不是自己。” 自从他们离婚后,他就只能这么称呼前任丈母娘。 “不是自己?”周穗愣住:“什么意思?” 于是孟皖白把雇了专业阿姨去给阮铃做饭的事说了。 “怕你担心,也想让你睡个好觉,所以就私自做主了。”他不知道周穗会不会因此感到冒犯,所以说的时候还挺谨慎的。 但周穗并没有生气,反倒沉默片刻后,真诚的说了句:“谢谢你。” 人都是有私心的,在压抑的环境里待太久,去迁就别人照顾别人太久,她也会有想要逃开的念头。 阮铃有人照顾,便给了她一个足够放心的理由了。 周穗只是问:“我知道你不缺钱,我该怎么感谢你?” 从父亲过世那天到现在,孟皖白帮了她太多。 虽然他什么都不缺,甚至听到她说要还钱也许还会生气,但她总不能黑不提白不提的装作不知道。 孟皖白故意带着眼镜,歪头看了她几秒,轻笑:“要是让你用和我在一起来感谢,是不是有点太小人了?” 太卑鄙,太无耻,太不正人君子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想看她发火,甚至给他一巴掌,只要她能鲜活起来就行。 可周穗沉默片刻,竟然走了过去,弯腰轻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然后她直起身子,像是优秀乖巧的好学生在问老师问题一样:“这样可以吗?” 孟皖白整个人僵住,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因为这是周穗第一次主动。 无论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在任何亲密的事情上孟皖白都是绝对强势的一方——虽然从前占着一个丈夫的身份逼着她‘主动’过一两次,但她从来没有甘愿过。 这还是周穗第一次真正主动的亲他,哪怕只是一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孟皖白明显感觉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血液沸腾,几乎是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激动’,就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那样没用。 他盯着她,沉声道:“再亲一次。” 周穗一愣:“什么?” 孟皖白却急到不想再重复一遍,直接拉着她向下—— 逼着她‘主动’亲自己。 四片柔软的唇瓣纠缠在一起,和刚刚的蜻蜓点水截然不同。 贴上的一瞬间,空气中似乎都‘噼里啪啦’的蔓延起了火星子,让空旷的室内立时变得灼热。 周穗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拒绝这个吻,也没有挣扎。 经过周宗益的这件事,亲眼看到还不到六十岁的至亲在短短两个月之间从生到死,整个过程对她冲击力是极大的。 甚至在悲伤中重塑了固执的观点和认知。 周穗忽然觉得,她不想再拒绝孟皖白了。 她已经快要三十岁了,马上是六十岁的一半……不够幸运的话,也许半辈子都过去了。 可回忆这三十年,她能想到的最快乐,最深刻的所有记忆居然都是和他有关的。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地铁和死亡也不一定是哪个先到站。 所以假如自己的宿命是一定要和孟皖白纠缠在一起……那周穗也不想继续再‘折磨’他了,更不想让自己没完没了的纠结。 要不要接受孟皖白的爱从来不是个选择题。 因为这家伙费劲心机,死缠烂打,从来没给她选择不要的权利。 无论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十年……他都在。 一个漫长的吻结束,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气息还纠缠在一起,都有些呼吸不稳。 几乎是负距离的,孟皖白近在咫尺的盯着她,他眼镜在刚刚的亲吻中已经挤掉了,浅色的瞳孔此刻毫无遮蔽,侵略性十足到几乎要吃人,连眼角的那颗痣都染上了欲色。 周穗被看的头皮发麻,呼吸急促,想要直起腰,移开眼神,但后脑却被他修长的大手扣的紧紧的,逼着她保持现在的这个姿势。 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大腿上的姿势。 “穗穗,你刚刚没拒绝,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孟皖白还在一下一下啄吻她已经有些红肿的嘴唇,喉咙发哑:“别想赖账。” 周穗的大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可她轻轻咬着唇,还是没说话,没拒绝。 孟皖白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类似于狂喜的情绪在眼底蔓延开来。 他不断重复着:“你答应我了,你这次就是答应我了。” “不说话也等于默认,知不知道?” “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一点点都不会给。” 孟皖白一边说,一边顺着她的唇角亲到精致小巧的下颌,还向下。 周穗浑身都被他亲软了,声音哆哆嗦嗦:“我……我没有要拒绝,只是……” “只是之后也不想听。”孟皖白有些霸道的打断她,唇舌隔着锁骨下面的布料咬了一口:“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夏天的衣服布料轻薄,此刻完全便宜了他。 周穗太久没有被亲过那里,嘤咛着缩起身子。 她感觉浑身上下有一百只蚂蚁在爬,痒的要死,热的快要烧着了。 孟皖白还在催眠似的不断叫她:“穗穗,穗穗……” 轻薄碍事的布料一件一件的掉在脚边,地板上,他也越来越放肆,几乎在胡言乱语:“老婆,宝宝,周老师……” ‘老师’这个称呼,彻底的让周穗羞/耻感达到巅峰。 她小声哭了起来,但情绪又和四年前不同。 这次……她似乎能在这种事情中体会到快乐了。 那种之前她从未在电影和小说的描述中体会过的,鱼水之欢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孟皖白做了太多他以前没做的事。 周穗这般恐惧肢体接触的人都没有感到半分排斥,她只是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准备好这么多计生用品的? 孟皖白抱着她走进卧室,拉开床头的抽屉时,里面满满当当的躺了一大堆。 百花缭乱到让她眼前发晕。 动作也是,晕乎乎的,却很漫长。 就像太阳升起落下,不断循环重复着。 这也许算是他们复合的第一天? 真的复合的相当彻底。 欢愉,雀跃,复杂,难过,想要被治愈…… 这是周穗第一次领悟到为什么结了婚的男女需要夫妻生活。 有的时候言语无法表达的爱意,就需要用这样的方式。 只是到后来,孟皖白又有点克制不住。 周穗觉得他这种喜欢完全掌控她的这种性格大概也是改不掉的。 她有种自己这一天到晚都是在海上度过的奇特感受。 但这种难得放肆到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操心的滋味……也蛮好的。 快要睡着的时候,周穗也能感觉到孟皖白一直在亲自己,温热的气息在唇瓣流连:“周老师,你真棒,特别好吃。” “学生还想吃。” …… 好变态一人。 周穗累的睁不开眼,使用过度的身体却不自觉缩了下。 但孟皖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蒙蒙亮的清晨,周穗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回笼,半梦半醒之间就感觉到…… 从前的孟皖白不喜欢这种冗长的过程,他更喜欢直接拉着她直奔主题。 但现在……他好像更爱那些有的没的。 “别……”周穗声音也哑透了,断断续续求饶:“我……浑身都疼……” 其实没那么疼,更多的是累,但她要让他心疼。 果然,孟皖白上来搂住她,亲她的嘴巴。 依旧是强势到不容拒绝:“那就接吻。” “让下面歇歇。” “……” 可以上下轮流,可以歇着,但终归是没有闲着的时候。 整整三天,他们一直都在这个房子里没有出门, 闹到最后,周穗都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了,连抬手想打孟皖白的力气都没有。 第65章 -她好会爱人, 好会谈恋爱。 周穗已经陪着孟皖白厮混了三天多快四天,这次还是没有由着他闹下去。 她按住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写满了认真:“回京北吧。” 孟皖白皱眉:“别劝我。” 像是那种不听话的熊孩子。 周穗无奈的笑,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是劝你,是建议。” “万一你奶奶真的住院了,情况很严重呢?” 孟皖白摇头:“她身体好得很, 不会有我这边的情况严重。” 周穗觉得莫名其妙:“你这里有什么情况?” 在槐镇的生活简直是老年人的慢生活节奏, 他陷入其中不觉得无聊就不错了, 能有什么严重的事情? 孟皖白盯着她, 一字一句道:“刚和你和好。” “不想分开。” …… 好朴实无华的‘严重情况’。 周穗哭笑不得, 心想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孟皖白这么幼稚呢? 不但幼稚, 还变得黏人, 像是有渴肤症一样缠着她不放。 周穗只好说:“我和你一起回去,明天,可以吗?” 也到快要开学的时间了, 老师还要比学生早一周, 她本来就打算这几天回京北的。 孟皖白这次同意了,点点头,抱着她亲了亲。 这几天的负距离接触让周穗已经被迫习惯了他的亲亲抱抱, 被他圈着腻歪了会儿,她说:“我得回家了。” 孟皖白没说话, 周身一下变成低气压。 “我都三天没回去了。”周穗哭笑不得,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孟先生, 懂不懂‘节制’这两个字啊?” 孟皖白皱眉,低声说:“我挺节制的。” “你都没疼。” 要放在以前,哪有弄三天都不疼的?他早就忍不住了。 周穗脸红爆了,抬手去捂他的嘴:“……别说这些。” 听了让人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他现在确实比以前进步好多, 没那么凶了,虽然偶尔还会暴露一点,但懂得照顾她的感受了。 周穗确实不疼,但是……进进出出也难受啊。 她见孟皖白一张好看的脸还沉着,知道没把人哄好,想了想,主动凑过去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送我回家。” “明天一起回京北。” 周穗小动物一样的亲亲蹭蹭把孟皖白成功哄好。 心脏软的发晕,他觉得自己都快迷糊了。 - 两个人一起回到洞庭苑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时间,孟皖白雇的阿姨手艺很好,阮铃在微信上和他说过。 隔着门,似乎都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儿。 周穗有些饿了,手指无意识碰了碰肚子,抬眸看向孟皖白:“要一起进去吃个饭吗?” 出乎意料的,他拒绝了。 孟皖白摇了摇头:“不了,你进去吧。” “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离开那所荒靡的房子,他仿佛自动变成周身充斥着距离感的‘生人勿近’。 周穗愣愣的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能感觉到,孟皖白好像是有点不开心。 可她刚才不是已经把他哄好了吗? 周穗不明所以,进了门后看到阮铃微笑的眉眼,发现她的精神状态真的好了许多。 看来孟皖白找来的阿姨真的很好,很会照顾人。 阿姨姓郑,一张圆脸慈眉善目,看着就和蔼可亲,有让人交流和倾诉的欲望。 不过阮铃还是心疼钱。 好不容易等到周穗回来,她连忙悄悄拉了女儿进卧室问:“你雇的这个郑姐,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阿姨是孟皖白雇的,还以为是周穗这几天有‘急事’要出门,才给她雇的。 阮铃思维又有些跳跃:“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学校有点事去处理。”周穗随口搪塞,说起来刚刚的话题:“妈,您不用担心钱的事儿,郑阿姨不贵。” “而且咱们也不用一直雇着,就这一个月,你看行吗?” 阮铃是个手脚麻利勤快的中年女士,除了有点常见的中老年人的高血压以外,其余指标都非常健康。 她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自己还要请个阿姨来照顾。 一个月的期限,是周穗要回京北上班去了,又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怕她胡思乱想罢了。 阮铃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微微叹了口气:“好,就一个月吧,我和郑姐聊的也挺好的。” 周穗笑了笑:“嗯,那我放心好多,明天就得回京北准备上班了。” 阮铃一愣:“明天就走?” 她这才意识到,八月已经过了一半,天气都没那么热了。 看着周穗点头,她应了声好,不觉有些怅然若失。 阮铃这些天闲暇无事,周遭都是空荡荡的一片死寂,才有心思去回忆复盘了一下她和周宗益结婚的这三十多年。 周穗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夫妻俩是很开心的。 可因为重男轻女的思维一直在,所以即便是开心,也总有‘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儿’的遗憾。 之后因为工作耽搁了几年,等周穗六七岁了,夫妻俩又有了要二胎的想法。 说到底,还是想要个男孩儿。 为此,阮铃还和父亲吵过几次——阮中榕可没她这些封建陈旧的思想,他就阮铃这么一个独生女,也希望女儿不要重男轻女。 但阮铃从小就听周围的长辈们说:“老阮,你家就这一个丫头片子,怎么不再要一个?” “没有男孩儿就没有顶梁柱啊。” “闺女是贴心,但哪比得上男孩儿,真出了事儿还得靠儿子。” 阮铃的独生女身份并没有让她在亲戚朋友中获得什么鹤立鸡群的快感,反倒从她稍微懂事开始,就能敏锐的察觉到别人 对于阮中榕夫妇的‘同情’。 没错,是同情。 别人同情她爸妈生不出来儿子,只有她这个‘没用’的丫头片子,觉得她靠不住…… 阮铃是个要强的人,从那时起就疯狂长出了不甘心的血肉。 ——她以后结婚生子,有女儿可以,但一定会要个儿子。 因为男孩儿才是顶梁柱,能撑起这个家,靠得住……不会让她在别人眼里是被同情和嘲笑的那个。 后来,阮铃如愿有了自己的儿子。 在周祁出生后,她待他极好,哪怕周遭有人说她‘重男轻女’,她也全当是羡慕嫉妒恨的酸言酸语。 毕竟阮铃觉得自己也没有对周穗不好,照样供她读书上学,只是她比周祁要大上好几岁,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至于什么心理关怀温柔抚慰,拜托,寻常人家过日子,哪儿来那么多杂事? 能凑合活着就行呗?百分之九十多的孩子不都是这样长大的。 可时至今日,阮铃才意识到自己要强的血肉似乎长错了地方。 周祁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顶梁柱,家里出事后,她意识到她本来觉得‘无所不能’的儿子是孱弱的。 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还没完全毕业,手里没钱,更是处理不了很多事情。 反倒阮铃以为本该是‘内向’和‘孱弱’的周穗,顶起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她冷静的处理周宗益的后事,照顾自己,甚至在要回去上班时还不忘给她安排阿姨…… 阮铃看着周穗收拾行李的纤细背影,忽然觉得女儿特别高大。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底里涌上的苍凉。 自从周穗上了高中就住宿舍,后来去外地读大学,寒暑假回来的也不频繁,再后来就是结婚,离婚…… 阮铃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女儿十五岁之后在家住的最久的一次,一个多月。 这些年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而自己之前竟然浑不在意,只会索取。 现在哪怕是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弥补,可这么多年累积的裂隙早就像是东非大裂谷一样宽了。 “穗穗。”阮铃按捺住心里的酸涩,哑声开口:“明天什么时候走?” “中午,一个朋友碰巧也回市里,开车带我。” “好……”阮铃想了想,走向厨房:“我给你做点吃的带着。” 第二天中午离开槐镇的时候,周穗拎着两盒绿豆糕,两盒桂花糕。 她把一半分给了驾驶座上的孟皖白,笑眯眯的:“我妈做的糕点,很好吃的,不甜。” 知道他不嗜甜的口味,若是平时在蛋糕店里买的甜品也不会分他。 但孟皖白说:“不要。” 周穗眨了眨眼,洁白的牙齿咬住牛奶瓶的吸管,喝了几口,才慢吞吞地说:“我怎么感觉……” “你在闹别扭?” 其实孟皖白总是喜欢闹别扭。 无论四年前还是年前后。 只是她以前总是怕,不会主动问,只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可是现在不会了。 不再继续内耗的第一步就是‘问出口’,像是从前那样不长嘴,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 而且他们刚刚复合,周穗自问很配合的在他那儿呆了三天三夜……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 但很明显的,孟皖白就是在不开心。 像现在,他听了她的话,也闷葫芦似的不吭声,削薄的唇角抿紧。 周穗心里无声地叹气,又问了遍:“你在跟我生气?” 然后心想他真的不肯把话说清楚吗? 虽然在理智上周穗知道每个人都应该有秘密,有不想对别人言说的情绪,但他们刚刚复合就又有‘沟通困难’的情况的话…… 她不免真的觉得以后会很难。 孟皖白似乎看出她眉梢眼角的退缩,终于开口:“没有和你生气。” 第66章 孟皖白名下的房产自是少不了被孟家人的监视, 就等着守株待兔在那儿盯梢,可他私置的房产也数不清。 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去了附近的一个江景大平层。 他并不是怕孟家那群人, 而是懒,懒得给一个眼神和应对的厌烦。 回到家里,孟皖白去浴室冲了个澡, 顶着半干不干头发披着浴袍出来时,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就有了不少堆积的信息。 比如肖桓和江昭懿, 甚至孟老夫人薄秀曼都亲自打了过来。 才半个小时, 就这么绷不住, 他很是讥诮的想着。 可全面的扫了眼微信和未接来电, 却没见到周穗发来只字片语。 孟皖白长眉轻轻皱起。 都半小时这么久了, 她怎么什么都不和他说? 周穗挺忙的,她家里出了事儿,朋友们都一一发来慰问, 而自己前段时间忙完父亲的葬礼就是照顾阮铃, 顺便还和孟皖白复了个合。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自然就顾不上回应这些。 现在她人都回到京北了,当然要给予答复。 周穗没有收朋友和同事们因为人情世故发过来的白包, 那些转账早就过期自动退回了,她只是一一道谢。 和秦缨还有季青露这些相熟的朋友自是不必客气, 但看到薛梵在几天之前发来的问候和白包, 她还是微微愣了下—— 「听说你家里的事了, 望早日走出阴霾,健康快乐。」 周穗轻抿唇角,发了‘谢谢’两个字。 虽然只短短交往了一个多月,她和薛梵甚至都算不上标准的前任, 但他真的体贴又体面。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了:「你还好吗?」 周穗:「嗯,抱歉这么多天才回消息。」 她以为薛梵会继续发信息,没想到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愣了片刻,她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薛梵的声音一贯温润平和:“有点担心你,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周穗笑了笑:“我好多了。”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活着,再大的伤口都能随着时间愈合,无论你当时觉得多么撕心裂肺,觉得会永远走不出来……也许过一个月再看,就不一样了。 薛梵似是有些内疚:“之前在医院看到你我就该多问问的,我是医生,却没在这方面帮上你的忙。” “没事的,真的,我爸爸的病治不好。”周穗轻叹口气,如实说着:“如果他是骨科方面的疾病,我会去找你帮忙的。” 和生命比起来,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薛梵问:“很久没见了,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周穗微怔,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又觉得没什么理由,不该拒绝…… 说好了分手以后也能做朋友,如今薛梵这么关心她,在微信上问候,发白包,甚至因为自己的医生身份但没帮到她而自责,而她就连个饭都不能和他吃? 周穗把拒绝的话咽下去,轻声应下来:“好,后天晚上和露露一起,你有时间吗?” 她想到自己后天约了季青露吃饭,正好薛梵也是她的朋友。 他们三个一起共进晚餐,应该比单纯的两个人有话聊,毕竟周穗一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不太会说话的。 薛梵没什么异议,答应下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他表示要去门诊了,这才挂断。 周穗松了口气,还没等放下手机,屏幕就又亮了。 ——这次是孟皖白打过来的。 她接了电话,还没等开口,就听他问:“打你电话一直占线,和谁聊这么久?” 啊?久吗?刚刚和薛梵的通话好像也就五六分钟。 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周穗没回答是谁,只问:“有什么急事吗?” 孟皖白反问:“没急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周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算是有急事,我想你了。”孟皖白说着,一贯冷淡平静的声音里竟有些隐晦的撒娇意味:“穗穗,我们能不能一起住?” 周穗微怔,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如今她拒绝他的时候还真是坚定。 孟皖白忍不住失落,闷闷地问:“为什么?” “我们刚和好不到一周。”周穗在这件事上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道:“怎么能这么快住在一起。” 孟皖白想反问‘怎么不能’? 但一想到她听了会生气,还是忍了下来,兴致不太高的‘哦’了一声。 周穗知道他肯定会不开心,但也不会因此改变决定,而是柔声说:“其实没必要非得住在一起,我们……还没试过这种分开的谈恋爱呢。” 他们小的时候算是‘青梅竹马’,多年不见之后相处了没多久就直接结婚,然后同居进入婚后生活。 再然后就是离婚,几年不见。 周穗并不是在说一些搪塞他的借口,而是真的这么觉得。 准确来说,他们根本没有谈过恋爱。 她真的想试试和他‘循序渐进’的交往一次。 孟皖白几秒钟没说话,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已经被哄好了:“嗯,听你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约会?” “呃,”周穗想了想最近的时间安排,为难地说:“过几天吧。” 明天约了秦缨,后天约了季青露和薛梵一起吃晚餐,真的没有时间呀。 孟皖白的情绪就和调色盘一样, 听她说‘过几天’,声音又沉了:“你好忙。” “可是我没工作了,天天待在家里,就想见你。” …… 怎么听起来感觉茶茶的? 周穗忍着笑,转移话题:“你没去医院看老夫人吗?” “看了。”孟皖白顷刻间情绪收敛了不少,淡淡的说:“她没事,装病的。” 实际上他根本没去,但不耽误在这儿一本正经的撒谎,而且…… “你不用太关心他们。” 这种善良根本不值得。 周穗轻轻蹙了蹙眉,发现自己每次提到关于孟家的人或事,孟皖白都会有一种应激似的尖锐和敏感。 虽然他表现得不明显,但她能感觉到。 因为她了解他。 周穗不动声色的‘嗯’了声,心想有时间该问问他。 究竟为什么和家里人闹的这么僵的。 卸任这件事她本来以为孟皖白是被一些人逼迫甚至‘陷害’的,但如今这么一看,这倒更像是他对孟家那些人的‘惩罚’。 - 周穗虽然嘴上说着过几天再和孟皖白见面,但她心里猜想他应该是忍不了那么久。 事实证明也没错,和季青露还有薛梵正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她看了看,走到洗手间去接。 “我在你家门口。”孟皖白说的很直接:“你不在家,出去了?” “嗯,和露露一起吃饭。”周穗有些诧异:“你怎么去找我啦?” 孟皖白有些含糊地说:“送点东西给你,在哪儿?” 这是要来接她的意思了。 周穗犹豫片刻,没拒绝,报了地址给他。 她直觉拒绝孟皖白也没用,还会惹他生气,那干脆就让他来接吧。 更何况晚上和薛梵吃饭这件事,周穗还一直没和孟皖白说过呢。 她总觉得主动向他提起和前男友一起吃晚饭这件事太像主动报备,让人尴尬,而且不晓得他要怎么闹别扭。 现在都快吃完了,孟皖白直接过来接她的话能自己用眼睛看到一切,倒是免得自己‘坦白’了。 这样也更显得坦荡一些。 如此想着,周穗也觉得让他过来接挺好的。 “干什么去了?”季青露等她回来,指了指刚端上来的一道热菜:“趁热吃,这菜就趁热吃好吃。” 周穗笑着应了声,解释:“接了个电话。” 季青露随口问:“谁的电话啊?” 其实这个问题是可以不回答的,但周穗眨了眨眼,还是说:“男朋友。” 季青露手里拿着的叉子‘啪’的一下掉在桌上,和玻璃桌碰撞,清脆声和她诧异的表情都很明显。 就连薛梵的眉梢眼角都有些讶异——显然是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处了男朋友,尤其是在家里人去世后没多久的这个阶段。 但是,周穗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感情生活,也觉得说出来会让这些担心她的朋友们更放心。 是的,她状态挺好的,很有力气好好生活,去工作,去恋爱。 看着周穗面不改色的继续用餐,季青露好一会儿才问:“男朋友……我认识吗?” 莫名的,她有种很神奇的直觉,就觉得周穗的男朋友她会认识。 虽然她们共同认识的人根本没有几个。 周穗承认,很诚实的‘嗯’了声。 季青露瞪大眼睛,半晌后才轻轻的说了声‘我去’。 答案昭然若揭,几乎跃然在纸面上了。 薛梵是个聪明人,当然也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来这个‘男朋友’是谁,唇角的笑容不禁有些尴尬和苦涩。 等之后龙虾上来,季青露用手剥了壳,弄的油光水亮的去洗,他才有机会单独问周穗一句:“和你前夫复合了吗?” 周穗点了点头,看着薛梵的眼睛里难免有些抱歉。 毕竟他也认识孟皖白,在他们交往的过程中,自己曾经表示过很多次对这个前夫使劲儿纠缠的反感和无奈……现在却复合了。 或许在薛梵的角度看来,自己难免有些‘耍他’的嫌疑。 周穗轻声解释:“是和你分开之后,我们才……” “没事的,我明白。”薛梵第一次打断她的话,勉强笑了笑:“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没有义务和我解释的。” 第67章 偌大的客厅里沉寂了片刻, 孟皖白声音才低低响起:“是一些精神类的药物。” 周穗皱眉:“我知道……具体是治什么的?” “强迫,焦虑…抑郁。”说到最后一个词,孟皖白难免有些为难的迟疑了一下, 还是继续说完,然后有些着急的辩驳着:“其实这都是现代年轻人的常见病对不对?我没什么事。” 孟皖白知道自己的性格已经足够古怪。 所以他一点也不想被她当成一个精神方面有问题的,病人。 周穗沉默片刻, 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记得他们从前一起生活时的每个细节, 因此她确信, 他之前是不曾吃药的。 “很早了, 十八九就开始吃。”孟皖白如实回答, 在她诧异的目光里补充:“前些年放在公司里, 不想被你瞧见。” 而那个时候周穗坐他的车, 从来也不会主动打开中控抽屉。 所以一直没发现有药,当然……之前也没这么多。 孟皖白感觉到周穗的手指微微发抖,用力握住, 又说了几句—— “所以和我们离婚没关系, 也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我吃药,是为了睡个好觉,其实也不总吃。” 孟皖白是个冷淡寡言的人, 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此刻说了好几句,大概都是怕周穗会多想, 会觉得他吃药是因为他们离婚, 然后因此感到内疚。 也许这样说更能为他累积道德资本, 但孟皖白不要。 不要周穗心里有一点点的不痛快。 他想在她心里保持着强大,无所不能的弧光——虽然可能早就塌陷许多了,但他也不要一个凄惨的形象。 可周穗其实并没有想那些。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孟皖白从那么早就开始吃这种药……让人心疼。 周穗小声问:“是因为失眠才会吃药吗?” 想要睡个好觉的话。 孟皖白说:“一开始是。” 一开始。 那也许后来就有更复杂的理由了。 周穗心里也多少能估量到一些其中缘由,轻轻叹了口气:“可以不吃吗?” “可以。”孟皖白修长的手臂搂住她:“其实现在已经减少很多药量了。” “渐渐的, 我会好的。” 孟皖白说的话不能全信,周穗还是找了个机会,亲自到了她曾去过很多次的那家医院去见魏闵。 私人医院需要提前预约,她不知道就莽撞地去了,前台接待的小护士还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周穗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发梢,报了名字,坐在大厅的排椅上等。 结果居然是魏闵亲自出来接的,客客气气的把她请到办公室里。 她发现孟皖白周围的朋友都对自己有种毕恭毕敬的礼貌,从之前的谭誉到现在的魏闵。 于是想了想,周穗也决定不绕弯子,等到了办公室坐下,便直言不讳地问:“魏医生,我还是想问上次的问题,关于孟皖白吃的药。” “他已经告诉过我是关于精神方面的药物,但我……了解的不是很具体。” 魏闵闻言,长眉有些讶异的一挑:“他告诉你的?” “是。”周穗回答。 “他亲口告诉你的……”他喃喃的嘀咕了一句,忽然抬眸,目光如电:“周小姐,请问你们现在是复合了吗?” 周穗被他这闪电般凌厉的目光看得一愣,呆呆的点头:“是。” “从医生的角度,”魏闵却并没有站在朋友的角度去祝贺,而是说:“我劝你慎重。” “这样对你好,对孟皖白也好。” 周穗心脏仿佛被揪住,垂在桌下的手也攥紧了背包:“什么意思?” 她一贯是轻声细语的温柔嗓,此刻声音却绷不住的有些紧。 像是……怕得到什么坏消息一样的紧张。 魏闵摇头:“因为孟皖白虽然条件好,但却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伴侣。” “而且,他也禁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 离婚后的一个月,孟皖白只是因为失眠才找到魏闵,想要重新吃药的。 他说的很直白,需要一些艾司唑仑类的安眠药物就好。 可对一样药物上瘾了,就容易顺势染上更多的精神类疾病。 而孟皖白从来也不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在罗马不意味着会永远快乐。 在十九岁那年,他发现父母都在家庭外各自还有‘家庭’的那时候,就不自觉的想要吃点药去对抗焦虑和悲观的情绪。 后来孟皖白自己也有家了,这种症状才稍稍缓解。 魏闵清晰记得那几年他状况越来越好,药量越来越轻,到结婚第三年的时候几乎已经不用吃什么药了…… 可他又离婚了。 没有妻子,没有家庭,那些本来需要药剂去治愈的负面情绪,瞬间成倍的反噬了过来。 比几年前更严重,更惊涛骇浪。 魏闵口中的‘他经不起第二次’失去并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决定和孟皖白复合,就得做好一直和他在一起的心理准备。 永远,一辈子。 虽然周穗并没有把她和孟皖白的这次复合当作露水情缘,可魏闵的话还是让她心里觉得沉甸甸的。 仿佛前方的路有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但如果迷雾尽头是孟皖白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周穗从医院回来,深思熟虑了一个下午,最终的结论就是,她不后悔和孟皖白复合的这个决定。 哪怕魏闵恐吓似的说了他的无数个缺点——精神状态不稳定,忽冷忽热,阴晴不定,控制欲强,会要求她不断给予安全感…… 听起来好像全是负面价值,给他们未来的路覆上了一层阴霾,枷锁。 但周穗还是不后悔。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她爱孟皖白,所以可以忍受这些风险。 而且哪有什么是注定一番风顺的路? 喜欢孟皖白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周穗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 只是她现在有了更多的勇气而已。 在知道这些隐秘的‘内情’之后,面对孟皖白,周穗更多了几分怜惜和耐心。 比如他实在是有些过于黏人,想要天天都见面。 她本来想直接拒绝的,可思索片刻,还是改成柔声的劝:“天天见……没必要吧,一周陪你吃三次晚餐怎么样?” 周穗知道自己上班后就要每天备课,这些琐碎的工作都是必须做的。 要是天天和他见面的话,那一定会很耽误工作效率。 三天?孟皖白长眉微蹙,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频率。 但他也知道不能一次性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沉默片刻,斟酌着问:“那周末呢?” “啊?”周穗愣住:“周末不算在里面吗?” “……” “行吧。”周穗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又妥协了一小步:“那周末……” “周末一起住,我来蓝罗湾。” 周穗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嗯?”孟皖白倒是意外了:“你同意了?” 他本来只是试探着提起……还以为得费一番口舌说服她呢。 周穗眨了眨眼:“我不同意你也会想办法让我同意啊。” 孟皖白被她逗笑,忍不住凑过去亲。 他牙齿像是猫咪的倒刺,勾住舌头就不喜欢放开,得吮着咬着弄的她浑身酥麻,软在沙发上才算。 “等等……我有条件。”周穗气喘吁吁的阻止他。 孟皖白浅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蓄势待发的狼,声音微哑:“答应。” 他没有问什么条件,反正都会答应。 周穗笑笑,也索性不说了。 等孟皖白周末过来,看到她帮忙收拾自己的包,从里面搜刮出来所有药瓶时才知道她的‘条件’。 周穗把药瓶都收了起来:“在我这儿,你不可以吃药。” 先从周末开始慢慢戒断,能戒多少是多少。 孟皖白眼睛深深的看着她,没说话。 “乖。”周穗走过去亲了下他的下巴:“失眠的话我给你煮热牛奶。” 孟皖白把人抱住不让走,嘴唇埋在颈窝里:“用不着。” 他不爱喝牛奶,睡不着的话自会‘吃’些别的。 这样的半同居生活自然而然地就开始了。 虽然周穗没有答应同居,但孟皖白每次周五来周一走,每周七天要和她住三天,周二周三还要一起吃晚饭的见面频率就是‘半同居’,她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目前的粘人程度还在她的忍受范围内,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只不过独自生活了四年的生活里突然多了个人,虽然是‘旧相识’,但也有些滋味是新鲜的。 比如周穗还是不喜欢雇阿姨和钟点工,但孟皖白周末过来住的时候,会帮忙分担家务了。 做菜,洗碗,扫地擦桌子,包括自己熨自己那一排运来的衬衫外套。 其实这真的都是很基本的生活技能,但孟皖白不懒惰,长了手愿意去学,周穗看着就是很开心。 尽管都是一点一滴的小事,但重点在于他们的相处模式在改变。 对于现在这样的半同居,周穗觉得挺开心的。 除了……孟皖白做起来就很难控制住,夜晚总会被拉的无限长,导致她第二天起来上班往往是很没精神,腰酸背痛。 虽然同事们都说她的气色越来越好,可她却总觉得自己因为睡眠过少有黑眼圈。 如此忍了大半个月,周穗还是给他定下规矩。 “一周只能三次。”她绷着小脸,严肃地说:“两次在周末,剩下的……周二到周五你选一天。” 第68章 -孟家的人得先给我妻子赔礼道歉。 孟屿川。 这个名字周穗听到的次数还真不少。 她知道他是孟良政在外面的私生子, 孟皖白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最近在集团担任高层却做的不怎么样,几乎被千夫所指的存在。 周穗没想过他会是一个看起来这么温和清秀的青年。 大概比她和孟皖白这个年纪小了四五岁的样子?个头倒是很高, 黝黑的眼睛里蕴着些深沉的情绪,她看不大懂。 周穗不懂也就不瞎说什么,只是礼貌的笑了笑:“你是来找孟皖白的吗?” 她知道青年口中的‘三哥’肯定指的就是他。 孟家子嗣众多, 她经常去孟家老宅那几年就认识不少人, 知道孟皖白在他同辈里排行第三, 上面还有大伯家的堂哥堂姐。 孟屿川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抬了抬唇角,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周穗只好说:“他不住这里。” 除了周五和周末以外的时间, 孟皖白虽然也会经常过来, 但这几天自己在加班,他给予她充分的休息时间。 孟屿川依旧保持着微笑的模样,看着她, 声音很轻柔:“能和嫂子聊聊吗?” 周穗微微皱了皱眉。 她和孟皖白离婚的事情是人尽皆知的, 此刻只是复合没有复婚,而且知道的人应该也不多……她不懂他干嘛非要这么称呼自己。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犹豫片刻, 周穗还是同意了。 “好,叫我周穗就好。”她按指纹开了院门:“请进吧。” 顺便给孟皖白发了条信息:「过来一趟, 孟屿川来这边了。」 周穗让人在客厅里坐下, 她去厨房泡茶。 从前和江昭懿学了不少泡茶的流程, 还得了几套美轮美奂的茶具,用来招待身份特殊的客人,并不寒碜。 孟屿川很给面子的大加赞赏,口口声声都在夸她泡的茶很香。 周穗面上不显, 心里却多少觉得这人有些假大空。 他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何必对自己装成这般熟稔的模样? 周穗又为孟屿川倒了一杯茶,才问:“你要和我聊什么?” 瞧他这直接登门拜访的样子肯定是有备而来,那自己干脆也不绕弯子了。 孟屿川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周小姐,你和我哥是什么时候复合的?” 他顺从的改了称呼,算是一种‘人在屋檐下’的表现。 周穗听着,觉得没有‘嫂子’那么不舒服了。 她想说不关他的事吧?但这种锋利的言辞并不是她的作风,只得用沉默表达不怎么想回应自己的私事。 毕竟她是个柔顺的脾气,这种沉默已经算是她性格里最大的不礼貌了。 孟屿川微微挑眉,直接问:“周小姐看起来不大喜欢我。” 来这里拜访之前,他自然也是打听过这位女主人的脾气秉性的。 周穗对私生子这个身份没意见,但她确实是很难去喜欢一个和孟皖白关系一般,并且有明显资源竞争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所以她只是抬了抬唇角,没有反驳。 ‘咕嘟咕嘟’的烧开水声中,孟屿川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劝一下三哥。” 周穗抬眸:“劝他什么?” “当然是回集团工作。”孟屿川唇角挂着标准的微笑,却并不令人觉得真诚。 周穗想了想,反问:“为什么让我劝?” “因为其他人劝都没用。”孟屿川轻笑了声,有些无奈,然后‘不经意’似的说:“周小姐,您可能不了解,三哥狠起来……挺不近人情的。” “从奶奶到父亲还有伯母都和他谈过许多次,但他一点都不肯松口。” 这是……在自己面前说孟皖白的坏话? 周穗顿觉哭笑不得,但面上不显,而是仿佛有些不解地问:“你们就这么需要他?” 晟维那么大的集团,离开一个孟皖白难道就不能运转了? 孟屿川眉眼间闪过一丝难堪,僵滞半晌才勉强笑了下,继续说:“周小姐,您可能有所不知。” “目前晟维出了新能源,另一个主业是医药开发,这是三哥全力推进的项目。” “一直都是他负责跟进的,现在说撂挑子不管就不管了,对整个公司影响都很大。” 周穗微微蹙眉,在开水声停下的时候反问他:“你是在说他不负责任吗?” 她没听错的话,这位青年想要表达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项目收益是巨大的,整个晟维的声望又被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孟屿川说着:“只是其他高层没有三哥这么深入了解医药项目,所以做不到他那么好……” “他要是不回来,很有可能浪费掉这个大量资金投入近三年的完美项目。” 周穗这个时候才真正理解孟皖白之前同她说的那句话——“晟维倒不了,他们只是接受不了没有我在的时候那么赚。” 孟皖白用近三年的时间进军医药制药业,开发了一个潜力巨大,能让孟家这些人赚的盆满钵满的项目。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只是他卸任了之后,其他人守不住他打下来的这座江山。 利润这个东西是很直观的,写在财务报表里的。 明明可以赚的钱现在赚不到了,怪不得他们急的纷纷来找孟皖白,一个接着一个的出马求他。 周穗了解了前因后果,但心中仍有许多疑团。 ——比如孟皖白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想不到他卸任后这一团乱麻的光景,不可能想不到这群人会来反复叨扰他…… 但他仍旧这么做了,为什么? 孟皖白不是那种故意会让他讨厌的人来烦自己的性格,他没这么幼稚。 所以是为什么? 但周穗并没有深想,因为等见到孟皖白后她大可以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当务之急,还是应付眼前这个笑面虎一样的青年。 “你们公司的事我都不懂。”周穗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的模样:“跟我说这些事,没必要的。” 装傻充愣,这些她还是会的。 周穗‘茫然’的样子让孟屿川感觉到无力,甚至想不懂精明如孟皖白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一次不够,甚至还陷进去第二次。 在孟屿川的审美里,这女人除了一张脸和身材这样的外貌条件够顶级,其余简直像个白痴。 看来孟皖白真的也就那样,还是太浅显。 交谈几句,孟屿川便有些不耐。 “怎么没必要。”他到底是年轻气盛,只能勉强保持着礼貌:“只有你能劝他啊。” 周穗皱眉:“为什么只有我?” 这群孟家人到底是怎么理解她和孟皖白的关系的? 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让孟屿川焦躁,他脱口而出—— “你在装傻么?三哥都放话了,要他回公司,得孟家所有人都得给你赔礼道歉……” “孟屿川!”孟皖白刚进门,在玄关处就听到这句话,立刻开口喝止了他,浅色的瞳孔里凝满了凌厉的锐气。 孟屿川修长的身形倏然僵硬,脖颈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艰难的扭过头,嘴唇嗫嚅:“三哥,我……” “谁让你过来的。”孟皖白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厉声道:“滚。” 在他面前,孟屿川真是诠释了什么是大气都不敢喘的鹌鹑样,一语不发的滚了。 孟皖白看到茶几上还有他剩了半杯的茶水,长眉蹙了蹙,嫌弃的连着杯一起扔掉。 东西掉进垃圾桶里的声音让周穗回神,怔怔的看着他。 她听到孟屿川那句‘孟家所有人都得和你赔礼道歉’,被震的头脑发麻,都顾不得他把那么贵重的杯子就随随便便的扔掉了。 孟皖白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情绪很淡:“以后别随便让他们进门。” 周穗眨了眨眼:“我立刻就告诉你了。” 不理人不好,但她已经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 “嗯。”孟皖白亲了亲她的唇:“做得很好。” “他没欺负你吧?” 孟皖白听到了孟屿川在对周穗说‘装傻’两个字,语气也不是很好。 他眯了眯眼,突然觉得自己对他们还是太客气太手下留情了。 “没有。”周穗轻笑了声:“我也没那么好欺负吧。” 她刚才故意装傻,装的什么都不懂让孟屿川拳拳打在棉花上,倒是把他气的够呛。 只是听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却不能装作没听见。 周穗扯住孟皖白的衣袖,仰头看他:“你有要求孟家的人对我赔礼道歉吗?” 男人并不诧异她会追问这个问题,干脆的‘嗯’了声。 她微微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为什么?” 周穗自问和孟家人的交往并不深。 他们之前没有欠她什么,这几年也没有任何的交集,孟皖白为什么要求他们对自己赔礼道歉? 社会地位越高的人往往越自持身份,和自己这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低头不得让他们难受死?怪不得,孟屿川会主动过来当‘说客’。 孟皖白却不想继续聊这件事了。 “饿了。”他拉着周穗走向厨房,生硬的转移话题:“吃饭吧。” 他注意到她应该也是刚下班回家,一摞教案和卷子都放在玄关上,显然也没吃晚饭。 没什么比按时吃饭更重要,尤其是对于一个胃不好的人来说。 周穗把想问的话都咽进肚子,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来做准备。 她通常在前一晚就会想好第二天要做什么,此刻思路流畅,在孟皖白的帮忙下做起来更加利落,不到半小时,一荤一素的两道炒菜就摆在桌上,还煲了一砂锅的汤。 第69章 十一小长假的第一天, 七彩斑斓的生意很红火。 大概是因为过来京北旅游的人实在是很多,其中不乏喜欢浪漫的情侣。 前来帮忙的周穗从早忙到晚,一整天都在包装色彩鲜艳的花朵, 其中玫瑰最多。 季青露叫她歇歇,周穗都不肯停。 她看着女人抿着嘴唇的清丽侧颜,若有所思。 直到晚间客人少了, 两个人一起窝在收银台后面吃面, 季青露才问:“穗穗,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周穗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摇了摇头:“没有。” 她不是心情不好, 只是觉得很乱。 “我给你开的日薪根本配不上你这一天的体力付出。”季青露捏了下她的脸:“穗穗, 你明显是心不在焉, 刻意用工作来麻木自己。” 这是最常见的转移注意力的办法,妄图变累去麻木自己。 季青露看着她恍惚的眼神,忍不住追问:“到底怎么了?和孟总吵架了?” “没有。”周穗回神, 立刻摇头:“我们当然没有吵架。” 恰恰相反, 她是觉得孟皖白对她太好了……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真的吗?”季青露有些狐疑的眨眨眼睛:“那这难得的十一小长假,你怎么还来我这儿简直,不跟你家孟总出去玩一圈啊?” “不是提前答应你了嘛。”周穗笑笑:“再说基本上天天见面, 是不是假期也无所谓了。” 老师假期一贯多,想要出去的话等寒假也是一样的, 人还更少。 而且, 周穗现在也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他去约会。 自从前天晚上听到孟皖白那番近乎于自我剖析的反思, 看着他浅色的眼睛里在提起孟家时若隐若现的狠戾,她就连着两天晚上没怎么睡好觉。 周穗之前就察觉到在提起孟家和四年前要离婚的时间段他就会变得非常应激,抗拒,但她没有想到他这种情绪竟然是因为……悔恨。 没错, 过了这么多年,孟皖白居然还在因为当年的事而感到悔恨。 周穗本身是个擅长原谅的人,当年她并没有被唐琛真的伤害到,所以哪怕是想起来都非常厌恶却也早早就放下了。 只是孟皖白没有放下。 非但没有放下,他还缜密的安排了一切,布了整整三年的局就是为了让孟家人离不开他。 然后他要那些从前看不起她的人都匍匐在自己脚下。 周穗理解孟皖白的情绪和做法,但这样对于她来说压力还是有点太大了。 假若曾经的公婆或是孟老夫人真的找到她道歉,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毕竟在那些年的相处里,她对他们的尊敬和畏惧已经刻在骨子里了,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积累成浑然天成的自信。 而且一想到孟皖白做这么多事,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让晟维股票跌了不少,让整个孟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然后目的居然就是为了让他们和自己道歉…… 周穗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心里既沉重又熨贴,五味杂陈。 傍晚下班的时候,周穗看到孟皖白停在花店外面等着接她的车,包了束花才出去。 她为来来往往的顾客包了一天的花,这束是奖励给自己的。 浅紫色的包装纸裹着几枝娇艳的玫瑰,鲜红欲滴。 周穗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她穿着奶茶色的针织裙,柔和恬静,抱着的花束就更显得张扬,让人无法忽视。 孟皖白瞄了眼:“怎么带了 束花?” 他是假装不经意地问,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丝期待的。 周穗弯了弯眼睛:“回家摆着,很好看啊。” 孟皖白抿了抿唇角。 “骗你的。”她柔声说:“其实是送给你的。” 伴随着的还有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男人抿起的唇角。 十一假期不能陪他,周穗心里是有点内疚的。 孟皖白还来不及觉得她坏,就立刻被哄好了。 如果不是正在开车的话,他一定会狠狠亲她。 但也就忍到把车开到家。 停在院子里,孟皖白就把人搂过来亲。 甚至来不及下车,修长的手臂把她捞过中控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灼热的气息像是浓得化不开的雾。 周穗已经有点习惯孟皖白像是渴肤症一样的亲密了。 但她不习惯的是,随时随地。 现在还在外面,哪怕是在自家院子的车里,俨然也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周穗颤颤巍巍的按住那双解她衣服扣子的修长手指,声音软到不行:“回……回去……” 可孟皖白不听她的。 明明下了车就是屋子,他偏偏恶劣的不进去,就是要她害怕的身体缩紧。 孟皖白甚至揪了片花瓣放在她生的极漂亮的私/密处,看着那抹鲜红的颜色在颤巍巍的白雪上绽放,美不胜收, 两种软软滑滑重叠在一起,在光影下令人眼花缭乱。 他咬上去,汁液苦涩中又带着丝甜,流在白皙的皮肤上。 周穗忍无可忍,细白的牙齿咬在他颈侧。 并不会流血的力道,但却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只表达了小小抗争的态度 然后她听到他很轻的闷笑了声。 - 十一小长假的七彩斑斓很忙,季青露挂在外卖上的订单都爆了,骑手嫌花店的单又远利润又不高,大多都不接。 气得她直骂人,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匆匆忙忙的去兼职平台上看看有没有能临时过来当骑手的临时工。 周穗看她这么着急,想了想说:“要不然让我弟过来帮帮忙?” 周祁早就通过实习期成了某个大企业的正式员工,十一也是有法定的七天假的。 他没回槐镇,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乱七八糟的兼职,作为早就打工打惯了的根本闲不下来,正在公司宿舍闷得慌呢。 季青露闻言眼睛一亮,忙说:“好啊好啊,叫他过来,姐姐给双薪!” 周穗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弟弟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干这个活。 周祁一听自然是很开心,表示自己骑自行车的技术出神入化,在京北走街串巷这么多年也熟悉路线,当然能干。 周穗挂断电话,安心的等着他来。 周祁很守时,说了半小时到就是半小时,听到门口挂着的风铃声响起,她抬头望去,唇角的笑容却微微僵了一瞬。 因为周祁并不是自己过来的,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名叫顾望的大学室友。 周穗记得他,不仅是因为他帮自己拿过东西,一起吃过饭。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她和孟皖白曾经吵过一架。 想想其中缘由,周穗便不免觉得有些羞臊。 这种和周祁常常混在一起,半大不大的小子,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想法呢? 她迅速收敛起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微笑着看向他们。 “姐。”周祁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尴尬,看了身后的顾望一眼:“我和室友在吃饭,他听说……嗯,他想买束花,就也跟着过来了。” “没问题啊。”周穗弯了弯眼睛,问:“想买什么花?” 顾望避开她的视线,淡淡道:“先看看。” 周穗点了点头,没再管他,而是把刚刚打电话订花的顾客地址给了周祁。 季青露在二楼处理网上的订单,因为是自行车送货,她只接了附近五公里之内的单子,也不会让他太累。 周祁拿着周穗打包好的两束花装在车筐里,笑着眨了眨眼:“小意思。” 自行车是他从小骑到大的,最擅长。 周祁的送货速度很快,半小时左右就送完了两份订单,然后骑着车回来了。 结果顾望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挑花。 他趁着周穗去装订新花束的时候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有完没完,在这儿磨叽多久了?” 顾望瞄他一眼,忽然抬高声音:“店长。” 他叫了不远处的季青露,神色无辜:“还没想好买什么花,我是不是在这儿待的时间太久了?” 模样‘单纯’的帅气男大模样,最容易让大姐姐心软了。 “怎么会。”季青露失笑,大方的说:“你想挑多久就挑多久啊,我这里不撵客人的。” 周祁:“……” 要不是知道他心里存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坏心思,他才懒得管他在这里磨蹭多久。 咬了咬牙,周祁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周穗已经装好花回来了。 她塞给他一瓶水,柔声叮嘱:“骑车的时候小心点。” 周祁没了警告顾望的机会,只能点点头走了。 季青露顶着少年疾风般的背影,忍不住夸赞:“你弟弟真不错,人好勤快!” 周穗笑了笑,对好友夸奖弟弟当然是非常开心的。 “姐姐。”顾望突然开口,清朗的声线插/入她们之间:“我想买百合花。” “百合,好啊。”周穗去窗边给他拿沾着露珠的新鲜百合:“要几朵。” 顾望:“七朵。” 周穗和季青露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想笑。 她们是卖花的,自然知道七朵百合潜藏的花语是‘偷偷喜欢你’。 这少年在这里踌蹰这么久的挑选花朵,原来是想和喜欢的人表白吗? 想到这里,周穗顿觉更放松了。 她就说孟皖白之前是想的太多了,像是顾望这样的少年约莫已经谈恋爱了,就算不谈也会有情投意合的对象,怎么会喜欢自己? 现在他过来买花的事实佐证了自己大概猜的没错。 周穗精修了七朵百合花用包装纸简单的包上,问顾望还要不要更复杂一些的包装。 “先不用。”少年说:“我还想挑些别的花。” 第70章 回蓝罗湾的路上, 周穗当着孟皖白的面,在车里就给周祁打了电话。 问的当然是有关顾望的事儿。 所有人都打了照面,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感觉到了, 只能直接问了。 “姐,我要他别去打扰你的,也跟他说了你有男朋友。”周祁被莫名牵连, 声音闷闷的:“可他非得跟着我一起去, 说要买花……” 周穗觉得头疼, 按了按太阳穴:“你这个室友, 他怎么想的?” 顾望和周祁同岁啊, 那就是比自己小了七岁!怎么会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思的? 周祁没谈过恋爱, 不晓得任何男女情事, 他只是把知道的都实话实说:“姐,你记得端午节的时候吗,你给我们送粽子, 我俩一起送你到学校门口……” “呃, 他那个时候就跟我说喜欢你,想追你了。” 周穗觉得脑子有些晕——尤其是看到孟皖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 周祁什么都不知道,犹自说着:“之前我兼职的地方突然让我过去, 也是他自告奋勇帮着我送东西给你的。” “你都知道他…他对我那个,”周穗甚至都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喜欢’两个字, 她总觉得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喜欢自己太奇怪, 奇怪的她声音艰涩, 忍不住愤怒:“那你还叫他帮忙送东西给我!” 周穗脾气是顶好的,周祁一直都知道,从小到大姐姐对他的发火次数可能都不到三次,大声什么的更是没有。 所以他也难免有些无措, 忙说着:“姐,我错了……只是顾望人挺好的,家里条件也特别好,还没谈过恋爱,大学一起住了四年,他从来没和女生有过什么牵扯。” “所以我听他说喜欢你,我就……我就寻思现在姐弟恋不是也挺流行的吗?” 出于周祁的角度,想给姐姐介绍一个靠谱的,帅气的,多金的室友当男朋友也属于人之常情。 所以他让顾望帮忙送东西了,等于给了那么一次机会。 可等后来在槐镇周祁知道姐姐和孟皖白复合了,就没有动过任何助攻朋友的心思,相反还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件事了……是顾望自己不死心。 周穗注意到孟皖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干脆挂了电话。 再让周祁说下去的话,不知道还要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车厢内沉寂半晌,孟皖白斜睨她一眼:“现在还觉得我小人之心,以己度人吗?” 嗯,是很熟悉的阴阳怪气了。 周穗脸颊微热,蚊蝇似的嘟囔:“我真的没想到顾望会……他年纪还那么小。” 孟皖白冷嗤:“姐弟恋很稀少吗?别说七岁,差十七岁的都比比皆是。” 周穗:“……” 其实她何尝不明白‘姐弟恋很普遍’的这个道理,只是她自己有弟弟,有的时候对年龄的观念真的非常重,总觉得男女之间差了七岁简直是差了一个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么一想,自己的确是警惕心不够。 “是我大意。”周穗握住孟皖白的手,非常诚恳的认错:“我之前真的没想到这些。” 还因为这个和他大吵过一次,想想真是惭愧。 她这么乖巧又直率的认错,孟皖白还哪里能生的起来气? 其实以周穗看待世界的视角,她意识不到周围有多少豺狼虎 豹在觊觎她实在是件很正常的事。 错的是那群人,又不是她。 孟皖白顺势执起她的手,轻轻亲了下:“这回可以把人删了吧?” 周穗红着脸点点头。 既然那个名叫顾望的少年在明知道她有了男朋友的情况下还‘迎难而上’,她就不能给他留下任何念想。 微信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删掉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周穗当着孟皖白的面把人删了,漆黑的葡萄眼看着他:“不生气了吧?” 他笑:“本来就不生气。” 当时因为顾望的那次吵架归根因素还是‘不可控’,那时候的周穗不属于他,他确实没有任何资格管她,说得更直白点就是‘无能狂怒’——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穗观察他,看他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忍不住笑:“总感觉你脾气变得好了很多。” 不但比四年前好了很多,甚至都比几个月之前好了许多,不再是那副‘全世界一直在挑衅我’的冷冰冰却易怒的模样了。 孟皖白并没有介意她言下之意是自己之前脾气很差,因为那都是事实。 他眼下也同样说了一个事实:“因为你和我在一起了。” 所以那种恨不得刺伤全世界的尖锐利刺,也都收敛了起来。 周穗笑了笑,纤细的指尖抚摸他的手背,柔声说:“不止因为我。” “孟皖白,你还远离了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和事。” “答应我,要一直这么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好吗?” 两个月前,周穗还觉得孟皖白就这样从晟维卸任是过于莽撞,太不计后果的冲动之举。 但真正在一起后,她感觉到了他离开了繁复的工作后全身心都产生了变化。 比以前放松,随和,那机器人一样上了发条般的生活节奏慢多了。 周穗也开始支持孟皖白离开孟家的决定。 她不为别的,也从来没想过那么复杂的职场战争。 于她而言,只希望他能开心,身体和胃能变好而已。 孟皖白闻言却愣了下,清浅的瞳孔渐渐变得柔和。 他对周穗承诺了句:“好。” 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她没有注意到男人眼底微微闪过的犹豫。 - 周穗自从觉得孟皖白离开晟维那种大集团有利于调养身体后,就特别不希望见到孟家的人。 ——她怕他们真的来和自己赔礼道歉。 一方面是自己不需要这些迟来的歉意,会觉得手足无措,还有就是……万一他们道歉过后,孟皖白真的又要回去扛起一整个企业该怎么办? 周穗还记得从前结婚时的那些日子。 孟皖白经常没日没夜的工作,不断出差,可能也包括分开这几年,他在新加坡等好几个东南亚国家都开了分公司,开拓了医药市场和更进一步的新能源领域…… 这些项目确实都很赚钱,但同时也是用他的健康来换的。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想逃避的往往越躲不过。 十一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孟皖白有事去了趟邻省津市,周穗下班后自己回蓝罗湾,远远就瞧见院门口站了两道身影。 这两个人周穗都很熟悉,她脚下不自觉的一顿。 结婚那三年接触很多的婆婆江昭懿,四年不见,她也丝毫没有见老,穿着驼色大衣的身材高挑,长发盘起,化了全妆的脸依旧端庄而贵气。 而她身边的人个头要矮一点,身材纤细如杨柳,头发花白,耳畔手腕都带着碧绿碧绿的翡翠。 仿佛有感应一般的,她们转过头来。 面面相觑,薄秀曼最先开口,声音苍老中带着丝别别扭扭的亲切:“周穗,好久不见。” “奶奶……伯母,好久不见。”离婚后她只能这么称呼江昭懿,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江昭懿或许也觉得别扭,淡淡的‘嗯’了声。 周穗连忙打开院门,请她们进去坐。 在厨房里泡茶的时候她不禁想到上次也是突然到访的孟屿川——这幢房子里最近接待的全是孟家人,真是有点好笑了。 周穗知道江昭懿爱喝茶,便找出来她从前赠予的,一直收藏在柜子里的最好茶叶,精心洗茶浸泡了一壶。 用的也是她从前给她的青花瓷茶具。 端上去时,能明显感觉到江昭懿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看向她的眼睛里内容也更多了。 “奶奶,伯母。”周穗给她们倒好茶,细声细气的说:“孟皖白今天不在。” “知道,也不是来找他的。”薄秀曼品了口茶,淡淡说道:“他那牛脾气要是在,今天我们就不来了。” 周穗牵强附会的抬了抬唇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就被孟皖白打过预防针,其实她也知道她们就是来找自己的。 刚刚说的话,不过是尴尬僵硬之下的转移话题罢了。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们今天来就为了一件事。”薄秀曼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她,一气呵成地说:“抱歉,四年前的事,我和昭懿都欠你一句道歉,今天给你补上。” “等孟皖白回来,记得告诉他我们来过,说了这些。” 江昭懿在旁边跟着附和,同样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走流程到了极致的一个道歉,让周穗愣了下,不免觉得哭笑不得。 可既然长辈都已经低头了,不管真诚与否,她也只能接受,便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会和他说的。” 薄秀曼微微放松,知道‘赔礼道歉’这关算是过了。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清楚周穗这个孙媳妇儿的性格是柔和温顺,非常好拿捏的,她根本碰不着钉子。 只是因为利益所趋,被强迫着低头的感觉总归让她感到不快。 好在事情是解决了。 薄秀曼指尖摩挲着茶杯,又问:“嗯,你和皖白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兜兜转转过了四年,孟皖白身边还是只有周穗,他也只一股劲儿的,狂热盲目的求周穗,这让她和江昭懿同样无话可说,除了接受以外别无他法。 复婚?周穗愣了下,摇头:“奶奶,我……我们没有复婚的打算啊。” 她和孟皖白复合才不过两个多月,还没到三个月,怎么可能谈到复婚的事儿。 第71章 -为他戴上戒指。 半个月前, 魏闵亲自找上孟皖白。 他脸色有些白,言辞也并不委婉,直言不讳的告诉他检查报告有问题。 孟皖白的胃病是老毛病了, 总是要定期去体检,复查,以防各种病变的可能。 这次的检查, 发现胃内的肿瘤组织在影像检查中形成阴影。 所以他这几次借口去津市, 实际上都是在做更一步的检查, 直至今天结束。 魏闵给出的结论是必须做手术, 越早越好, 所以孟皖白便不能继续瞒着周穗。 不光是因为他承诺过不再骗她, 更重要的是不管他们复婚与否, 他都要告诉她。 原因只有一个,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只是坦白了,难免会让周穗感到伤心就是了。 哪怕孟皖白刻意说的轻描淡写, 还是能察觉到怀里的身躯在抖, 即便隔着厚实的西装布料,肩膀处也能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 她在哭。 这个事实让孟皖白心里一紧,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最怕的就是她哭, 偏生又嘴笨的很,连安慰都僵硬极了, 只能不断地说:“穗穗, 没事……真的就是个小手术……” 孟皖白一边说, 一边抓住周穗冰凉的手慢慢的揉捏,想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然而被她发着抖狠狠甩开。 “快做手术了你才告诉我。”周穗抬眸看他,眼眶都哭红了,声音沙哑:“为什么不早点说?我不配和你商量吗?” 她从来不会这么‘无理取闹’的, 眼下真的是被气的浑身发抖,连看着他的眼睛里都布满失望了。 孟皖白心里‘咯噔’一声,执着的又把她的手抓了回来。 “绝对没有。”他就差指天发誓:“我只是怕你哭。” 就像现在这样,他不敢说,怕的就是这般光景。 周穗沉默片刻,哭过的嗓子有些瓮声瓮气:“我讨厌你。” “你凭什么觉得……我只会哭。” “真没这么想。”孟皖白叹息:“我知道你很坚强,可以独立解决很多事,脆弱的反倒是我,不想见你掉一滴眼泪。” 周穗靠在他怀里,不想再和他闹脾气了。 她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的空落落,只有心口燥热,充斥着担心不安,砰砰乱跳的涌入喉头,几乎有种让人欲呕的错觉。 “跟我说实话,”周穗冰凉的手指用力抓着孟皖白的,一字一句地问:“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手术真的没有风险吗?” “没有,我和你保证。”孟皖白同样认真的回答:“魏闵说了,发现的病变细胞目前只在胃黏膜浅层,手术祛除掉就好,连术后疗养都用不着。” 他目光坦荡,没有一点藏着掖着的迹象。 周穗盯着他看了会儿,还是有些不信。 她实在是太了解孟皖白了——如果真的一点风险都没有的手术,他也许根本就不会告诉自己让自己跟着担心。 他会随便找个出差的理由离开十天半个月,然后活蹦乱跳的回来就完事儿了。 孟皖白感觉到她狐疑的眼神,哭笑不得:“我在你那儿信誉分这么不好?” “没有,”周穗垂着眼睛,心里还是像被揉过一样的酸闷:“但我觉得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否则,你可能根本都不会告诉我。” 闻言,孟皖白沉默了会儿。 然后他抬了抬唇角:“可能……还是有点私心吧。” “穗穗,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生病,也不信任别人,所以手术那天,帮我签同意书。” 正常的情况下,只有直系亲属能帮做手术的病人签手术同意书。 周穗现在不是他的妻子,理论上是不可以的。 但孟皖白意识清晰,他已经签了具有法律效应的委托同意书——也就是说此刻开始,他的手术同意书只有周穗能签。 虽然是无关生死的手术,但他也只信任她。 周穗一整个晚上没怎么睡。 她把孟皖白在医院所有的病历,拍的片子,还有各种各样的报告都拿来研究。 “你又不是医生。”他很痛快的给了,但忍不住笑:“能看得懂这些吗?” 周穗还有点生气,不大想理他。 她拿过那一堆报告,闷闷地说:“我有办法。” 自己是看不懂这些,但碰巧,她有一个医生朋友。 “你早点睡。”周穗走去书房前脚步顿了下,头也不回的对孟皖白说:“从现在开始,必须更要严格的对待自己的身体。” “如果熬夜的话,我就更生气了。” 说完,直接关上门去了二层的书房。 周穗把孟皖白的资料都发给了薛梵,自己一边用电脑笨拙的查着相关知识一边和他语音交流。 这样麻烦薛梵她其实很不好意思,但真的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必须完整的,确切的知晓孟皖白病情的真实情况,否则吃不下也睡不着。 薛梵是她认识唯一一个医生,周穗也只能求助他。 而薛梵也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一点也不觉得被麻烦和被冒犯,在听出来她心急如焚的状态后,他甚至找了自己胃肠外科的医生朋友,三个人一起研究这些病历和检查报告。 周穗真的很感激,在心里又给薛梵默默的记了一笔亏欠。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偿还和报答。 研究了大半宿,周穗才终于能确认孟皖白没有骗她。 他的胃病确实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病变,需要做手术,但因为检查的频繁又细致,可以在变成恶化细胞的一开始就被发现,然后根治。 和孟皖白对她说的一样,这些病变细胞目前只在胃黏膜浅层,手术后就能安然痊愈。 不会影响日常生活质量,更不会影响寿命。 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堪比杞人忧天,简直令两位专业的医生觉得啼笑皆非。 周穗听了两位医生的反复保证,心里的大石才终于是缓缓落地。 “薛梵,王医生,谢谢你们,真的特别感谢。”她握着手机,不断的道谢:“我知道你们都很忙,可等到有空闲时间,我一定会请你们吃饭感谢你们……” 她不擅长人情事故,道谢显得真挚又笨拙,令对方十分受用。 孟皖白很听话的早睡了,过几天就要动手术,魏闵给他开了一些柔和的助眠药物,吃下去就有些困,醒来后精力却能更充沛,非常适合调养身体。 只是最近和周穗一起睡惯了,身边没有她,哪怕是半梦半醒的进入浅层睡眠,他也总觉得不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皖白感觉到怀里钻进来了一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仿佛有水滴洇湿了布料,落在他的心口。 是一种小奶猫在隐忍着,呜呜咽咽哭的感觉。 即便身体里有药物迫使他沉浸在梦里,但孟皖白还是强硬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自由意志让他必须看清一些。 ——然后就看到了周穗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他的怀里抱紧他的腰,昏暗的夜灯下,姑娘白皙的巴掌脸布满泪痕,发丝凌乱,容颜憔悴。 孟皖白一瞬间尝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 好半晌,他才能开口说话,刚睡醒的声音哑的厉害:“穗穗,别哭。” “孟皖白,”周穗并不意外他醒了,只是把自己的脸埋的更深了一些,:“以后不许这么吓唬我了。” 孟皖白抬了抬唇角:“放心了?” 他知道她一定是把所有报告都查透了,才会回来的。 “只要你在生病,我就不会放心。”周穗的声音隔着布料,闷闷丧丧的:“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孟皖白:“什么都要告诉?” 周穗抬头看他,黑眸晶亮而固执,重重的‘嗯’了声。 “我现在,”他诚实地说:“有点难受。” 孟皖白牵着她的手向下带。 周穗:“……” 他也没想到自己本来困的不行还能石更。 可看着周穗红通通的眼睛和唇瓣,白透的皮肤上两抹红晕宛若水桃,不自觉的就有了反应。 她这么担心他,担心的睡不着觉,让他真的很想操//她。 这般想着,孟皖白也不再克制,修长的手指顺着她棉质睡衣的下摆处钻了进去。 于是周穗脸上的红便沾染了异样的情绪。 “嗯……不行。”她螳臂当车一样的抓着他手腕,声音轻轻小小的:“你的身体……” “不影响这方面。”孟皖白亲了亲她的手心,闷闷的笑意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察觉到了吗?” 周穗真的是服了他的厚脸皮。 眼看着孟皖白越亲越向下,动作收不住,她急的蜷起腿夹住他的头,声音哽咽:“不可以!” 她声音都大了不少,这次是激烈拒绝了。 而且听起来又要哭。 孟皖白暗叹口气,忍住想咬她白嫩小腹的冲动,低声说:“怎么这么爱哭?” 偏偏他就吃她这套,吃得要死,被拿捏的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是身下的周穗宛若皮肉鲜嫩的桃子,已经被剥了皮,闻了味儿,不让吃的话……实在是太残忍。 孟皖白忍的呼吸都有点抖,俯身在她耳边蛊惑:“穗穗,疼疼我。” “受不了了,你来帮帮我?嗯?” 周穗不过是不想让孟皖白浪费太多‘体力’,又不是想让他难受。 此刻看他眼睛都红了,她也是心疼的。 *** ***** 其实过程算是温情脉脉的,可周穗而言,还是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 *** 脸颊埋在男人的锁骨颈窝里,她嘤嘤落泪,羞的全身泛着漂亮的胭脂色。 汗水涔涔的交缠在两个人之间,孟皖白轻柔的亲她,说她很乖,叫她宝宝。 他说宝宝没有下一次了。 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手术之后他养养就有用不完的体力。 这事儿本来就该他主动的。 - 孟皖白手术的那天是周中的工作日,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周穗难得请了一天假,站在医院十五层的手术室门外。 她怀里揣着在泽心寺求的开了光的平安符,虔诚的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此之前,周穗还亲了亲穿着病号服准备进手术室的孟皖白。 她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脆弱,重新变的温柔而坚韧,一双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 孟皖白闭了闭眼,对她‘嗯’了一声。 他小时候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虽然爷爷很疼他,但也很忙。 所以陪着他进进出出医院的人从来都是家里的司机和阿姨。 孟皖白当时年纪尚小,吊水的诊室里都是同龄人。 别的小孩来医院都有最亲近的父母陪着,嘘寒问暖,抱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哄,他也想要。 可陪着他的阿姨,从来都是毕恭毕敬地叫他‘少爷’。 但孟皖白大概是天生的冷血动物,短暂的怅然之后,便也不觉得神伤。 只是这段记忆只是埋藏起来了,并不是消失掉,在这个晴朗的早晨统统回笼。 时隔快要二十年,孟皖白终于等到把他当成心肝宝贝的人。 他的穗穗。 “放心。”他没有吝啬自己的笑容,对她说:“我会好好的。” 说完,走向手术室的背影随性而坚定,仿佛只是去做常规检查。 周穗细长的手紧紧攥着装着平安符的荷包,面向窗外耀眼的阳光。 她需要这样强烈的热度驱散心中所有的湿冷隐瞒。 阳光普渡,神佛庇佑。 - 孟皖白仿佛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思维一直深陷在黑暗中,却毫无内容。 直至梦醒了,实际上是麻药劲儿过了。 他恍惚的睁开眼睛,如愿以偿的第一眼就瞧见了周穗。 周穗很守承诺,真的一直在旁边陪着他。 见他醒来,她弯了弯眼睛,声音漾着轻灵的喜悦:“孟皖白,手术很顺利。”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早上好。” 孟皖白想碰触她,下意识的抬起手。 本来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明,他看到自己修长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戴在中指,很合适的尺寸,简约款的银白色男戒。 孟皖白的心脏怦然跳了下,是药物想让其麻木都无法控制的心情。 完全的,不受控。 他张了张口,很想说话,可喉咙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大手术后,要有两到三天的恢复期。 周穗看出他眼中的迷茫和渴望,微笑着俯身亲在他唇角。 “嘘,别着急,别说话,好好休息。”她的眼睛凝聚着无数阳光,仿佛有着可以传递出来的温暖扑洒在他身上,对他说:“我知道你想知道这个戒指的意义,我告诉你。” “这代表着……孟皖白,我很爱你。” 古往今来,这句话都是最为缠绵又直接的表白,周穗突然记起来自己还从未对他说过。 静脉注射的药物带来的困意也抵挡不住‘我爱你’三个字。 孟皖白用力睁大眼睛。 他说不出话,但微微抬起的手始终执着的没有落下。 很明显,他在等着周穗去握自己的手。 然后,如愿以偿。 周穗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脸颊贴上去蹭了蹭。 “孟皖白,快快好起来,”她像是小动物一样依赖他,轻声喃喃:“快到冬至了,然后就又要过年了。” “今年,我们一起过年吧。”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咯!给大家发红包庆祝一下哈哈哈哈 但不要跑哦,番外我会乖乖日更的,嗯,还是早上十点不见不散 这本其实写得很幸福,因为开之前会以为挨很多骂,毕竟都狗血追妻hzc了5555,但素很久没写狗血文了,就想满足自己一下,但没想到有好多小天使喜欢,真的很开心哈哈哈哈,感觉写番外都充满动力了呢! 顺便对下本《前女友孩子三岁了》感兴趣的给小玉点点预收吧,攒够了预收的话五月就开~下本是个拉扯的小甜饼~ 分开第一年,陈璟川在朋友口中听到梁西卉结婚的消息 他第一次抽烟,不太熟练,呛得差点流眼泪 朋友在旁边嘲笑:“早说让你和她分开,还真能和那种大小姐走到底啊?白白浪费六年青春。” 陈璟川嗤笑:“你懂个屁。” 和梁西卉在一起那六年,是他进了棺材都会觉得美好的六年 回国后偶遇梁西卉,她带着三岁的儿子逛商场 依旧清丽曼妙,是简单的运动服也遮掩不住的天姿国色 陈璟川上前,看到她惊慌的眼睛 “我送你吧。”他说:“回你老公那儿。” #男恋爱脑女恋爱脑,两个大恋爱脑 #女主和男二真结婚离婚 #双c双初恋,孩子是男主的 #养娃不是主线,男女主拉扯是主线 #女主是大小姐!大小姐不会破产会一直超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