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你[男二上位]》 第1章 联姻 水晶吊灯折射出破碎的光影,落在长长的餐桌上,银制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应家每月一次的家庭聚会,表面温馨和睦,实则暗流涌动。 应洵坐在长桌次席,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杯中红酒。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外表完美得无可挑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教养良好的贵公子。 只有偶尔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锐利,才泄露了这位应氏太子爷的真实面目。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主位上的父亲应长松,又淡淡扫过对面坐着的应徊。 应徊正姿态优雅地切着牛排,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表演。 “爸,有件事想和你商量。”用餐至半,应徊放下刀叉,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餐厅。 应长松抬眼,示意他继续。 “关于联姻的事,我考虑好了。”应徊微笑着,目光在餐桌旁每个人的脸上轻轻掠过,最后定格在应洵身上,“我想选许清沅。” 许氏集团是高新科技研究企业,主要从事生物医药企业,近些年随着科技受重视,许家也水涨船高,一跃而起。 空气瞬间凝固。应洵晃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许家?”应长松皱眉,“他们家近年来发展不错,是科技新贵,但和我们还有差距。” “正因如此,才是最好的选择。”应徊不疾不徐地解释,“许家背景清白,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度:“我见过许小姐几次,她很特别。” 应洵嗤笑一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却毫不在意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应洵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应徊,“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种爱情童话了?” 应徊不恼,反而加深了笑意:“阿洵,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对感情如此儿戏。” “我儿戏?”应洵站起身,与应徊平视,“至少我不戴面具生活。” “够了。”应长松打断两人,手指敲打着桌面,看向应徊:“想好了?” “当然。”应徊点头,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应宏远,“爸,你看。” 这是一张旧照,是一年前许家宴会上记者拍下的,照片上的女子站在钢琴旁,一身素雅的白裙,黑发如瀑。 她不算惊艳,但眉眼间有种安静的韵味,像一幅需要静心品味的水墨画。 照片里的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沉静地望向镜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应长松审视片刻,将手机递给应洵:“你怎么看?” 应洵瞥了一眼,将手机扔回给应徊:“哥喜欢就好。” 她很漂亮,但不是他钟爱的那一款,这是实话。 他生平偏爱刺激,比如赛车,比如跳伞,唯独不喜欢这种看起来就很乖的。 但不知为何,那双眼睛却让他心头莫名一动,仿佛在哪里见过。 应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关系,是我要娶她。” 应洵重新坐下,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还记得京市商界对许家那个刚留学回来的千金的传闻,一年前回国,从小学习钢琴,在国外深造多年,造诣颇深,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和大家闺秀,也因此,有不少世家向许家抛橄榄枝,只不过许家一直没答应罢了。 她是真正的天之娇女,许家为她还特地大摆宴席,听说全京市的商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 那时他因公务在身没有出席,只听说应徊去了,回来后对许家千金赞不绝口。 当时他只当是应徊又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那个名字。 许清沅。 “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就依你。”应长松最终拍板,“下周请许家来家里做客,详细谈谈。” “谢谢爸。”应徊微笑着,目光再次扫过应洵,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 应洵点燃一支烟,任由烟雾模糊了视线。 他不明白应徊为何会选择许清沅,更不明白为何应徊要特意在他面前提出这门婚事。 但他知道,这场联姻,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只不过,那又如何。 --- 许家别墅内,许清沅正在琴房里弹奏德彪西的《月光》。 音符如水般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填满这个过于空旷的家。 一年前,她从欧洲学成归国,带着一身钢琴造诣和对未来的迷茫。 许家虽是豪门,但在京市这个权贵云集的地方,只能算二流世家,但他家是创新科技和新能源产业,近年来科技逐渐被看重,因此也有不少人想要结交。 “清沅,下来一下。”母亲林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清沅停下演奏,跟着母亲来到客厅,父亲许明远坐在沙发上,面色凝重。 “清沅,有件事要和你商量。”许明远开门见山,“应家来提亲了,应徊想娶你。” 许清沅愣住了,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应徊?是那个在咱们家宴会上见过的应徊?” 她清晰地记得一年前的那场宴会。 那时候她刚回国不久,父母为她举办了欢迎宴,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应徊是其中之一。 他温文尔雅,谈吐得体,与其他浮躁的富家子弟截然不同。 他们有过短暂的交流,关于音乐,关于艺术,应徊的见解让她颇有印象。 但她更清楚地知道应家的背景,京市商界龙头,有两个儿子。 哥哥应徊是先夫人所生,母家强势,原本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但应徊十三岁那年被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无法承担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于是继承人顺位落到弟弟应洵身上。 而应洵,那个名字在京市商界如雷贯耳的笑面虎太子爷,年纪轻轻就接手应氏集团,手段凌厉,作风果决。 关于他的传闻数不胜数,大多是他在商场上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对手逼至绝境的故事。 “嗯。”林薇接话,声音有些急促,“那孩子不错,性子温和,应家家大业大,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许清沅摇头:“妈,我都没见过他几面,也不了解他,而且我不想通过联姻来…” “清沅!”许明远打断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爸爸的公司最近遇到一些麻烦,原本我们公司就是生物制药,资金链很紧张,这些天还有人来调查我们。” 许明远脸色疲惫,满脸愁容。 许清沅最近听到了点风声。 她沉默许久,轻声确认:“是应徊,不是应洵,对吗?” “当然是应徊。”林薇急忙保证,“应洵那样的,我们也不敢高攀。” 许清沅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应洵就好。 那个男人名声太响亮,太危险,她一点也不想招惹。 “如果这是唯一的选择,我接受。”她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许清沅转身上楼,背影单薄而挺拔。 林薇想追上去,被许明远拉住:“让她静一静。” —— 一周后,许家全家应邀前往应家宅邸商讨婚事。 应家的老宅坐落于半山腰,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庞大建筑,既有现代建筑的奢华,又保留了传统园林的雅致。 许清沅穿着淡紫色长裙,跟在父母身后,像一株移动的紫藤花。 佣人引他们进入会客厅,应宏远和应徊已经等在那里。 双方寒暄落座,应徊表现得温文尔雅,对许清沅体贴入微,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阿洵呢?”应长松问管家,“客人都到了,他还不下来。” “二少爷说马上就来。” 许清沅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双方父母讨论婚事的细节。 她偶尔抬头,目光掠过会客厅里悬挂的抽象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不解,那幅画是真品,价值不菲,但挂在这个空间里,却显得有些突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懒洋洋地出现在门口。 “抱歉,来晚了。”应洵穿着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浑身散发着刚从外面回来的随性与不羁。 许清沅抬头望去,那一刻,呼吸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应洵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唇形薄而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夜,眼尾微微上挑,明明带着礼貌的笑意,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就是应洵,京市商界无人不知的应氏太子爷,表面清风霁月,实则手段狠辣。 此刻他站在那里,宛如一头优雅的猎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个眼神都在审视着自己的领地。 当他目光落在许清沅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研判的意味。 照片上的她温婉安静,而真人的眉眼间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坚韧。 那是一种经历过沉淀的气质,如同她演奏的古典乐章,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丰富的情感层次。 许清沅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第2章 婚事 ==================== 应洵迈步走进会客厅,目光如扫描仪般精准地扫过整个空间的座位安排。 这个动作几乎已经成为他进入任何场合的本能,迅速掌握环境,定位每个人的位置,评估权力分布。 当他发现应徊坐在了他惯常的位置,父亲下方右侧的第一个座位时,他的眼神微微一暗。 那是整个会客厅中仅次于主位的位置,象征着在家族中的地位。 多年来,这个位置早已默认属于他,应家的实际掌权者。 而今天,应徊的越界绝非偶然。 他径直走到应徊面前,黑色定制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哥,你坐我位置了。” 应徊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一时没注意。” 他往下挪了一个位置,姿态谦和得无可挑剔,仿佛真的只是一时疏忽。 应洵嗤笑一声,优雅地落座,修长的双腿交叠,手臂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那是他固定的位置,应徊不可能是单纯的记错了。 这小小的挑衅背后藏着什么心思,应洵心知肚明,却并不想费心去猜。 看到应洵回来,许明远惊讶地站起身,略显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外界盛传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紧张,他没想过执掌应氏集团的应洵会特意回来参加这次会谈。 “应总您好,我是许明远,清沅的父...”许明远伸出手,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清沅父亲,我知道,请坐。”应洵打断他的话,礼貌却疏离地与他短暂握了手,那握手的时间被精准控制在既不失礼又不显亲近的范围内。 被直接点名的许清沅原本从他进来后一直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听到此话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应洵。 那一刻,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 应洵的眼里没什么笑意,只有玩味,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引起他短暂兴趣的藏品。 那种被打量的感觉让许清沅感到心焦,她迅速撇过头,将视线转向窗外繁盛的紫藤花架,努力平复突然加速的心跳。 “好了,咱们来谈谈两个孩子婚事的事。”应长松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他那沉稳的声音在宽敞的会客厅中回荡。 应徊微笑着接过话,目光温柔地望向许清沅:“我和清沅虽然相识不久,但很投缘,如果许叔叔和林阿姨同意,我希望尽快订婚。” 许明远连忙点头,额头上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我们当然同意,只是不知道应老先生对应家的聘礼有什么要求?” 应长松摆摆手,一派大度:“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两个孩子情投意合。” 他看向许清沅,目光中带着审视,“许小姐,你对我们应徊可还满意?” 突然被点名,许清沅微微一怔,感受到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得体地回答:“应徊先生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我很欣赏。”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定个日子吧。”应长松满意地点头,向管家示意添茶。 “如果可以,我希望订婚仪式能在两周后举行。”应徊突然提议,语气诚恳,“正巧那时是我母亲的生日,我想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与清沅定下婚约,也算是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许明远也连连赞同:“好好好,我们这边也希望能早日定下来。” 他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想到公司岌岌可危的资金链,恨不得明天就能完成订婚。 许清沅轻轻蹙眉,对应徊如此急切感到些许不安。 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应洵,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她迅速移开视线,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但在当前场合下,她不便多言。 整个商讨过程中,应洵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扶手,仿佛在思考什么。 只有偶尔抬眼看向许清沅时,那锐利的目光才会泄露他内心的盘算。 当许明远小心翼翼地提出希望订婚后续应家能在某些项目上给予支持时,应洵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许叔叔放心,”应徊温和地接话,“既然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应洵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商业合作需要评估实际价值,许家的新能源项目我看过,前景不错,但资金链断裂的风险也很高。” 他目光转向许明远,“应氏投资一向看重回报率,不会因为联姻关系就降低标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许明远头上,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讷讷点头:“当然,当然...” 许清沅感到一阵难堪,她清楚地意识到,在这场交易中,许家处于多么卑微的位置。 她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看向应洵:“应先生说得对,商业合作理应建立在公平和价值基础上,我相信许家的项目经得起任何专业评估。” 应洵挑眉,对她这番不卑不亢的回应略显意外,随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希望如此。” 婚事就这样在微妙的氛围中敲定了。 两周后,应家大公子与许家千金的订婚宴,将成为京市上流社会最受关注的盛事。 --- 消息如野火般迅速传开。 应许两家联姻的消息在京市商界掀起不小波澜。 敏锐的人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许家这匹科技领域的黑马,凭借其创新的新能源技术和几个前景看好的专利,将与应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结合,势必改变现有的商业格局。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分析甚嚣尘上。 有人认为这是应徊为了在家族中争取更//多话语权的举措;也有人猜测许家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攀上应家这高枝;更有甚者,已经开始重新评估与两家的合作关系。 应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位于京市cbd最高建筑的二十八层,透过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室内装饰简约而奢华,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却丝毫不显浮夸,恰如其主人。表面温文尔雅,内里锋芒暗藏。 应洵正审阅着下一季度的投资计划,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与办公室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哥订婚,你就这么让订了?”钟伯暄毫不客气地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腕上的限量版名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钟伯暄,钟氏集团大少,京城四大家应钟孟沈,钟伯暄和应洵是从小的好友,自然最清楚他的性子。 应洵头也不抬,继续批阅文件,金边钢笔在纸面上划过流畅的线条:“许家而已,我会怕?” “许家怎么说也是近些年一跃而起的科技新贵,手上握着几个大有前景的专利,更何况未来几年的风向也是科技当头,让应徊有个这么强劲的联姻对象也不是什么好事。”钟伯暄语气随意却切中要害。 应洵终于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给他十个许家他也抢不过我。” 他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许家的核心技术团队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和应氏接触了,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钟伯暄拨弄着小指带的尾戒,“够狠啊应洵,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他大笑着,“也是,应徊那个心脏病整不好就得先被你气死。” 钟伯暄转而又好奇地向前倾身,“不过,听说那天你也回家了,看没看到许清沅,听说许清沅可是很漂亮,又是按照世家大族大家闺秀培养出来的,又乖又温婉,钢琴弹得极好,在国外开过独奏会的。” 应洵想起那天看见的许清沅,那个在他面前像受惊兔子一样却又强装镇定的女人,轻笑一声:“乖是乖,不过也就那样。” 他眼神淡漠,“温室里精心栽培的花朵,经不起风雨。” 应洵喜欢刺激,喜欢一切能调动情绪的事物,享受在商场上纵横捭阖、在极限运动中挑战自我的快感。 乖顺温婉的类型,从来不在他的涉猎范围之内。 钟伯暄也明白,打听那一句纯属好奇,随即又问:“订婚宴你去吧?” “当然去。”应洵放下钢笔,眼神深邃如潭,“让他们联姻是让,能不能风光的联好姻可就是另一说了。” 钟伯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哎呦,做你的敌人可惨了。” 语气里尽是看热闹的意味,“需要我安排点什么助兴节目吗?” 应洵微微一笑,那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不必,我自有安排。” 钟伯暄离开后,应洵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夕阳为高楼林立的都市披上一层金色外衣,车流如织,繁华无尽。 他想起今早秘书送来的调查报告。 许清沅,二十三岁,毕业于英国伦敦皇家音乐学院,一年前回国,性格温婉,举止得体,是京市名媛圈中有名的才女,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生活轨迹简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太过完美,反而显得可疑。 应洵的眼神渐深。 他很好奇,在那个温顺乖巧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实面目。 也很好奇在即将到来的订婚宴上,当精心维持的平静被打破时,这位许家千金会展现出怎样的反应。 第3章 订婚宴 ====================== 应氏集团长公子与许家千金的订婚宴,无疑是京市本年度最受瞩目的社交盛事。 夜幕初垂,位于半山的应家私人庄园已是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豪车如流水般驶入,在京市乃至全国都能叫得上名号的政商名流、世家大族成员悉数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金钱与权力交织的浮华气息。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华,悠扬的现场乐队演奏掩盖不住人群的低声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宴会厅一角,那里站着三位气场卓然的年轻男子,正是京市四大家族中,应、钟、孟三家的掌权者。 应洵一身定制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神色淡漠地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站在他身旁的钟伯暄,则是一身略显风流的酒红色丝绒西装,领口随意敞开,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像一头寻找乐趣的猎豹。 而另一侧的孟砚南,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他很少开口,只是偶尔抿一口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老谋深算的从容,让人看不透深浅。 这三人站在一起,自成一方天地,周身萦绕着旁人难以攀附的强大气场,使得不少想上前攀谈的人望而却步。 “我说应洵,你哥这订婚宴排场不小啊,看来是铁了心要借许家这股东风了?”钟伯暄凑近,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道。 孟砚南推了推眼镜,淡淡道:“许家在新能源领域的技术储备不容小觑,若能整合进应氏,倒是一步好棋。可惜…”他话未说尽,目光瞥向应洵。 应洵嗤笑一声,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棋好不好,还得看下棋的人。” 他目光转向不远处正与几位长辈寒暄的应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订婚仪式尚未开始,应洵便已开始找茬。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踱到应徊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清:“哥,你这订婚宴还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很忙,我还有个合同要回公司签呢。” 这话语中的不耐烦和轻视显而易见,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应徊脸上那完美的温润笑容丝毫未变,他好脾气地看了眼腕表,声音温和:“快了,阿洵,等清沅换完衣服就可以,女孩子总要精心打扮一下。” “清沅?”应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应徊整理了一下其实本就一丝不苟的西装衣领,动作亲昵,眼神却冰冷,“我帮你去看看,哥。” 他这看似兄弟情深的举动,却让周围一些人看得心惊胆战。 有几个靠着近几年科技风口新崛起的企业老板,自以为站得远,低声交谈起来。 “要我说虽然应洵继位以来应氏更上一层楼,但性格实在不好,瞧瞧这架势…” “说的不就是嘛,还是应徊更大气一些,你看看那样还能好脾气。” “哎,应徊要是没有心脏病还有应洵什么事啊。” “说的不就是嘛,到底是秘书生的,血脉里就是不纯。” 这几句话音刚落,原本背对着他们的应洵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那几人瞬间如坠冰窟。 应洵的母亲确实是应长松曾经的秘书,在应徊母亲病逝后第二年嫁入应家,当年流言蜚语极多。 应洵初掌集团时,曾以雷霆手段将几家传谣最甚的企业打压至破产,其狠辣手腕震慑了整个京市商圈,这才让那些闲言碎语彻底消失。 如今竟还有人敢旧事重提,简直是自寻死路。 应洵甚至没看那几人,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下一秒,不知从何处迅速出现几名身着黑衣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架起那两名口无遮拦的老板,不容分说地往外拖拽。 原本喧哗的大厅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那两人周围的宾客吓得面无人色,生怕被牵连。 应洵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多嘴的人不适合京市,应该更适合断雁岭。” 断雁岭,那是京市旁边一个荒无人烟、地势险峻的偏远之地,没有信号,周围全是原始山林,进去就很难走出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恐怕马上就会从京市彻底消失。 一场风波被应洵以绝对强权瞬间压下,他甚至没再多看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两只苍蝇。 他转而对应徊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哥,我这就去催催你那位精心打扮的未婚妻。”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二楼的更衣室方向走去。 此时,更衣室内的许清沅正由造型师做着最后的整理。 她身着一袭雪白色的修身礼服,设计简约却极显气质,锁骨处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纤细带子,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整个人看起来又纯又乖,像一株亟待绽放的百合。 然而,她的心底却萦绕着一丝不安。 这些天应洵那边过于风平浪静,反而让她觉得反常。 想起初次见面时他毫不掩饰的敌意,以及应家兄弟之间那微妙紧张的关系,她很难不担心自己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正当她心神不宁时,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不等回应便被推开。 应洵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笑容。 “许清沅。”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玩味的腔调。 许清沅闻声回头,看到是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受惊般的神色,像一只突然被闯入者惊扰的兔子。 应洵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缓步走近,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最后定格在她脸上,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大嫂?外面可都等着您呢?” 这声“大嫂”叫得许清沅心里一紧,她强自镇定,垂下眼帘,避开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马上就好了,有劳应先生来催。” 就在她微微侧身,准备让造型师做最后调整的瞬间,锁骨的带子轻轻晃动了一下。 应洵眼尖地瞥见她左侧锁骨靠近肩膀的位置,似乎有一道细微的痕迹。 但许清沅很快下意识地抬手,将滑落的带子重新整理好,那片肌肤又被遮掩起来。 应洵眼底暗芒一闪,心中嗤笑。 是吻痕吗?在订婚宴前还与人厮混?还是故意弄出点痕迹,想玩什么把戏? 他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这位“乖顺”的许家千金,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他没有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退了出去,心里已然安排好了一场“好戏”。 订婚宴终于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正式开始。 盛大华丽的背景音乐响起,许清沅挽着应徊的手臂,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 她努力维持着得体幸福的微笑,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目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背后是怎样的忐忑。 流程一项项进行,双方家长致辞,交换订婚信物,一切看似顺利进行。 终于,轮到了应洵,这位身份特殊的小叔子致辞。 他姿态慵懒地走上台,接过司仪递过来的话筒,俊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首先,当然是恭喜我大哥,终于觅得良缘。”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大厅,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诚,“许小姐…哦不,很快就要改口叫大嫂了,许小姐才貌双全,与我大哥堪称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宾客,最后落在应徊和许清沅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希望二位日后能夫妻同心,共同为我们应家开枝散叶,毕竟,我哥身体不好,有些事,可能需要多费心。” 这话语听起来是祝福,细品之下却带着刺,暗指应徊的心脏病甚至生育能力。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应徊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应洵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说完便干脆利落地下了台,从侍者托盘里重新拿起一杯红酒。 致辞环节结束,到了新人向主要宾客敬酒的环节。 应洵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应徊和许清沅。 “哥,大嫂,敬你们一杯。”他举杯,笑容完美。 应徊和许清沅也举杯回应。就在三人酒杯即将相碰的刹那,应洵脚下似乎“恰好”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那杯殷红的液体,不偏不倚,尽数倾泻在许清沅的脖颈和胸前! “啊!”许清沅低呼一声,冰凉的液体激得她浑身一颤。 瞬间,她雪白色的礼服前襟被染上一大片刺目的猩红,湿透的布料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肌肤上。 更糟糕的是,锁骨处那条被酒液浸透的白色细带,因湿滑而松脱,缓缓滑落下来,露出了她左侧锁骨完整的区域。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应洵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立刻死死锁定了那片裸露的肌肤。 那里并没有什么暧昧的吻痕,而是一道细小的、约莫两厘米长的浅粉色疤痕,形状像一枚小小的月牙。 第4章 更衣室 ====================== 应洵那恰到好处的一绊,以及随之倾泻而下的殷红酒液,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让原本已接近尾声、气氛渐趋缓和的订婚宴,瞬间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惊呼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狼狈的许清沅和肇事者应洵身上。 相较于应洵那难以掩饰的震惊,应徊的表现堪称完美无瑕的沉稳。 他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关切,随即迅速上前,仿佛本能般地,从西装内袋掏出熨帖的白色手帕,动作轻柔地替许清沅擦拭脖颈和胸前刺目的酒渍,同时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许清沅微微颤抖的肩上,将那片狼藉与若隐若现的春光彻底遮掩。 “清沅,别怕,没事的。”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低头对上面色苍白、惊魂未定的许清沅,“你去换一下衣服吧,这里有我。” 冰冷的酒液带来的寒意,让许清沅浑身发冷。 肩上传来应徊外套的温度,以及他沉稳的话语,确实让她冰凉的心找回了一丝暖意。 她抬起眼,清晰地看到了应洵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惊,以及那之下更深沉的、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但无论原因为何,他故意的举动是毋庸置疑的。 之前在更衣室时那莫名的心慌成了真,此刻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逃离应洵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 她对着应徊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然后在匆匆赶来的母亲林薇的搀扶下,垂着眼,尽可能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快步走向更衣室的方向。 大厅中央,只剩下应家两兄弟对峙。 应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手上也被溅到的几滴酒液,抬起眼,看向面前神色已恢复大半、但眼底深处依旧翻涌着什么的应洵,语气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针尖:“小洵也太不小心了,虽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这么大的人了,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失了分寸,难免会让别人觉得我们应家不够沉稳。”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应洵骨节分明的手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你在公司签那些动辄上亿的文件时,手也这么不稳吗?” 应洵已经完全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面对应徊这带刺的话,他嗤笑一声,慵懒地掸了掸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反唇相讥:“签文件的手稳不稳,那就要看合作的那家公司本身底子好不好,值不值得我稳了,若是些根基不稳、徒有其表的,签下去才是真不稳。” 他这话一语双关,既回应了应徊的质疑,又暗讽了许家乃至应徊本人。 应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沉静,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小洵,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但清沅是你未来的嫂子,我希望你能给予她基本的尊重。” “嫂子?”应洵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再次闪过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心底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烦躁感,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恶劣的笑容,“哥,不过是订个婚而已,话别说太满,人也别认得太早,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应徊眼神微冷,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至少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应徊的未婚妻,这个名头,足够让她站在我身边,而不是别人的身边。” 他特意在“别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应洵眼底的寒意骤升,他几乎可以肯定应徊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至少是察觉到了他对那道疤痕的异常反应。 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势在必得:“那你就好好保管着这个名头吧,哥,最好看得紧一点,祈祷它不会那么容易就丢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火花在视线交汇处噼啪作响。 周围的宾客都感受到了这紧张的氛围,却无人敢上前插话。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钟伯暄接收到应洵一个极淡的眼神暗示,立刻心领神会,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走了过来,一把揽住应徊的肩膀,看似熟络,实则巧妙地隔开了他与应洵的对峙。 “哎呀,我说应徊,这订婚礼也成了,酒也敬了,该轮到跟我们这些老朋友寒暄寒暄了吧?”钟伯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他目光扫过一旁静立如松的孟砚南,“我和孟哥可是专程来给你道喜的。” 他不给应徊反应的机会,又故作关切地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我可是听说你身体不好,不能大动肝火,应洵那人你还不知道?从小就是那副狗脾气,看不惯谁就搞谁,六亲不认的主儿,你啊,就是太认不清形势,跟他叫什么劲?赢了输了,不都伤的是你自己的身子?”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和,实则句句都在戳应徊的痛处,暗指他身体孱弱,地位不及应洵,还不自量力。 应徊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反驳,钟伯暄已经转头看向孟砚南,扬声问道:“你说是吧,孟砚南?” 被点到名的孟砚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儒雅一笑。 他在几人中年纪最长,掌权时间最久,那份上位者的从容和气场更为深厚悠长。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和,话语却比钟伯暄更毒:“应洵是应氏集团的掌权人,日理万机,压力巨大,脾气不好些也能理解。毕竟,决策者的雷霆手段,总比优柔寡断来得强。” 他轻描淡写,就将应徊的“温润”贬低为了“优柔寡断”。 “哈哈,说得对!”钟伯暄看着应徊那再也维持不住完美笑容、略显难看的脸色,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应徊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挤兑得哑口无言,心中怒火翻腾,却碍于场合和自身形象不能发作,只能强行压下,被钟伯暄热情地半推半就着带离了中心区域。 见应徊被成功牵制住,应洵不再耽搁,立刻迈开长腿,目标明确地朝着许清沅所在的更衣室方向走去。 --- 更衣室内,气氛压抑。 许母林薇正心疼地用湿毛巾帮女儿擦拭身上残留的酒渍,看着女儿白皙皮肤上被冰凉酒液激出的细小疙瘩,以及那惊魂未定、泫然欲泣的模样,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对不起,清沅,是爸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无力感和愧疚,“要不是公司……要不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怎么舍得把你……” “妈,别说了。”许清沅握住母亲的手,强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尽管她自己心里也满是委屈和后怕,“我没事的,只是酒洒了而已,而且我嫁的人是应徊,他刚才也维护我了,而且那天在应家不是说好了,等结婚后,我们就搬出去单独住,离应家庄园远一点,也就不用经常见到应洵了。” 这是那天商讨婚事的细节之一,应徊以需要静养为由,提出婚后不与长辈同住,应长松同意了,并承诺将离主宅不远的一处精致别墅赠予他们作为婚房。 曾是许清沅对这桩婚姻最大的安慰之一。 然而,她话音刚落,应洵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恰好将她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许清沅和林薇背对着应洵,并没有看到应洵的到来。 应洵倒退到门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旁边跟随而来的一名女服务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就有人在门外轻声叫林薇:“许夫人,许先生正在找您,好像有急事。” 林薇有些犹豫地看向女儿。 许清沅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也不想母亲继续留在这里难过,便道:“妈,没事,我自己换上备用礼服就好了,爸找您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您先去看看吧。” 林薇看了看女儿,终究还是担心丈夫那边,点了点头:“好,那你换好衣服就赶紧出来,别让大家等久了。” 等到林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许清沅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试图平复刚才一系列事件带来的混乱心绪。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将身上这件被红酒毁掉的礼服脱下来,换上备用的那件。 然而,她一转身,竟赫然发现应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吓得她心脏猛地一缩,惊呼出声:“应洵?你…怎么过来了?!” 许清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此刻,她脖子上那条原本用来装饰的白色丝带,因为被酒液彻底浸湿,早在刚才就被母亲解下拿走。 她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完□□露在外,没有任何遮挡。 因此,左侧锁骨上那道浅粉色的、月牙形的疤痕,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刺眼。 应洵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她逼近。 他进一步,许清沅就被那强大的压迫感逼得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许清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只手无助地抵在身前,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应洵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她锁骨的那道疤痕上。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抵在身前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许清沅吃痛地蹙起了秀眉。 他抬起眼,许清沅震惊地发现,他那双总是深邃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竟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剧烈情绪。 “你这道疤,”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是怎么来的?” 第5章 齿痕 ==================== 门外突然传来应徊清晰而温和的敲门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更衣室内诡异而紧绷的寂静。 许清沅的心随着那“叩叩”声猛地一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她眼下被应洵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束缚在墙壁与他身体之间,手腕被他牢牢扣住,这种受制于人的处境让她感到不安。 本能地,她想开口呼救,想告诉应徊她在里面,想让这一切荒唐的逼迫立刻停止。 然而,就在她红唇微启,声音即将冲破喉咙的前一秒,应洵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眼神一凛,脚向前猛地迈出最后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完全贴合上来,将许清沅娇小的身影彻底严丝合缝地堵在了冰冷的墙壁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紧接着,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用力向上一带,轻而易举地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并拢,扣在了她头顶上方的墙壁上。 这个动作迫使她不得不挺起胸膛,更加无助地暴露在他面前。 “你……”许清沅的惊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噎了回去,只剩下惊恐的瞪视。 而应洵,在做完这一切后,竟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锁骨处。 在许清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微凉的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无比亵渎的意味,精准地贴上了那道月牙形的浅粉色疤痕,然后,极其轻柔地、缓慢地一舔。 那湿濡、温热又带着微妙刺痛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许清沅的全身。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亲密又充满侵犯性的举动,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羞愤、惊吓、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啊!” 这声惊叫显然传到了门外。 应徊的敲门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他那带着疑惑和关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了些:“清沅?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许清沅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张着嘴,想要回答,却因为应洵近在咫尺的压迫和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举动而气息紊乱,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应洵抬起头,近距离地凝视着许清沅那双因惊吓和羞愤而弥漫上一层水汽、湿漉漉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他非但没有丝毫退意,反而凑得更近,削薄的唇几乎要贴上她敏感的耳廓,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充满磁性的气音,轻声说道: “你要是不害怕他进来看到这幅场景就让他进来。”他刻意停顿,感受着怀中身躯的僵硬和颤抖,才慢条斯理地吐出最后那两个字,充满了讽刺和玩味,“嫂子。” 说完,他还恶劣地朝着许清沅早已泛红的耳廓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声“嫂子”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许清沅的心里,而他话语中描绘的场景,更是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应徊此刻推门进来,看到她和应洵以这样曖昧不清、极具冲击力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她就算全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这场联姻,许家的声誉,甚至父母最后的指望,可能都会毁于一旦。 恐惧压倒了羞愤,许清沅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瞪向应洵。 然而,在应洵看来,她那所谓的瞪视毫无力度,反而因为眼眶泛红、泪光点点,更像是一种无助的嗔视,非但没能起到警告作用,反而更激起了他内心深处某种恶劣的、想要将她欺负得更狠的冲动。 “没、没事!”许清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尽量提高音量对着门外说道,“我正在换衣服,刚刚不小心……磕了一下膝盖。” 门外的应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接受这个解释,但并没有立刻离开:“磕到了?严重吗?需要我进去帮你吗?” 听到这句话,许清沅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而应洵,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竟然在此刻,重新低下头,再次靠近她那道疤痕,然后,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带着惩罚和标记意味地,轻轻咬了一下! “唔!”许清沅浑身一僵,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锁骨处那混合着细微刺痛和奇异酥麻的触感上。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应徊听见异响,再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地对着门外喊道: “不用!真的不用!我正在穿衣服,马上…马上就好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 门外的应徊或许也觉得在未婚妻换衣服时强行闯入确实不妥,毕竟他们还未正式结婚,于是便说道:“好,那我在外面等你,换好我们就出去,还有一些重要的宾客需要我们去敬酒。” “好。”许清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听到门外脚步声似乎远离了一些,应该是应徊走到旁边去等待了,许清沅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身体依旧被应洵禁锢着,动弹不得。 应洵终于直起身,彻底放开了对她的钳制。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强势侵略的人不是他。 他嗤笑一声,重复着门外应徊的话:“呵,敬酒。” 语气里的不屑和冷意毫不掩饰。 许清沅一获得自由,立刻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第一反应就是揉搓自己刚才被他紧紧扣住的手腕。 幸运的是,应洵虽然力道不小,但似乎还知道分寸,并没有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明显的红痕或指印,这大概是此刻唯一让她感到些许庆幸的事情了。 应洵看着她低头揉手腕的动作,眸光微动,忽然又伸出手,将她刚刚获得自由的手重新拉了过去。 “喂!”许清沅警惕地想抽回手,语气带着惊魂未定的恼怒。 然而,她却发现应洵这次的动作与刚才截然不同。 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温热,力道适中,竟然接着她刚才的动作,细致地、一下下地帮她揉按起来,仿佛是在缓解那并不存在的酸痛。 眼前这个矜贵高傲、仿佛一切都该围着他转的男人,此刻竟低着头,专注地做着这样一件堪称“温柔”的事情。 这巨大的反差让许清沅一时愣住,心底某处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试图讲道理的意味:“刚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闻言,应洵抬起头,手里揉按的动作未停,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没发生过?”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却毫无暖意,“那可不行。” 许清沅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想干嘛?!我已经和应徊订婚了!我是你未来的嫂子!” “订婚而已。”应洵轻飘飘地将刚才对应徊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她,语气甚至更加理所当然,“而且,就算结婚了又如何?” 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订婚可以取消,结婚也可以离。 规则和界限,从来都是由他来定义。 许清沅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如果你是因为刚刚问我那些问题,关于疤痕,关于红绳,关于清溪镇,我可以很确定地回答你,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你要找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应洵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样子,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没关系,答案我可以自己慢慢寻找。” 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来验证。 “你怎么这么油盐不进!”许清沅气得口不择言,这句带着指责意味的话脱口而出。 应洵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许清沅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危险,他缓缓重复道:“油盐不进?” 他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骂我了。” 许清沅被他骤然转变的危险气息吓到,瞬间怂了,下意识地辩解:“我没有骂你……” 应洵的视线再次掠过她锁骨上那道此刻似乎更加显眼的疤痕,以及旁边那两个若隐若现的浅淡牙印,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带着一种近乎自嘲又偏执的意味:“没关系,你姑且就当我是个疯子好了。” 许清沅在心里疯狂点头,什么叫姑且?他根本就是! 她用力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这次应洵没有强留。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要出去了,你一会也赶快走吧” 应洵却好整以暇地提醒她:“衣服不换了?” 他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依旧带着红酒渍的狼狈礼服。 许清沅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被应洵这一番纠缠恐吓,竟然连正事都忘了。 她连忙抓起旁边准备好的备用礼服,是一件正红色的修身长款礼服,吊带设计,看起来明艳又大方。 “可是我换衣服,你站在这里我怎么换?”她气恼地瞪着这个罪魁祸首。 应洵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要不我出去?” 他作势要往门口走。 许清沅想起门外还有个煞神应徊在等着,要是应洵此刻大摇大摆地出去,和等在外面的应徊撞个正着,那刚才她所有的掩饰都白费了! 她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急切:“别,你还是待在这里吧。” 她别别扭扭地拿着那件红色礼服,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蝇:“那……那你不许偷看。” 第6章 舞伴交换 ======================== 许清沅动作一顿,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锁骨旁边那两个被他咬出来的浅浅牙印。 她心里一阵气闷,这人居然还好意思提醒,明明就是他干的好事,刚才那一瞬间觉得他细心的想法真是见了鬼。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走回化妆台前,拿起遮瑕膏,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想要遮盖住那暧昧的痕迹。 看着她脸颊微红,又羞又恼却又不得不“毁尸灭迹”的样子,站在她身后的应洵,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再次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听在许清沅耳中,更是让她羞愤交加。 她快速处理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拉开了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将那个危险又莫测的男人,暂时关在了门后。 门外,等待已久的应徊看到她换好衣服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温和地迎了上来:“清沅,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去敬酒了。” 许清沅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惊悸。 应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示意她挽住自己的臂弯。 当许清沅冰凉的手指轻轻搭上应徊的手臂时,肌肤相触的瞬间,她竟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在更衣室里,应洵那只温热而带着薄茧的手,是如何强势地攥住她的手腕,又是如何后来略显突兀地、细致地帮她揉按。 一股莫名的热意涌上脸颊,让她本就微红的脸颊更添了几分绯色。 应徊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退缩和异样的脸红。 他眸色微深,手上却稍稍用了些力道,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臂更紧地固定在自己臂弯里,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清沅,放松些。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在宾客面前,这些亲密的举动是必要的流程,是做给大家看的。” 应徊顿了顿,语气放缓,像是安抚,又像是划清界限,“不过你放心,之后我们私下相处的时候,你若还不习惯,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不会强迫你。” 这番体贴又尊重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恰到好处地熨帖了许清沅刚刚在应洵那里受到的惊吓。 对应徊的好感不禁又增添了几分,她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将脑海中那个危险的身影驱散,对着应徊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微笑,低声道:“好。” 她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这看似和谐的一幕,早已落入不远处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中。 应洵倚在廊柱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目光如同淬了冰的箭矢,牢牢锁定在许清沅挽着应徊的手臂上,以及她脸上那抹对应徊露出的、刺眼的温顺。 两人相携走回觥筹交错的大厅,经过刚才那场泼酒风波,宴会的气氛似乎已经重新恢复了热闹与喧嚣,仿佛那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许清沅看到自己的父母正与应宏远相谈甚欢,应老爷子也在为父母引荐一些重要的商业伙伴。 看着父母脸上那许久未见的、带着些许轻松与期盼的笑容,许清沅眼底掠过一丝黯淡的复杂情绪。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联姻的本质是什么。能够攀上应家这棵大树,解决许家的危机,已是目前最好的结局,她个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感受,在家族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应徊挽着许清沅,依次向几位应家的宗族长辈敬了酒,长辈们多是祝福与审视的目光,许清沅均以得体的微笑和言辞应对,表现得无可挑剔。 随后,应徊目光扫视大厅,看到了正站在一旁交谈的钟伯暄和孟砚南,便带着许清沅走了过去。 “钟少,孟先生,”应徊微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地问道,“看到小洵了吗?刚才似乎喝了不少酒,一直没见到他。” 钟伯暄闻声回头,目光先是饶有兴致地在应徊身旁的许清沅身上停留了一瞬,心底再次感叹这许家千金确实姿容出众,气质清雅端庄,像一株精心培育的空谷幽兰,也难怪能引得应洵那家伙方寸大乱。 随即他才看向应徊,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痞笑:“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应徊笑容不变,语气带着兄长式的关切,却隐隐透着一丝别的意味,“就是看他喝了挺多酒,怕他找不到路,不小心错进了别的女宾休息室,毕竟今天来的太太小姐们也很多,闹出误会就不好了。” 许清沅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脏却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应徊这话意有所指,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她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心头那点发虚归结为自己做贼心虚。 钟伯暄听到这话,哈哈一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放心吧,应大少,应洵可不是你这温室里精心呵护的花朵,他掌管偌大个应氏集团这么多年,记忆力好得很,东南西北都分得清,绝不会走错门。”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应徊。 旁边的孟砚南推了推金丝眼镜,儒雅地接过话,语气平淡,话语却更毒:“别这么说,应大少也是关心则乱,毕竟他多年不曾接触集团核心事务,自然不太了解如今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掌权人,需要具备怎样的基本素质和记路的本领。” 许清沅听着他们这你来我往、句句带刺的对话,心中暗暗感慨,不愧是应洵的朋友,说话的风格都如出一辙的犀利和不留情面。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哥哥这么关心我啊?” 众人回头,只见应洵正大摇大摆地从后方走过来,姿态肆意张扬,不带一丝收敛,仿佛刚才在更衣室里那个强势危险的男人不是他。 他目光先是扫过钟伯暄和孟砚南,最后落在了应徊和许清沅身上,尤其是在他们紧紧交挽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善。 许清沅一看到他,好不容易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被他目光掠过的手臂肌肤仿佛也回忆起了之前的触感,微微发烫。 她不自觉地想将手从应徊臂弯中抽出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应徊敏锐地察觉到。 应徊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手上暗暗用力,将她挽得更紧,脸上温润的笑容甚至加深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在应洵看来格外刺眼。 应徊迎着应洵不善的目光,笑容依旧得体:“没走错就好,小洵,一会儿收尾舞还需要我和清沅来领舞,我们就先失陪了。” 订婚宴的收尾舞,通常由新人领舞开场,随后宾客们陆续加入,以此感谢所有来宾的光临,是整场宴会最后一个重要环节。 应徊说完,便不再多看应洵一眼,拉着许清沅,姿态亲昵地朝着舞池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钟伯暄用手肘碰了碰应洵,压低声音,带着看好戏的兴奋:“喂,你刚才干嘛去了?不会真溜去找你这位漂亮嫂子谈心了吧?” 应洵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两道背影上,没有回答。 钟伯暄继续煽风点火:“不过我听刚刚你这位好哥哥话里有话啊,好像发现了点什么蛛丝马迹呢?” 这回应洵终于出声,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发现又如何?” 他收回目光,看向舞池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她本来就是我的。” 钟伯暄夸张地“呵”了一声,学着应洵前几天在办公室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我对乖乖女可不感兴趣’——这话是谁说的?打脸来得太快了吧。” 一旁的孟砚南闻言,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淡然:“订婚舞我就不参加了,我太太年纪小,爱吃醋,看我跟别的女士跳舞,晚上回去要闹脾气。” 他那位小妻子是他家早年寄住的女孩,被他暗恋多年才哄骗结了婚,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钟伯暄立刻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咦!恋爱的酸臭气味!应洵你看看,你可以跟孟砚南取取经啊,你们这都属于老牛吃嫩草,靠手段诈骗人家小姑娘结婚的典型。” 应洵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他一贯的强势和直接:“他那一套我可学不来,能暗恋人家那么多年还不敢动手,生怕吓跑,我没那份耐心。”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精准捕获,不给猎物任何逃离的机会。 随即他摆了摆手,不再与两人多说,目光重新投向已经灯光聚焦的舞池:“你们聊,我过去一趟。” 说完,应洵也迈步朝着舞池方向走去。 此刻,舞会已然开始。 璀璨的水晶灯将整个舞池照耀得如同白昼,悠扬舒缓的华尔兹乐曲缓缓流淌。 舞池的最中央,应徊正轻轻揽着许清沅的腰,另一只手与她相握,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应徊的舞步优雅标准,许清沅显然也受过良好的舞蹈训练,身姿轻盈,裙摆随着旋转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微微仰头看着应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微笑,应徊则低头与她轻声交谈着什么,画面看起来和谐而美好,宛如一对璧人,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 陆陆续续地,也有带着舞伴的宾客含笑步入舞池,加入这场盛宴。 应洵站在舞池边缘,冷眼看着舞池中央那对刺目的身影,只觉得那和谐的画面碍眼极了。 第7章 讽刺 ==================== 应洵的手臂牢牢地锁在许清沅纤细的腰肢上,另一只手紧握着她的指尖,带着她继续随着并未停歇的音乐迈动舞步。 他的动作流畅而标准,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换人行为只是众人的错觉。 许清沅惊魂未定,身体僵硬,全靠应洵的引领才勉强跟上节奏。 她低垂着眼睫,不敢看周围宾客各异的目光,更不敢看身旁脸色铁青的应徊。 出乎她意料的是,应洵在华尔兹的后半段,竟表现得极有分寸。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舞步规范,除了那无法挣脱的掌控力道外,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这让许清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心底甚至升起一丝荒谬的期望,或许这位太子爷还残存着一点在公众场合维持体面的自觉。 然而,她很快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一曲终了,按照常理,音乐应该暂停,或者切换成舒缓的背景乐,但今晚的乐队仿佛接到了某种特殊的指令,华尔兹的最后一个音符刚落,一阵极具节奏感、热情奔放的电音前奏便毫无间隙地炸响。 灯光也随之变幻,从之前的柔和追光变成了闪烁跳跃的彩色射灯,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从优雅端庄切换到了热烈躁动。 来参加订婚宴的除了稳重持礼的年长宾客,也不乏许多寻求社交机会、爱好热闹的年轻人。 这突如其来的曲风转变,立刻点燃了他们的热情,不少人欢呼着、嬉笑着涌入舞池,随着音乐摇摆起来。 而舞池中央的应洵,也仿佛瞬间撕下了刚才那层规矩的伪装。 他扣在许清沅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紧紧贴向自己炽热的胸膛。 原本规整的交际舞步,也变成了更为随性、也更具侵略性的热舞。 许清沅身上的红色修身礼服,此刻成了舞池中最耀眼的焦点。 宽大的裙摆随着她略显仓促的旋转和应洵强势的引导,如同盛放的红色玫瑰,热烈地扫过应洵笔挺的黑色西装裤。 一红一黑,一柔一刚,在迷离闪烁的灯光下,竟奇异般地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和谐与张力。 从旁人的视角看去,这对组合无疑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应二少高大俊美,气场强大,舞步狂放不羁,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野性魅力,而他怀中的许小姐,面容清丽,身姿曼妙,起初还有些许慌乱和生涩,但在应洵不容置疑的引领下,渐渐也放开了些许,红色裙裾飞扬,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清纯与娇艳在她身上矛盾又统一地交织着。 “啧,应二少这舞跳得够劲儿啊!”有年轻公子哥吹了声口哨,语气暧昧。 “许小姐看起来挺害羞的,没想到跳起来这么好看。” “你没看出来吗?是应二少带得好!这掌控力,绝了!” “不过,这好像不太对吧?今天的主角不是应大少和许小姐吗?怎么变成弟弟和嫂子跳上了?” “嘘……小声点,应家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看热闹就行了。” 周围的议论声被音乐掩盖了大半,但那些投射过来的、带着探究、羡慕或是看戏意味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让许清沅如芒在背。 相较于刚才和应徊那支彬彬有礼、保持距离的华尔兹,此刻与应洵的共舞简直是大胆至极。 他的手臂时而在她腰间施加压力,引导她贴近旋转,时而又稍稍放松,让她有机会小小地逃离,但总是在她以为能喘口气时,又迅速将她拉回,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这种若即若离、充满拉扯感的舞蹈,让许清沅心跳失序,呼吸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勉强跟上应洵变幻莫测的节奏,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位日理万机的应氏太子爷,平时不是应该忙着处理数不清的并购案和商业谈判吗?到底哪来的时间和精力,连这种热辣舞蹈都跳得如此娴熟。 思绪稍稍飘远,她下意识地偏头,想看看旁边应徊的状况。 这一看,正好对上应徊的眼睛,他脸色阴沉,正僵硬地和那位被强塞过来的女孩跳着舞,目光却死死地钉在她和应洵身上。 许清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既同情自己被迫卷入兄弟阋墙的漩涡,也同情应徊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在自家订婚宴上遭受如此难堪。 就在她出神的瞬间,脚下步伐一乱,高跟鞋的鞋跟不小心踩到了应洵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唔。”她轻呼一声,有些慌乱。 应洵却像是早有预料,或者根本不在意那一点踩踏。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力道,手臂猛地一收,将她更紧密、更彻底地拥入怀中。 两人身体相贴,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在看什么?”应洵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声音带着一丝不悦的沙哑,“看应徊?” 他的视线也顺着她的目光瞥向应徊所在的方向,恰好与应徊阴鸷的眼神在空中相撞。 应洵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挑衅般地勾唇一笑,随即又转回头,专注地看着怀中脸颊绯红的许清沅,语气带着恶劣的愉悦: “别看了,他现在很忙,”他刻意顿了顿,强调道,“在和别的女孩跳舞呢。” 许清沅被他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气到无语,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刺:“不是你给他的舞伴吗?” 应洵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给他,他就要?他大可以放开手,站到舞池外面去看。” 他语气里的挑拨离间毫不掩饰。 许清沅被他这强词夺理气得够呛,明明是他强行介入,现在反倒成了应徊的不是。 她忍不住反唇相讥:“那也比你好,你舞跳得这么熟练,不知道和多少女孩一起练习过呢。” 她本意是讽刺他风流成性,没想到,应洵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问:“怎么?吃醋了?” 许清沅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这人怎么能如此自恋?! 应洵却装作没听到她的反问,自顾自地解释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难得的、类似澄清的意味:“放心,没和别的女孩跳过,这也是应氏培养继承人需要学习的课程之一。” 他言下之意是,这些舞蹈技能是他早年作为继承人被严格训练的一部分,并非为了寻欢作乐。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许清沅听到他的解释,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些,他们之间根本不是可以解释这种私事的关系。 应洵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闪烁的眼神,眼底笑意更深,他慢悠悠地说:“以前觉得学这些社交礼仪、舞蹈什么的,很无聊,很浪费时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现在想想,好像也不是全无意义。” 这话语中的暗示太过明显,许清沅的心跳猛地加速,脸颊如同火烧。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心慌意乱的舞蹈和对话。每次和应洵说话,他总能将话题引向让她不知所措的方向。 舞池另一边,应徊机械地移动着脚步,目光紧紧盯着舞池中央那对紧密相贴的身影。 好不容易捱到这首热情洋溢的舞曲结束,音乐声尚未完全落下,应徊便立刻放开身边的舞伴,大步流星地冲到应洵和许清沅面前,抓住许清沅的手腕,用力将她从应洵的怀抱中扯了出来,护在自己身后。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语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和风度,对应洵说道:“多谢弟弟帮我照顾清沅。” 他给了应洵一个台阶,希望他能顺势而下,结束这场闹剧。 应洵从善如流地松了手,姿态慵懒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那个强势热舞的人不是他。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根本不是下台阶,而是蹬鼻子上脸:“没什么,哥哥身体不好嘛,做弟弟的代劳一下也是应该的。” 应洵语气轻松,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应徊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急促的呼吸。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应徊,落在被他护在身后、低着头的许清沅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如果之后哥哥再有什么力不从心的地方,我可以随时代劳。” 这话语中的挑衅和暗示,让应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紧紧握住许清沅的手,声音冷硬地回道:“那就不必了,清沅是我的未婚妻,我自会照顾好她,不劳弟弟费心。” 说完,他不再给应洵任何说话的机会,拉着许清沅,几乎是半强制地,转身就走。 许清沅被应徊拉着,跟着他的脚步。 走了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应洵依旧站在原地,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 见许清沅回头,他对着她,缓缓地、清晰地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俊美得惊人,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危险气息。 然后,许清沅清楚地看到,他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 “嫂子,我们会再见的。” 第8章 修罗场 ====================== 许清沅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个带着压迫感的黑色头像好友申请,径直点开了应徊发来的信息。 简洁的文字映入眼帘:「明天有时间吗?汀兰街有一家清和膳坊很好吃,一起去吃吗?」 想到父亲今晚的叮嘱,要她多与应徊相处培养感情,许清沅没有多做犹豫,回复道:「好的。」 应徊的回复很快:「好,明天十一点,我接你。」 「好的。」许清沅发送后,便将手机扔到了一边,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名为“y”的申请一同屏蔽在外。 她走到梳妆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锁骨处精心涂抹的遮瑕早已被温水洗净,应洵留下的那两个浅淡牙印也已消失无踪,只剩下那道与生俱来的、月牙形的浅粉色疤痕,安静地伏在白皙的肌肤上。 这道疤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会让应洵那样的人如此执着? 她努力在记忆深处搜寻,却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有童年时一些模糊的、关于不小心磕碰到的零星片段。 想不通,便不再徒劳,许清沅躺回床上,渴望一场深沉的睡眠来洗去今日的疲惫与惊悸。 然而,事与愿违,她一闭上眼,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应洵那双深邃灼人的眼眸,他强势的气息,他恶劣的笑容,以及他在耳边低语的“嫂子,我们会再见的”,仿佛魔咒般萦绕不去。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对那个未通过的好友申请存着一丝心虚,连梦境都不肯放过她。 梦里,应洵将她困在昏暗的角落,一遍遍地质问她为什么不通过他的微信,那逼人的气势让她无处可逃,生生被折磨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许清沅只觉得精神萎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强打起精神,本着对未婚夫应徊的尊重,精心打扮了一番。 夏季炎炎,她选了一身修身剪裁的翠绿色及膝连衣裙,颜色清新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剔透,款式端庄又不失柔美,将她优雅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 十一点整,应徊准时出现在许家别墅。他不仅人来了,还贴心地为许父许母准备了礼物,一套顶级的茶具和一条限量款的丝巾,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 许清沅下楼时,看到的便是客厅里一派和谐的场景。 应徊正陪着许父在下围棋,许父年轻时棋艺精湛,难得遇到能陪他且不露痕迹让着他的晚辈,此刻正全神贯注,面露欣赏。 而应徊则姿态从容,落子沉稳,偶尔抬眼与许父交流几句,气氛融洽。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应徊抬起头望去,眼中瞬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许父也适时地放下棋子,笑着对女儿说:“清沅,小徊一早就来了,陪我下了好几盘棋了。” 许清沅有些惊讶,看向应徊:“不是说好十一点吗?” 应徊温和一笑,站起身,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带着欣赏:“总归我在家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提前过来了。没想到伯父也在家,而且棋艺如此高超,让我受益匪浅。” 他这话既解释了早到的原因,又不着痕迹地捧了许父。 许父被哄得哈哈大笑,心情极好:“老喽,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小徊你这是青出于蓝啊!”随后转而催促道,“好了好了,别让我这老头子耽误你们年轻人约会。小徊跟我说了来接你吃饭,快去吧,玩得开心点。” 许清沅乖巧地点点头,与父母道别后,跟着应徊一起出了门。 走到车旁,应徊非常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许清沅原本下意识想走向后座的脚步微微一顿,及时收了回来,低头坐进了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整洁而舒适。 系好安全带后,许清沅轻声说:“你下次如果早到的话,可以叫我,不用在外面等那么久。” 应徊侧头看她,笑容温润:“想着你昨天累了,希望能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他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许家别墅区。 这话语中的体贴让许清沅心里涌入一股暖流,她不禁再次在心里感叹,应徊和应洵,这两兄弟的性格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个如春风般和煦体贴,一个则如暴风雨般强势莫测。 车子抵达汀兰街的清和膳坊,这是一家格调高雅的中式餐厅,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 应徊早已预定好了一个雅致的包间,落座后,应徊先将菜单递给了许清沅,示意她先点。 许清沅也没有过分推辞,点了两三道自己比较喜欢的清淡菜式,便将菜单递回给应徊,应徊又补充了几道这里的招牌菜和一道养生的汤品,显然考虑得很周到。 等待上菜的间隙,包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许清沅本身性格偏静,加上昨晚没睡好,精神有些不济,一时间不知该找什么话题。 好在应徊颇为健谈,他自然地提起话题:“清沅,听说你在国外学钢琴多年,那边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美食吗?” 谈到自己熟悉的领域,许清沅的话匣子打开了一些,她描述了几道在欧洲留学时喜欢的当地菜肴和小吃,语气也轻快了些许。 应徊听着,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听起来都很不错,可惜了,我不能出国,要不然真想去尝尝你说的那些味道。” 许清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现懊恼的神色:“对不起,我忘了……” 她竟然一时疏忽,忘了应徊有心脏病,无法承受长途飞行的负担。 “不用说对不起。”应徊笑着打断她,语气坦然,带着一种令人舒服的包容,“相较于时时刻刻被当成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病人,我更喜欢你现在这样,能毫无顾忌地跟我聊天,分享你喜欢的事物。”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温暖而坚韧的力量,让人动容。 许清沅正被他这番话触动,想要说些什么,包间的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语。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低气压的嗓音懒洋洋地响起: “我没来晚吧?” 许清沅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门口站着的身影,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口微敞,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或长途跋涉中赶来,眉宇间还带着未散尽的凌厉与倦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猎鹰般精准地锁定了她。 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面容,此刻因那丝低气压而更显迫人,正是应洵。 许清沅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个被纠缠的噩梦里没有醒来,否则,昨天才在微信申请列表里阴魂不散的人,今天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她和应徊的午餐约会现场。 想到自己故意忽略了他的好友申请,一阵心虚和慌乱涌上心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强装镇定地盯着面前的骨瓷茶杯,仿佛上面能开出花来。 相较于许清沅的心虚,应徊看到不请自来的弟弟,温和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压抑不住的怒意,语气也变得冷硬:“你怎么来了?” 应洵仿佛没看到哥哥难看的脸色,也浑然不觉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他迈着长腿,旁若无人地走进包间。 包间明明很宽敞,空位很多,他却目标明确,径直走到许清沅旁边的座位,极其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才是这场约会的主角。 “怎么?”应洵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挑眉看向应徊,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无赖,“这餐厅开门做生意,不让人吃饭?” 应徊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声音更冷了几分:“据我所知,汀兰街距离应氏集团总部,有二十几公里吧?” 这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应大总裁日理万机,专程跑大老远来“蹭”这顿饭,目的昭然若揭。 来回不堵车都需要一个多小时,他就不信应洵是闲得发慌。 应洵无所谓地“哦”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闲置的干净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回答:“应氏餐厅最近换了新厨子,手艺不合我胃口,吃不惯。” 他抿了唇,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许清沅,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听说我亲爱的好哥哥来了这里品尝美食,我这做弟弟的,自然也想跟着来尝尝味道。” 这赤裸裸的暗示让应徊的气压更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调查我?” “诶——”应洵拖长了语调,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戏谑,“哥,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这叫关心你,毕竟你身体不好,万一在哪个不熟悉的地方突然不舒服了、晕倒了,身边没人怎么办?” 他语气诚恳,字字句句却都像是在应徊的痛处上踩。 听着兄弟俩这夹枪带棒、火药味十足的对话,被夹在中间的许清沅如坐针毡,真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声称自己突然头痛、肚子痛,有任何能让她逃离现场的借口都好。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实施脑海中的逃跑计划,应洵却突然将矛头指向了她。 “你说是吧,嫂子?”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清沅低垂的侧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亲昵又危险的意味。 正在走神思索脱身之法的许清沅被这声“嫂子”点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第9章 三人行 ====================== 一行穿着整齐的服务员端着精美的菜肴鱼贯而入,及时缓解了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走在最后进来的是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结、气质明显是餐厅管理层的中年男子。 他一进来,目光便精准地投向了坐在主位之一的应洵,脸上瞬间堆满了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应总!您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清和膳坊蓬荜生辉,荣幸之至!”他语气激动,随后指了指身后两排端着更多精致菜品、显然是临时加菜的服务员,“听说您来了,我们特意将本店的经典招牌和新研发的菜品都准备了一份,希望您能品鉴品鉴,多多提宝贵意见!” 应洵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与那人虚握了一下,语气淡漠:“李经理是吧?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我今天就是来蹭顿饭,不想兴师动众。” 那位李经理连连点头称是,目光这才转向一旁的应徊,他自然也知道这位应家大少爷,只是神态间的热情明显收敛了许多,但依旧保持着恭敬:“应大少,您好。” 这细微的差别对待,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是有名无实、身体欠安的长子,一个是手握实权、叱咤商界的集团掌舵人,孰轻孰重,在这些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精眼里,再清楚不过。 李经理的目光最后才落到坐在应洵旁边的许清沅身上,带着一丝询问和不确定。 他并不认识这位小姐,但能被应洵和应徊同时作陪,而且坐在如此靠近应洵的位置,身份定然不一般。 应洵顺着李经理的目光看向许清沅。 今天的她,褪去了昨日订婚宴上的明艳夺目,穿着一身清新的翠绿,更像一株含苞待放的青莲,别有一番动人的韵致。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位是许氏集团的千金,许清沅小姐。” 他顿了顿,目光在许清沅微微绷紧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语气格外轻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占有欲: “也是我的,嫂子。” “嫂子”这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轻,却又格外清晰,像是在强调某种既定关系,又像是在玩味这个称呼背后的禁忌感。 李经理立刻反应过来,能被应洵亲口称为“嫂子”的,那必定就是昨天刚刚与应家大少订婚的那位许小姐了。 他连忙对着许清沅又是一阵点头哈腰:“原来是许小姐!失敬失敬,欢迎许小姐光临,我们家甜品师傅最近也新做了几道不错的甜品,一会儿也请许小姐务必尝尝,给我们提提意见!” 许清沅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刚想摆手说不用麻烦,那边的应洵却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李经理和他身后那一大群服务员:“好了,菜上齐了就都出去吧,我们需要安静。” “是是是,应总,应大少,许小姐,您们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李经理不敢再多言,连忙带着一众服务员,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包间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满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与无声的硝烟。 应洵率先拿起筷子,目光在桌上扫视一圈,然后侧头,看向身边依旧有些局促的许清沅,语气自然地问道:“哪些菜是你点的?” 许清沅依言,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几道颜色偏深、一看便知是辣菜的菜品。 应洵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眉梢微挑,带着一丝探究:“喜欢吃辣?” 许清沅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问什么答什么的乖巧模样,应洵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作势便要起身,想将那几道辣菜挪到许清沅面前,方便她夹取。 然而,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几乎在应洵刚有起身动作的瞬间,应徊已经率先伸出手,稳稳地端起了那盘许清沅指过的、色泽红亮的辣子鸡丁,动作自然地放到了她面前。 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看向应洵,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皮笑肉不笑地说:“伺候我未婚妻这件事,当然是我这个未婚夫来做更合适。” “未婚妻”三个字,被他刻意咬得格外清晰、沉重,像是在提醒应洵,更像是在巩固自己的主权。 应洵见状,非但没有着恼,反而嗤笑一声,从善如流地重新坐了回去,姿态慵懒地往后一靠,仿佛刚才只是想活动一下筋骨。 他甚至还抬手指了指餐桌最远端的两道看起来十分清淡的菜式,对着应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道:“那正好,哥,劳驾你把那边那两道菜,也帮我拿一下呗。 ”末尾那个“哥”字,叫得漫不经心,却带着明显的挑衅。 应徊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许清沅夹在中间,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无比煎熬。 她觉得自己作为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有必要做点什么来缓和这诡异的气氛。 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应徊说:“我来帮你吧,应徊。” 说着,她便要站起身,想去帮忙端菜。 然而,她的身体刚刚离开椅子不足一寸,右边大腿外侧猛地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硬生生地按回了座位上。 是应洵的手。 他就那样堂而皇之、毫无预兆地将手掌按在了她穿着单薄连衣裙的大腿上,隔着柔软的布料,那手掌的温度和力量感清晰得骇人。 许清沅吓得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扭头看向应徊,生怕被他发现这不堪的一幕。 幸好,就在她开口说要帮忙的同时,应徊已经沉着脸说了句“不用”,自己起身走向了餐桌另一端,因此并未看到这瞬间发生的、极其逾矩的触碰。 应徊一转身,许清沅立刻像是被烫到一般,急忙伸出双手,想要用力掰开应洵按在她腿上的那只手。 可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指尖甚至还在她腿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带着某种恶劣的狎昵。 眼看着应徊已经端起了那两道清淡的菜,马上就要转身回来,许清沅又急又气,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教养,指甲用力,朝着应洵的手背就挠了下去。 她是真的用了些力气,带着被冒犯的羞愤和急于摆脱的迫切。 应徊端着菜盘走回座位时,应洵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一般,慢悠悠地、带着一丝意犹未尽似的,将手从许清沅腿上收了回来,甚至在收回的瞬间,指尖还在她腿肉不多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引得许清沅又是一阵战栗,脸颊爆红。 应洵将收回的手随意地搭在桌沿,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两道明显的红痕,虽然没破皮,但在他那冷白调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应徊放下菜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应洵的手背,眉头微蹙:“你的手怎么了?” 应洵闻言,非但没有遮掩,反而勾起唇角,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低着头、耳根通红的许清沅,语气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逗弄宠物般的愉悦:“没什么,被一只不听话的小野猫挠了一下。” 应徊自然知道应洵从未养过什么猫狗,以他那没什么耐心和爱心的性子,也不可能对宠物有多上心。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不知是哪个女人在应洵身上留下的痕迹。他脸上掠过一丝鄙夷,语气冷淡地告诫道:“那你可要注意点,管好你的‘猫’,别把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带到台面上来,丢我们应家的人。” 许清沅知道应徊口中的“猫”指的绝非自己,但听着这话,想着刚才那隐秘的触碰和争执,她只觉得脸颊烧得更厉害,心虚地几乎要将脸埋进碗里。 应洵听了应徊的训诫,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他盯着许清沅泛红的侧脸,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放心,哥,我一定会好好看管我的猫的。” “我的猫”这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宣告和占有欲。 许清沅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兄弟俩的对话每一句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她索性不再理会他们,率先拿起筷子,埋头开始吃饭,试图用食物来麻痹自己,隔绝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清和膳坊的菜品确实名不虚传,几道辣菜做得尤其地道,麻辣鲜香,很是开胃。 许清沅原本没什么胃口,吃着吃着,竟也觉得味道不错,不知不觉间多动了几次筷子。 应徊见她似乎很喜欢这里的菜,原本阴郁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了一些,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 他拿起公筷,体贴地夹了一筷子许清沅刚才吃得比较多的菜,想要放到她碗里,柔声道:“清沅,尝尝这个,看起来也很不错。”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坐在另一侧的应洵,也仿佛心血来潮般,用他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许清沅面前那盘辣子鸡丁里最大的一块鸡肉,目标明确地朝着她的餐碟而来。 两双筷子,来自两个男人,带着不同的心思,却在同一时刻,朝着同一个目标汇聚。 许清沅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绝不能同时接受这两份“好意”,否则接下来还不知道要上演什么修罗场。 就在那两筷子菜即将落入她碟中的前一刻,许清沅展现出了惊人的敏捷。 第10章 威胁 ===================== 许清沅在卫生间缓了一会才平复好心情,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和衣裙,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出去。 然而,她刚踏出卫生间门口,视线一抬,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她最不想见的高大身影就站在那里,应洵就那样慵懒地倚靠在走廊对面光洁的墙壁上,一条长腿微曲,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客厅。 他似乎等得并不焦急,低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金属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昏黄的壁灯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挺拔的身形,也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不同于餐厅其他区域的喧闹,清和膳坊为了保障宾客的隐私和用餐环境,将卫生间设置在了走廊最深处,此刻这里静谧无人,仿佛与世隔绝,也成了某种危险的温床。 许清沅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他,加快脚步,想从他身边快速溜走,只想尽快回到那个至少还有应徊在的、相对安全的包间。 可她刚走出不到两步,那令人心悸的咔哒声停了,随之响起的是应洵那低沉而带着一丝戏谑的嗓音,“走这么快做什么?嫂子。” 话音未落,许清沅的手腕便被人从神湖后精准地抓住。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瞬问将她定在原地。 许清沅简直怕了这尊阴魂不散的大佛,昨天订婚宴上更衣室里的惊魂一幕还历历在目,那种被掌控、被侵犯边界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徒劳无功,只能强装镇定地搬出挡箭牌:“应洵,你放手,应徊还在包间里等我们回去。 应洵对她的挣扎和警告毫不在意,甚至就着她后退的力道,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出更加惊世骇俗的话,“等我们?嫂子,你特意跑出来,不就是为了避开他,好跟我私会吗?” 许清沅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些:“你瞎说什么?” 看着她因羞愤而瞪圆的杏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洵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恶劣的玩味:“难道不是?包房里明明有独立的私人卫生间,你却舍近求远跑到这里来。”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她因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流转,“这不是故意给我创造机会,是什么?” 许清沅:“……” 她根本不知道那个豪华包间里还配有私人卫生问,如果早知道,她打死也不会出来,以至于落入现在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现在倒好,不仅被堵在这里,还平白被他扣上一个意圈私会的莫须有罪名。 见她咬着下唇不说话,一副叉气又委屈却说不出反驳的样子,应洵心情似乎更好了。 他不再纠缠私会的话题,转而问起了他真正在意的事情,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着:“为什么不同意我的微信好友申请?” 许清沅别开臉,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硬邦邦地回答:“我觉得我们之问,没什么可聊的。” “是么?“应洵挑眉,指尖在她被他握住的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可是我有很多话想和嫂子你说呢。” 嫂子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吐出,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缱绻和浓浓的背德感,一次次地挑战着许清沅的神经。 她带着一丝恩求又像是恼火的语气说道,“你能不能别叫我嫂子了。” 听到她这话,应洵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几分愉悦:“哦?原来你心底里,也并不想当我的嫂子啊?” 许清沅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连忙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叫很奇怪!” “别紧张”,应洵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低语,气息灼热,“放心,我是不会去向应徊告密的。” 他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许清沅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有些破罐子破摔口不择言地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应徊了!” 应洵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意,眼底反而燃起更加兴奋和危险的光芒。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使得许清沅下意识地后退,脊背瞬间抵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告诉他什么?“应洵将她因在自己与墙壁之问狭小的空间里,一只手依旧擦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针织外套,搭在了她不盈一握的腰回。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是想告诉他们这样?” 说话问,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她向前一扣。 许清沅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问被紧密地揽入他坚硬滚烫的怀抱里,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啊!”许清沅惊呼一声,双手条件反射地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拒着,试图拉开一丝距离。 她抬起头,眼中是被冒犯的羞恼,“你放开我。” “不放。“应洵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横在她腰间的手腎如同铁,纹丝不动。空着的那只手,则饶有兴致地拾起,轻轻缠绕起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柔软发丝,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动作亲呢得如同热恋中的情人。 “除非,”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从她的发丝移到她因羞愤而涨红的脸上,最终定格在她微微颤抖的辱瓣上.声音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你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一个简单的好友申请,从他口中说出来,竟被赋予了某种暖昧缱绻、如同某种重要契约般的意味。 许清沅被他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和强势的怀抱弄得心慌意乱,脸颊烫得惊人。 她本就没什么与异性亲密接触的经验,此前做过最大尺度的事情,就是昨天被应洵舔了一下锁骨。 此刻被他如此紧密地禁铜在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冷冽又迷人的男性气息,她只觉得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无法思考。 她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妥协:“是不是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你就能放开我?” 她问的,不仅仅是此刻这个令人羞耻的姿势,更是希望他能就此放过她,不再纠缠。 应洵看着她这副羞怯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故意模棱两可地回答:“我考虑考虑。” “你!“许清沅气结,这人简直恶劣到了极点! “但是,”应洵话锋一转,指尖轻轻划过她滚烫的脸颊,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语气带着一种好心提醒,“如果你不通过的话,那连考虑放开你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走廊入口的方向,“别等一会儿,应徊等得不耐烦了,亲自找过来,看到我们俩现在这副模样,到时候,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许清沅又气又急:“该解释的人是你!” 应洵却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可是,需要这段联姻来稳固家族、度过危机的人好像不是我吧?” 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射中了许清沅的软肋,将她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击得粉碎。 是啊,许家需要应家,她不能任性,不能在这个时候用出任何可能毀掉联姻的丑闻。 她彻底败下阵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低若蚊蝇,带着无尽的疲意和妥协,“你放开我,我加上你。” 应洵满意地勾唇,终于松开了禁铜她的手臂,向后退开一步,给了她些许喘息的空间,“当着我的面加,现在。” 许清沅无奈,只能顺从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刚刚出来的时候多加了一件薄外套,手机正好放在外套口袋里。 若是放在包里留在包间,那岂不是要回去当着应徊的面加他?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在应洵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许清沅指尖微颤地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沉寂的、黑色头像的“y”的好友申请。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受”键,并旦在备注栏里,极其不情愿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了“应洵”两个字。 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巴添加“应洵”为好友,应洵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笑容。 他显然满意了很多。 然而,就在许清沅以为这场折磨终于结束,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应洵却忽然执起她刚刚操作手机的、还带着一丝冰凉的那只手。 在许清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问,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快速而又轻柔地在她光滑白皙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吻。 那触慰一触即分,却如同烙印般滚烫。 应洵拾起头,看着她瞬间呆沸、继而爆红的脸颊和震惊瞪大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恶劣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这是奖励。” 说完,他也不管许清沅是什么反应,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仪式一般,心情颇佳地转身迈从容不迫的步伐,率先朝着包问的方向走了回去,留下许清沅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第11章 邀约 ===================== 应洵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问我?许清沅是你的未婚妻,你自己不好好看着,倒来问我?”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慵懒,“不过,如果你实在需要我帮你照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这话语中的暗示应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那就不必了。” 他显然不想再与应洵多做口舌之争,刚站起身,想去外面看看许清沅是否有什么事,就见许清沅已经走了进来。 应徊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许清沅手背上那片不自然的红痕,关切地问:“手背怎么红了?” 此时,应洵也抬眸看向她,手背上的那道红痕格外刺眼,他的目光悄然转变,与刚才他独自回来时的闲适满足不同,此刻又染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不善。 许清沅被应洵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虚,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对应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解释道:“没事,刚刚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在门框上蹭了一下。” 她急于离开这个让她身心俱疲的是非之地,于是对应徊说道:“我们吃完了,要不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应徊自然也一分钟都不想再和应洵待下去,闻言立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从善如流地应道:“好。” 他走到许清沅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扶在她的后腰上,做出保护的姿态。 然后,他转向仍坐在那里的应洵,脸上重新挂起那温润却带着疏离的笑容,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那我就先和你嫂子走了,你慢慢吃,弟。” 最后那个“弟”字,他吐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嘲讽,清晰地传入应洵耳中。 应洵坐在原地,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目送着应徊揽着许清沅离开,两人靠得极近,应徊那只虚扶在许清沅腰际的手,在他看来无比刺眼。 一股冲动在胸腔里翻涌,他很想冲上去,将那只碍眼的手扔开,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直到包间的门彻底关上,隔绝了那对未婚夫妻的身影,应洵才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站起身,也懒得再待下去,径直离开了包间。 一直候在大堂的李经理见到应洵出来,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应总,您慢走!” 应洵脚步未停,只随意地摆了摆手,丢下一句:“记应徊账上。” 李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好的应总,您放心!” 待应洵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李经理才直起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心里暗自腹诽:这应家的两位少爷,果然如传闻中所说,只是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啊。 --- 应洵回到应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他推开门就看到钟伯暄居然还大剌剌地瘫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玩手机,一副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模样。 见他一脸阴郁地走进来,钟伯暄抬起手腕,装模作样地看了眼价值不菲的腕表,语气夸张地计算道:“嗯,从你接到消息冲出去到现在回来,差不多两个半小时,来回不堵车的话大概两小时,所以,吃饭只用了二十分钟?” 他挑眉看向应洵,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的神情,“应大总裁,浪费这么多宝贵时间,千里迢迢跑去,就为了吃个二十分钟的饭?你图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几小时前,应洵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办公室。 钟伯暄本来约他一起吃午饭,等了一上午,结果人刚进门,椅子还没坐热,派去盯着应徊的人就传来消息,说应徊和许清沅去了汀兰街的清和膳坊。 钟伯暄眼睁睁看着应洵脸色一沉,抓起车钥匙就转身又走了出去,直奔二十多公里外的餐厅,把他一个人晾在了这里。 听到钟伯暄的调侃,应洵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有些烦躁的眉眼,“我得看着点。”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沉闷。 钟伯暄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看着点?你看什么?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妻,一起吃个饭约个会,名正言顺,轮得到你这个小叔子在旁边看着?” 他特意加重了“未婚夫妻”和“小叔子”这两个词。 应洵眉头紧皱,显然被这话刺到了,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硬壳精装书就朝钟伯暄砸了过去,语气恶劣,“什么他的未婚妻!那是我的!” 钟伯暄眼疾手快地接住飞来的书,哈哈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幸灾乐祸,“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人家许小姐记得你是谁吗?认得你手腕上那根破绳子吗?” 自从那天订婚宴后,应洵状态明显不对,在钟伯暄的连番追问下,才终于吐露了实情。 原来许清沅很可能就是他寻找多年的、童年记忆里的那个白月光,只是不知为何,这个白月光似乎完全不记得他了。 钟伯暄的目光落在应洵至今仍戴在手腕上、与一身高定格格不入的陈旧红绳上,收敛了笑容,带着几分认真问道:“话说回来,她到底为什么不记得你?会不会真的是你搞错了?毕竟女大十八变,而且疤痕也可能是巧合。” “不可能。”应洵斩钉截铁地否定,烟雾后的眼神锐利而偏执,“全世界的女人,只有她锁骨上会有那道月牙形的疤,位置、形状,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今天我观察了,她喜欢吃的口味,也和小时候一样,偏好辛辣。” 这细微的巧合,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 钟伯暄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吃饭的口味而已,很多人都会变的,况且你不是已经派人去详细调查许清沅的过往了吗?结果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什么能佐证的线索?” 提到调查结果,应洵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与凝重,“调查显示,许清沅的童年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按部就班的入学记录和成绩单,关于她家庭生活、具体经历的细节,几乎查不到。” 如果调查结果显示她童年确实一直在京市,从未去过清溪镇,那他或许还能死心。 但偏偏是这种空白,反而显得极不寻常,像是被人刻意抹去或者隐藏了什么。 钟伯暄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如果是这样,那你更应该好好想想,为什么你那位好哥哥,偏偏要选择和许清沅联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就是知道许清沅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应洵眸色一沉,这个可能性他自然也想过。 但这么多年,应徊一直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下,以应徊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几乎不可能绕过他,去查到许清沅身上并确认她的身份。 除非,应徊背后,还隐藏着一股连他都未曾察觉的势力,并且这股势力能量不小,能够瞒过应家的耳目。 思及此,应洵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抬眸看向钟伯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算计:“之前你不是说,孟家那个孟徽舟,组了个局?” 提及孟家四少孟徽舟,钟伯暄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对,就在金宸万盛。” 金宸万盛是京市最顶级的娱乐宴会中心,是纸醉金迷、挥金如土的代名词,能进去的都是京市金字塔尖的纨绔子弟和名流富豪,一晚上的消费堪称天文数字。 孟家第四子孟徽舟,是出了名的会玩爱闹,挑的地方自然也是极尽奢华。 几天前,他就给应洵递了邀请函,谁都知道应洵喜好刺激,而金宸万盛里玩的,就是各种极限的刺激和心跳。 应洵之前对这种纯纨绔子弟的聚会兴趣不大,本想拒绝,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干脆地决定:“那你告诉他,这个局,我去。” 钟伯暄有些意外地挑眉:“好。” 随即他又说道,“正好,我也去。” “你去?”应洵疑惑地看他一眼,“你不是一向最讨厌金宸万盛里面那种乌烟瘴气的氛围?” 钟伯暄虽然看起来痞气不羁,但内心自有准则,对某些过于放纵的娱乐方式并不感冒。 钟伯暄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好久没去了,巡视巡视自家产业,不行吗?” 金宸万盛表面上是钟家众多产业之一,但鲜少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幕后老板和实际掌权人,正是这位看起来整天游手好闲的钟家大少钟伯暄。 应洵对他巡视领地的行为不感兴趣,只交代自己的目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应徊和许清沅,也给我请过去。” 钟伯暄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你那位好哥哥心脏可不好,金宸万盛那种地方,灯红酒绿,音乐震天,他那种温室里的娇花,能答应去?” 应洵冷笑一声,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去不了,就抬过去。” 钟伯暄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哈哈哈,行,你狠,真是够缺德的!我尽量想想办法!” --- 许家别墅。 许清沅回到家后,心绪依旧纷乱如麻。 午餐时发生的一切,应洵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和触碰,应徊温润表面下的暗流,都让她感到无比疲惫和困惑。 她径直去了琴房,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肖邦的夜曲,试图用音乐来抚平内心的波澜。 第12章 心跳赌局 ========================= 两天后的夜晚,京市的霓虹灯如同流淌的银河,而金宸万盛则是这片银河中最璀璨、也最迷离的一颗星。 巨大的建筑外观设计感十足,线条凌厉,灯光变幻,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奢靡与喧嚣。 许清沅坐在应徊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她今天穿了一条相对保守的香槟色吊带长裙,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薄纱披肩,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和清晰的锁骨线,妆容清淡,力求在这种场合下既不失礼,也不过分惹眼。 应徊坐在她身边,侧脸在窗外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今天穿着休闲款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意,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凝重。 “别紧张,”应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温和地开口,声音在车内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当是来见见世面,跟在我身边就好,钟伯暄既然邀请了,场面上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许清沅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并未放松多少。 她担心的从来不是场面上的安全,而是那个如同阴影般笼罩着她的男人,应洵。 车子平稳地驶入金宸万盛的地下专属停车场,立刻有穿着制服、训练有素的侍者上前,恭敬地为两人拉开车门。 踏入直达顶楼宴会厅的专属电梯,镜面墙壁映出许清沅略显苍白的脸和应徊沉静的面容。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混合着鼎沸的人声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璀璨迷离的灯光在场内疯狂扫射,巨大的环形吧台前围满了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舞池里人影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酒精以及一种名为放纵的气息。 这与许清沅平日里所处的音乐厅、画廊或是安静的茶室,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披肩,脚步有些迟疑。 应徊适时地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他的手臂稳定而有力,仿佛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许清沅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将手搭了上去。在这个陌生的、令人不安的环境里,应徊的“未婚夫”身份,确实能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应家大少和他刚订婚的未婚妻,本就是近期京市上流社会的焦点人物。 更何况,许清沅的清丽脱俗与这里大部分浓妆艳抹、衣着大胆的女孩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一滴清水滴入了油锅,格外引人注目。 “应大少,许小姐,欢迎欢迎!”钟伯暄如同闻到花香的蝴蝶,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依旧是那副痞帅的模样,穿着亮片西装,手里端着酒杯,笑容灿烂地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在许清沅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看向应徊,语气热络,“真给面子啊应徊,还以为你这身子骨受不了这吵闹呢。” 应徊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语气平稳:“钟少亲自邀请,自然要给这个面子,清沅没来过这种地方,我得跟着一起来。” “放心,在我这儿,保证许小姐玩得开心又安全”钟伯暄保证着,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微微骚动,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应洵来了。 他似乎是今晚的压轴人物,一出场便自带聚光灯效应。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着过于花哨的服饰,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那根显眼的红绳。 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凌厉,眼神淡漠地扫过全场,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和睥睨众生的姿态,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喧嚣,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在他身上。 他的视线,几乎是精准地、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挽着应徊手臂的许清沅。 那一刻,许清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穿透迷离的灯光和涌动的人群,牢牢地钉在她身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在她挽着应徊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绕到了锁骨上已经被她用遮瑕盖住的疤,冰冷而锐利,慢慢缓缓上移,与她对视。 应洵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笃定和玩味。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所过之处,人们纷纷主动让路,或恭敬,或畏惧,或带着讨好的笑容打招呼,他却视若无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清沅。 “哥,嫂子。”应洵在他们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传入许清沅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磁性。 他的目光落在许清沅身上,仿佛旁边的应徊是透明的一般,“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 应徊将许清沅往自己身后稍稍挡了挡,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面具,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钟少邀请得那么诚挚,我们怎么能不来,倒是你,日理万机,还有空来这种地方消遣?” 应洵轻笑一声,目光终于转向应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劳逸结合嘛,不像哥你,一向是温室里的典范,这种不良场所,确实需要人多照看着点,免得受了惊吓。”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被应徊护在身后的许清沅。 许清沅低着头,能感觉到应洵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他每一句“嫂子”,都像是在提醒她那个在更衣室里发生的、不堪又暧昧的秘密,让她无地自容。 “不劳费心。”应徊冷冷回应。 钟伯暄眼看着气氛又要僵住,连忙打圆场,笑嘻嘻地插到两人中间:“你们兄弟俩一见面就掐,给我点面子行不行?今天可是我做东,走走走,应徊,许小姐,那边有安静点的卡座,我带你们过去。” 他半推半就地将应徊和许清沅引向了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vip区域。 应洵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看着许清沅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他才收回视线,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眼底深处翻涌着暗光。 vip区域果然安静许多,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的夜景,如同铺开的银河。 然而,当许清沅看清卡座里坐着的人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不是孟砚南。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与玩世不恭的男人,他姿态闲散地靠在沙发上,身边坐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身青色旗袍衬得肌肤若雪,黑长直,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清纯又明艳。 这便是孟家四少孟徽舟,京市有名的玩乐派,他怀里的女孩,正是他已经交往了三个月的女友岑懿。 “哟,应大少,稀客啊!”孟徽舟见到他们,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目光随即落在许清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这位就是许小姐吧?久仰大名。” 许清沅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眸。 应徊眉头微蹙,侧身将许清沅挡得更严实些,语气平淡地回应:“孟四少。”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更加冷冽的声音打断他,“孟徽舟,眼睛再瞎看信不信我给你挖下来。” 应洵眼神淡漠的扫过,他离得不远,因此能够听到孟徽舟说的话,此刻径直朝这边走来,语气里的维护之意甚至比应徊还明显。 许清沅心猛地跳了一下,怕被别人看出来她的不对劲,拉着应徊坐下了了最近的地方。 刚落座,许清沅就感觉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她。 “哥,嫂子。”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许清沅耳中,那声“嫂子”带着惯有的讽刺。 他没再多看孟徽舟一眼,目光在许清沅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看来嫂子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应徊冷声回应:“不劳你费心。” 孟徽舟被刚才应洵一威胁也不对着许清沅说话了,毕竟这位疯批太子爷的手段一般人承受不住。 但应洵刚刚的维护他听的真切,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孟徽舟笑着插话:“既然来了,就得找点乐子嘛!”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光喝酒聊天多没意思,正好,我最近搞了个新玩意儿,叫‘心跳赌局’,敢不敢玩玩?” “‘心跳赌局’?”钟伯暄挑眉,似乎来了兴趣,“怎么个玩法?” 孟徽舟得意地介绍:“很简单,我们这边有最新款的微型心率监测仪,自愿参加的人戴上。轮流由庄家提问,问题嘛可以很刺激,回答问题期间,如果心率变化超过设定的安全阈值,或者拒绝回答,就算输。输的人……”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要么喝一杯特调的深渊,要么完成赢家指定的一个小挑战。” 深渊是金宸万盛的招牌,一种烈性混合酒。 这个游戏规则充满了恶意和不确定性,尤其对于不擅长这种场合的许清沅和身体状况不佳的应徊来说。 应徊立刻皱眉:“这种游戏……”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应洵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许清沅,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嫂子,敢玩吗?还是说,你心里藏着什么不敢让人知道秘密,怕心跳出卖你?” 第13章 挑衅 ===================== 许清沅那句“好,我玩”落下,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了不同人心中的涟漪。 应洵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得逞的弧度,看向许清沅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已经将她视作囊中之物。 应徊的脸色则瞬间更加难看,他担忧地看向许清沅,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沉声道:“清沅,不必勉强。” 孟徽舟抚掌大笑,显得兴致高昂,“来人,把设备拿上来!” 他吩咐侍者去取心率监测仪,随即又凑近身边姿态慵懒、正漫不经心玩着自己指甲的岑懿,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懿懿,玩玩?输了算我的,赢了都归你。” 岑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态度疏离又敷衍。 孟徽舟却丝毫不觉尴尬,反而因为她肯回应而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将监测仪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钟伯暄靠在沙发扶手上,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在岑懿那冷淡的侧脸和孟徽舟殷勤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那抹惯有的痞笑似乎淡了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又恢复原状。 应洵面无表情地拿起监测仪戴上,他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许清沅身上。 许清沅在应徊不赞同的目光中,默默拿起一个,冰凉的触感贴上手腕,让她心头一紧。 应徊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担心她,也拿起最后一个戴上。 “好了!庄家轮流做,第一个问题嘛,”孟徽舟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应徊和许清沅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就从我们今晚最相敬如宾的未婚夫妻开始吧,问题来了,应大少,许小姐,请问二位,订婚后至今,除了必要的礼节性接触,你们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心动时刻的亲密接触吗?比如,情不自禁的亲吻?”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私密,直接刺向这场联姻的核心,是否有真实情感。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应徊和许清沅的手腕上,那连接着手机屏幕的心率曲线。 应徊的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他与许清沅的相处始终保持着距离和尊重,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是冒犯的,手腕上的监测仪,心率数字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上升波动,曲线陡然拔高。 许清沅更是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更衣室里应洵强势的靠近和那个落在锁骨上的、带着舔舐和啃咬意味的触碰,那绝对算不上礼节性,更与心动无关,只有惊吓和羞愤。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跳动的数字,努力控制呼吸,试图平复那因回忆和紧张而加速的心跳。 她的心率曲线也出现了波动,但相较于应徊那明显的愤怒峰值,她的波动更像是一种混杂着羞耻和慌乱的反应。 “四少。”应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孟徽舟却笑嘻嘻地看着屏幕,刻意曲解其中含义,“诶,游戏规则嘛,回答问题或者认输,看应大少你这心率,都快报警了,许小姐的也有波动哦,看来这个问题,挺让你们心跳加速的嘛!” 应徊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在此刻失态,他冷冷地看了孟徽舟一眼,选择了拒绝回答:“我认输。” 这话落下的瞬间,应洵并未看向认输的应徊,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锁在许清沅身上,只是眼底的神色发生了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最初那一抹几不可察的得逞弧度,并未扩大,反而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暗的审视,如同暴风雨前积聚的浓云。 应徊的认输,在他看来,既是意料之中,又是一种无能的印证。 这位向来以稳重自持、维护体面著称的大哥,连一个关于未婚妻的、略带冒犯的问题都不敢直面,只能用这种回避的方式保护她,或者说,保护他们之间那层一捅即破的、名为“婚约”的薄纱。 应洵心中嗤笑,连这点风雨都挡不住,又凭什么做她的“未婚夫”? 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节奏缓慢而带着某种压迫感。 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即被孟徽舟夸张的笑声打破。 “哈哈,应大少爽快!一杯深渊还是完成挑战?”孟徽舟得意地问。 应徊看了一眼那颜色诡异的特调烈酒,皱了皱眉,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喝这种酒:“挑战。” 孟徽舟眼珠一转,坏笑道:“成!那应大少就和…” 他想说和许清沅深情对视十秒,但他很敏锐的捕捉上了应询不善的目光,想起刚刚应洵的维护,要脱口而出的话转了个弯,“你就和应哥深情对视十秒钟吧!不许移开视线哦!” 这个挑战看似简单,实则极其刁钻,强行将这对关系紧张的兄弟拉到一起,进行一场无声的、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应徊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应洵则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挑战颇感意外,但因为孟徽舟没有说许清沅,他倒也还心情不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说“放马过来”。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应徊不得不转向应洵。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目光在空中碰撞。 应徊的眼神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厌恶。 应洵的眼神则直接得多,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挑衅,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兄弟俩之间那积怨已深的暗流,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汹涌澎湃,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十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许清沅甚至能感觉到两人视线交锋处迸发出的无形火花,她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手心为应徊捏了一把汗,同时也对应洵那强大的压迫感感到心惊。 终于,十秒倒计时结束。 应徊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场对视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应洵则慵懒地靠回沙发,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无聊的小游戏,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却更深了。 “好了,第一轮结束!下一轮庄家,”孟徽舟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钟伯暄身上,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伯暄,到你了,可得问个有意思的!” 钟伯暄挑了挑眉,放下酒杯,目光在场内几人身上逡巡,最后,出乎意料地,他看向了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的岑懿,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痞笑,眼神却似乎比平时深沉了几分: “岑小姐,我的问题是,”他顿了顿,语气听起来随意,却带着一种精准的穿刺力,“在你看来,今晚在场的所有男性里,抛开一切外在条件,仅凭第一眼的原始吸引力,谁最让你懒得搭理?” 这个问题太狡猾了,它看似在问最懒得搭理,实则是一种反向操作。 在这种场合,被一位美丽女性懒得搭理,某种程度上反而可能意味着某种特殊的、不愿回应的吸引力,或者是一种刻意回避的心虚。 尤其是在孟徽舟明显处于卑微追求姿态,而钟伯暄自己又似乎对岑懿有些不同的情况下。 孟徽舟立刻皱起了眉头,看向钟伯暄的眼神带上了不满,但他似乎又不敢在岑懿面前表现得太过强势,只是抿紧了嘴唇。 岑懿终于停下了玩指甲的动作,抬起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淡淡地扫了钟伯暄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男性,孟徽舟期待又紧张、应徊尚未从刚才的对视中完全平复、应洵冷漠倨傲、钟伯暄目光深邃。 她手腕上的心率监测仪,数字异常平稳,几乎没什么波动,充分显示了她内心的毫无波澜。 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和淡漠:“都挺没意思的。”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完成任务,“硬要选一个的话……” 她的目光在应洵那张俊美却写满生人勿近的脸上停留了半秒,“他吧,看着就不好惹。” 她指的是应洵。 这个答案巧妙地将一个可能引发争议的问题化解于无形,让孟徽舟无法借题发挥,也让钟伯暄的问题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孟徽舟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甚至有点窃喜,至少懿懿没说是别人,他连忙附和:“对对对,应太子那张冷脸,谁看了不想躲远点?” 应洵对于自己被点名“懒得搭理”毫不在意,甚至懒得给个反应,仿佛岑懿评价的是空气。 钟伯暄看着岑懿那毫无破绽的平静和心率曲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欣赏她的滴水不漏。 他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好了,该下一轮了。”应洵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目光转向许清沅,那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势在必得,“嫂子,轮到我了。” 许清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应洵的问题,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 下一章入v!入v当天(30号)更新一万字,31、1号这两天更新3k,2号晚上11点更新6k+,之后就每天都是6k啦[亲亲] 第14章 下药 给我准备一个最干净的房间…… 许清沅的心猛地一缩,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到那个慵懒靠在沙发上、眼神却如同猎豹般锁定她的男人身上。 “就挑个最简单的吧,”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你喜欢应徊吗?必须说实话。” 许清沅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不符合应洵一贯强势、直接的风格了。 她以为他会问出什么让她无地自容、关于疤痕、关于过往、或者关于更衣室的尖锐问题, 已经做好了心率飙升、被迫接受惩罚的准备。 然而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在众目睽睽之下, 尤其是在应徊和应洵这两兄弟面前,无论她回答“是”或“不是”,都会引发不同的波澜。 她的心率监测仪上,数字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曲线划出一道向上的弧线。 许清沅能感觉到应徊关切的目光,孟徽舟看好戏的眼神,钟伯暄若有所思的打量,以及应洵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凝视。 孟徽舟看着屏幕,适时地煽风点火:“哇哦, 许小姐, 心率上升很快嘛, 马上就到惩罚临界值了哦!快回答!”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刻意避开了应洵那灼人的视线, 转而看向身旁眉头微蹙的应徊, 语气尽量平稳地开口。 “实话是, 现在还不喜欢。” 许清沅能感觉到应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后她看着应徊,像是在对他承诺, 也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但,应徊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正在互相了解,我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她刻意避开了应洵的视线,也错过了在她说到“会慢慢有感情”时,应洵眼底那瞬间积聚又被他强行压下的、几乎要席卷一切的风暴。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短暂的沉默后,孟徽舟咂咂嘴,似乎觉得这答案不够刺激。 钟伯暄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应洵,又看了看许清沅。 下一个提问权,轮到了应徊。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应徊的目光直接投向了对面的应洵,那温和的假面下,是压抑不住的冷意和质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洵,我的问题是,你是否做错过什么事,例如,在情感上,伦理上。” 这话问得极其犀利,它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应徊是在赤裸裸地指责应洵屡次插手他和许清沅之间,行为逾越了小叔子的界限,暗示其怀有不可告人的、违背伦理的“不臣之心”。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对兄弟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孟徽舟夸张地哇哦了一声,钟伯暄也放下了酒杯,神情专注,许清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不敢去看应洵,目光死死地盯着连接他手腕的心跳记录仪屏幕。 那屏幕上的曲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平稳得可怕,数字波动极小,仿佛应徊这尖锐的指控,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激不起半点涟漪。 孟徽舟看着那平稳的曲线,有些失望地撇撇嘴,钟伯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应徊的眉头皱得更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应洵会凭借这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轻松过关,甚至可能用更犀利的话语反击时,应洵却动了。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甚至没有看应徊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锐利如刀,直直地钉在因为紧张而低着头的许清沅身上,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手,端起了桌上那杯被称为深渊的特调烈酒。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空杯子被随意地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辩解,没有否认,没有愤怒。 但这无声的行动,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那空空如也的酒杯,就是他最直接、最嚣张的回应——他默认了应徊的指控,并且不屑于用谎言来掩饰,宁愿接受惩罚。 孟徽舟看得目瞪口呆,连感慨声都卡在了喉咙里,钟伯暄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应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许清沅震惊地抬起头,恰好对上应洵放下酒杯后,再次投向她的、那复杂难辨的目光,那里面包涵着隐忍、偏执,以及一种令人心惊的坦荡。 整个包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冰冷的死寂。 应洵用一杯深渊,将所有暗涌的矛盾都摆上了台面。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低气压中,一个慵懒的女声,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轻轻响起:“到我了?” 是岑懿,她似乎完全不受这紧张氛围的影响,按照游戏顺序,确实轮到她提问了。 孟徽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听到岑懿已经再次开口,目标明确:“那我问许小姐吧。” 许清沅愣了一下,没想到岑懿会点她的名。 紧接着,她便听到岑懿用她那特有的、没什么情绪的语调说道:“许小姐,你想去卫生间吗?” 还没等许清沅反应过来,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邀请,“我想去,你可以陪我吗?” “啊?”孟徽舟先叫了出来,“懿懿,你这是什么问题啊?这不是浪费了一次提问机会吗?” 岑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孟徽舟,只是看着许清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又好像藏着点什么。 许清沅此刻正被包间里这压抑的、尤其是应洵那杯酒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弄得心神不宁,确实也非常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岑懿的邀请,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些:“好。” 两个女人,一个清丽脱俗,一个美艳慵懒,在几个男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一同起身,离开了这个硝烟弥漫的卡座。 她们并没有走向卫生间的方向,而是默契地穿过喧嚣的舞池区域,走向了一个连接着露天阳台的安静走廊。 夏日的晚风带着一丝凉爽,轻柔地拂过面颊,卷动着发丝,终于驱散了部分从包间里带出来的沉闷与压抑。 阳台很宽敞,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市璀璨的夜景,如同星河倒泻。 许清沅身高172,岑懿也有170公分,两人身量相仿,背影在夜色与灯光下竟奇异地呈现出一种和谐的美感。 岑懿出门时,随手带上了她那个小巧精致的手包。 许清沅原本以为里面装的是口红、粉饼之类的补妆物品或是贵重首饰。 然而,岑懿打开手包,取出的,却是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和一个设计简约的打火机。 她抽出一支烟,熟练地夹在指间,侧头看向许清沅,语气随意地问了句:“要吗?” 许清沅有些惊讶,随即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岑懿点点头,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点燃了香烟。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淡的烟雾,姿态娴熟而优雅,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和外表不甚相符的、看透世事的淡漠。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并肩站在栏杆前,静静地望着脚下那片流光溢彩、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般虚幻的城市。 晚风将烟味吹散,也吹动了她们的发丝和裙摆。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岑懿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她没有看许清沅,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 许清沅默然了片刻,随后她没有直接回答岑懿的问题,而是轻轻反问道,目光同样落在远处的霓虹上,“你呢?为什么不喜欢孟徽舟,还要留在他身边?” 许清沅虽然不喜欢这种虚伪应酬的场合,但她向来有一颗细腻敏感、善于观察的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应徊与应洵之间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火药味;也能感觉到岑懿对孟徽舟那近乎殷勤的讨好所回应的只有疏离和不热络;更能感觉到,钟伯暄看似随意的目光,落在岑懿身上时,总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岑懿对于许清沅的反问,并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她只是极淡地、几乎看不清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许清沅看着她的侧脸,也轻轻笑了一下。 有些答案,不必宣之于口。 岑懿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阳台提供的烟灰缸里,动作利落。 她转头看向许清沅,脸上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转移了话题。“你说他们几个会不会趁我们不在,在里面打起来?” 许清沅想到包间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尤其是应洵最后那杯决绝的深渊和应徊阴沉的脸色,不由得叹了口气,由衷地说道,“那我们还是晚点再回去吧。” --- 与阳台上的宁静和谐形成鲜明对比,包间内的气氛低沉得几乎能结冰。 许清沅和岑懿离开后,孟徽舟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骨头,没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钟伯暄则点起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岑懿刚才坐过的、如今空荡荡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洵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空酒杯,眼神锐利地看向对面的应徊,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饱含讽刺的关心。 第15章 解药 乖宝宝,马上就好 金宸万盛最顶层的专属套房, 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器与浮华。 应洵抱着怀中滚烫而柔软的身体,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大步走入。 他没有开刺眼的主灯,只有墙角柔和的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勾勒出房间奢华而冷硬的轮廓。 径直走向中央那张宽大得惊人的床, 动作算不上轻//柔,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将许清沅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之上。 此刻的许清沅, 已经完全被药//物和自身的反应所支配,脸颊配红,如同熟//透的蜜桃,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杏眼此刻弥漫着迷离的水光,焦距涣//散。 她似乎仍有些不安,纤细的手指轻轻拉着应洵的衬衫衣襟,仿佛这样便能获得些许平静。 夜色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在她侧脸投下浅浅的晕影,几缕发丝贴在微湿的额角。 “我有点不舒服……”她无意识地轻声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虚浮的倦意。 之前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已滑落肩头, 礼服也起了些柔软的褶皱。 应洵静静看着她, 目光在她轻蹙的眉间停留了片刻,房间很静, 只有她轻浅而不太平稳的呼吸。 他伸手, 将滑落的外套重新拢到她肩上, 动作轻缓。 随后他俯身, 尽量用平稳温和的声音说:“先松开手,我去给你倒杯水,好吗?” 许清沅的意识仿佛浸在温氲的雾气里, 只觉得周遭一切都在轻轻发烫,唯有贴近身旁那份清凉安稳的气息,才能让翻涌的悸动稍稍平复。 她没有松开手,反而借着力道微微仰起身,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发烫的侧脸轻轻挨着他的颈边,像倦极了的小动物寻找依靠般,无意识地贴着他不动了。 她身上淡淡的温度与气息无声地漫过来,应洵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她微微分开些距离,但许清沅仿佛沙漠中濒渴之人,碰到可求救的人不再放手,更加向前凑了凑。 应洵呼吸一滞,闭了闭眼。 所有克制与守持在这一刻崩塌。 “草。”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强迫自己分出一丝心神,一手勉强环住怀里不安分的人,防止她滑落,另一只手再次摸出手机,快速拔通了钟伯暄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应洵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查,今晚所有经手过她饮食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他的目光扫过怀中依日在无意识蹭/动、发出细微呜/咽声的许清沅,眼神狠//戾,顿了一秒,他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补充道:“还有,等应徊回来,告诉他,许清沅身体不适,我已经先派人送她回许家了。” 钟伯暄在那头沉默了一瞬,“好。” 就在应洵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一只滚烫的小手突然胡乱地挥了过来,精准地打掉了他耳边的手机。 是许清沅。 手机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她似乎对应洵在这种时候还分心与他人通话感到极度不满,秀眉紧蹙,迷蒙的双眼带着一丝委屈和执拗,双手捧住应洵的脸,用力地将他的脸/掰过来,迫使他的目光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接着,在应洵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她仰起头,红唇带着灼热的温度,有些笨拙却又异常精准地贴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吻。 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焦渴的寻//求。 她毫无章法地啃咬着他的唇//瓣,舌尖急切地试图撬//开他的齿关,呼吸灼热而急促,仿佛他是沙漠中唯一的//甘泉。 应洵的思绪猛地一滞,最后那点名为克制的弦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他本就对她怀有难以言说的觊觎,此刻她这般主动靠近,生涩却真挚,足以触动心弦。 所有顾虑、所有犹豫,在这一瞬间都被心底涌起的热意悄然覆盖,他不再迟疑,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接得更深了些。 不同于她先前的急切,他的吻温和而绵长,带着引导的意味。 他轻轻含住她的唇,温柔地贴近,仿佛在聆听一缕渐渐清晰的回音,许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扰乱了呼吸,心间那抹无名的焦躁,竟悄然化作一阵轻柔的恍惚。 她不由地伸手环住他的颈,将自己埋入他温暖的怀中。另一只手轻抚他的后背,指尖微微蜷起,捏住了衬衫的一角。 应沟感受到她不自知的靠近,呼吸微重,将她揽得更紧些,用一个绵长的吻回应她的依/偎。 窗外月色朦胧,只映出两道相//依的影子,静静落在墙边。 然而,就在这意乱情迷几乎要彻底沉沦的关头,许清沅那无意识划过他后背的指甲,带着一丝微微的//刺痛,竟然奇迹般地唤回了他一丝残存的理智。 应洵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巨大的意志力,强行将自己的身体与她的拉开了一丝微小的空//隙。 许清沅感到他的退离,无意识地轻声呢喃,眼眸里漾着朦胧的水光,仍伸手想留住他。 她此刻的模样,就像晨雾中微微颤动的花瓣,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应洵低骂了一句。 下一秒,他猛地俯身,将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许清沅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套房内宽敞的浴室。 巨大的圆形浴缸立在中央,应洵将她小心地放在浴缸边缘//坐稳,一手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快速打开了冷水龙头,然后又混入热水,调试成温凉的温度。 水温既不会让她因为突然的冰冷而剧烈不适,又能最大程度地缓//解她体内的燥//热。 当浴缸里的水积攒到一定深度时,应洵抱/着许清沅,小心地踏入水中,让她整个身体浸/泡在温凉的水里。 突然被水包裹,许清沅似乎受到了惊吓,尤其是当水波//荡//漾,带来一种轻微的漂//浮感时,她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原本因为情/qing/欲而迷//离的眼睛里瞬问涌上了生//理性的泪珠。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应洵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脆//弱,“别走,我害怕。” 应洵原本以为她只是药力作用下的胡言乱语,但此刻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他忽然想起调查资料里那片关于她童年的空白,一个模糊的猜测掠过心头。 她似乎,有点怕水?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应洵不再试图离开,而是就着蹲在浴缸边的姿//势,反手握住她冰凉湿滑的小手,另一只手将她不断下滑的身体往上//揽了揽,让她的上半身可以靠//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给她一个稳定的支点。 “许清沅,“他试图唤醒她的意识,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看看我,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许清沅只是摇头,湿漉的长发贴着脸颊与脖颈,更显得单薄无助。 她仍下意识向他怀里靠近,仿佛只有贴近那份熟悉的体温,才能稍稍驱散心底的不安。 “别走。”她低喃道,声音里带着水汽般的朦//胧。 她的手在水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身前。应洵呼吸微微一滞,动作也跟着停顿了片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额前已分不清是水//珠还是薄//汗,在氤氲的雾气中沿着下颌缓缓滑落。 他抓住许清沅那只惹祸的手,力道有些重,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锁住她迷蒙的双眼,几乎是咬着牙问道,〝许清沅,看清楚!告诉我,我是谁?!”。 许清沅微微一颤,被迫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怔怔地望向眼前这张俊美却因极力忍//耐的容颜。 水珠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滴落,划过他通红的眼角、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恍惚中,她好像一个小小的稚嫩的脸庞,男孩耳根微红,眼神明亮却闪躲,画面快速闪烁,与眼前这张成熟俊美、充满侵略性的男性面孔重叠。 许清沅伸出另一只没有被束缚的手,指尖带着水的凉意,轻轻抚上应洵滚烫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很远的熟悉感,红唇微启,吐出一个让应洵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称呼。 “小洵哥哥?” 这四个字,像一粒石子投入沉寂多年的深潭,在应洵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所有模糊的猜测、长久的寻找、固执的念想,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眼底最后那一点犹疑如薄雾般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喟叹的确认。 十余年的挂怀与此刻汹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温热,无声漫上他的眼眶。 那个曾经护在他身前、他找寻了多年的女孩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应洵低低笑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果然是你。” 我终于找到你了。 然而药物的效力并未退去,许清沅方才那片刻的清醒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便又被昏//沉与燥:热包裹,意识重新模糊起来。 她似乎又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如今那个强势、危险、让她无所适从的应洵,委屈地撇撇嘴,再次用力挣脱被他握住的手,双臂如水//蛇般重新缠上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身体紧//密地贴向他,带着哭//腔祈//求:“应洵.我好难受。” 说着,她再次主动送上自己的红唇,生//涩而又急切地吻着他。 这一次,应洵没有再任何犹豫。 柳下惠坐怀不乱是圣人之姿,而他应洵,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更何况,她原本就是他的。 应沟轻轻揽//住她,这个吻比先前更加绵长,带着一种深藏已久的温柔与珍重。 第16章 涂药 别动,这样会舒服一些 第二天, 许清沅是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浑身酸痛中醒来的。 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她忍不住蹙紧了秀眉。 昨夜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尚未完全清醒的神经,下意识地想动一动发麻的胳膊,却惊觉腰问横亘着一条沉重而有力的手臂, 那手臂带着灼人的体温, 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箍着她。 她这一动, 身后的人似乎被惊扰,手臂非但没有松开, 反而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更密实地搂回一个温热坚硬的胸膛里,背后传来沉稳的心跳声。 许清沅此刻才算彻底清醒,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问沉到了谷底。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身侧。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得极具侵路性的男性面庞。 应洵似乎还在沉睡,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形削薄, 下颌线流畅而锋利。 即使是睡梦中, 他那眉宇间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矜贵与凌厉。 然而, 与平日里的冷峻不同,此刻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眉目舒展, 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饱餐后的餍足感, 一眼就能看出心情极好。 所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 汹涌地冲进许清沅的脑海。 她记忆力向来很好,此刻那些模糊而炽热的片段变得清晰起来,她记得自己是如何失去理智地扒着应洵不放, 记得他起初似乎试图推开她,声音沙哑地让她“冷静点〞,也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轰”的一声,巨大的羞耻、懊恼、悔恨瞬间将她淹没,她真的和应洵睡了,和这个她一直试图躲避的男人。 就在她被这些情绪冲击得恨不得立刻消失时,一道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怎么?后悔了?” 应洵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看她。 他那双深避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反而清明税利,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惊慌失措、满面通红的狼狈模样。 许清沅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羞愤和一种莫名的委屈让她鼻子发酸。 她不敢看他,只能把脸埋得更低,闷声质问,带着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强词夺理,“你为什么不制止我?!” 看着她紧闭着眼,试图逃避现实的样子,应洵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的后背。 他一手依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漫不经心地缠绕把玩着她散落在枕边的柔软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理所当然,“我要怎么制止?昨晚你都快把我吃了。” 许清沅听不下去,脸红得几乎要滴血,猛地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下床,“昨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应洵眼神一暗,手臂如同铁钳,轻而易举地将挣扎着要逃离的她重新捞回怀里,他低头,逼近她的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你说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 他看着她惊慌闪烁的眼睛,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委屈般的控诉,内容却极其无赖,“我的处男之身昨晚可是被你占去了,以后我还怎么娶老婆? 许清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我什么?“应洵看着她惊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她嵌入自己怀中,语气却显得格外认真,“许清沅,你得对我负责。” 许清沅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语塞,挣扎着再次想要起身,“就算是这样,以你的身份地位,想嫁给你的女人也很多。” “哦?”应洵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极具穿透力,“那你是其中之一吗?” 许清沅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否认:“我不是,我已经和应徊订婚了。〞 她搬出应徊和自己的身份,试图划清界限,然而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心虚。 提起应徊,她才猛然想起昨晚的事,连忙四处张望,寻找自己的手机。 昨晚应徊下去看车,后来一直没回来,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 应洵看出她的意图,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拿过她的手机,递给她,语气平静:“放心,昨晚我已经用你的指纹解锁,给他发了信息,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听到他发了信息,许清沅稍微松了口气,还好。 然而,当她接过手机,点亮屏幕,看到那条发送给应徊的信息时间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发送时间:凌晨 04:17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她抬起头,一脸质问和羞愤地看向应洵。 应洵摸了摸高挺的鼻子,面对她的目光,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解释道:“你看我也没用,昨晚你缠我缠到快天亮,中间我光顾着给你当解药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分神去给你未婚夫发信息?” 他刻意加重了“解药”和“未婚夫”这两个词,语气里的暖昧和暗示让许清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无耻!”许清沅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个充满他气息的房间里,和他讨论昨晚的细节。 她用力推开他,“我要回去!” 应洵这次倒是没有强行阻拦,任由她挣脱,只是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说道:“用完就丢?你可真够无情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起身,将一件干净的男士浴袍递给她,“穿上吧.你的衣服怕不能穿了。” 他意有所指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件被撕扯得有些变形的香槟色礼服。 许清沅一把抓过浴袍,胡乱裹在身上,遮挡住布满暖昧痕迹的身体,赤着脚就要往外走。 然而,刚迈出两步,传来的尖锁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嘶。” 身体的不适清晰地提醒着她昨晚经历了怎样一场激烈的情事。 应洵见状,眉头微蹙,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许清沅惊呼一声,挣扎着:“你放开我!” “别动。“应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将她轻轻放在房间内的沙发上,“等一下。” 说完,他走向套房门口,打开门,从门外挂着的袋子里取了些东西进来。 许清沅这才注意到,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有人送来了东西。 应洵拿着一个小巧的药膏走回来,半跪在沙发前,拧开药膏,看向许清沅:“擦点药,会舒服些。” 许清沅的脸瞬间爆红,羞愤至极,昨晚意识不清也就罢了,现在她清醒着,怎么可能让他再碰自己,“我自己来!”。 应洵看着她这副羞恼的样子,眼神暗了脂,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你自己能看清楚?还是我来吧。” 他根本不给许清沅再次拒绝的机会,手上用了些巧劲。 许清沅又羞又气,却挣不过他,最终自暴自奔般地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枕,猛地盖在自己脸上,隔绝了视线,也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这令人无地自容的场景。 应洵看着她这副鸵鸟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满足。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动作却放得极其轻柔,细致地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她红肿疼痛的伤处。 那药膏似乎有镇定的效果,带来一丝舒缓的凉意。 这药是昨晚事后,应洵立刻打电话让助理送来的,一同送来的还有几套全新的女装,从内衣到外裙一应俱全,而且贴心地都是高领或者能遮挡脖颈的设计,显然是考虑到她需要遮盖痕迹。 等应洵上好药,许清沅依旧把脸埋在靠枕里,不肯出来。 应洵也没勉强她,自顾自地去浴室冲了个澡,换好了衣服。 当许清沅終于平复心情,换上他准备的衣服走出浴室时,应洵已经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矜贵倨傲的应氏太子爷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失控强势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他打量着穿着他挑选的藕粉色高领连衣裙的许清沅,裙子的剪裁合身,颜色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只是那张小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一丝疲惫。 “不错,”应洵像是品鉴一件属于自己的艺术品,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压低声音补充道,“但还是什么都不穿的时候最好看。 许清沅被他这露骨的话气得脸颊通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房间外走。 “”我送你。“应洵几步跟上,拉住她的手腕。 “不用!”许清沅用力想甩开。 应洵却握得更紧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是要我送你到门口,还是.直接送你回家,再顺便拜访—下你的父母。” 许清沅浑身一僵,彻底被他拿捏住了软肋。 她咬着下唇,最终还是屈服了,任由应洵牵着她,坐上了他的黑色宾利。 车子平稳地驶向许家别墅,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许清沅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应洵则偶尔看她一眼,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许家别墅附近,许清沅立刻要求下车:“就停在这里吧,我自己走回去。” 应洵这次倒是没有为难她,依言在离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停下了车。 许清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然而,就在她脚刚沾地,准备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应洵却突然探过身,一手扶住车门框,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却带着明显占有意味的吻。 “晚上等我电话。”他低声说完,才松开了手。 许清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丝仓惶。 第17章 抓人 许清沅,下楼 闻言, 许清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七月的炎夏,室外热浪滚滚,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下意识地用披肩将自己裹得更紧, 生怕父亲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能从她此刻的狼狈和异常中,窥见昨夜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许父的目光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过于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 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问,只在她身后温和地说道:“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一会吃饭的时候叫你。” 许清沅心虚得像是有鼓槌在敲打心脏,她不确定父亲这话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仅仅是出于关心? 她不敢深想,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许清沅才仿佛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她立刻将身上那件还沾染着应洵气息的昂贵外套脱了下来, 像是丢掉什么烫手山芋一般扔在一边,迅速换上了自己舒适的家居服。 走到梳妆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带着明显倦意, 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被滋润过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慵懒与柔情的脸庞。 别的地方还好, 衣物可以遮掩, 但当她目光下移,落在左侧锁骨时,呼吸猛地一窒。 那道月牙形的浅粉色疤痕上方, 赫然印着几个清晰而暧昧的、深红色的吻痕,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红梅,刺眼又羞耻。 许清沅的脸瞬间爆红,一股混合着羞恼、气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 应洵那个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气冲冲地拿起手机,找到那个黑色头像、昵称为应洵的联系人,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点击了“加入黑名单”的选项。 仿佛这样,就能将昨晚那个混乱、失控、充满他气息的夜晚彻底从生命中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她点开与应徊的聊天框,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她早上发出的那句解释,至今没有回复。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根本不在意? 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绕的藤蔓,勒得她几乎窒息,加上昨晚确实没有休息好,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许清沅无力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一切烦恼,迷迷糊糊地竟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一会儿是应洵灼热的气息和强势的拥抱,一会儿是父母失望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应徊温润却带着疏离的笑容。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起来,张妈在门外轻声唤她下楼吃饭。 许清沅一个激灵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冲到镜子前检查锁骨,吻痕依旧明显。 她懊恼地抿紧唇,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高领的丝质衬衫换上,将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又拿出遮瑕膏,仔仔细细、厚厚地在那几处暧昧的痕迹上涂抹覆盖,直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她才稍稍安心。 下楼时,她内心忐忑不安,像揣了只兔子,生怕在饭桌上父亲会突然问起昨晚的细节,许清沅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个解释的版本。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 许父许母只是像往常一样,询问她睡得怎么样,胃口如何,聊了些家常琐事,关于昨晚她未归的事,只字未提。 许清沅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或许父母真的只是以为她在朋友家玩得太晚。 就在她几乎要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许父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许清沅面前。 “清沅,这个你收好。” 许清沅疑惑地接过:“爸爸,这是什么?” 许父和许母对视一眼,许母脸上露出温和而了然的笑容,接过话头解释道:“是这样的,清沅,爸爸妈妈觉得,你现在已经和应徊订婚了,是大人了,总住在家里也不像话,你们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二人世界和独立的住处,这样也更方便培养感情。” 她指了指那份文件:“这是云镜壹号一套公寓的房产文件,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那里环境好,安保严格,离市中心也近,住在那里正合适。” 许清沅知道那里,云镜壹号是京市顶尖的豪华公寓楼盘,寸土寸金,环境和私密性都极佳。 她更知道,这套房子父母其实早几年就购置了,原本就是打算作为她的嫁妆之一。 听到这里,许清沅瞬间全明白了,父母不是不知道她昨晚未归,但他们彻彻底底地误会了,他们以为她昨晚是和应徊在一起,以为他们感情进展神速,已经到了需要独立空间的地步。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张了张嘴,很想大声解释,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被下药了?说她和名义上的小叔子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 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更加难以收场,会让父母担心、蒙羞,甚至可能影响到两家的联姻,进而危及许家。 许清沅看着父母眼中那带着期盼和祝福的笑意,所有的解释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力地挣扎,她试图用撒娇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爸爸妈妈,我还想和你们一起住呢。” 许母只当她是小女孩家的害羞和不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始终都是要结婚,要有自己的家庭的,现在和应徊多培养培养感情没什么不好,放心,爸爸妈妈不是老古板,只是提醒你,女孩子要懂得保护好自己,想家的时候,随时回来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许父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为人父母的深远考量:“一直住在父母家,应徊来找你总归是不太方便,你们搬出去住,有自己的空间,相处起来更自在,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父母的话句句在理,充满了关爱与为她未来的打算。 可听在许清沅耳中,却字字如同针扎。 她怕的,根本不是和应徊培养感情,她怕的是搬出去住,脱离了父母的视线,那个如同阴影般的应洵,会更加无所顾忌地找上门来。 想起应洵,便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想起他滚烫的体温,强势的禁锢,以及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她知道自己昨天大概率是被下药了,否则不会那般失控,可她根本不知道是谁下的药,也无从查起。 最开始醒来怀疑应洵时,但她又觉得以他的性格,若是他策划的,昨晚就该直接趁人之危,而不是还将她抱进浴缸试图用冷水让她清醒。 可如果不是应洵,那会是谁? --- 与此同时,应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到底是谁干的?”钟伯暄皱着眉,翻看着手下人送来的、关于昨晚金宸万盛那个包间所有酒水、食物以及进出人员的详细排查报告。记录显示一切正常,所有经手的人员都是钟伯暄信得过的熟面孔,背景干净,接触过的宾客也初步排查过,并未发现异常。 一个念头闪过,钟伯暄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烈酒的应洵:“会不会是应徊?” 应洵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眼神冰冷:“叫走应徊的那几个保安,查了吗?” “查了,”钟伯暄点头,“确实是我们场子里的保安给他打的电话,他的车当时被几个喝多了打架的醉鬼不小心刮擦了,有监控为证。” “那几个醉鬼呢?”应洵追问,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也查了,”钟伯暄摊手,“和应徊完全不认识,是最近靠着风口起来的几个暴发户,底子还算干净,昨晚纯属意外。” 说到这,他想起了昨晚应洵和应徊的对话,提醒道:“说起来,应徊看样子确实还和郑家有联系,如果他背后真有暗线,郑家可能性最大,你打算怎么做?” 应洵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眼底寒光乍现:“过几天,找个由头,把他调来应氏总部,挂个闲职,省得他在家无所事事,尽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更好地监控和拿捏。 钟伯暄闻言笑了:“这招不错,不过,” 他摸着下巴,再次将话题拉回下药事件,“你就真不觉得是应徊自导自演?除了我们排查过的服务人员和那几个不相干的,那晚只有应徊近距离接触过许清沅的杯子。而且,其他人根本没有对许清沅下药的动机。” 将药下在杯子里,对于当时坐在许清沅身边的应徊来说,实在太方便了。 应洵当然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他只是有些想不通,他这个好哥哥下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想自己得到许清沅?那为什么偏偏在他即将得手的时候,又被意外叫走? 还是说,那几个醉鬼本不在他的计划内,他原本是想制造许清沅被下药的局面,然后嫁祸给自己? 无论哪种结果,都让应洵无法容忍。 “有可能。”应洵声音低沉,“所以,更必须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他绝不会再给应徊任何伤害和算计许清沅的机会。 既然应洵做了决定,钟伯暄自然全力支持。 只是看着应洵这副模样,从今天回到公司开始,虽然面色冷峻,但唇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以及眼底深处那丝难以掩饰的餍足感,都透露着不同寻常。 第18章 巴掌 她刚才竟然真的扇了应洵一巴掌…… 应洵几乎是掐着会议结束的点, 一秒都没多待,直接抓起车钥匙就离开了公司。 他没叫司机,自己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般驶向许家别墅。 来的路上,他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脑海里反复预演着待会儿见到许清沅时, 该如何质问、如何教训这个胆大包天敢拉黑他的女人。 然而, 当他真的将车停在许家别墅侧方略显隐蔽的树影下,熄了火, 抬头望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宅子时,满腔的怒火却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二楼某个房间的窗户。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映照在玻璃上。 透过那未完全拉拢的窗帘,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纤细窈窕的剪影,正坐在似乎是钢琴前的东西后面,身体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晃动。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夜晚太安静了,隔音良好的别墅和车窗阻隔了一切。 但仅仅是看着那抹专注而优美的影子,想象着那双他曾握在手中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他心中那片因被拉黑而掀起的狂风骤雨, 竟缓缓沉淀下来, 获得了一片难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宁静。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京市上流圈子私下流传的、关于许家这位深居简出的千金的评价——落落大方, 才华出众, 尤其一手钢琴弹得极好, 是真正按照世家闺秀标准培养出来的典范。 当时他对此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些无聊的吹捧,现在看来, 那些传闻,倒也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这静谧的画面,也让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因一个合作项目而偶然结识的、在国家大剧院工作的一个朋友。 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没怎么聊过的对话框。 应洵:【在?我记得你认识会钢琴的朋友,或者跟音乐圈比较熟?】 那边回复得很快,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惊讶,显然对应洵突然对音乐感兴趣感到意外:【在的,应总,是认识一些,怎么了应总?您是想学钢琴?】 应洵面不改色地打字:【不是我,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钢琴。】 那边立刻心领神会:【明白明白,正好应总,有个消息,国际钢琴大师理查德克莱德曼最近要在国家大剧院举办音乐会,连开两场,我和那边的负责人有几分交情,可以拿到最好的位置,如果您的朋友有兴趣,演出结束后,安排去后台和大师本人短暂交流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应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也不客气:【好,麻烦你了,票和后台通行资格我都要,具体时间发我。】 搞定这件事,应洵才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 他再次抬头,深深看了一眼窗内那抹动人的剪影,然后拨通了许清沅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到,窗户内那个原本沉浸在音乐中的剪影猛地一顿,弹奏的动作停了下来。 紧接着,那抹秀丽的身影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接电话,同时警惕地来回张望楼下。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应洵忍不住低笑出声,对着手机听筒,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往左边看。” 电话那头的许清沅仿佛做坏事被当场抓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依言向左转头。 下一秒,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辆即便在夜色中也依旧嚣张夺目、车牌号无比显眼的宾利,它就那么大剌剌地停在她家别墅侧方的阴影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到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恐慌,这个人,他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到直接跑到了她家楼下! 许清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慌和气恼,“你来干嘛?!你快走,我不下去。” 应洵对她的拒绝毫不意外,语气甚至更加悠闲,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你确定不下来?” 说着,他作势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一条长腿已经迈了出去,“你不下来,我可就上去了。” “你别下来!” 许清沅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立马打断他,声音都变了调,“我下去,你把车门关上。” 目的达到,应洵满意地收回腿,重新关好车门,语气带着得逞后的愉悦:“快点,我的耐心有限。” 许清沅愤愤地挂了电话,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做贼似的轻轻打开房门,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了一下走廊和楼下,一片寂静,父母似乎都在各自的房间或者书房,客厅空无一人。 这才踮起脚尖,像一只偷溜的猫,轻手轻脚、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梯,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别墅里的其他人。 应洵一直目光沉沉地盯着许家别墅的门口。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清沅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走几步就紧张地东张西望一下,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生怕被主人发现的小偷。 看着这一幕,应洵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怎么那么像偷情? 随即他又嗤笑一声,在心底反驳自己,他们这不就是在偷情吗?背着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在她家楼下秘密私会。 想着想着,竟也觉得有几分好笑,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许清沅一路小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到的就是应洵脸上这抹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笑意。 也是在这近距离的灯光下,许清沅才第一次清晰地注意到,应洵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竟然有一个浅浅的、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酒窝。 这让他那张总是冷峻凌厉的脸,瞬间多了一丝难得的、近乎迷人的少年气。 “愣着干什么?”应洵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挑眉看她,语气调侃,“不怕再待一会儿,被你爸妈发现了?” 许清沅被他这话惊醒,脸上猛地一热,啪地一声用力关上车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她像个小学生一样挺直脊背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夜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来找我做什么?” 她这副又乖又刻意拉开距离的样子,瞬间点燃了应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 他猛地倾身靠过去,一手迅速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以迫使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脸色也沉了下来,恢复了刚才路上设想好的、兴师问罪的模样:“你说呢?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没数?” 许清沅被他捏得有点疼,又不敢大声反抗,对上他锐利如刀的眼神,立刻想起了自己拉黑他的壮举,气势瞬间矮了半截,眼神闪烁,不敢吭声。 应洵看她这副敢做不敢当的乖顺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在我面前装乖是不是?一回家,胆子就肥了,还敢删我微信?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许清沅被迫仰着头,小声地、没什么底气地辩解,她试图在字眼上找补,“我没删,我就是拉黑了而已。” 应洵简直被她气笑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许清沅吃痛,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忍不住极小声音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应洵没听清,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好话,追问道:“骂我呢?” 许清沅连忙摇头:“我没骂你。” “那你嘀咕什么呢?” 许清沅破罐子破摔,声音更小了,几乎含在喉咙里:“我说,不用谢。”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辩解实在太过无理取闹,顿时噤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应洵。 应洵被她这话噎得一时无语,深吸了一口气,才命令道:“手机拿出来。” 许清沅自知理亏,也怕他真的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事情,只能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在应洵眼神的示意下,她慢吞吞地操作着,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看到自己的头像重新出现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应洵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他重新靠回驾驶座,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试图温和的意味,说道,“过几天国家大剧院有场钢琴音乐会,理查德克莱德曼的,你应该会喜欢。想不想去看看?” 许清沅闻言一愣:“国家大剧院?” 她下意识地回想,刚才应徊给她发信息,邀请她看的音乐会,好像也是在国家大剧院,同样是理查德克莱德曼…… 应洵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异样,继续说道:“对,如果你想去的话……” “我们一起去”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 许清沅几乎是脱口而出,打断了他,“我不想去。” 应洵刚刚因为把她从黑名单放出来而稍微转晴的心情,瞬间被这干脆利落的三个字打得烟消云散。 他猛地转头,目光沉沉地盯住许清沅,语气危险:“不想去?” 许清沅被他看得一阵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声音小了一点,重复道:“我不去。” 她甚至试图跟他讲道理,虽然没什么底气,“你不能强迫我。” “强迫你?” 应洵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嗤笑一声,猛地再次倾身过去,一手强势地揽过她的后颈,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低头就攫住了她的唇。 “唔!” 许清沅彻底懵了,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属于应洵的、带着淡淡烟草和冷冽木质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第19章 偷偷约会 强势的拉着她十指紧扣 应洵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客厅里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三个人——应老爷子、赵瑶、应徊,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应老爷子连手里的报纸都忘了放下, 镜片后的眼睛惊讶地睁大,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好奇。 自己这个小儿子, 他不敢说十分了解,但也深知其秉性。 尤其是这些年, 应洵身边别说固定的女伴,就连逢场作戏的绯闻都极少。 前些年在外历练时杀伐果断,近几年接手应氏后更是气场冷冽,不近女色到了几乎让人怀疑他性取向的地步。 老爷子以前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身为应氏掌舵人,心无旁骛、铁腕冷血才能镇住场面。 但随着应氏在他手中愈发稳固,步入正轨,老爷子便开始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来。 这两年,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世家托关系、递话, 想把女儿介绍给他, 可应洵每次都是干脆利落地推脱, 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有喜欢的人”这几个字。 应老爷子放下报纸, “是哪家的姑娘?” 然而, 应洵却并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 他慵懒的目光从老爷子身上移开, 缓缓转向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笑意的应徊, 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唔,大概是和嫂子一样的女人吧。” 这话一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嫂子”指的自然是刚刚与应徊订婚的许清沅。 应徊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意,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加温和无害,他迎上应洵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是吗?那看来小洵和我的眼光,确实很相似。” 这话听起来像是兄弟间的玩笑,实则暗藏机锋,像是在提醒应洵,许清沅现在是他应徊的未婚妻。 另一旁的赵瑶有些坐不住了,她连忙插话,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掌控的轨道,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洵,有喜欢的人是好事!但终身大事可含糊不得,得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才好,前些天规划厅连副厅长的太太还和我提起她家小女儿,小姑娘刚从国外顶尖学府回来,读的金融管理,又漂亮又懂事,和你正相配……” 她话里话外充满了做媒的意味,极力推荐着连家女儿。 闻言,应老爷子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记忆中搜索:“是连城家的小女儿?” 赵瑶见老爷子搭话,立刻笑容满面地附和:“对呀,就是连副厅长家的千金,前些天连太太和我聊天,还说想让女儿去大集团历练历练,增长见识呢。” 她这话暗示得很明显,连家是想让女儿进应氏,希望赵瑶能走走后门。 应老爷子听完,觉得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安排连家女儿,又能顺便看看小儿子和她有没有可能,便拍板道:“既然想历练,正好应徊不是也要进应氏了吗?那就让她和应徊一起,先熟悉熟悉环境。” 赵瑶一听要把连家女儿和应徊安排在一起,心里顿时急,和应徊在一起岂不是和应洵越来越远。 她看了一眼事不关己、依旧懒散靠在沙发上的应洵,急忙道:“这不太好吧?小徊毕竟是已经订了婚的人,而且以前也没接触过集团事务,万一工作上有什么疏忽怠慢了,总归不太好,连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随后她话锋一转,看向应洵,“不如先让连小姐跟在小洵身边当个助理?小洵能力强,也能多照顾照顾、指点指点。” 闻言,应洵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别,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开会、谈判、看项目,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挤不出来,哪有闲工夫去伺候、指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商业小白?” 赵瑶被小儿子这毫不留情的话气得胸口发闷,强忍着怒火辩解:“谁能一开始就什么都会?总得有个学习过程不是?况且连太太说了,她女儿很聪明的,一点就通,肯定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眼看着赵瑶要大夸特夸,试图说服他,应洵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冷硬:“多聪明都与我无关,爸,” 他转向应老爷子,祭出了杀手锏,“您应该也不想因为塞进来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导致我分心,耽误了和沈氏那个大合作吧?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应老爷子虽然隐退,但集团的大方向和大项目他还是心中有数的,和沈氏的合作关乎应氏未来几年的战略布局,其重要性自然远非安排一个关系户子女入职可比。 孰轻孰重,他立刻有了决断。 “好了好了,”应老爷子一锤定音,“那就先按我说的,让连家女儿和应徊一起进集团,找个清闲点的部门先待着,至于以后……” 他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赵瑶和面无表情的应洵,“等应洵忙完和沈氏的合作再说吧。” 应老爷子拍了板,赵瑶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再多言。 而应徊,从始至终,除了那句不痛不痒的回应,几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安排了一个带领关系户小姐的任务。 应洵看着应徊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哥,看来接下来要多多麻烦你,辛苦你了。” 应老爷子也想起应徊的特殊情况,嘱咐道:“小徊,共事期间注意把握好分寸,你已经是订了婚的人,别让外人看了我们应家和许家的笑话。” 这话意有所指,提醒他注意和连家女儿的距离。 应徊这才微微躬身,语气温顺地应道:“放心吧爸,我明白分寸。” “至于你那个喜欢的,”应老爷子处理完连家女儿的事,心思又转回了小儿子身上。 应洵却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今天回老宅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 “爸,她现在还有点害羞,没做好准备,等时机成熟,我肯定给您领回家来让您好好看看。”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截断了父亲的话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集团还有事,我先走了。” 赵瑶见状,连忙也跟着站起身,脸上挤出慈爱的笑容:“小洵,这都快中午了,不留下吃了饭再走?妈妈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应洵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径直朝着大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玄关处。 赵瑶看着儿子毫不留恋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和怨怼。 应洵离开后,应徊也对着应老爷子和赵瑶微微颔首:“爸,阿姨,屋里有些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应老爷子挥了挥手:“去吧,别走太远,注意身体。” “好的,爸。” 应徊转身,脸上那抹维持了许久的无可挑剔的温润笑意在背对应老爷子和赵瑶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被一层冰冷的阴鸷所取代。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别墅主楼,来到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储存任何备注名的电话号码。 一分钟后,他挂断,并熟练的删除了号码。 ——— 云镜壹号的公寓视野极佳,占据了顶层的最佳位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城景,车水马龙如同流动的星河。 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高级灰和白为主,线条利落,家具摆设无一不精,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送走了帮忙搬运行李的司机,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许清沅一个人。 空气里还弥漫着新家具淡淡的皮革和木材气味,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叮咚——” 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她心头一跳,有些抗拒地拿起手机,生怕是那个黑色头像发来的新指令。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发信人是【应徊】。 许清沅稍许放下心来,点开对话框。 应徊:【清沅,搬完家了吗?新环境还习惯吗?】 看着这体贴的问候,许清沅心中的愧疚感再次翻涌上来。 她努力压下复杂的情绪,回复道:【嗯,刚搬完,挺好的,谢谢关心。】 应徊:【那就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许清沅:【好。】 她的回复简短而克制,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 应徊似乎并未在意,很快又发来一条信息,只是这条信息的内容,让许清沅刚刚稍微平复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应徊:【另外,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爸和小洵商量后,决定让我也进应氏集团工作,可能下周就会正式入职。】 许清沅盯着屏幕上的字,瞳孔微微收缩。 应徊要进应氏了? 一个是一直以来因为身体原因,几乎被排除在家族事业之外,只安心在家静养的应徊,一个是掌握集团实权的应洵,两个人在一起共事,那自己这个夹在两人中间的未婚妻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尴尬和危险。 她手指有些发颤地打字:【怎么突?你的身体能承受吗?】 应徊的回复很快,语气依旧温和,:【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无所事事,而且,我也希望能为你、为我们的未来,多承担一些责任。】 “”为我们的未来这话”在发生了那晚那件事之后的许清沅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沉重。 第20章 失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不用了,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许清沅连忙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应洵的注视, 微微垂下脑袋, 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或许并不知道, 在她心虚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说话的语气也会不自觉地飘忽不定。 应洵看着她这副模样,再联想到来接她时,她特意站在公寓楼下的树荫阴影处,而非光明正大地在门口等待,心中已然明了。 刚刚因她纯粹笑容而产生的那点柔和瞬间消散,眼神恢复了惯有的说利和洞察。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脸颊旁,此刻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抬起头来, 直面自己。 “怎么?”他盯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眸, 声音低沉, “不方便?” 许清沅被迫抬头,就看到应洵眼里闪烁的危险的暗光, 她言不由衷的解释, 声音更加微弱, “不是, 我是怕你麻烦。” “不麻烦。”应洵不再给她任何拉扯和狡辨的机会,直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拉着她径直朝剧院门口走去 车子早已被专门的侍者开到了门口,应洵不由分说地打开副驾驶车门,几乎是半强制地将她按进座位,俯身,亲自为她拉过安全带扣上,“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也锁佳了她所有逃离的可能。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死寂,与来时的沉默截然不同,此刻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清沅不敢看应洵阴沉的侧脸,只能偏过头,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车子最终平稳地驶向了许家别墅所在的高档社区,并在那扇熟悉的、气派的雕花铁艺大门前停下。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左右,许家别墅一片漆黑,所有的窗户都暗着,没有丝亳灯火,静谧得仿佛早已陷入沉睡。 应洵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将车停在了紧闭的大门前,刺目的车灯照亮了门前空荡荡的道路。 这也让他看得更加明白,眼前这栋别墅,大门紧闭,毫无等待主人归家的迹象。 几乎是车子刚停稳的瞬间,许清沅就立刻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快得几乎带着一种逃离的迫切。 她推开车门,站在车外,对着驾驶座的应洵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摆手道:“谢谢你送我回家,我到了,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应洵降下车窗,一手随意地搭在车窗沿上,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门外、演技拙劣的许清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先进去,我等你进去了再走。” 许清沅心里一慌,连忙更加用力地摆手:“不用不用!你那么忙,先走吧,我没关系的!” “我不忙,“应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眼神税利,“今晚有的是时间。” “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你不敢回家?” “我自己家有什么不敢的!”许清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 “那你进去啊。”应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摆出一副“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的姿态,目光牢牢锁住她。 许清沅急中生智,试图找出一个必须让他立刻离开的理由:“你不走,一会我进去的时候,万一被我爸妈或者管家从窗户看到你的车怎么办?会被发现的!” 应洵抬眼扫了一眼那栋漆黑一片、显然早已熄灯就寝的别墅,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灯都灭了,人都睡了,谁会看见我?” 他似乎厌倦了再这样和她无意义地扯皮下去,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许清沅,我再给你十秒钟,你再不进去,我就下车,亲自送你进去。” 他的威胁刺破了许清沅最后一丝侥幸。 她只能僵硬地、机械地转过身,是提线木偶般,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极其缓慢地挪动了几步。 越靠近大门,她的心就沉得越厉害,许家别墅晚上通常都会由管家从内部反锁,而她,作为许家小姐,并没有随身携带大门的钥匙,她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她的脚步在离大门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彻底停住,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应洵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怒意,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状似很贴心地提议道:“怎么?你家的管家不知道你今晚还没回来,所以把门锁了?需要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起来给你开一下门吗?” 他说着,真的作势要去拿手机。 〝不用了!”许清沅转身,试图阻止他,“他可能是年纪大了,忘了,没关系的,我去附近的酒店将就一晚就好!” 她不敢让他打电话,一旦打电话,谎言就会立刻被戳穿。 她更不敢真的进去,因为进去就意味着要向父母解释一切,解释她为什么深夜和应洵在一起,解释她之前的谎言。 “许清沅。”应洵的耐心终于彻底告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般的冰冷和压迫感,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来。“过来。” 许清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脚下生了根。 “别逼我下去。”应洵的声音更冷了一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许清沅认命般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才重新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车前,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 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垂头丧气。 “说说吧。”引擎重新启动,车内灯光明亮,映照着应洵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一种令人室息的压迫感,“住哪了?” 敏税如他,结合她之前的种种异常,早已想明白了一切。 许清沅根本不住在这里了,她刚才那番拙劣的表演,不过是为了骗他,想把他支走。 听着应洵冰冷的质问,许清沅知道,事到如今,再隐瞒只会激怒他,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她咬了咬下唇,半真半假地低声坦白:“我爸妈觉得我长大了,应该独立一些,所以送了我一套房子,让我自己搬出来住适应一下。” “自己住?〝应洵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含糊,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握着方向盘的另一只手却无声地收紧,“还是和应徊一起住?” 许清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母确实有让她和应徊培养感情的意圈,未来同居也并非不可能,但这并非她所愿。 然而,此刻面对应洵的逼问,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以及一丝想要借此逼退他的隐秘念头,让她选择了最糟糕的回应方式。 她不想向他解释太多,甚至,她想用这个借口让他知难而退。 许清沅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强装镇定,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我和应徊是未婚夫妻,就算以后一起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她的话留了很多余地,并未承认现在就和应徊同住,但听在应洵耳中,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畔。 在他心里,她早就是他的女人,现在竟然还敢想着和别的男人同居? 一瞬间,车内的气参陡然降至冰点,一股骇人的低气压以应洵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目光死死锁住许清沅,那眼神冰冷税利,许清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依旧强撑着与他对视,不肯示弱。 看着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应洵竟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不再废话,直接命令道,“地址。” “什么?”许清沅一时没反应讨来、 “你现在住的地址。“应洵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许清沅,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查到,但你确定,要让我用我的方式去查?” 他此刻的样子与音乐会散场后那短暂的平和截然不同,彻底恢复了那个冷酷、强势、说一不二的应氏掌权人模样,笑容里都带着刀。 许清沅知道他不是在吓唬她,以他的能力和手段,查到她住在哪里易如反掌。 与其让他兴师动众地去查,不如自己坦白,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她极其不情愿地报出了云镜壹号的地址。 得到地址,应洵不再多言,猛地踩下油门,原本需要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在应洵近乎飙车的速度下,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云镜壹号大门处,还有尽职的保安在值守。 应洵的车牌号并末被录入小区的车辆识别系统,栏杆并未抬起。然而,他那串最张无比的车牌号,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保安立刻从岗亭里走出来,来到驾驶座旁,态度恭敬地询问:“您好先生,请问您找哪位?需要登记一下。” 应洵下车窗,面色阴沉如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保安一个,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过后我会给你们管事的打电话。” 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和上位者的气势,让保安立刻明白,眼前这人绝非等闲,不是他能拦得住的。 保安立刻点头哈腰,连忙手动按起了栏杆的控制器:“好的好的,您请进,您请进!〞 目送着黑色宾利驶入小区,保安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嘀咕。 他刚刚瞥了一眼副驾驶,坐着的是今天刚搬来的那位许家小姐,都说许家和应家大少联姻,想必刚才那位,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应大少吧? 第21章 发现 绝对伺候好你 “不要!应洵!你放开我!”她意识到了他即将要做什么, 开始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双腿胡乱蹬踢,双手用力捶打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和臂膀,试圈从这个令人室息的禁锢中逃脱。 “你想要整栋楼都听到?”应洵的声音低哑得可怕, 像是被砂纸磨过, 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和绝对不容置疑的警告。 他收紧手臂, 将她箍得更紧,几乎要嵌入自己的身体。 这句话冻结了她所有的动作和声音, 她只能用眼睛瞪着她,但她不知道,再刚刚之后她的眼神几乎变成了一汪春水,此刻毫无威慑力。 应洵轻笑了一声,“放心,绝对让你满意。” 接着,她被轻轻安置在那张柔软宽敞的床上,男人俯身靠近。 窗外,是京市永不落幕的繁华夜景, 霓虹闪烁, 车流如织, 勾勒出城市疏离的轮廓。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气息无声笼罩, 像一片温柔的影。 她的意识在困倦与清醒之间轻轻摇晃, 仿佛浮在宁静的湖面, 随着水波微微荡漾。 当窗外遥远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曙光时, 卧室内弥漫的气//息才渐渐平息。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让许清沅昏昏沉沉地陷入了半昏迷般的睡眠,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脆弱的光, 意识的最后,只记得浴室氤氲的水汽,和一双有力却意外温柔的手臂。 许清沅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任凭那双手为她洗去黏腻的汗渍,用柔软的浴巾擦干身体,再轻手轻脚地套上丝质睡衣。 应洵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褪去了清醒时的戒备与抗拒,只剩下全然的恬静。 他冷硬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少见的、堪称温柔的弧度,指腹轻轻拂过她微烫的脸颊,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也跟着融化了一角。 也是在这个时候,应洵才有空细致地打量这个属于她的空间。 公寓装修是温馨的风格,不像应家老宅那般冰冷奢华,处处透着她的气息。 刚才去衣柜给她拿睡衣时,他特意看了一眼,清一色的女装,连衣裙、衬衫、毛衣,分门别类挂得整齐,没有任何男性衣物的痕迹。 但他不放心,又借着去客厅喝水、去厨房查看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巡视了一番,洗手间的洗漱台上只有一套护肤品,阳台晾晒的也全是她的衣物。 确认了这个空间里,从里到外都只属于她一个人,没有任何其他男人,尤其是应徊的侵入痕迹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安心感充斥了他的胸腔。 他回到床边,掀被躺下,将那个温软馨香的身体重新揽入怀中。 许清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往他怀里钻了钻,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应洵手臂收紧,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连日来的焦躁与阴郁似乎都被抚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餍足,沉沉睡去。 ——— 第二天,许清沅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她眼皮沉重,浑身酸软,像是被拆卸重组过,每一个关节都透着慵懒的疲惫,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旁,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凉的空荡。 昨夜破碎而炽热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猛地坐起身,丝绒被从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环顾四周,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有羞恼,有屈辱,但奇异的是,竟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从身体深处弥漫开的餍足与沉沦。 她竟然在那样被迫开始的情事中,丢失了抗拒,最终化为了默许, 许清沅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她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想去客厅倒杯水,用冰冷的液体浇灭心头的躁动。 然而,当她推开卧室门,视线触及客厅沙发上的那个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应洵竟然还在。 他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松开,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锁骨,平添了几分平日罕见的慵懒随性。 窗外的日光正好,温柔地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和那双总是带着锐利锋芒的眼睛。 此刻,他专注于工作,那层冷峻似乎被光线柔化了些许,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英俊。 许清沅不得不承认,即使她内心对他充满恐惧与抗拒,也无法否认这副皮囊极具吸引力。 似乎是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应洵从屏幕前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穿着他亲手换上的睡衣,头发微乱,头顶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发丝,眼神迷糊又带着惊慌的许清沅。 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温顺的模样,取悦了他。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算得上真切的弧度,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醒了?” 相较于他语气中那抹显而易见的愉悦,许清沅在确认他不是幻觉后,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她原本以为他早已离开,那点侥幸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带上了一层戒备的盔甲。 “你怎么还在这?”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清晰地透出逐客的意味。 应洵捕捉到她瞬间的僵硬和话语里的疏离,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 他一大早特意推掉了公司的晨会,让助理将急需处理的文件送到这里,就是为了守着她醒来,不想让她面对一室空寂,甚至隐秘地期待看到她或许会有的、一丝不同的反应,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一厢情愿了。 她并不想看见他,甚至希望他立刻消失。 一股微妙的失落感掠过心头,随即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和不满取代。 应洵合上电脑,放在一旁,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客厅中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我还以为,”他迈步向她走近,语调平稳,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经过昨晚,你会很愿意看到我,毕竟,你看起来很享受。”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那片暧昧的领域,成功地看到许清沅的脸颊迅速染上红晕,是羞愤,也是气恼。 “我看到你了,你也应该走了吧。”她别开脸,不想与他视线接触,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 “急什么?”应洵已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理所当然,“已经中午了,一起吃饭。”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许清沅不想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都迫切需要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拒绝这个强势的男人。 就在这时,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是她的手机。 昨晚情急之下,他们的手机都被随意放在了那里。 应洵距离茶几更近,他长腿一迈,先一步看到了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 “应徊?”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两个字,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许清沅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扑过去想抢回手机。 如果让应洵知道她今天还答应了和应徊去看音乐会,后果不堪设想,她昨晚没有提及,就是潜意识里知道这一定会激怒他。 然而,应洵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他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看着屏幕上“应徊”的备注,指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接听键,并且按下了免提。 “清沅,你醒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应徊温和的嗓音,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应洵低头看着怀里身体僵硬的许清沅,眼神冰冷,带着无声的质问。 许清沅看着近在咫尺的应洵,又看了看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别无选择,只能在应洵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醒了。” 应徊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笑意:“我现在正在往你家那边去,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再去看音乐会怎么样?” “音乐会”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许清沅耳边炸开。 她感觉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有些生疼,她抬头,对上应洵骤然阴鸷的眼神。 完了,她心想。 应洵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应徊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回沙发上。 他扣紧许清沅纤细的腰肢,不让她有丝毫逃脱的可能,迫使她仰头面对他的怒气。 “应徊知道你搬家?”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你和他主动说的?” “你还要和他一起,再去看一遍音乐会?” 他每问一句,就迫近一步,许清沅被他周身散发的低压逼得节节后退,直到腿弯撞到沙发边缘,失去平衡,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应洵随即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他低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眼底是骇人的红丝。 “许清沅,”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她的名字,“你是不是要给我个解释?” 被他这样步步紧逼,许清沅心底那份因昨夜半强迫而产生的叛逆,以及被他掌控的压抑感,骤然冲破了恐惧的牢笼,她抬起头,一双灵动的杏眼里燃起了倔强的火焰。 第22章 第二次巴掌 想弄死你老公吗? 许清沅以为是应徊去而复返, 或许是遗落了什么东西,或许还有未尽的话语,没有多想,甚至没有透过猫眼确认一下门外是谁, 她带着残余的应付心态, 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刚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裹挟着夜露寒意的冷风便抢先灌入,吹得她裸露的肌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还没等她看清门外人影, 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推着门板彻底撞开,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却被来人以更快的速度侵入、逼近。 “唔——!” 紧接着,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烟草气息的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攫取了她因惊吓而微张的唇瓣,冰凉的吻落了下来,男人另一条胳膊则牢牢箍住了她的腰肢, 将她猛地按进一个坚硬而熟悉的胸膛。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和掠夺意味的吻, 牙齿不经意地磕碰到她的唇, 带来细微的刺痛。 许清沅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是应徊吗?他怎么会这样?!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 双手用力推拒着身前铜墙铁壁般的胸膛, 双腿胡乱踢蹬,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被压抑的呜咽, 指甲似乎划过了什么布料,但她微薄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然而, 就在这混乱的抵抗中,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道,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穿透了恐惧的迷雾。 是应洵。 意识到这一点,她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下来,不是顺从,而是身体本能的识别,仿佛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对这个气息的熟悉。 感受到怀中人的软化,应洵最初的野蛮动作也奇迹般地逐渐缓和下来,那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噬,慢慢变成了耐心的舔舐,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小兽,又像是在细细品尝独属于他的甘泉。 箍在她腰间的力道未减,却少了几分要将她勒断的凶狠,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占有。 许清沅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推开他,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依附着他,氧气在激烈的唇齿交缠中变得稀薄,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开始迷离,直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应洵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状态,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窒息的吻,却并未放开她。 他一把将她抱起,几步走到玄关处的矮柜前,将她放在那略高的台面上坐下。 这样的高度,让她的视线几乎与他平行。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许清沅剧烈地喘息着,胸腔起伏不定。 羞愤和后知后觉的恼怒涌上心头,她刚想开口质问他为什么又过来,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强吻她,应洵却抢先一步,做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向前一步,将自己宽阔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亲昵,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还有些未平息的急促。 “刚刚我很怕。”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清沅所有到了嘴边的质问,都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堵了回去。 她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你怕什么?” 应洵依旧闭着眼,感受着她额间细腻肌肤传来的微凉温度,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怕应徊不下来。”他顿了顿,更低沉地补充,“怕你留住他。” 如果他真的看到应徊留在她的公寓过夜,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今天一整天,他都像一个失控的跟踪狂,尾随着他们。 中午摔门而出时,他是真的怒火中烧,气她心里没有自己一丝位置,气她那般维护应徊。 他坐在车里,平复了许久,才给钟伯暄打电话,语气暴躁地追问调查进展。 钟伯暄在电话那头告诉他,线索很少,对方处理得很干净,目前只能查到许清沅在十岁那年,于京市第一医院住过将近一个月的院,进行过“颅内血肿清除手术”。 当时的病历记录显示是“落水后头部撞击硬物所致”,钟伯暄谨慎地推测,许清沅童年记忆的缺失,极有可能与这次重伤有关。 听完这些话的一瞬间,应洵心头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针扎般的心疼。 落水?撞击头部?颅内血肿?他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在清溪镇阳光下笑容灿烂、会张开手臂保护他的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危险。 一股强烈的、荒谬的自责感攫住了他,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遭遇了这些?是不是因为他的缺席,才让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不可控的偏移? 所有的心疼和悔恨汹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 他立刻推开车门,想上楼去,想抱住她,告诉她想不起来没关系,他以后会保护好她。 可就在他走到公寓一楼大厅时,却眼睁睁看着许清沅从电梯里走出来,径直走向了停在楼下的、应徊的车。 两人离去的画面刺眼得让他刚刚软化的心再次被冰冷的怒意冻结。 一半是气许清沅竟然真的又和应徊出去了,仿佛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另一半,则是针对应徊,这个道貌岸然、趁虚而入的伪君子。 随后,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偏执心理,他推掉了一整天所有的公务安排,像个最蹩脚的跟踪者,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他们去那家餐厅,他就在隔壁包间,点了几乎相同的菜系,食不知味;他们去看昨晚那场音乐会,他就坐在他们后排斜上方的位置,整场演出,他的目光几乎都胶着在许清沅身上,紧绷着神经,密切注意着她和应徊之间的任何互动,生怕看到任何逾矩的亲密。 当音乐会结束,他看到应徊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抚摸许清沅的头发时,应洵差点就从座位上冲了出去。 还好,他看到了许清沅那不着痕迹的躲避,那一刻,他紧握的拳头才微微松开,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卑劣的窃喜。 送她回到公寓楼下,他又看到应徊跟着她一起上了楼。 他就那样倚在车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仰头盯着她所在楼层那扇亮起的窗户,脚下的烟蒂一根接一根地堆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冲上去将应徊从她的空间里拽出来时,应徊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开车离开。 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想要立刻见到她的渴望。 他掐灭最后一支烟,甚至等不及那慢吞吞的电梯,堂堂京市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太子爷,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转身就冲进了安全通道,硬生生靠着双腿,爬了十六层楼,气息不稳地站在了她的门前。 许清沅听到他说“怕应徊不下来”,本能地想要反驳,带着一丝讽刺:“你以为应徊是你?” 她本意是想说他才会做出这种强行闯入的事,却没想到,应洵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你以为人人都是我?”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谁会像我一样,为你爬十六楼?谁会像我一样,疯了一样跟着你一整天?” “无耻。”许清沅被他这番言论气得脸颊绯红,偏过头骂道。 “我就是无耻。”应洵坦然承认,甚至拉过她一只微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因为剧烈运动和高涨情绪而有些发烫的脸颊上,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早都说过了,许清沅,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话语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让许清沅心慌意乱,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应洵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小时候,十岁左右的时候,住过院?” 许清沅猛地一愣,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你查我?” 她的病历,家里向来保护得很好,很少对外人提及。 应洵不答,只是执着地问:“关于你十岁之前的记忆,你是自己记得很清楚,还是缺失了一部分?” 许清沅被他问住了,秀眉微蹙,努力回想。 关于十岁之前的记忆,对她来说确实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并不清晰,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生过一场很重的病,住了很久的医院,发高烧,浑浑噩噩的。 爸爸妈妈后来告诉她,是她贪玩不小心掉进水里,撞到了头,更多的细节,他们从不深谈,而她自己也仿佛下意识地不愿去深究。 此刻,被应洵这样直接地问起,她试图去捕捉那些模糊的碎片,脑袋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一根针狠狠扎了进去。 “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抬手捂住了太阳穴。 “怎么了?”应洵立刻紧张起来,松开她的手,转而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大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是头疼吗?” “头好疼。”许清沅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痛苦的颤音。 “好,疼我们就不想了,不想了。”应洵的心疼溢于言表,他用上了毕生所能及的全部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安抚。 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有力,或许是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许清沅依言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强行去回忆,那阵尖锐的刺痛果然逐渐缓解。 也是在这一刻,她心底那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疑团,再次浮上水面——或许,她可能真的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第23章 修罗场 同时碰到应洵和应徊 天光微亮时, 应洵便悄然起身。 怀中的许清沅睡得正沉,脸颊还残留着昨夜疲累与泪痕交织后的淡淡红晕,呼吸清浅均匀。 他凝视片刻,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心和柔软的发丝, 眼中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一丝餍足后的平和。 或许是她昨夜最后那细微的依赖姿态, 或许是那些零碎闪回的记忆碎片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心中那份暴戾的焦灼似乎被抚平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定、却也更为耐心的决心。 他动作极轻地穿戴整齐, 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清晨八点,当应洵踏入应氏集团总部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时,所有有幸在电梯厅或走廊与他擦肩而过的员工,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往日里,这位年轻的掌权者气场强大,步履生风,眼神锐利如鹰隼, 所过之处气压都低上几分, 让人不敢直视。 而今天, 尽管他依旧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 面容冷峻, 但那紧抿的唇角似乎比平日放松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眼底深处也少了些惯常的冰寒, 多了一丝近乎春风得意的锐气。 虽然这“春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但足以让敏锐的下属们暗暗心惊,纷纷猜测是什么让这位“活阎王”心情如此不错。 八点整, 人事部经理刚刚在工位上坐定,内线电话便急促地响起,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总裁办”三个字,他立刻正襟危坐,恭敬接起:“应总,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应洵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言简意赅:“通知应徊,今天开始来集团上班,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女人,让他一起带着。” 人事经理一愣,下意识确认:“是应大少吗?” 应徊要进应氏工作?这在内部早有风声,但由应总亲自、如此直接地下达,还是让人意外。 “对。”应洵的确认简短有力,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人事经理拿着传来忙音的话筒,有些发懵。 应总并没有交代什么职位,而应大少还带着个女人?难道是那位传说中的许家千金、应大少的未婚妻? 本着对应洵的忠诚,这位经理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于是,当应徊接到电话,带着连思雨准时来到应氏人事部时,拿到手的工牌让他素来温润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的工牌上清晰地印着:档案管理资源部主管 - 应徊。 而站在他身旁,一脸好奇张望的连思雨,她的工牌则是:档案数据录入岗 - 连思雨。 连思雨凑过来看自己的工牌,纤长的眉毛困惑地拧起。 她是典型的被家庭保护得极好的娇娇女,毕业于伦敦商学院,成绩优异,主修商科,满心以为进入应氏这样的商业帝国,至少也该是从助理、分析师之类的岗位开始历练,接触核心业务。 可“档案数据录入岗”?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图书馆管理员或者文员的工作?和她所学的专业简直是南辕北辙。 “档案数据录入岗是什么岗位呀?”她抬起清澈懵懂的眼睛,看向对面的人事经理,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谙世事的天真,“是整理电子档案,录入数据的意思吗?会不会太基础了一点?” 人事经理此刻正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着眼前气质清雅、面容温和的应徊,又看看旁边这位明显不是许清沅的、娇俏却陌生的连小姐,心里哀嚎一声:完了,弄错了!他以为是大少爷携未婚妻入职,特意挑了个清闲、压力小、还能整天待在一起的神仙岗位,俗称“夫妻岗”——一个负责整理归档,一个负责录入核,关起门来就是二人世界,工作轻松还没人打扰。 谁知道来的根本不是正主! “呃,这个…”人事经理额头冒汗,正绞尽脑汁想如何解释这个美丽的误会,并思考着立刻调整岗位的可能性。 这时,一阵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应洵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凛冽,他显然是特意过来的,脸上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以及一丝看好戏般的玩味。 “怎么样啊,哥?”他目光扫过应徊手中的工牌,又掠过连思雨疑惑的脸,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兄弟间的关切,“职位还满意吗?我特意嘱咐人事,要安排一个清闲些、不累的岗位,毕竟你的身体需要多休养。” 他的出现如同救命稻草,人事经理赶紧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带着惶恐和歉意对应洵快速解释:“应总,对不起,我好像弄错了。我以为是大少爷和许小姐一起,所以安排了档案部的岗位,那边比较清闲,环境也安静……”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岗位性质,已经做好了被严厉斥责甚至处罚的准备。 谁知,应洵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他甚至伸出手,拍了拍人事经理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干得不错。”应洵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这个月奖金翻倍。” 人事经理:“……?!” 惊愕之后是巨大的惊喜,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应洵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应徊和连思雨。 他站在应徊面前,身高和气场都隐隐压过一头,语重心长的仿佛真是为兄长健康着想的好弟弟说道:“哥,我觉得这个职位很适合你,清闲,不累,远离那些勾心斗角,正好可以让你安心休养,照顾好身体。” 然后,他转向连思雨,态度礼貌却疏离:“至于连小姐,既然连伯父一番心意,希望你来应氏历练,那就暂时先和我哥一起吧,档案部虽然基础,但也能熟悉集团架构和历史项目,算是打基础。而且有我哥在,也能多照应你一些。” 他直接将连家可能是想让她接近自己的意图,轻描淡写地转移到了应徊身上。 连思雨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应洵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她想起父亲送她来时叮嘱的“先跟着应徊好好学,不要急躁”,又看看旁边温文尔雅、让人心生好感的应徊,心里的那点别扭稍微散去一些。 她小声说:“可是爸爸说,最好能跟着你多学习。” 应洵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公式化的微笑:“抱歉,连小姐,我手上正在跟进几个重要的跨国项目,近期会非常忙,恐怕分不出太多心神来带新人,应氏管理严明,晋升和调岗都有章程,你先在档案部适应一下,之后若有合适的岗位或项目,自然会再安排。”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公司制度,又给了未来的空头许诺,让连思雨无法再反驳。 “那好吧。”连思雨只得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为了表示对兄长和连家千金的重视,应洵亲自领着他们前往档案部所在楼层。 那是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走廊尽头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隔壁就是存放着大量实体档案的库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和旧墨味道。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窗明几净,但空空荡荡,只有两张相对摆放的办公桌,几把椅子,和一些基础的办公设备。 连思雨探头看了看,疑惑地问:“不是说我们是主管吗?怎么今天其他员工都没来上班?” “哦,”应洵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对这个二人世界的格局似乎颇为满意,随口答道,“这个部门业务比较独立,目前也没有扩充的计划,所以暂时就你们两位,工作内容不多,正好可以精耕细作。”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好了,以后有任何行政或需求上的问题,直接找人事部就可以,我就不打扰你们熟悉环境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步伐稳健从容。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应徊和连思雨,以及一种微妙的寂静。 连思雨有些不习惯这种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的办公环境。 她凑到应徊旁边,好奇又带着点自来熟地问:“应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应徊正在整理人事部刚才一并给的一些文具和表格,闻言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连小姐。” “叫我思雨就好啦!”连思雨摆摆手,随即像只好奇的小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刚刚那个就是应洵吧?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有气势。不过,你们关系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不好吗?他居然给你安排这样的职位,看起来没什么挑战性,也没什么前途的样子。” 她嘟了嘟嘴,带着点娇憨的抱怨,“连带着我也得在这里栖息了,跟我学的专业完全不一样嘛。” 她还在絮絮说着,应徊却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思雨,我先给我未婚妻发个信息。” 连思雨立刻识趣地闭嘴,睁大眼睛点点头,表示理解。 --- 云镜壹号公寓。 许清沅是被一阵饥饿感唤醒的,身体依旧有些酸软,但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 她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昨夜和今晨的记忆纷至沓来,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她抓过床头的手机,看到时间已近上午十点,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点开,是应徊发来的:【抱歉清沅,可能得爽约了,我今天就到应氏工作了。】 第24章 逮捕 怎么?打扰到你和应徊了?…… 许清沅的心跳在应洵的询问中漏跳了一拍。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不能说实话。 如果说自己是来给应徊送鸡汤的,以应洵那点火就着的脾气和可怕的占有欲,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就算不发作, 也绝对会立刻、马上用某种方式让她好看。 许清沅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保温壶, 仿佛那是唯一的屏障,正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含糊其辞, 或者找个其他什么,却没想到,应洵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个与她今日装扮不太相称的保温壶上。 他锐利的视线在那壶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出乎许清沅意料地,他竟然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带着点意外,又似乎有些愉悦的笑容。 “来给我送鸡汤?”他语气里的疑问带着一丝了然和揶揄,仿佛认定了这就是事实, 抬手看了一眼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 不等许清沅回答, 便自顾自地安排道:“我正好现在需要出去看个项目,时间比较赶, 你先去我办公室等我, 我很快回来。” 说着,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不是去拿保温壶,而是直接牵住了许清沅空着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将她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手掌宽大温热,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在肌肤相触的瞬间,让许清沅心头莫名一颤。 大堂里,特助和几名下属还恭敬地等在一旁,目光低垂,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这一幕视而不见,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在空气中。 应洵似乎也顾忌着场合,并未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只是牵着她,以一种近乎护送的姿态,将她带到了总裁专用电梯前,刷了卡,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无声滑开。应洵侧身,示意她进去,深邃的目光看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上去,二十八层,秘书会带你进办公室等我。” 众目睽睽之下,许清沅骑虎难下。 她既无法解释,也无法反抗,更不能在这里戳穿他的误会。只能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轻轻点了下头,听话地走进了那部象征着绝对权力与隐私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许清沅靠在光洁冰凉的电梯内壁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跳却依旧紊乱。 而大堂里,应洵目送电梯上行的数字跳动,直到停在二十八层才收回目光,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也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一直屏息凝神、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前台和保安才悄悄抬起头,彼此交换了一个震惊又困惑的眼神。 “刚才应总是牵着那位小姐的手吧?”一个前台小妹压低声音,难以置信。 “何止是牵手,还让她坐总裁电梯上去了!直接去办公室等!”另一个补充,眼睛发亮。 “可是……”最初接待许清沅的保安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那位许小姐刚才明明跟我说,她是来找档案部的应大少,还说是他未婚妻,来送东西。” “什么?!”前台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但谁也不敢多嘴议论,只能将震惊压在心底。 --- 总裁专用电梯平稳迅捷,直达二十八层。 门开后,映入许清沅眼帘的,是一个与楼下截然不同的世界。 极致的开阔,极致的冷感。 整个楼层采用了大量灰、黑、白的色调,线条利落硬朗,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京市繁华的天际线尽收眼底,光线充足却毫无暖意。 视野所及,除了必要的承重结构,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隔断,空旷得甚至有些寂寥。 只有三个房间的门牌标示着不同功能:总裁办公室、总助办公室、助理办公室。 这与她曾去过的、父亲那间摆满绿植和家庭合照、透着温暖人情味的许氏董事长办公室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核心,冰冷、高效,充斥着绝对的权力感和距离感。 一位穿着得体穿着西装一丝不苟的助理看到许清沅走了过来,“许小姐,您好,应总吩咐我接待您,请随我来,可以先在应总办公室休息。” 许清沅却摇了摇头,她并不想进入那个完全属于应洵的私人领域,那会让她感到更深的无所适从和一种莫名的入侵感。 “不用了,谢谢,我在这里等就好。”她指了指休息区一组看起来价格不菲但坐感想必不会太舒适的黑色皮质沙发。 秘书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言,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好的,那您请自便,需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许清沅再次婉拒。 她现在只希望应洵快点回来,或者找个机会溜下去把汤送给应徊,然后再想办法应对应洵的盘问。 仿佛是回应她的心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在空旷安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应徊”。 许清沅心头一跳,连忙走到稍微远离秘书视线的窗边接起。 “清沅?”应徊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歉意,“你给我打电话了?抱歉,刚才在整理一些积压的旧文件,没注意看手机,你是到应氏了吗?一楼前台刚才给我内线电话,说有位姓许的小姐找我。” 许清沅暗叫不好。 前台打过电话了,那她现在说自己没到,或者已经走了,显然不现实。 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对,我到了。” “那我下去接你。”应徊立刻道。 “不用。”许清沅急忙阻止,大脑飞速运转,“我跟楼下保安说过了我是你未婚妻,他们确认身份后就让我进来了。你在几层?我直接上去找你吧。” 应徊似乎没有怀疑,温声道:“我在三层,那我在电梯口等你吧。” “好,我马上来。”许清沅挂了电话,心跳如擂鼓。 她看了一眼还在总助办公室门口似乎处理文件的秘书,深吸一口气,尽量自然地走向电梯。 幸运的是,秘书并未特别注意她,或许以为她只是去洗手间或者随意走走。 总裁电梯下楼的时候不需要权限卡,但再次上楼是需要的,她自然无法使用。 到达一楼后,她快步走到楼层另一侧的普通员工电梯区,按了下行键。 等待电梯的几秒钟格外漫长,许清沅感觉背后似乎有目光注视,但回头看去,只有空旷的走廊和冰冷的光线。 电梯终于到来,她闪身进去,按下“3”。 一楼前台的两个女孩正偷偷用眼神交流着刚才的惊天大瓜,就看到那位穿着香槟色长裙的许小姐,又步履匆匆地从总裁电梯区域那边走了过来,径直走向普通员工电梯,然后,电梯上行指示灯停在了——三层。 两人再次对视,眼中充满了“果然如此!”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复杂情绪。 --- 三层,档案资源管理部所在区域。 与二十八层的极致现代与冷感不同,这里因为存放着大量历史档案和旧资料,装修风格更偏稳重甚至有些老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张和油墨气味,光线也相对柔和。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抱着文件走过,脚步也放得很轻。 电梯门打开,许清沅一眼就看到应徊等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清瘦挺拔,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见到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手中的保温壶上。 “谢谢你还特意跑一趟,清沅。”应徊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了保温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带来微凉的触感。 他笑容真诚,“原本还在想胃疼吃点什么东西好,你这汤简直是及时雨。” 许清沅勉强笑了笑,心思却完全不在汤上,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该怎么对应洵解释这荒唐的调虎离山。 “没什么,正好炖了汤。”她含糊道。 应徊拎着保温壶,与她并肩朝办公室走去,侧头看了她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她脸色有些苍白,神情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太好,是不是过来路上太赶了?”他关心地问。 许清沅心头一凛,连忙摇头掩饰:“没有,就是感觉应氏里面挺大的,有点转向。”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目光打量着周围略显陈旧却整洁的环境,“你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是什么职位?” 应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走廊两边紧闭的档案室铁门,语气平和地答道:“档案资源管理部主管,主要负责整理和调阅集团的一些历史档案、人事资料、过往重要合同凭证之类的。” 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笑,“听起来是不是很清闲?确实不怎么累,也挺适合我这个需要休养的人。”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讽意。 许清沅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但她不想也不敢深入这个话题,只是点点头,干巴巴地附和:“嗯,听起来是挺安静的。”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应徊推开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应徊,你回来啦!咦?” 许清沅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正从办公桌后探出头来,她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皮肤白皙,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洋溢着不谙世事的青春活力。 连思雨也看到许清沅,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好奇地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人身姿纤秾合度,穿着简约却质地精良的香槟色长裙,气质温婉沉静,与这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第25章 吃醋 唇齿激烈的交缠 许清沅被应洵那句冰冷刺骨的讥诮钉在原地,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辩解吗?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事实是,她确确实实是为应徊而来,保温壶里的汤就是铁证。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应洵此刻的表情, 硬碰硬绝对没有好下场, 这是她用之前的抗拒换来的教训。 或许, 可以换个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和那一丝莫名的委屈, 没有回答他充满火药味的质问,反而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柔软,对着话筒轻声说:“应洵,能帮我按一下电梯吗?我在一楼。” 电话那头果然静默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 随即,应洵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带着冷意,但那层尖锐的讥讽似乎淡去了一些, 更像是强压着怒气的质问:“怎么?还知道回来?” 语气虽然不善, 但至少接话了, 而且没有立刻爆发。 许清沅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 果然,对付应洵这种吃软不吃硬、掌控欲极强又偏偏对她有种奇异执念的男人, 顺毛捋比硬碰硬更有效。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或许正皱着眉, 一边不爽, 一边又因为她这识相的回来而微妙地缓和了脸色。 这个认知让她不由自主地, 在无人看见的电梯门前,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点无奈又像是对他脾性了然于心的笑意。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没有多说。 电话里传来应洵操作内线或手机的声音,很快,总裁专用电梯的楼层指示灯亮起,门无声滑开。 许清沅走进去,轿厢内光洁的镜面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发丝。 她对着话筒轻声说了句:“我上来了。” 然后,不等应洵再说什么,便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握在掌心,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随着电梯快速上升,失重感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也加剧了她内心的忐忑。 说不紧张是假的,二十八层那个冷硬的空间和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像是一个未知的审判庭。 但奇怪的是,当电梯门再次打开,她第一眼看到那个如同标枪般矗立在电梯外、一身黑色西装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身影时,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竟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应洵就站在那里,面色沉静,目光深邃地锁着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走出电梯的瞬间,伸出手,精准而有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甚至有些粗暴,将她整个人猛地拉向自己,然后不容分说地拽着她,大步走向那扇厚重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砰——!” 门被大力关上,沉重的回响在空旷的楼层里荡开,也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许清沅甚至来不及惊呼,后背就撞上了冰凉坚硬的门板,紧接着,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浓烈烟草气息和独属于他的清冽松木香,如同雷霆骤雨般侵袭了她的唇舌。 这是一个充满了惩罚和绝对占有意味的吻。 应洵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身,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让她无处可逃。 唇齿间是激烈的交缠,带着细微的痛感,仿佛在宣泄着他刚才所有积压的愤怒、嫉妒和不甘。 许清沅被迫仰着头承受,氧气被迅速夺走,眼前阵阵发黑,鼻腔里全是他霸道的气息。 她双手无力地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推拒的力道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她真的有些缺氧,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身体也开始发软下滑,应洵才像是骤然惊醒般,猛地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微微退开半分。 但他并没有放开她,两人依旧离得极近,呼吸交融,他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目光像是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显示着情绪并未完全平复。 下一秒,他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那张宽大冷硬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将她放在自己那张价值不菲的高背办公椅上,而他自己则站在椅子前,俯身,双臂撑在扶手上,将她完全困在椅背和他的胸膛之间。 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吻,许清沅得以喘息,但心跳依旧狂乱。 她嘴唇微微红肿,眼神带着水汽,有些茫然又有些惊惧地看着上方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 应洵的怒火似乎因为这个吻而发泄掉了一些,但眼底的暗色依旧浓重。 他没有再强吻她,而是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着她红肿的唇瓣,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危险而亲昵的狎昵,声音低沉沙哑。 “许清沅,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许清沅瑟缩了一下,避无可避。 她知道糊弄不过去,必须给出一个说法,抿了抿有些刺痛的唇,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地说:“如果我说其实我是顺便给应徊送汤的,你信吗?” “顺便?”应洵挑眉,啄吻的动作停住,眼神锐利地看着她,显然不信。 许清沅硬着头皮,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一些:“其实我主要是想来和你吃饭的,你说中午一起吃饭我答应了,只是刚好应徊说他胃疼,我又带了汤,就想着顺便送一下。” 她刻意强调了“主要是”和“顺便”,将天平悄悄往他这边倾斜。 应洵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他审视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再开口时语气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真的?” 许清沅连忙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而无辜:“真的。” 她甚至主动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西装外套的袖口,一个细微的、近乎讨好的动作。 应洵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前天还对他抗拒不已,扇他耳光,今天却这么“乖顺”地解释,甚至主动示好? 这转变快得让他有些狐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水润的眼眸,以及那只拽着他袖子的小手,那份怀疑又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掌控感压了下去。 “这么乖?”他语气里的冷硬又融化了几分,低下头,奖励般地又亲了亲她的嘴角,但想起那壶汤,不满又涌了上来,“那你还把我给你买的汤给他。” 许清沅对这借花献佛的行为确实心虚,声音更小了,试图用一点无奈和人之常情来为自己开脱:“他和我说胃疼,我总不能和他说那你就疼着吧……” 应洵从鼻子里哼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应徊的不屑:“平常没看他有这病那病的,一来工作,倒是毛病多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以说,找老公一定要找身体好的,知道吗?像那种风一吹就倒、动不动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有什么用?” 许清沅脸颊微热,别开视线,不接他这个话茬。 应洵却不满意,伸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问你呢,知道吗?” 许清沅被他看得无处可逃,只能含糊地应道:“知道了。” 这个回答显然取悦了应洵,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算得上真切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点霸道。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难得地带了点缱绻的意味,开始转移话题:“京市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平时都一起玩?” 许清沅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诚实地摇摇头。 她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出国读书又多年,在京市的社交圈其实很窄,除了几个世家礼节性往来的同龄人,并没有什么真正知心的朋友。 “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应洵又问,仿佛在了解她的生活轨迹。 许清沅想了想,如实回答:“弹琴,看看书,偶尔陪妈妈逛街。” 她的生活确实可以用单一来形容。在遇到应洵之前,她的人生仿佛按照既定的轨道平稳运行,上学、练琴、遵从父母的安排,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而现在,最大的出格和意外,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强势闯入她世界的男人了。 “想不想出去玩?”应洵忽然问道。 “玩?去哪?”许清沅疑惑,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去一个能让人心情好的地方。”应洵没有明说,“放松一下,总闷在家里也不好。” 许清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和你一起去吗?” 应洵挑眉,理所当然地道:“不然你还想和谁?” 许清沅咬了咬下唇,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提起应徊无疑是点燃炸药桶,但现实问题又不得不考虑。 她斟酌着措辞,低声说:“我和你一起出去如果应徊找不到我,他可能会去问我爸妈。” 这并非杞人忧天,以应徊的细心和未婚夫的身份,如果长时间联系不上她,询问许家是很有可能的。 闻言,应洵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对应徊的厌烦:“他怎么这么麻烦?”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才是“正宫”的吃醋模样,许清沅有些没忍住,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好像应徊才是我未婚夫吧……” 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带着点无奈的陈述事实。 应洵确实没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她嘴唇动了动,注意力很快又被如“光明正大带她出去的问题吸引。 第26章 拍卖 不值钱的玩意,买你开心 许清沅看着应徊发来的晚宴邀请,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 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作为应徊的未婚妻,陪伴他出席这种社交场合,尤其是与他母家长辈相关的活动, 是分内之事, 也是两家联姻后对外展示关系稳固的必要姿态。 她轻轻叹了口气, 回复了一个字:【好。】 按下发送键后,她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要不要告诉应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一来,应洵这几天似乎异常忙碌,只偶尔发来简短信息,想必是与沈氏那个大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她想起那天从他办公室离开时,听到的正是与“沈氏陈总”的会面,显然公务缠身; 二来,她心底深处, 或许也存着一丝侥幸和逃避心理, 只是一个慈善晚宴而已, 应徊母家的长辈在场,应洵未必会去, 也未必会知道。 晚间在许家吃饭时, 她向父母提起了明晚的邀约。 许父许母果然十分赞成,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应该的应该的, ”许母连连点头,“既然是应徊母亲那边的长辈,你作为未婚妻, 第一次正式见面,礼数一定要周到。” 她放下碗筷,起身走向收藏室,不多时便拿着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回来,递给许清沅,“空手去总归不好。这是你爸爸早年拍下的一枚翡翠胸针,种水色俱佳,雕刻也雅致,很有收藏价值,送给长辈做见面礼很合适。” 许清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阳绿翡翠胸针,雕成兰草的形状,栩栩如生,的确价值不菲。 她合上盖子,心里沉甸甸的,这份礼物的分量,也代表着许家对这场联姻的重视,“谢谢妈。” 因为第二天要和应徊一同从许家出发,许清沅当晚便留在了别墅。 周日下午,许母亲自为女儿挑选晚宴的着装,最后选定了一条淡绿色的长裙,款式简约大方,面料垂顺,剪裁得体,颜色清新淡雅,既不会过于隆重抢眼,又能衬托出许清沅温婉干净的气质。 许母又帮她搭配了同色系的手包和低调的珍珠耳钉。 “这样就好,大方得体。”许母满意地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下午五点整,应徊的车准时停在许家别墅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人更加清俊儒雅,见到盛装打扮的许清沅,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欣赏。 “清沅,今天很漂亮。”他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 “谢谢。”许清沅坐进车里,微微攥紧了手中的丝绒礼盒,心底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路上,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细微的紧张,应徊温声安慰:“不用紧张,今天的晚宴规模不大,很多都是和郑家相熟的长辈和朋友,氛围比较轻松,我外公外婆也特意从津市回来了,他们一直很想见见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知道我订婚,他们很高兴。” 许清沅不知道郑家二老是因为他们订婚才回来,还是另有其事,但既然顶着“应徊未婚妻”的身份,见长辈是无可推脱的责任。 她点点头:“好,我没事的。” 晚宴举办的地点在城北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度假庄园。 庄园占地不大,但设计精巧,充满了中式园林的雅致韵味,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夜色初降时,廊檐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映照着潺潺流水,别有一番静谧风雅。 与通常那种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大型酒会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老友相聚的私密沙龙。 正如应徊所说,到场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多是些气质雍容的贵妇、衣着考究的企业家和几位颇具名望的收藏家,氛围确实相对舒缓。 应徊牵着许清沅的手,一路礼貌地与相熟的人点头致意,径直走向庄园主厅深处。 那里,一对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与一位身着墨绿色旗袍、气质出众的中年贵妇交谈。 走近了,许清沅听到应徊恭敬地开口:“外公,外婆,白姨。” 他轻轻将许清沅带到身前,介绍道,“这是清沅,我的未婚妻。” 随即又对许清沅温言道,“清沅,这是我的外公外婆,这位是白姨,我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今天晚宴的主办人。” 郑公和郑老夫人年近七旬,虽然岁月在脸上刻下了痕迹,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锐利与干练,只是或许因为独生爱女早逝,两位老人眼神深处总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痛与沧桑,精神气不如同等年纪的老人那般饱满。 此刻,他们目光落在许清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长辈的慈和。 郑老夫人率先露出笑容,拉过许清沅的手,轻轻拍了拍:“清沅是吧?好孩子,长得真俊,瞧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 她的夸奖带着长辈特有的真诚,让许清沅有些羞涩。 “我们家小雯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漂亮文静……”郑老夫人看着许清沅,眼神有些飘远,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早逝的女儿,语气里带着怀念与感伤。 一旁被称为白姨的贵妇适时笑着开口,化解了瞬间的低落气氛,目光温和地看向许清沅:“老夫人,您这可是有福气了,许小姐是京市有名的才女,温婉知礼,和应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清沅不擅长应对这种长辈聚集的社交场面,只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郑爷爷,郑奶奶,白姨,你们好,初次见面,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她将手中的丝绒礼盒递给郑老夫人。 郑老夫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眼中露出赞赏:“哎呦,这翡翠水头真好,孩子你有心了。” 她将盒子递给旁边的丈夫,对应徊笑道,“徊儿,你可得好好对清沅。” 应徊含笑应下:“外婆放心。” 幸好这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应对的寒暄没有持续太久,白姨作为主办人,需要去准备即将开始的慈善拍卖环节。 应徊便陪着两位老人,领着许清沅走向主厅中央临时搭建的拍卖台前落座。 座位是预先安排好的,位于前排,视野很好。 拍卖会很快开始,台上的拍卖师经验老道,语调平稳地介绍着一件件捐赠出来的拍品,多是些古董字画、珠宝首饰或当代艺术家的作品,起拍价适中,竞拍气氛和缓有序,带着慈善活动特有的温情基调。 许清沅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拍卖台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应徊偶尔会侧头低声向她介绍某件拍品的来历或捐赠者,她都乖巧地点头回应。 前面几件拍品都顺利拍出,气氛融洽。 直到拍卖师接过助手递上的一个新托盘,揭开覆盖的红丝绒布时,场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那是一顶王冠。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它极致璀璨的光芒和沉重的分量。 主体是铂金打造的精巧藤蔓与枝叶造型,缠绕盘桓,线条流畅而充满古典韵律感,而最夺人心魄的,是镶嵌其间的大小不一的深邃蓝色钻石,最大的主石位于冠顶中央,足足有鸽蛋大小,呈现出一种神秘幽邃的皇家蓝色,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火焰,周围簇拥着无数细小的白钻,如同众星捧月。 整体设计既华丽繁复,又透着一种高贵典雅的韵味,显然是大师手笔,年代久远却保存完好,价值不可估量。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开始介绍:“各位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非常特殊,是由一位匿名的欧洲贵族后裔捐赠。这顶‘深海之泪’王冠,制作于十九世纪末,由当时著名的珠宝大师,采用极其罕见的斯里兰卡顶级蓝钻,曾经属于某王室,起拍价,一千两百万。” 场内响起更清晰的抽气声。这个起拍价和这顶王冠的来历,都彰显了它的不凡。 竞拍开始,价格稳步攀升。显然,在场的几位贵妇和收藏家都对它产生了浓厚兴趣,价格很快喊到了四千八百万。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确认一位出价者的关键时刻—— “砰!” 厚重的主厅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沉闷的巨响,瞬间打断了拍卖师的节奏和全场的注意力。 七八个身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保镖率先鱼贯而入,迅速而无声地分列两侧,如同两堵黑色的墙,带来一股肃杀凛冽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 是应洵。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与现场衣冠楚楚的宾客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脸上带着一丝笑,但那笑意冰冷,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那双深邃的眼眸更显锐利迫人,如同寒夜中的鹰隼。 他的到来,瞬间让原本温文尔雅的慈善晚宴气氛降至冰点。 “什么好东西,也不叫我一起来看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清晰回荡。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凌厉地扫过全场,被他视线触及的人,无不感到脊背一凉,下意识地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原因无他,应洵接手应氏之初便立下规矩,严禁任何与郑家密切往来的合作,违者等同自动放弃与应氏的所有合作可能。 他此刻出现在这个明显由郑家故交主办的场合,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警告和挑衅。 看到应洵出现,反应最激烈的是郑公和郑老夫人。 郑公当即拄着拐杖猛地站起,因为愤怒,身体都有些发抖,指着应洵喝道:“谁让你来的?这里不欢迎你!给我出去!” 第27章 强制 让你认清谁才是你的男人 拍卖会最后的气氛诡异而凝滞。 被应洵那句不值钱的小玩意和翻倍天价震撼的众人, 早已无心关注后续流程。 一方面是还未从郑老爷子被当场气晕的惊骇中回神,另一方面,也深深震慑于应洵展现出的、毫不掩饰的财力与跋扈。 几家相熟的人低声交换着眼神,无声感叹着应氏的深不可测与这位年轻掌权者的肆意妄为。 许清沅更是心乱如麻。 拍卖师后面说了什么, 又拍出了什么, 她一概没有入耳。 “买你开心”那四个字, 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无形的枷锁。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所有权吗?用一顶天价王冠, 来买她的开心?可她现在,只觉得沉重、窒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拍卖会草草收场,应徊面色沉郁,紧紧握着许清沅的手腕,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她带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应洵没有阻拦,只是派了手下去办理那顶王冠的交接手续,自己则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如寒潭, 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抹淡绿色的倩影消失在门口。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看着应徊可以如此名正言顺地牵着她离开, 而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 甚至不能当众强行将她夺回来,这种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不是不能, 而是不愿。 不愿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 承受更多的非议和难堪, 尤其是, 她还顶着应徊未婚妻这个他恨之入骨却又暂时无法摘掉的头衔。 这份罕见的、为她考量的克制,与他此刻内心狂暴的冲动激烈冲撞,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骇人。 许清沅被应徊带上车, 驶离庄园。 车内气氛压抑,应徊一路沉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直到驶入市区,他才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清沅,我先送你回家,之后我去医院看看外公外婆。” 许清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想到刚才应应洵身边的那些人,想到应徊此刻孤立无援的状态,还有郑家二老苍老的面容,她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应徊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有些意外,又夹杂着些许感激和更深沉的情绪,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赶到市医院,郑老爷子的病房在高级vip区,但门外守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面无表情,如同门神。 应徊试图进入,被毫不客气地拦下。 “应总吩咐,闲杂人等不得打扰病人休息。” 应徊脸色铁青,却深知硬闯无用。 他只能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脸色灰败的外公,和守在床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外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无力地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发间,肩膀微微颤抖。 许清沅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顺了顺他的脊背,声音轻柔地安慰:“会没事的,应徊,医生会尽全力治疗的。” 应徊没有抬头,声音沉闷而痛苦,充满了自责:“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他们来京市的,我不应该。” “这不是你的错。”许清沅轻声说,语气肯定,“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应徊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将脸埋在她颈侧。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种脆弱的依赖:“清沅,除了外公外婆,我就只剩你了。” 这个拥抱突如其来,带着浓烈的悲伤和寻求慰藉的意味。 许清沅身体僵了一下,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回揽住他,只是力道松松的,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安抚。 她没有说话,此刻的沉默和陪伴,似乎成了唯一能给予的力量。 许清沅就这样陪着应徊,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从深夜坐到凌晨。 期间护士来过几次,告知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仍需观察。 应徊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直到后半夜,疲惫和心力交瘁终于袭来,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却依旧紧锁。 许清沅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又看了一眼病房方向,这才想起,从晚宴到现在,他们两人都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想起之前应徊说过胃疼,她不免有些担心。 此刻已是凌晨,医院内部的食堂和便利店早已关闭。 她轻轻起身,打算去医院外面看看,是否还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或快餐店,买些热食和水回来。 深夜的医院门口,寂静空旷,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让她裹紧了身上的薄披肩。 然而,她的脚步刚踏出医院大门,就猛地顿住了。 门口不远处,那辆线条流畅、在夜色中也难掩奢华气场的黑色宾利慕尚,如同蛰伏的猛兽般静静停在那里。 车门旁,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应洵。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缠绕的刺眼白色纱布。指间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望向医院大楼的某个方向,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和阴郁。 直到许清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才转了过来,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脚下。 那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烟头,他碾灭火星,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看到应洵的那一刻,许清沅心脏骤缩,一股强烈的危险预感从脊椎窜起。 她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退回医院的安全区。 然而,应洵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逃,长腿迈开,几步就跨过了短短的距离,在她即将退回玻璃门内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不容抗拒。 “应洵!你放开我!”许清沅挣扎起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她想起还在医院里昏睡的应徊,想起病房里生死未卜的郑老爷子,想起他今晚种种令人胆寒的行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使出了全身力气,“应徊还在里面等着我!” “让他等着。”应洵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波澜,拉着她就往车边走。 “你不能这样!”许清沅被他拽得踉跄,声音带着哭腔和控诉,“你已经把他外公外婆气倒了!现在还要把他未婚妻拉走!你到底想怎么样?!” 未婚妻三个字,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应洵眼中压抑已久的暴戾火焰。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狠狠掐住了许清沅的下颌,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眼中骇人的寒光。 “许清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语气里是威胁赤裸裸,毫不掩饰其中的狠绝与不耐,“如果你再敢以应徊的未婚妻自称一次,你信不信,我立刻让应徊陪着郑家,一起从京市彻底消失,滚得远远的。” 他似乎彻底厌倦了在她面前维持那层时而温柔、时而别扭的伪装,在这个她试图逃跑、试图用另一个男人的身份来划清界限的夜晚,他终于撕开了所有面具,露出了内里最真实、也最可怕的獠牙。 那是一匹被彻底激怒、耐心耗尽、只想将猎物撕碎的恶狼。 许清沅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话语中的绝对力量震慑住了,浑身冰凉,挣扎的力道都小了下去。 应洵似乎满意于她的安静,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但依旧牢牢抓着她,将她塞进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巨大的推背感让许清沅惊呼一声。 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现这并不是回她公寓或者许家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不安地问,声音带着颤抖。 应洵没有回答,只是猛踩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攀升。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道路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像是他内心怒火的咆哮。 窗外的建筑物越来越稀少,灯光越来越暗淡,显然正在驶向郊外。 许清沅的心不断下沉,未知的目的地和身边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 她只能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扶手,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离熟悉的城市,驶入一片黑暗的、未知的领域。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减速,拐进一条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栋外观简约现代、却透着森严与私密感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隐在茂密的林木之后,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漆黑的郊外显得格外孤寂。 应洵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将许清沅拽了出来。 别墅里显然还有人值守,听到动静,管家和两名佣人匆匆迎了出来,看到应洵和他手中拽着的、脸色苍白的许清沅,都愣了一下,但立刻低下头,恭敬道:“少爷。” “都滚出去。”应洵看也没看他们,声音冷得能结冰,“今晚不用留人。” “是。”管家不敢多问,连忙带着人迅速退了出去,很快,偌大的别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旷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第28章 电话play 和应徊打着电话途中do…… 应洵几乎要被许清沅的脑回路气笑了, “谁告诉你我今天去拍卖会是为了抓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更多,又或许,是在解释自己今晚为何会出现在拍卖会,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带着冷意, “跟沈氏的合作到了最后敲定阶段,本来就很忙, 前几天收到消息,郑家那对老东西要来京市。” 从他们踏上京市地界开始,应洵这边就没松懈过。分了三队车,找了身形相似的人做替身坐他的车,果不其然,今天下午从公司出来,在乘轩大道上,就有人迫不及待了。 两个早就背了人命、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亡命徒,一个家里有八十老母要养, 一个底下有几岁孩子等着吃饭, 喝了酒, 开着偷来的车,油门踩到底, 冲着平常应洵坐的那辆宾利就撞过来了。” 许清沅的心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收紧。 乘轩大道那是京市主干道之一, 车流密集。 在这样的地方制造车祸, 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并且伪装成意外。 “可惜,他们撞错了车。”应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的人没事,那俩蠢货自己倒是伤得不轻。” 他活动了一下正在被包扎的手指,牵动了伤口,微微蹙眉,却继续道,“我手上这道口子,不是车祸撞的。” 是亲自‘招待’那两个杂碎的时候,不小心被他们身上藏着的碎玻璃划的。 在他的地盘上,动他,就要有付出惨痛代价的觉悟。 许清沅沉默了。 她仔细地将新的无菌敷料覆盖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动作稳定而轻柔。 脑海里却思绪翻腾,应洵的防备、车祸的惊险、他手上的伤、对应徊几乎不加掩饰的指控。 这一切碎片逐渐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却又似乎越来越清晰的可怕事实。 应徊真的会做到这一步吗?为了继承权,为了郑家的支持,甚至不惜谋杀自己的亲弟弟? 也是在许清沅低头专心致志为他包扎的这一刻,应洵透过她低垂的侧脸,那柔和的下颌线条,微微抿起的唇,以及那份全神贯注时自然流露出的、几乎与生俱来的温软神态,恍惚间,时空仿佛发生了重叠。 眼前清晰专注的面容,与记忆深处那个模糊却温暖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同样是一个夏日,在清溪镇老旧的石板路上,阳光比现在炽烈得多。 年幼的他因为反抗镇上几个欺负他的大孩子,被推倒在地,膝盖磕在粗糙的石子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混着泥土,狼狈不堪,疼痛和孤立无援的屈辱让他死死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那个梳着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她蹲在他面前,小小的眉头蹙着,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 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嘲笑他或远远避开,而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小手帕沾了旁边小水洼里还算干净的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掉伤口周围的脏污。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一边擦还一边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小洵哥哥,吹吹就不疼了哦……” 那时候,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她却已经自然而然地叫他小洵哥哥。 后来他才知道,是祖母告诉她的。 清理完,她没有药,就跑去路边摘了几片据说能止血的草叶子,用石头捣烂了,敷在他的伤口上,然后用那条洗干净的小手帕,仔细地、一圈一圈地帮他包扎起来。 打结的时候,她还特意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好啦!包起来就好得快!” 那一刻,膝盖火辣辣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 他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第一次照进了阳光。 那个笑容,那个笨拙却温柔的包扎,也成了他往后无数个冰冷孤寂的夜晚,反复咀嚼的慰藉。 后来,她成了他的保护伞,是他唯一愿意敞开心扉接纳的温暖。 再后来,她消失了,连带着那些记忆,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此刻。 眼前的许清沅,正用碘伏棉签细致地擦拭着他掌心的伤口,消毒,覆盖敷料,缠绕绷带。 她的动作比当年那个小女孩娴熟得多,使用的药品也专业得多,但那眉眼低垂时的专注,那下意识的、仿佛怕弄疼他而放轻的力道,还有那份沉静中透出的、不容置疑的关切与记忆中的画面何其相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终于找到归处的震颤。 汹涌的情感冲击着他,比刚才的怒火更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盯着她的侧脸,仿佛要将这重叠的画面刻进灵魂深处。 —— 绷带打好最后一个结,许清沅抬起头,正好撞进应洵深邃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狂暴怒火,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幽深,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微涩的气味、他身上清冽又带着烟草味的男性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记忆深渊的铁锈与夏日青草混杂的幻觉。 寂静在宽敞冷清的别墅客厅里蔓延,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剑拔弩张的死寂,而是被某种更微妙、更汹涌的暗流所取代。 应洵缓缓抬起头,睁开的眼眸里,风暴已歇,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贪恋的专注,和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奇异平静。 他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指腹带着薄茧和微凉的温度,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抚上她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梦境,或失而复得的珍宝。 许清沅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她看着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她看不懂却莫名心悸的深海。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暴怒的掠夺,没有惩罚的撕咬,没有欲望的炽热。 这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春日的湖面,带着试探,带着确认,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小心翼翼触碰记忆碎片的温柔。 他的唇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微微摩挲,呼吸交织,气息相融。 没有深入,没有侵略,仅仅是一个停留,一个印记。 许清沅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播鼓般狂跳。 理智在叫嚣着让她推开,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那里。 或许是他掌心伤口渗出的血迹太过刺目,或许是他眼中那份沉重的情感太过莫名真实,或许是这个过于纯净的吻,本身就不带任何胁迫的意味,让她那根一直紧绷的、抗拒的弦,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弛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冰冷的唇瓣,在他温热的触碰下,不由自主地、细微地回温。 这是一个剥离了所有情欲色彩、近乎仪式般的吻。 仿佛只是想透过时光的缝隙,触碰那个早已消失在彼此记忆中的夏日午后,触碰那个为他笨拙包扎伤口的小女孩。 一触,即分。 应洵的唇离开了些许,鼻尖仍与她相抵,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迷蒙中带着惊愕的眼眸,拇指依旧流连在她细腻的脸颊上。 “许清沅,”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是不是必须把应徊当作未婚夫来看?” 他问的不是“你想不想”,而是“是不是必须”。 他清醒地认知着那层道德与利益编织的外壳。 许清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长睫垂下,在眼下投下更深的阴影,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应洵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 “也好。”他凑的更近,滚烫的气息刮过她的耳廓,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砸在人心上,“那你就把我当作勾引你的小三好了。” 把我当作勾引你的小三, 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有负罪感。 许清沅的瞳孔骤然收縮,浑身血液仿佛晓问逆流,震惊地拾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堂堂应氏掌权人,京市人人畏惧的太子爷,竟然用这样轻贱自污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来形容他们之间这混乱不堪的关系? 不待她从这石破天惊的宣言中回过神来,应洵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的吻是试探的春风,那么此刻,便是席卷一切的夏夜暴风雨。 所有的克制、温柔、小心翼翼都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积压已久的、火山喷发股的只热情感与欲望。 那不是单纯的欲望/,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倾诉,一种固执的烙印,一种想要将灵魂都揉碎了融入对方身体里的疯狂占有。 他吻得深入而用力,舌尖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齿,攻城略地,纠缠不休,吮吸着她每一寸甜蜜与战栗。 第29章 主动 引导她主动亲吻、缠绕 许清沅醒来时, 身侧是冰凉的床单和空荡的寂静。 晨光透过米白色的遮光帘,在深灰色的丝绒被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她怔忪了片刻,昨夜的混乱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 激烈的争执,应洵受伤的手, 她为他包扎, 以及最后精疲力竭的昏睡……脸颊微微发烫。 床边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崭新的衣物, 不是她昨天穿的那条淡绿色裙子,而是一条设计精巧的粉色连衣裙。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薄纱, 上面手工刺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质感高级,剪裁贴合,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完全不是她日常会选择的那种素净风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 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 楼下并没有传来她预想中的动静。 许清沅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下楼,偌大的别墅内部,空旷得令人有些心慌。 与许家别墅那种充满生活气息、摆满家庭合影和绿植的温馨不同, 也不同于应家老宅那种积淀了岁月与财富的厚重奢华, 应洵这处私宅, 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近乎冷酷的现代感与空旷感。 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干净利落到近乎锋利。 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外葱郁的园林景色框成流动的画卷, 却无法为室内增添多少暖意。 家具稀少而精良, 每一件都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透着冰冷的距离感。 没有多余的装饰, 没有生活的琐碎痕迹,甚至连空气都仿佛经过精密过滤,洁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应氏集团二十八层那间总裁办公室, 同样的冷感,同样的空旷,同样的,将主人强烈的控制欲和疏离感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精心打造的、封闭的私人领域。 直到她下到一楼,才看到一位穿着得体制服、面容严肃的老管家静立在客厅一隅,仿佛早已恭候多时。 “许小姐,早安,少爷吩咐为您准备了早餐。”管家声音平稳无波,引着她走向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上,只摆着一副精致的碗碟,里面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海鲜粥,米粒熬得开花,里面是饱满的虾仁、鲜嫩的贝柱和翠绿的菜丝,令人食指大动。 许清沅确实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她坐下来,小口喝着粥,鲜美的味道熨帖了空乏的肠胃。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了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 昨夜,那里曾是一片狼藉的战场,浸染过应洵手心的血迹,也见证过他们最激烈的冲突与靠近。 此刻,沙发已经恢复了光洁如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的脸颊瞬间又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管家平静无波的脸,仿佛自己的心虚和昨夜的一切都已被洞悉。 粥喝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昨晚应徊打来的那个未接电话,以及后来她匆匆挂断的情形。 无论她和应洵之间如何纠葛,于情于理,作为“未婚妻”,她都应该给应徊回个电话,关心一下他外公外婆的情况,也为自己昨晚的失踪稍作解释。 于是,她放下勺子,拿出手机,拨通了应徊的号码。 于是也就有了医院走廊里,那通让应洵骤然止步的电话。 “应徊,你还在医院吗?外公外婆怎么样了?”许清沅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清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愧疚。 听到她的声音和关心,一夜未眠、身心俱疲的应徊,脸上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算得上真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嗯,还在医院,他们暂时没什么大碍了,医生说需要静养。”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这两天,我就安排他们回津市了,那里环境更适合休养。”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反问,语气里满是担忧,“你呢?昨晚你还好吗?后来去了哪里?我很担心你。” 一旁的应洵,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应徊微微侧身、对着电话露出温柔神情的侧影,一早因为确认许清沅身份、以及惩罚过她后那份奇异的满足感和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醋意和冰冷的怒焰。 他的女人,在他的床上醒来,穿着他准备的衣服,想的第一个男人不是他,电话第一个打给的也不是他,而是这个道貌岸然、心思歹毒的“未婚夫”! 真是好样的,许清沅。 你是真的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见不得光的小三了是吧。 电话那头的许清沅,全然不知风暴中心就在旁边,还在继续说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 她似乎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要回津市了吗?那一会儿我去医院看看外公外婆吧,也当面和你道个歉,昨晚我……” 应洵离得有些距离,听不清许清沅具体说了什么,但他清晰地看到应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对着话筒温声应道:“好,我等你。” “我等你”三个字,如同最后的导火索。 应洵再也听不下去,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神冰冷地扫过应徊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比来时更加沉重急促。 --- 别墅内,许清沅挂断电话,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剩下的粥。 她起身,想直接离开这里去医院。 然而,当她走到一楼门口时,两名如同门神般的黑衣保镖无声地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抱歉,许小姐。”其中一人面无表情,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没有应总的吩咐,我们不能让您离开。” 许清沅心头一沉,涌上一阵无奈和隐隐的愤怒。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应洵的号码,想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限制她的自由。 电话刚拨通,听筒里传来等待接听的“嘟”声,同时,一阵由远及近的、熟悉的手机铃声伴随着引擎熄火的声音,从别墅大门外方向传来。 紧接着,应洵冷淡中压抑着怒气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怎么?想去哪里?” 许清沅惊愕地抬头看向前方,看到应洵正大步从大门口走来。 他似乎回来得很急,身上那件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甚至带着一丝清晨露水的微潮,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几缕不羁地散落在额前,为他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罕见的焦躁和风尘仆仆的气息。 看到他的瞬间,许清沅的心不受控制地扑通猛跳了一下。 面对他带着压迫感的逼近,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握紧了手机,声音有些发干:“我我刚刚给应徊打电话了,他外公外婆还在医院,我过去一趟看看。” “过去一趟?”应洵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话语刻薄至极,“去看那两个老家伙?放心,命硬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许清沅从他的话语和神色中,立刻明白了他刚刚从哪里回来。 “你去医院了?”她试探着问,心跳得更快,“那你也听到我打电话了?” 应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眼神锐利如刀:“是啊,清清楚楚的听到我的女人,和她‘亲爱的’未婚夫,亲亲热热地煲着电话粥,嘘寒问暖,约好见面。” 他逼近一步,气息灼热,“一丝一毫都没想起,昨晚是哪个男人把你带回来,又是哪个男人给的你温情。” 许清沅的脸颊瞬间爆红,昨夜那些混乱的、带着痛楚与一丝奇异沉沦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 同时,也想起了他昨夜那句近乎自暴自弃的“小三”言论。 她咬了咬下唇,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小声嘟囔道:“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说我可以把你当小三来看,所以我……”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我先联系“正主”,有什么不对? 应洵盯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危险。 “许清沅,”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说话这么狠毒呢?” 这么会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 许清沅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但嘴上仍不放弃:“那我也得去一趟,答应了别人的。” “你可以试试,”应洵松开了手,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淡,“看看你今天,能不能走出这扇门。” “你这是非法拘禁!”许清沅有些气恼地瞪他。 应洵毫不在意地哼笑一声,姿态慵懒却带着绝对的自信:“这是我的私产,没有我的允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他向前一步,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带着恶魔般的蛊惑与威胁,“换言之,就算我把你一直关在这里,关到天荒地老,你的应徊,还有你爸妈,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你一根头发,信吗?” 他们所在的区域几年前就被应洵全部买下来,他的商业前瞻性一直都是极好的,几年下来这块地皮的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不止。 许清沅的脸色白了白。 她知道他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以应洵的手段和财力,在京市乃至更远的地方打造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囚笼”,并非难事。 她垂下头,不想再跟他说话。 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憋着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应洵的心情却奇异地好转了一些。 就像逗弄一只终于意识到处境、收起爪子的小猫。 第30章 登堂入室 自己录了进入她家的指纹…… 应家老宅, 书房。 年过半百却依旧精神矍铄的应长松,正皱着眉头,看向明显心不在焉的小儿子。 “我和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应长松沉声问道, 手指敲了敲桌面。 应洵的注意力似乎被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什么信息吸引, 唇角竟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堪称愉悦的弧度, 与书房此刻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应长松狐疑地瞥向他亮着的手机屏幕。 应洵不慌不忙,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似乎切换了页面,然后慢悠悠地发了条信息出去,这才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意地揣回裤袋。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脸上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看你未来儿媳妇呗,您不是总着急催我吗?这不,正努力着呢。” 应长松被他这没正形的回答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转移回正题:“别在这跟我贫嘴, 一会儿你哥回来,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应洵拖长了调子, 显得有些不耐烦, 却又带着点撒娇卖乖的意味, “不就是和大哥‘相亲相爱,兄友弟恭’嘛,爸, 这次可真不能赖我。” 他忽然伸出那只被许清沅包扎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在绷带结尾处系了个歪歪扭扭小蝴蝶结的手,在父亲面前晃了晃,语气刻意带上几分委屈和强调,“您看看,您的好大儿都给我整成这样了,差点耽误了和沈氏的签约。” 他企图卖惨,博取同情,或者至少转移火力。 然而应长松纵横商场数十年,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秉性了如指掌,丝毫不吃这套。“你给我滚一边去!” 老爷子啐道,眼神锐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德行,真要是有事,你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坐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他太清楚应洵了。前几年应洵刚接手应氏,根基未稳,虎狼环伺,最凶险的一次,对方直接买凶,应洵身受重伤被送进急诊,差点没救回来。 可即便如此,第二天,这小子愣是挂着吊瓶、脸色惨白地坐在病房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遥控指挥,以雷霆手段将对方连根拔起,一家老小地送出了京市,再无音讯。 自那之后,京市才真正见识到这位“太子爷”的狠辣,也再无人敢轻易撩其虎须。 那背后,自然也有他应长松的默许和支持,如今这点皮肉伤,在应洵眼里恐怕跟蚊子叮了差不多。 见卖惨无效,应洵撇撇嘴,收回了手。 应长松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正事:“和沈氏的合作,进展如何了?” 谈到公事,应洵的神色正经了几分,言简意赅地将最新进展汇报了一下,重点突出,条理清晰,显示出他卓越的商业头脑和掌控力。 应长松边听边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就在父子二人对话间隙,应徊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来,目光落在书房内那看似“父慈子孝”的一幕上,站了许久。 记忆深处某些久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上一次他和父亲这样相对而坐,气氛还算融洽,是什么时候? 好像大概有十年了吧。 自从母亲去世,他身体每况愈下,父亲的目光和期待,就越来越多地投向了那个被接回来的、更健康、更强势、也更像他的弟弟身上。 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迅速压下,再抬眼时,已换上了一贯的、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他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扉。 应洵眼尖,第一时间就瞥见了门口的身影,当即扬声,语气带着惯有的挑衅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哟,哥,尽孝回来了?” 应徊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先看向书桌后的应长松,恭敬地唤了一声:“爸。” 应长松抬眼看了看这个长子,应徊脸色明显透着憔悴,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疲惫无法掩饰,显然在医院熬了一夜,心神俱疲。 “先坐吧。”应长松语气平淡,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应徊依言,在距离书桌最远、也是距离应洵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落座,姿态依旧端正,却透着一种疏离。 应洵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送郑家二老回津市?”应长松开门见山,语气不像商量,更像是通知。 应徊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平静回答:“后天一早的车。” “津市气候温和,更利于老人休养。”应长松头也没抬,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明天就走吧,早点回去,早点安心。” 应徊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应长松此刻正翻阅着应洵刚才递上的合约文件,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句决定别人去留、不顾病人状况的话,轻飘飘得不值一提。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两位老人的身体状况,也没有丝毫顾及到他们与应家曾经的情谊与关联。 应徊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应洵,只见后者正一脸看好戏的笑意,甚至对他挑了挑眉。 无尽的屈辱和冰冷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应徊。 他想质问父亲是不是早已忘了当年郑家对应家的鼎力支持,忘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忘了这些年对郑家的亏欠…… 可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在触及父亲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的眼神时,全都化为了无力。 他太了解父亲了,利益至上,现实冷酷。 此刻的郑家,在父亲眼中,恐怕早已失去了价值,甚至成了麻烦。 最终,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字:“好。” 应长松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点了点头,合上文件,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扫视一圈,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次的事,我虽然不想深究,但有些话,必须跟你们兄弟俩说清楚,你们都是应家的人,代表的是应家的脸面。所谓一脉相承,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阿洵在集团干得不错,带领应家上了新台阶,小徊你身体弱些,但也是应家的一份子,理应兄弟齐心,共同撑起这个家才对。” 这番话表面上是各打五十大板,勉励兄弟和睦。 但在场的三人谁不明白,这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敲打应徊,警告他不要再搞小动作,安分守己,不要拖应洵的后腿,更不要损害应氏的利益。 应徊听懂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低垂着头,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知道了,爸。” 应长松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吊儿郎当却锋芒毕露的小儿子,和看似温顺实则心思深沉的大儿子,缓和了语气:“既然这样,我这边有个老朋友发来的请柬,一个小型酒会,在西郊新开的‘云栖度假村’,去的人不多,但多是些有潜力的权贵子弟和外地新兴的合作商,实力不容小觑。阿洵,你过去看看,接触一下,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另外,小徊,”他转向应徊,“你也跟着一起去,就当散散心,我听说那度假村后面引了天然的药用温泉,泡泡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你最近进了应氏,和许家那丫头相处得怎么样?” 听到“许家那丫头”,应徊和应洵同时抬起头,看向应长松。 应徊敏锐地捕捉到应洵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温和又略带腼腆的笑容,语气自然地说道:“挺好的,上次我胃不太舒服,她还特意来公司给我送了鸡汤,很贴心。” 果然,话音未落,应洵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眼神冰冷地射向应徊。 应长松并未注意小儿子的脸色,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嗯,许家那边资金到位,新项目也启动了,估计很快会有好消息,这次酒会,你就带着许小姐一起去,多培养培养感情。”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小儿子之前的宣言,又对应洵道,“还有你,不是总说有喜欢的人了吗?有机会也带出来玩玩,别总藏着掖着。” 应洵闻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算计和势在必得:“爸,西郊度假村玩的项目也就那些,既然您开口了,儿子我就斗胆,跟您讨要个‘奖励’如何?” “什么奖励?”应长松挑眉。 “这次和沈氏的合作,项目组上下连轴转,确实辛苦,等合同正式签下来,我想领着核心项目组放个假,好好放松一下,也算是激励士气,有奖励,大家以后干活才更有动力嘛。”应洵说得合情合理。 应长松略一思索,便点了头:“行,你看着安排,预算控制好就行。” 应洵笑容加深,趁热打铁,目光似笑非笑地瞥向应徊:“既然要玩,哥也一起去呗?爸刚才不还说让你和嫂子培养感情吗?大家一起出去玩,人多热闹,才更能增进感情啊,对吧哥?” 应徊心中一凛,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简单的邀请,张口就想婉拒:“我……” “小徊也一起去吧。”应长松却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兄弟俩,是应该多在一起处处,联络联络感情,就这么定了。” 应徊所有推拒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父亲不容反驳的神情,又看了一眼应洵眼中那抹得逞的、带着恶劣笑意的光芒,只能将不甘咽下,低声应道:“是,爸。” 得了肯定答复的应洵,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着点得了便宜卖乖的意味:“得嘞!我回去就转告员工们,这可是我们英明神武的老董事长体恤下属,特意批的福利!” 第31章 占有欲 不容拒绝地将人吃拆入腹 许清沅下意识的冷淡反应让应洵微微一愣, 但他并未深思,只以为是她对自己私自录入指纹、甚至可能被保安错认成未婚夫这些越界行为感到不悦。 他伸手拉过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晚上过来。” 他指的是那条带着狎昵意味的信息。 提起信息, 许清沅才想起那条被她刻意忽略的内容——“做的不错, 奖励你晚上见。” 她蹙眉问道:“做的不错是什么意思?” 应洵用没受伤的那只手, 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眼底带着赞赏和一丝戏谑:“你下午在医院,躲开应徊手的那一下,反应很快,做得不错。”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细节在许清沅脑海中串联起来。 下午医院病房门口保镖的撤离,她和应徊在套间客厅里的短暂相处,她本能抽手的动作,原来,全在他眼中。 怪不得后来应徊突然接到应老爷子电话, 被叫回老宅, 现在想来, 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应洵在监控里看到他们接触后, 立刻推动了父亲叫走应徊。 一股冰冷的寒意, 混杂着被监控的怒意, 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堵在心头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什么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什么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清晰的质问:“你监视我?” 这句话里的冰冷和尖锐, 终于让应洵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往日就算她抗拒、害怕,甚至恼怒,眼神里也从未出现过如此清晰的、带着敌意和疏离的冰冷。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头微蹙,试图用调侃缓和气氛:“你今天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小炸药包不高兴了?” 说着,他像往常一样,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试图用亲昵的动作打破这层突如其来的冰壳。 然而,许清沅这次的反应异常激烈。 她毫不留情地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手。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应洵的手顿在半空,没有立刻收回。 他看着许清沅紧绷的侧脸和冰冷的目光,眸色沉了下去。 不再试图缓和,转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直视自己,声音也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说话,到底怎么了?” 许清沅被迫迎上他深邃而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不想再被动承受。 她直视着他,执拗地重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应洵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明白了她情绪爆发的症结所在。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解释的意味:“如果你是在为这件事生气,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在监视你,至少主要目标不是你,我是在监视应徊,还有郑家那两个老家伙。” 他顿了顿,补充道,“医院的病房里,我确实让人装了监控,但那是因为我刚被他们联手暗算过,总得知道他们聚在一起又想搞什么名堂,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没什么毛病吧?至于看到你俩的相处,不是我的本意。” 听到他坦承监控主要是针对应徊和郑家,并且是因为之前车祸的报复和防范,许清沅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些。 那股莫名的、尖锐的怒气也随之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尴尬和对自己刚才失控的懊恼。 是啊,应洵和应徊、郑家之间势同水火,他监控对方动向是再正常不过的自保手段。 她怎么会反应这么大?甚至觉得他是在专门监视自己? 这太自作多情,也太失态了。 她面上神色变幻,被应洵尽收眼底。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等待她自己消化情绪,然后才慢悠悠地问道:“这回该轮到你了吧?说说,到底谁惹你了?拿我撒气呢?” 许清沅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且不合逻辑,怕说多错多,暴露心底更深处那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纷乱情绪,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声音也低了下去:“没什么,就是下午睡了一会,做了个噩梦,醒来之后心情不太好,本来想弹琴静静心,结果你就来了。” 她这个借口找得拙劣,但应洵似乎接受了。 他笑了一下,放开钳制她的手,转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语气带着纵容:“这有什么,下次再做噩梦,或者想弹琴静心,随时给我打电话,就算我不能立刻过来,听听声音也好。” 他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客厅和餐厅,问道,“你这里没有钢琴?” 许清沅摇摇头。当初父母让她搬来云镜壹号,更多的是出于促成她和应徊二人世界的考虑,有些家具和生活用品并未置办齐全,钢琴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许清沅自己也觉得无所谓,正好每次想练琴时,可以借机回许家,也能避免父母总是询问她与应徊的进展,少些压力。 应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这个细节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看着许清沅重新变得乖顺的侧脸,又想起了最初的问题:“你还没告诉我,刚才在给谁打电话?打那么久,我打都打不进来。” 许清沅自知瞒不过他,如实回答:“刚刚应徊打电话来,问我后天去不去西郊度假村的那个酒会。” “哦?”应洵挑眉,语气瞬间变得微妙,“那你去吗?” 许清沅点了点头。 应洵立刻“啧”了一声,满脸毫不掩饰的不爽。 一想到许清沅要以应徊未婚妻的身份,挽着应徊的手臂,出现在那种公开社交场合,接受别人的祝福或打量,他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往头顶窜。 占有欲作祟,他忍不住俯身,想吻住那张让他又爱又恼的唇,然而,许清沅却像是早有预料,再次偏头躲开了。 应洵动作落空,眼神暗了暗,语气带着酸意和不满:“怎么?要和应徊一起去酒会,现在连跟我接个吻都不行了?” 许清沅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好像说的跟你不去一样。” 应洵耳尖,听清了。 他低笑一声,带着点玩味和刻意的区分:“我当然去,不过,我是以应氏集团总裁的身份去谈事情,跟你可不一样,你是以‘应大少未婚妻’的身份去培养感情。” 许清沅抬起眼,飞快地昵了他一眼。 那一眼,说不清是嗔怪还是别的什么,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娇媚和委屈,像羽毛轻轻搔过应洵的心尖。 应洵被她这难得的小表情勾得心痒难耐,捧着她的脸又想亲下去。 “我今天不舒服,”许清沅再次偏头躲开,声音闷闷的,“不想要。” 应洵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我说许清沅,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凑近她耳边,气息灼热,带着促狭,“我就是想亲一下,谁跟你说我要了?嗯?你自己胡思乱想,还赖我?” 许清沅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得无语,明明每次得寸进尺、索求无度的人都是他,现在倒成了她“满脑子不健康思想”? 更何况,他还有那个喜欢的人呢,他怎么不去找那个人亲热?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心里更添了一丝烦躁和莫名的酸涩。 她把脸瞥向一边,不想再跟他说话。 应洵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点委屈的侧脸,却觉得越发可爱。 他不再执着于亲吻,而是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纵容的笑意:“好好好,听你的,不亲就不亲,那想不想吃点东西?晚上吃饭了吗?我陪你吃点?” 许清沅窝在他怀里,闷闷地摇头:“没胃口。” “行,”应洵也不勉强,拿出手机,指尖快速点了几下,“那一会儿你可别喊饿。” 许清沅不吭声,心里却有点不服气。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铃响了。 应洵起身去开门,随后将食盒一一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顿时,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应洵拿起筷子,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嗯,某人不吃,我可就自己享用了。” 许清沅起初还能强撑着坐在沙发另一边,假装不为所动。 但随着香气不断飘来,她的胃很诚实地开始发出抗议。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那些竟然都是她偏好的、带着点辣口的菜系,色泽鲜亮,令人食指大动。 终于忍不住,像只被食物吸引的小仓鼠,一点一点地挪到了茶几旁,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拿起另一双筷子,默不作声地开始吃。 应洵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低笑出声:“不是说不饿,没胃口吗?” 许清沅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小腿一脚。 应洵不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大好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傍晚这顿饭,气氛意外地和谐。 饭后,应洵似乎公司还有急事没有多留,只叮嘱许清沅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直到他离开,许清沅还有些恍惚。 他今晚竟然真的只是来陪她吃了顿饭,什么过分的事都没做。 这简直不像是应洵的作风。 夜色渐深,许清沅洗漱后躺在床上,思绪纷乱。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竟然梦到了后天那场酒会。 梦里,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应洵挽着一个身姿窈窕、气质出众的女人款款入场。 第32章 钢琴play 十指交缠按在琴盖上…… 许清沅的惊呼被尽数封缄在唇齿之间。 应洵的吻来得汹涌而急切, 带着白日里积压的、未曾言明的占有欲,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辦的情感。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冷冽的松木香和独属于他的、侵路性的热度。 许清沅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上他坚实的胸膛, 想要推开这突如其来的侵袭。 然而, 她的抗拒在绝对的力道差距面前收效甚微。 应洵一手稳稳扣住她的后脑, 加深了这个吻,舌尖不容置疑地撬开她的齿关, 攻城略地般纠缠着她的柔软。 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 钢琴的琴键在她无意识后退时被手肘压到,发出一串突兀而凌乱的声响,打破了室内原本的静谧,也让许清沅猛地惊醒。 “唔…应洵!”她艰难地偏过头,喘息着, 脸颊绯红, 眼眸因惊愕和缺氧而水汽氤氳, “你放开。” “放不开。“应洵的呼吸同样不稳,他微微退开些许, 额头抵着她的,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如同窗外沉沉的夜幕, “许清沅,我忍了一天了。” “从早上看到你睡在我旁边,到刚才看你坐在这里, 弹琴弹得那么专注,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你无关。”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鼻尖轻蹭着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狎呢的亲昵,和不容错辨的渴求,“我就想这么做,想把你从那个只有音乐的世界里拉出来,拉进我的世界里。” 许清沅的心脏狂跳不止,被他直白露骨的话语搅得心慌意乱。 “你别胡说。”她想反驳,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 “我是不是胡说,你很清楚。”应洵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钢琴上,那架华美如同星夜的“曜夜玄晶’,在室内暖黄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它确实很适合你,不过,我需要检验一下到底有多适合。”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滑落,沿着颈侧优美的线条,轻轻拂过她微微起伏的锁骨,最终落在她裙子的肩带上。 话音末落,他手臂忽然用力,将她整个人轻轻一提,转而让她面向钢琴。 许清沅低呼一声,猝不及防间,后背抵上了冰凉坚硬的钢琴侧板,身前是他滚烫坚实的胸膛,她被禁锢在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应询,你别……”她慌乱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目光让她心头微颤,却也莫名抽走了她所有挣脱的力气。 “别什么?”应询低声问,靠近的距离足以让她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微微低头,一个很轻的触碰落在她颤动的眼睫上,随后缓缓下移,最终克制地停留在她的唇边。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安抚的意味,“别在这里?还是别这样对你?” 他的话让她脸颊发烫,羞窘得几乎无所适从。 这里是客厅,就在钢琴边,在他刚刚送给她的珍贵礼物旁。 这实在太过逾矩。 可心底翻涌的波澜,却已不受控制地淹没了所有理智。 在他耐心而技巧十足的亲吻和抚触下,那熟悉的、让她既抗拒又沉沦的战栗感,正一丝丝从四肢百骸苏醒、汇聚。 昨夜梦境带来的憋闷,白天得知他“喜欢的人”时的酸涩,收到钢琴时的震惊与无措,种种复杂的情绪,似乎都在他此刻强势又不失温柔的侵略下,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或者,一个沉沦的理由。 “钢琴,”她在他吻的间隙,勉强找到一丝声音,带着微弱的抗议,“会弄坏…” 应洵间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开,胸腔震动。 “弄坏?“他退开些许,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和红透的脸颊,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是担心它,还是担心你自己?” 不等她回答,他忽然手臂再次用力,这次,他抱着她,将她轻轻放在了钢琴光滑平整的顶盖上。 “啊!“许清沅惊呼,身下冰涼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顶级钢琴的漆面光可鉴人,冰冷坚硬,与她温热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却被他俯身压下的身影笼罩。 “放心,“应洵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園圈自己的领域内,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语“曜夜玄晶没那么脆弱,倒是你,该担心一下你自己。”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琴盖上如海藻般的长发。 许清沅仰躺在琴盖上,视野里是天花板上柔和的光线,和应询逆着光的、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个角度,这个地点,一切都荒诞不经,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浪漫与隐隐的危险。 她仿佛成为艺术与情感交织中的一部分,置身于这珍贵的乐器之上,静候未可知的旋律。 应洵的吻再次落下,轻柔而克制。 温热的触感,掠过她的唇角,似有若无地拂过下颌,最后轻轻落在颈侧。 他一只手仍撑在她耳畔,另一只手则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如同合奏前的无声示意。 许清沅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琴盖的冰凉,还是因为他指尖带来的、足以燎原的星火。 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擦紧了身下光滑的琴面。 裙子的拉链被缓缓拉开,微凉的空气排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小的颗粒。 应洵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仿佛在对待另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他的吻随之而下,温热的气息熨帖着每一寸新暴露的肌肤。 “应洵。”许清沅忍不住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破碎的喘息和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我在。”他应着,声音沉哑得厉害,抬起头,重新物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呜咽和颤抖都吞没。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缓缓沉下。 那一瞬间,许清沅猛地睁大了眼睛。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钢琴漆面,身上是他滚烫沉重的身躯,冰与火的极致反差让她忍不住弓起了身体,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钢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寻常的“演奏”。 当应洵开始动作时,沉重的琴体发出了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路的共振嗡鸣。 那嗡鸣低沉而浑厚,井不刺耳,反而像是最隐秘的和弦,应和着这寂静空间里逐渐急促的呼吸与心跳。 许清沅的指尖深深抠进掌心,却又在下一秒被他温柔而坚定地展开,十指交缠,按在冰涼的琴盖上。 她的意识在情潮的冲击下逐渐模糊,视线里晃动着天花板上温暖的光晕,耳边是自己无法抑制的细碎声响,以及应洵压抑而性感的低喘。 应洵始终注视着她,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的动作时而疾风骤雨,时而温柔缱绻,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弹奏着一曲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激烈而缠绵的乐章。 钢琴那低沉的共呜,成了这隐秘乐章最独特、最私密的低音伴奏。 “阿沅。”在最激烈的时刻,他俯在她耳边,用气声唤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痛苦又极致愉悦的颤栗。 许清沅浑身剧烈地一颤,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某个锈蚀的锁孔。 一阵尖说而短暂的刺痛掠过脑海,伴随着一些极其模糊、飞速闪过的光影碎片。 似乎是夏日刺眼的阳光,潺潺的溪水,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男孩… 但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随即被更汹涌的情潮彻底淹没。 她像一叶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只能紧紧攀附着身上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风暴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余波和绵长的喘息。 应洵的重量大部分仍压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汗水将两人的皮肤濡湿,黏腻地贴在一起。 钢琴的共鸣早已停止,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交织在空气中。 许清沅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身体像是被拆卸重组过,身下的钢琴漆面依旧冰凉,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荒唐与真实。 应洵动了动,撑起身体,低头看她。 她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深色的琴盖上,脸颊潮红未褪,嘴唇徼肿,眼神迷离,像一朵被骤雨狠狠摧折过的、带着露珠的玫瑰,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美丽。 他眸色深了深,伸手,极其轻柔地拨开她汗湿的额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离开了冰凉的钢琴。 身体骤然失去支撑,许清沅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应洵抱着她,走向房间。 将她轻轻放下,又拉过一旁叠放的薄毯,仔细盖在她身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单膝路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握着她的手,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她,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许清沅已经累的睁不开眼,即将昏睡过去时,只能听到他不真切的声音。 “那架钢琴,从今以后,只会有你一个人的琴声。” “就像我,也只会有你一个人。”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凌乱的床褥上。 许清沅是在一阵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中,极其不情愿地从深眠中被拽出来的。 第33章 温泉play 还有谁能像我这样伺候你…… 西郊云栖度假村, 依山傍水,夜幕降临后,华灯初上,将这座融合了现代奢华与自然野趣的建筑群点缀得如梦似幻。 今晚的酒会设在主楼最大的宴会厅,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和近处精心打理的园林景观。 许清沅挽着应徊的手臂踏入宴会厅时, 酒会刚刚开始不久。 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衣着光鲜的男女宾客三五成群, 低声交谈,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侍者端着酒水穿梭其间。 几乎是在踏入大厅的第一时间,许清沅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场地中央那个无论身在何处都仿佛自带聚光灯的男人身上。 应洵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午夜蓝丝绒西装,这种材质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与他深邃冷峻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一手插在西裤口袋,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姿态慵懒而倨傲。 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几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商界前辈, 几个看起来家世不俗, 举止带着矜持的年轻权贵子弟,还有两位气质干练, 显然是企业高管的女性。 他们似乎在谈论着什么新兴科技领域的投资前景, 语速不快, 但每个人说话时, 眼神都会不自觉地瞟向应洵,仿佛在等待他的意见或认可。 然而,应洵就那样站在那里, 神情疏离,目光偶尔扫过杯中旋转的酒液,或是望向远处虚空的一点,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奉承,试探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只有当有人直接提到"应总觉得如何"时,他才会微微抬眸, 一位曾与应氏在海外能源项目上有过合作的中年企业家,见状笑着打趣道:"应总今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啊” 应洵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似有似无地再次扫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就在那一刹那,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刚刚进门,正由侍者引领着走向另一侧休息区的两抹身影应徊,以及挽着他手臂的许清沅。 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瞬间消失,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却极其清晰的,带着某种狩猎者锁定目标般兴味的弧度。 "抱歉,"他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对围着他的众人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先失陪一下。" 说完,他不顾周围人略显错愕的眼神,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门口方向走去,步伐稳健而快速,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 应徊和许清沅刚在侍者的指引下,准备走向相对安静些的靠窗区域,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挡住了去路。 应洵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仿佛兄弟和睦的笑容,目光却像带着钩子,先在许清沅身上极快地掠过一遍,才落在应徊脸上:"哥,怎么才到酒会都开始好一会儿了。" 语气熟稔,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关切。 应徊抬手看了眼腕表,面容温润,不疾不徐:"请柬上写的是七点,现在刚好七点过五分,我们好像没有迟到吧" 他特意强调了"我们"二字,手臂微微收紧,让许清沅挽着他的姿势更显亲密。 应洵仿佛没听见他后半句的辩白,视线直接转向了一旁安静得几乎像个精致摆件的许清沅。 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如同实质,从她盘起的优雅发髻,到白皙的颈项,再到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及膝小礼服裙。 裙子设计简约大方,蓝色如静谧深海,白色如剔浪花,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清新脱俗,在满场争奇斗艳的礼服中,反而有种别样的端庄与脱俗。 然而,应洵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语气带着明显的挑剔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劣:"嫂子今天这身品味似乎一般。蓝白配,太过寡淡了,换换风格或许更好。" 他话里有话,目光在她和应徊交缠的手臂上停顿了一瞬,仿佛在说:该换的,或许不只是裙子。 许清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弄得不知所措。 她知道这句话怎么回答都是错,抿了抿唇,选择了沉默,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 应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臂依旧稳稳地托着许清沅,语气平和却带着回护:"清沅穿什么,她自己喜欢,我觉得好看就好,倒是你,阿洵,有这闲心点评别人的女伴,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爸不是特意嘱咐,让你今晚带你喜欢的人来见见吗怎么,没带" 他将话题巧妙地抛了回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应洵闻言,非但没有被将住,反而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光:"她啊,已经来了。” "哦在哪呢"应徊目光扫视四周,"不带过来给你嫂子和我看看也好让我们替你参谋参谋。" 他特意加重了"嫂子"两个字的读音,像是在提醒应洵注意身份界限。 应洵被他这称呼堵得心口一闷,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着,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就在这个场子里。"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活泼的女声插了进来:"应总!可算找到您了!" 随着声音,一个穿着香槟色闪片短礼服,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女孩快步走了过来,正是连思雨。 她看到应徊,眼睛一亮,语气更加雀跃:"应徊哥!你也来啦!太好了!" 应徊确实有些意外,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思雨你怎么也在这里" 应洵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连伯父一直希望思雨能多历练,这种场合,精英云集,正是学习交际,拓宽眼界的好机会,我就顺便带她来了。" 连思雨用力点头,对应徊露出略带抱怨却更显亲昵的笑容:"应徊哥,你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呀你请假这几天,档案部那些积压的陈年旧档可都是我一个人在整理核对,头都大了!你要是回来了,哪里不清楚的,随时问我哦!" 她语气娇憨,带着点小女生的邀功和依赖,听起来和应徊关系颇为熟稔。 应徊还没来得及回应,应洵已经像个关心下属和兄长关系的好弟弟一样,微笑着替他回答了:"放心,明天他就回去上班了,到时候,你们一个主管一个专员,交流工作的时间多的是,可以慢慢深入探讨。" 他将"交流"和"深入探讨"几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配上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起来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仿佛在强调这两人将会有大量独处时间。 应徊眼神微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风度,他看向应洵,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和反击:"刚刚阿洵说,自己喜欢的人就在场子里,思雨又难得和你一同出席,不会是她吧" 许清沅的心不知为何,悄悄提了一下。 她看着连思雨这个女孩青春洋溢,笑容明媚,家世显然也不错,而且看起来对应洵和应徊都很熟悉自然。 她会是他口中那个"喜欢的人"吗 连思雨听到这个问题,非但没有寻常女孩的羞怯扭捏,反而落落大方地摆手,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应徊哥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啦!我和应总真的不熟,今天就是纯粹来学习见识的!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哦!" 许清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应洵,等待着他的反应是否认,或是还是会有其他表示。 然而,应洵只是保持着那种莫测高深的笑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仿佛默认了连思雨的说法,又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许清沅的心底。 她忽然觉得宴会厅里流动的空气变得有些滞闷,璀璨的灯光有些刺眼,周围低低的谈笑声也变成了恼人的背景噪音。挽着应徊手臂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这里有点闷,"她抬眸,对应徊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想要逃离的渴望,"我想出去透透气,随便转转。" 应洵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看到她这个细微动作和听到她轻声对应徊说话时,几不可查地淡了下去。 他的目光冰冷,锁在她和应徊手臂交叠的那处,眸色深沉得吓人。 偏偏应徊好似对此毫无所觉,甚至还在应洵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目光中,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许清沅挽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背,动作温柔,语气体贴:"好,我陪你去后院走走,听说那里的园景和温泉池都很不错。” 他转向应洵和连思雨,笑容无可挑剔,语气平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那就不打扰二位了,公司的新项目和发展方向,我确实不太懂,还是把空间留给专业人士交流吧。" 他言下之意,自己今日前来,纯粹是陪未婚妻散心,培养感情,无意介入商业应酬。 连思雨似乎还有些不舍,眨着大眼睛邀请:"应徊哥,这边的甜品台有从法国空运来的马卡龙和歌剧蛋糕,听说特别好吃,你不尝尝再走吗" 应徊礼貌而坚定地摇头:"不了,甜点虽好,但我更想多陪陪清沅。" 应洵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第34章 红酒play 倒在她身上舌忝干净 氤氲的水汽在私密汤池上方缭绕升腾, 模糊了视线,却让每一寸肌肤的触感、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变得更加清晰而锐利。 许清沅觉得自己快要被应洵弄死了。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那种在极致的感官冲击与混乱心绪交织下的濒临崩溃。 她气恼地推拒着他作乱的手,在酒精和情绪的催化下口不择言:“你这么会这么会服务人, 怎么不去服务你喜欢的人!在我这里耗着算什么!” 话音落下, 连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随即是更深的委屈涌上眼眶。 应洵原本游移在她腰间的手蓦地顿住,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什么我喜欢的人?”他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带着明显的疑惑,随即又像是觉得她这话毫无道理,恶劣地动了动手指,“我不是正服务着吗?怎么?不满意?” 大概是他这副漫不经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又给了许清沅几分不管不顾的勇气。 她红着眼睛,泪水混着温泉的水汽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哽咽:“我都知道了,你带你喜欢的人来了,就在这个酒会上, 那你现在还和我这样做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 那种被欺骗、被当成替代品或玩物的认知啃噬着她:“你把我当什么?调剂品吗?” 应洵愣了两秒。 温泉氤氲的热气中, 他看清了她泪眼朦胧、委屈巴巴却强撑着质问的模样。 那双总是带着温婉或怯意的杏眼此刻湿漉漉的,鼻尖泛红, 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和情绪激动而显得格外嫣红饱满。 她这副样子, 不像是在无理取闹, 倒像是真的伤心了。 电光石火间, 某些被忽略的细节串联起来,她这几天反常的冷淡和抗拒,总是避开他的亲吻, 甚至今天在酒会上那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连思雨方向的眼神。 嘴角渐渐咧开一个笑容,那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掌控感或戏谑的笑,而是一种恍然、顿悟,甚至掺杂着些许惊喜和无奈的笑。 怪不得。 怪不得从那天在老宅,当着父亲和应徊的面,他随口说了句“会带喜欢的人来”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古怪又疏离。 原来她是把这话听进心里去了,还自己胡乱对号入座,闷声不响地吃了好几天醋,憋到现在才爆发。 他作乱的手彻底停了下来,转而轻轻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湿滑细腻的脸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几乎要溢出来。 “谁跟你说的?”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诱哄般的耐心,“应徊?” 许清沅抿着唇不答,只是执拗地看着他,那双被水汽和泪水浸润的眼睛里直白地盯着他。 看着她这份难得显露的、带着孩子气般执拗的委屈,应洵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痒。 笑意更深了些,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应徊这个爱嚼舌根的,还真是时刻不忘挑拨我们关系啊。” “和应徊有什么关系?”许清沅偏了偏头,不想被他蹭,声音闷闷的,“明明是你自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谁教你这么用词的?”应洵被她这拙劣的比喻逗笑,故意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我分明是吃着碗里,看着的也是碗里的。” 甚至,他吃的、看的,还是从别人碗里硬抢过来的。 许清沅显然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是更生气了,把脸扭向一边:“总之,你现在骗不了我了。” 应洵耐心地将她的脸转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专注,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许清沅,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别人?嗯?” “是你自己说的!”许清沅不服气地反驳。 “我说什么了?”应洵好整以暇地问,他倒要听听,她到底误会到了什么地步。 许清沅吸了吸鼻子,一字不落地重复他今晚在露台上说过的话:“你说,‘我喜欢的人已经来了,就在这个场子里’。” “是啊,”应洵点点头,承认得干脆,随即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搂进怀里,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我喜欢的人,不仅在这个场子里,此刻还在我的怀里。”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他们,他的体温透过紧贴的肌肤传来,比泉水更灼人。 许清沅愣住了,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眨了眨,没反应过来。 “你喜欢的人明明是连思雨!”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具体的靶子,声音带着指控,“她在外面呢!哪里在你的怀里!” “和连思雨有什么关系?”应洵这次是真的疑惑了,眉头微挑,“我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 “……”许清沅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仔细回想,整个酒会上,应洵确实没有主动接近过连思雨,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可是…… “那我问你,”应洵不给她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循循善诱,“现在,在我怀里的是谁?” 许清沅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困惑地看着他,下意识回答,“我啊。” “那你说,”应洵眼底的笑意已经满得快要盛不住,“我喜欢的人,是谁?” 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唇几乎碰到她的:“等量代换,会不会?” 酒精让许清沅的大脑运转变得迟缓,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懵懂的模样。 一个简单的逻辑链条,她迟钝地转了好几秒,才勉强接上。 看着她呆呆的、仿佛过载般的可爱模样,应洵简直要爱死了。 他不再等待,低下头,温柔地啄吻着她微微张开的唇,像品尝最珍贵的甜品。 “我喜欢你。”他贴着她的唇瓣,轻声说。 许清沅身体微微一颤。 “我只喜欢你,许清沅。”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脸上,伴随着简单而直白的告白,冲垮了许清沅心里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抬起头,看着她依旧茫然的眼睛,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眼皮,声音带着笑意和无比的耐心:“还不明白?” “你喜欢我?”许清沅终于消化了这句话,但语气里仍充满了难以置信。 巨大的冲击让她暂时忘记了委屈,只剩下震惊和一种隐秘的、不敢置信的喜悦在心底悄然滋生。 “对,我喜欢你。”应洵不厌其烦地再次确认,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用力,仿佛要刻进她心里。 “不是连思雨?”她还是忍不住确认。 应洵简直要被她的迟钝气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我明明都没和连思雨说过几句话。” “可是……”许清沅咬了咬下唇,想起露台上应徊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刚刚应徊说,你喜欢的人是连思雨,你并没有反驳。”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应洵挑眉,语气带上一丝危险,“许清沅,我对着你说了三遍‘我喜欢你’,你不信。应徊随口一句挑拨离间,你就深信不疑,还为此跟我闹别扭,冤枉我?” 他越想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捏了捏她的鼻尖:“连思雨明明是为了应徊来的,你倒好,直接把她推给我了?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许清沅被他这么一说,停机许久的思绪终于开始缓慢转动。 她仔细回忆着露台上的对话,应徊的原话好像是“听说应洵带了喜欢的人来,是那位连小姐吗?”,而应洵当时的反应似乎是懒得理会,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在那种语境下,他的沉默似乎很容易被解读成默认……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 应洵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表情,看她眼神从困惑到恍然,再到浮现出心虚和懊恼,就知道她总算转过弯来了。 他立刻顺杆往上爬:“怎么说?许清沅,你刚才可是把我好一顿冤枉,我清清白白、守身如玉、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结果被你当成朝三暮四的渣男,我冤不冤?” 许清沅被他夸张的控诉说得脸颊发烫,明白是自己误会了,但嘴上还不肯轻易服软,小声嘟囔:“那也怪你,谁让你说话不说清楚,老是让人误会。” “怪我什么?”应洵凑近她,气息灼热,“我都说了多少遍我喜欢你了?是你自己不信,非要把我放在什么情人的位置上。” “许清沅,你到底有没有心?” 许清沅被他灼热的目光和话语逼得无处可逃,只能小声辩解:“谁知道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我不喜欢你,我上赶着给你当小三?”应洵开始一条条数落,“我不喜欢你,我送你两千万的钢琴?我不喜欢你,我天天这么伺候你。” “许清沅,你是真没良心还是假没良心?” “你要气死我不成?” 他每说一句,许清沅的头就低下一点,几乎要埋进水里。 温泉的热度似乎都集中到了脸上,烧得她耳根通红。 细细回想,除了在涉及应徊的事情上他格外强势甚至偏执之外,在其他方面,他确实对她几乎百依百顺,以她为先。 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涩情绪交织着涌上心头。 许清沅垂着眼睫,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浴袍的系带,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嘛。” 第35章 收利息 兑换温泉答应的事 许清沅微微挣动, 转过身,慌张地看向他。 水汽氤氲中,他的脸庞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她的惊慌失措。 她无声地用口型问:怎么办? 应洵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他将食指抵在自己唇上,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门口方向, 随即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慌。 然后,他再次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声说道:“回他,自然点。”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按了按, 像是无形的支撑。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清了清嗓子,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被打扰了泡汤的悠闲,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被打断的不悦:“在, 怎么了?” 门外的应徊似乎顿了一下, 才温和地回应:“没什么, 就是看你门口的牌子倒了, 还以为你提前出去了,有点担心。” 牌子倒了。 许清沅立刻想起私汤门口那个小巧的木质提示牌。 侍者引领客人进入后,会将牌子翻到“请勿打扰”的一面挂在门把手上。 客人离开时, 侍者或客人自己会将它翻回空白面或取下。 刚才应洵进来的时候,门一开一关,动作可能急了点,那牌子可能是被门带得翻了个面。 她懊恼地瞪向罪魁祸首。 应洵接收到她的视线,无辜地耸了耸肩,用口型无声地说:“意外。” 他当时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哪会留意门口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木牌。 许清沅无奈,只能迅速开动脑筋编造理由。温泉的热气似乎蒸得她脑子更晕了,幸而红酒的微醺和刚才的“运动”给了她灵感。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带着点泡久了的慵懒和随意:“可能是刚刚我叫侍者帮忙添红酒的时候,他们开门不小心碰倒,我有点晕,就没注意。”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泡温泉时小酌是常事,房间内的红酒喝完了叫侍者添加也很正常。 门外的应徊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解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喝点红酒确实会更放松舒服些,不过也不宜过量,小心头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体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晕得厉害吗?需不需要我进来扶你一下?” “不用!”许清沅几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略微拔高。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连忙放缓语气,补充道,“我也泡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起来,有点晕,但还好,自己能行。你在门口稍微等我一小会儿就好,我很快出来。” 她生怕晚答应一秒,应徊就会推门而入。 虽然门从里面反锁了,但那种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好,不着急,你慢慢来,注意安全。”应徊的声音依旧温和体贴,听不出任何异样。 脚步声响起,似乎退开了一些,但并未远离,显然是在门口耐心等候。 暂时打发走了门外的危机,许清沅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 她转过头,看向池子里另一个更大的麻烦。 应洵还维持着从背后环抱她的姿势,两人身体在水中紧密相贴。 危机解除,某些被暂时压抑的感官和反应便重新苏醒,变得格外清晰。 许清沅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仍存的某种紧绷张力,在氤氲水汽中格外明显。 她的脸颊又隐隐发起热来,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环在她腰侧的手臂,声音因羞窘而低软:“……该出去了。” 她偏开视线、耳尖微红的模样,让应洵看得有些移不开眼。他手臂未松,反而将她往自己身侧轻轻拢近了些。 “不行。”他低声说,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委屈的耍赖,“我这样怎么出去。” 许清沅身体一僵,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她羞得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水里,语无伦次道:“那你…你自己先……解决一下!不然一会儿应徊等急了,真进来怎么办?” “你自己惹出来的火,现在就想一走了之?”应洵抬起头,看着她闪烁的眼神,语气里的委屈更明显了,但眼底深处却闪着狡黠和势在必得的光,“许清沅,你刚刚可是实实在在冤枉了我,现在误会解除了,就想这么算了?没门。” 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引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暧昧、带着诱惑和不容拒绝的语调,低声说了几句话。 具体内容被压得极低,混着水流声,只有许清沅能听见。 只见她听完后,眼睛倏地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脖颈和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应洵趁热打铁,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声音放得更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诱哄:“好不好?嗯?明天开始我又要忙那个跨国项目了,估计得好几天连轴转,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有好几天都见不到我,难道一点都不会想我?”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一边示弱,一边又暗含威胁,甚至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许清沅被他这番软硬兼施的话弄得心慌意乱。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拒绝,赶紧脱身。 可心底某个角落,又因为他那句“好几天见不到”而莫名地揪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她毫不怀疑,如果她现在坚持拒绝,以应洵此刻的状态和任性,他真可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比如…干脆就这样抱着她出去?或者弄出更大动静?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 看着她眼神闪烁,咬住下唇犹豫不决的模样,应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凑上去,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带着点霸道地宣布:“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许清沅被他亲得一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脸上瞬间阴转晴,绽开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甚至发出吧唧一声响亮的亲吻声,落在她脸颊上,环在她腰间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去吧,快去快回。”他拍拍她的背,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个委屈耍赖、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许清沅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住漂浮在水面上的浴袍,裹住自己。 温暖的空气骤然包裹住湿漉漉的身体,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她抓起旁边架子上干燥的大浴巾,胡乱地擦拭着身体和头发,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穿衣服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抖,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期间,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还泡在池子里的应洵。 他居然真的没动,就那么慵懒地靠在池边,双臂展开搭在池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水面之下,影影绰绰,某些轮廓依旧清晰得让人脸红心跳。 他脸上带着餍足又期待的笑意,眼神像带着钩子,牢牢锁在她身上。 许清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声问:“你一会儿不出去吗?” 应洵挑眉,故意动了动身子,让水面泛起涟漪,意有所指地反问:“你忘了它?这样怎么出去?” 许清沅的脸再次爆红,连脖子都红了。 她又羞又气,跺了跺脚:“你自己弄!我不管了!” 说完,抱起自己换下来的衣物和手包,就要往门口冲。 “哎,等等。”应洵叫住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许清沅脚步一顿,警惕地回头看他。 应洵朝她勾了勾手指,表情无辜又理直气壮:“许清沅,给我留点念想啊,不然我怎么‘自力更生’?” 许清沅一开始没明白,茫然地“啊?”了一声。 应洵叹了口气,像是无奈于她的迟钝,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手里攥着的、用来擦头发的干净毛巾上,又看了看自己水下的状态,挑了挑眉。 许清沅顺着他的目光,迟钝的大脑转了半圈,终于明白过来他说是什么意思! “你流氓!”她气得语塞,想也不想地把手里的毛巾团成一团,朝他砸了过去,“自己想办法!” 说完,再也不敢停留,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拉开里间与更衣区之间的厚重竹帘,确认它能将温泉池区域遮挡得严严实实,外面绝对看不到里面任何情况后,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微微凌乱的头发,拉开了通往走廊的房门。 门外的应徊果然还等在那里,他头发微湿,看起来也已经简单整理过。 看到许清沅出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愣了一下。 刚刚泡完温泉的许清沅,肌肤白里透红,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晕开了胭脂。 或许是因为红酒,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激烈隐秘的情事,或许两者皆有,她眉眼间氤氲着一层不自知的、水光潋滟的妩媚,眼波流转间带着平时罕见的慵懒与娇软。 湿润的发梢有几缕贴在她优美的颈侧,水珠顺着发尾悄悄滑落,没入衣领,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她自己毫无察觉,但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被彻底滋润后的风情,却格外动人。 应徊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温和,关切道:“你头发还湿着,这样出去容易着凉,要不我帮你吹干?” 第36章 嘴 再亲一下 应洵的呼吸近在咫尺, 热热地扑洒在她脸上,带着威士忌的微醺和温泉蒸腾后的潮湿。 那气息像一张无形却密实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变得稀薄而灼热。 许清沅的心跳彻底失控, 每一下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震得耳膜发疼。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混着男性荷尔蒙特有的侵略性,这味道她本该抗拒, 身体却背叛般记住了每一个分子。 长夜漫漫,许清沅用了一整晚来兑换自己在温泉边默许的承诺。 其实也算不上承诺,更像一种溺水者放弃挣扎的妥协。 代价是嘴唇的酥麻,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还有浑身骨头仿佛被拆散重组后的酸软。 应洵的吻和他的性格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近乎贪婪的索取,却又在某些短暂的间隙,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珍视,比如他会突然停住, 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眼角不知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更重地吻下来, 仿佛要将她吞没。 第二天一早,许清沅在满室阳光中醒来。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单留下浅浅的褶皱和属于他的温度残余。 她怔怔地躺了一会儿, 才慢慢坐起身。 嘴唇传来的微肿酥麻感, 毫不留情地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床头柜上, 压着一张深灰色的便签纸。是应洵的字迹,锋利遒劲,力透纸背, 与他的人一样具有存在感: 「大概会忙几天,不要太想我。」 末尾甚至画了个极其简单的笑脸,线条僵硬,与他的风格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笨拙的可爱。 看到那个笑脸,许清沅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牵扯到微肿的地方,带来一丝刺痛,却也让她莫名弯了弯嘴角。 谁要想你啊。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然而,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便签纸对折,放进了自己随身钱包的夹层里,动作轻得连自己都没察觉那份珍重。 --- 接下来的几天,应洵人虽然不在,存在感却无孔不入,强势地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上午十点,她刚练完琴,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张照片,办公桌的一角摊开着一份文件,右下角是应洵龙飞凤舞的签名“应洵”,旁边还放着一支昂贵的限量版钢笔,背景虚化,但能看到窗外林立的高楼。 文字只有一句,「好忙。」 下午三点,是一张会议室的照片,长桌周围坐满了正襟危坐的人,ppt投影的光打在对面的墙上。配文:「第三个会,无聊,累。」 凌晨一点半,许清沅已经睡下,又被轻微的震动唤醒。 迷迷糊糊点开,是一张从极高处拍摄的夜景,城市的灯火蜿蜒成河,寂静流淌,天幕上一弯清冷的弦月清晰可见。 配文:「今晚月亮很好看,有点想你。」 没有更多甜腻的词汇,甚至称得上简洁克制,但那种事无巨细的“报备”,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具有冲击力。 许清沅被迫旁观了几天他高强度的工作日常:凌晨结束的会议、堆叠如山的文件、见缝插针的商务餐叙、甚至在疾驰的车内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的模样。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个在外人眼中翻云覆雨、无所不能的应氏掌权者,背后是近乎透支的时间与精力,连一顿安稳饭都成了奢侈。 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春日溪流下悄然滋生的水草,缠缠绕绕地生长起来。不是纯粹的同情,也并非简单的牵挂,而是混杂着心疼、理解,以及想要靠近的冲动。 这天中午,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想到他又可能随便对付一顿午餐,甚至干脆不吃,那股冲动忽然顶到了喉咙口。 等她反应过来时,信息已经发了出去。 许清沅:「吃饭了吗?」 --- 应氏集团总部,二十六层,第三会议室。 气氛凝滞。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中央,投影光幕上的数据图表静止不动,汇报人的声音已经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隐晦地投向主位。 应洵靠在高背椅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滑的桌面。 他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正扫视着刚刚结束汇报、额头微微冒汗的项目组长。 私人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就在这时响起,独特而轻快的声音,与会议室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应洵的动作顿住,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第一秒,他周身的冷冽气场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松动,像是坚冰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暖石。 他没有立刻去拿手机,但眉宇间那抹惯常的冷凝,不易察觉地淡了些许。 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间捕捉到了这变化,纷纷屏息,连翻阅文件的声音都停了。 应洵终于伸手,从桌面上拿起那部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那个他设置了特殊提醒的名字。 许清沅;【吃饭了吗?】 他唇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指尖轻点,回复:「还没,总有会顾不上吃饭。」 几乎在他按下发送的瞬间,那头就回了过来:「哦。」 一个简单的“哦”字,却让应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盯着屏幕,有点无措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像在耐心地数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敲到第五下时,手机再次震动。 「我做了点简单的饭菜没吃完,如果你没空出去吃的话,要不要一起在你办公室吃点?」 应洵看着这行字,胸口某个位置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酥麻的暖意瞬间蔓延开来。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体贴,是许清沅从未对他展露过的。 他毫不犹豫地回复:「好,到了直接上来就好。」 放下手机,他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会议桌,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刚才更显得不容置喙。 “王组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刚才提到的第三季度市场渗透率预估,依据的是上半年的线性增长模型,但忽略了沈氏同期新品发布可能造成的挤压效应。另外,西南区的渠道成本控制,你引用的数据是三个月前的,最新的审计报告显示物流环节有5%左右的冗余,这部分需要重新核算进成本。” 项目组长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他刚才的汇报长达四十分钟,涵盖了数十个数据点和分析模块。 应总居然能在回信息的间隙,精准地抓住这两个并非最显眼、却至关重要的疏漏点。 “是,应总,我立刻修改!”王组长连忙应声。 “嗯。”应洵站起身,动作利落,“今天上午的会先到这里,方案修改后,下午一点继续。” 他看了眼腕表,“各位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 说完,不再理会众人惊讶中带着探究的目光,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瞬间涌起的低低议论声。 “我的天应总刚才看手机的时候是不是笑了?” “绝对笑了!虽然就一下,但我看得真真儿的!” “铁树开花啊这是!哪个神仙能让我们应总开会开一半回信息?” “还提前散会让吃饭破天荒头一遭!” “前台姐妹说,前几天有位特别漂亮的小姐来过,应总亲自下楼接的,直接走的总裁专属电梯!” “真的假的?长什么样?” “听说气质特别好,跟仙女似的……” 八卦的火焰在项目组几位骨干心中熊熊燃烧,而点燃这火焰的“神仙”本人,此刻正提着一个小小的双层保温食盒,站在应氏集团一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大厅里。 许清沅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丝质衬衫和米白色及膝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 “许小姐,应总吩咐过了,您直接乘那边的总裁电梯上楼就好。”一位穿着得体套装的年轻前台快步走来,笑容标准而热情。 “谢谢。”许清沅礼貌地点头,尽量让脚步显得从容,走向那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位于角落的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壁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叮”一声轻响,二十八层到了,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应洵就站在电梯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依旧挽着,少了会议室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从她微微惊讶的眼睛,到她提着的食盒,再到她因为紧张而稍稍握紧的手。 他没说话,只是大步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盒,然后,那只空出来的、温暖干燥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许清沅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试图挣脱。 她任由他牵着,走过铺着厚地毯的宽敞走廊,经过几扇紧闭的办公室门,最终走进他那间视野极佳、风格冷硬简洁的总裁办公室。 关门,落锁。 细微的咔哒声,将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应洵将食盒放在沙发区的茶几上,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第37章 生日 老婆,宝宝 她转过身。 应徊就站在几米开外的位置, 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脸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 他嘴角噙着那抹她熟悉的、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温润弧度,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混合着一丝惊讶和疑问。 他似乎也在疑惑, 为什么会在这里、在应氏集团的总部门口, 看到他的未婚妻。 “很巧。”应徊向前走了几步,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细致地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比平时更显水润的嘴唇, 以及那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暖意的眼睛。 “来这边办事?”他问,语调平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许清沅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着,她勉强维持着镇定,甚至刻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淡一些。 “嗯,有点事。”她含糊地带过,转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不是应该在上班吗?怎么在这?” 应徊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解释道:“刚在附近吃了午饭正准备回去, 没想到会碰到你。” 这些时日, 不仅应洵和许清沅没怎么见面, 连带着应徊也是。 算算时间,他们几乎快一周未见, 微信上的聊天记录也乏善可陈, 多是应徊发起一些的话题。 例如, “今天天气不错”、“注意休息”, 而许清沅的回复总是机械而简短,“嗯”、“你也是”、“谢谢”。 与其说是未婚夫妻,不如说是客气而疏远的熟人。 此刻,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阳光有些刺眼,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近乎尴尬的沉默。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他们看起来全然不像是订婚数月、即将筹备婚礼的未婚夫妻,倒像是偶然相遇、不得不寒暄几句的旧识。 还是应徊先打破了这令人不适的静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的腕表,语气自然地问道:“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前面有家店,环境还不错。” 邀请合情合理,甚至带着未婚夫应有的体贴。 许清沅找不出一个足够得体又不显突兀的理由来拒绝,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向不远处一家门面低调的精品咖啡店。应徊替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冷气混合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装潢是简约的工业风,客人不多,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应徊没有碰桌上的柠檬水,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目光却平静地落在许清沅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好像,”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 许清沅心里一紧,抬眼看他,恰好对上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那笑意似乎浅了些,底下透出某种更清晰的东西。 “不用急着否认。”应徊微微笑了笑,打断她可能脱口而出的辩解,“一个人的言语或许会骗人,但下意识的行动不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放在桌边、离他有些距离的手,“比如,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去看手机上的时间,我猜,你是在计算还有多久可以合理地结束这次会面,离开。” 许清沅呼吸一滞。 她确实有这个习惯,和他相处时,时间总是变得格外难熬。 “还有我们之间的距离。”应徊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无论是单独吃饭,还是像现在这样坐着,你选择的永远是面对面的位置,而且会刻意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许清沅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是某种雪松混合着佛手柑的气息,与应洵身上那种更具侵略性的雪松木质调不同,更温和,却也更难以捉摸。 “刚开始订婚时,或许可以说是生疏,但这么久过去了,清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之间,似乎比刚认识时还要遥远。” 许清沅放在桌下的手指用力地攥住了裙摆。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应徊的观察太细致,也太准确,将她那些刻意维持的礼貌和疏离,剖析得无处遁形。 “对不起,”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可能只是比较慢热。” “慢热吗?”应徊轻声重复,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他忽然站起身。 许清沅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已经从她对面的位置,绕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 沙发卡座并不宽敞,他坐下时,属于男性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下一秒,他的手覆上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许清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想要抽回,但应徊的手更快,更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力道却不容抗拒,掌心微凉。 “清沅,”他侧过头,靠近她,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探究和某种压抑情绪的语气,“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许清沅的心脏狂跳起来,手腕被攥得生疼,挣扎的力道却像是泥牛入海。 她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应徊,你别这样……” “还是说,”应徊仿佛没听到她的抗拒,继续用那种平缓却步步紧逼的语调问,目光紧紧锁住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喜欢的是应洵?”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许清沅耳边炸开。 慌乱、心虚、被窥破隐秘的惊恐,种种情绪瞬间汹涌而上,冲击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应徊是发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还是仅仅出于猜测和试探,本能驱使她立刻否定:“没有。” 她的反应似乎早在应徊预料之中。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节都微微泛白。许清沅疼得蹙起了眉。 “你喜欢他什么?”应徊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是他的身份?地位?他能给你的、应氏掌权者带来的光环和便利?” “如果这些我都有呢?如果父亲给予我的,和他能给你的,不相上下呢?” “你会不会稍微喜欢我一点?” “应徊!”许清沅被他语气里那种陌生的偏执和手上的力度吓到了,声音带上了颤音,“你弄疼我了!放开!” 她的惊呼似乎让应徊从某种失控的情绪边缘拉了回来,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许清沅立刻把手缩回胸前,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应徊看着那圈红痕,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幻,方才那种近乎狰狞的偏执褪去,重新被懊恼、歉意和那副惯常的温和面具覆盖。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又迟疑地停在半空。 “对不起,清沅,”他低声道,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温润,看着她手腕的红痕,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我们的关系能更近一些,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让你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改。” 他此刻的模样,真诚又脆弱,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冰冷、语带胁迫的人只是许清沅的幻觉。 这种迅速的情绪转换和姿态放低,反而让许清沅更加无所适从,心底那点因疼痛而生的怒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堵了回去。 她把手藏到身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没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并没有觉得你哪里做得不对,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能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喜欢上你。 可能是我,真的喜欢上应洵了。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纠结、抗拒、自我欺骗,还能用被迫、无奈、身不由己来掩盖,那么当这个尖锐的问题被应徊赤裸裸地抛到面前,当她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恐慌和悸动时,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真的喜欢上了应洵。 那个男人强势、霸道、不择手段,像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不由分说地闯入她平静乏味的生活。 他用尽一切方法逼近她,可记得她爱吃什么,会因为她一句随口的话送来价值连城的钢琴,会在深夜拍下月亮说“想你”,会在她茫然无措时,为她指出一条通往梦想的、尊重的路。 他明明站在权势的顶端,却会在她面前流露出孩子气的依赖和不舍,仰视着她。 她没办法不喜欢他。 他实在是个太耀眼, 而她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许清沅的话没有说完,意味不明。 然而,应徊却像是听懂了那未尽的言语。 他脸上的温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极快的、冰冷刺骨的东西,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我明白。”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无可挑剔的、带着淡淡疏离感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和追问从未发生。 “你应该是还有两周过生日吧?”他转换了话题,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七月三十一号,想好怎么过了吗?” 随即,他像是怕许清沅误会他刻意记着,又自然地解释道,“我也是在商定订婚日期那天,看到资料才知道的。” 第38章 礼物 属于成人的礼物 与其说那是后山, 其实并不准确,那片区域更像是庄园自然延伸的一部分,经过精心的规划和打理,全然没有荒芜之感。 沿着一条以光滑鹅卵石和发光灯带铺就的小径向上, 两侧不再是寻常的山林草木, 而是层层叠叠、依山势而建的梯田式花圃。 许清沅踏上山径的第一步, 便怔住了。 目之所及,是汹涌澎湃的花的海洋。 大片大片的玫瑰在月光与地灯交织的光晕中怒放, 不同品种、不同色系被巧妙地分区栽种,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画卷。 空气里弥漫着馥郁却并不甜腻的复杂花香,无数种香气交织缠绕,随着山间微凉的夜风,一阵阵扑面而来,几乎要醉人。 许清沅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片需要耗费巨大心力、时间与审美才能成就的花之仙境,与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生活中也显得冷硬强势的应洵联系起来。 她的惊讶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 引得应洵侧目,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带着些微赧然和满足的笑意。 “喜欢吗?”他问, 声音在寂静的花香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 许清沅点了点头,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怎么会想起种这些?” 应洵牵起她的手,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 带着她慢慢沿着□□向上走。 “看你以前发的朋友圈。”他回答得简单。 许清沅拍过很多花, 街角橱窗里的一束向日葵, 公园里落了一地的樱花,甚至只是阳台上自己养的一盆薄荷开了小花,好像对它们有种特别的偏爱。 那时候应洵就在想, 如果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园,应该会开心。 所以,就把这片山清理出来,请了最好的园艺师,把许清沅提到过的、可能喜欢的,都种上了。 许清沅的朋友圈确实记录着她琐碎的生活片刻,她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去探索未知的事。 因此她以往经常会发一些自己去过的地方,喜欢的东西,花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毕竟博爱,玫瑰百合月季全都喜欢。 也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认真地,将她这些零散琐碎的喜好,一一收集、归类,然后不惜耗费巨资与漫长的时间,将虚拟的图片与文字,变成眼前这片真实而盛大、专属于她的绚烂王国。 从山脚到山顶,一路繁花似锦,应洵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陪着她,任由她时而驻足凝视某株罕见的花卉。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漾开的、全然放松的惊叹与喜悦,觉得这两个多月的筹备与等待值了。 终于登上山顶的观景平台时,时间已悄然逼近午夜。 夏夜的晚风在这里变得更为清冽舒爽,轻轻吹拂着两人的衣角和发丝。 平台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下方灯火璀璨的别墅,以及更远处城市隐约的光带。 “闭上眼睛。”应洵忽然走到她面前,温声说。 “嗯?”许清沅疑惑。 应洵却不再解释,只是伸出大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的触感摩挲着她的眼皮,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应洵?”她轻声唤他,睫毛在他掌心不安地颤动。 “嘘,”他低声安抚,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再等等。” 黑暗放大了其他的感官。 她听见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听见远处隐约的虫鸣,听见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还有应洵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几秒,或者几十秒后,应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郑重的温柔。 “许清沅。”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尽管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就在这一刹那,覆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掌移开了。 与此同时—— “咻——砰!” 第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的寂静,紧接着是震耳欲聋却又华丽无比的爆裂声。 许清沅倏然睁大的眼眸中,倒映出从未见过的绝景。 漆黑的天鹅绒般的夜幕,被一道绚烂至极的金色光痕悍然划破,随即,那光痕在最高点轰然绽开,化作千亿点流光溢彩的星雨,拖着长长的、梦幻的光尾,缓缓洒落。 光芒如此炽烈,瞬间照亮了半个天际,也照亮了应洵深邃的眉眼,和他眼中盛满的深情。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色彩各异的光束争先恐后地升空,在深邃的夜穹之上竞相绽放,如同盛大交响乐中最激昂澎湃的乐章,敲打着耳膜。 每一次爆裂都带来全新的色彩与图案,将漆黑的夜空彻底点燃,变成一块不断变幻着瑰丽画面的、无比巨大的幕布。 光与影在刹那间诞生又湮灭,极致的绚烂与短暂,交织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就在这漫天华彩达到一个高潮,稍作间歇,仿佛在为更大的惊喜蓄力时—— 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上百架闪烁着幽蓝色或暖白色航灯的无人机,如同训练有素般从庄园的不同角落平稳升空,迅速在夜空中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它们静谧而有序,与刚才烟花的喧腾形成鲜明对比,却带来另一种科技与艺术交融的震撼。 无人机群开始变换队形,组成清晰的字样: 「生日快乐」 字样持续几秒后,再次变幻。 这次,它们勾勒出的是一幅简笔却传神的画面:一座开满鲜花的小山,山顶并肩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男孩的身形高一些,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女孩。 画面的线条流畅而温柔,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虽然简约,却将那份并肩而立的意境渲染得淋漓尽致。 当这最终定格的画面出现在夜空,与下方真实世界里的山顶、花海、以及并肩而立的他们遥遥呼应时,许清沅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决堤了。 汹涌的情感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淹没了身份的限制,道德的枷锁,未来的迷茫。 在这一刻,她的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这独属于她的、盛大至极的浪漫。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踮起脚尖,伸出手臂环住应洵的脖颈,将颤抖的、带着泪意的唇印上了他的。 一滴滚烫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恰好流经他们紧密相贴的唇瓣,渗入交织的呼吸里,带来一丝咸涩,却更显情真。 一触即分。 许清沅微微退开一点,仰头看着他被烟花和无人机光芒不断照亮的俊朗面容,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谢谢你,应洵。”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生日的程式化。 父母的爱毋庸置疑,但他们的陪伴总像是日程表上被划出的一项任务。 父亲永远有接不完的电话、开不完的会,童年的游乐场之旅总在半途戛然而止;母亲的目光则总追随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继而兴致索然。 小时候许清沅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离开之后母亲就跟魂丢了一样,后来许清沅才知道,那是当一个人将所有期望寄托于一个男人身上后的悲哀。 母亲是贤妻良母,父亲有什么决策无论对与否都会听他的,但惟独不是她自己。 也是从意识到这种情况开始,许清沅和父母提出去国外留学,她不希望自己变得和母亲一样,希望自己能够有一技之长,哪怕学习的东西是父母要求的,只要她将这些也变成自己的喜欢的,擅长的,那就足够了。 和应徊联姻,是她的不得不为,她享受了身为许家女儿应有的一切待遇和便利,享受了二十多年无忧无虑的生活,与之同等责任也是她应该承受的。 所以哪怕不喜欢,她也会不会表达出来。 应洵是那个意外,唯一的例外。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闯入她的生命中,将一切都搅个天翻地覆,将她平静的生活打乱。 她应该是怨他的,应该是要逃离的。 可心底那些隐秘的心思终究是暴露了,她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乖乖女,她不喜欢这种生活。 和应洵在一起是难以接受的,但也是刺激的,这几乎是她在二十多年中唯一有的波澜。 父母不会特意去记她喜欢什么花,不会用心制作一整个花园,不会花时间在她身上,应徊也不会。 只有应洵。 只有应洵。 于是,理智溃败,情感主宰了一切。 她吻了他,遵从了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应徊说得对,她爱上了应洵。 这个认知在此刻清晰无比,无可辩驳。 因着她这个主动的亲吻,应洵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眉梢,点亮了他整张面孔。 他一手抚上许清沅细腻温热的面颊,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另一只手则沿着她的眉骨、鼻梁、嘴唇,无比珍惜地描摹,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许清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清晰与笃定,“你爱上我了。” “对不对?”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在他面前,她的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 许清沅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不再是平日里掌控一切的冷静与锐利,而是翻涌着同样炽热、甚至更加汹涌的情感,如同暗夜中燃起的燎原之火,又像能吞噬一切、包容一切的深海。 第39章 家庭修罗场 当着应洵面问应徊什么时候…… 这一晚, 许清沅算是见识了应洵那些别出心裁的礼物究竟能如何被物尽其用。 从那张定制的按摩椅开始,到那些她羞于细看的辅助工具,应洵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探险家,带着她尝试了各种新奇而令人面红耳赤的体验。她像是被抛入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 只能紧紧攀附着身边唯一的热源, 在极致的感官冲击和羞耻感中沉浮, 直到最后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意识模糊地蜷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翌日,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地毯上投下几道光斑。 许清沅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应徊”的名字。 残余的慵懒和昨夜荒唐的记忆被一股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才敢接起,“喂?” “清沅,早上好。”电话那头,应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什么异样,“生日快乐,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许清沅的心脏猛地一缩。 安排?她此刻还躺在应洵的床上, 浑身酸软, 痕迹未消。 “没什么特别的,就和家里人一起简单吃个饭。”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撒谎, 只想尽快结束通话。 “和家里人一起吗?”应徊沉吟了一下, 随即道, “那正好, 我也很久没有正式拜访叔叔阿姨了,上次订婚宴后事务繁杂,一直没能好好陪他们吃顿饭, 不如今天一起?我也给阿姨准备了点小礼物。” 许清沅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肩颈处暧昧的红痕,她急声道:“你一会就去吗?” “对,”应徊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我跟公司请了一天假,现在过去接你?我们一起。” “不用!”许清沅几乎是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连忙找补,“我还没收拾好。” 她脑子飞快转着,既要阻止应徊去她公寓接,又要防止应徊提前到许家,从许母那里得知她“昨晚和应徊有约”的谎言穿帮。 “要不我们约个中午的时间直接在许家碰面?正好一起吃午饭。”这是她能想到的、争取最多缓冲时间的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这两秒让许清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应徊最终应允,声音依旧平和,“那就中午见。” 挂掉电话,她呆坐了几秒,随即掀开被子跳下床,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床沿才稳住。 顾不得身上的不适,许清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出主卧,沿着旋转楼梯跑向楼下。 已经快上午十点半了,楼下静悄悄的。 应洵比她醒得早,道夫见不到主人便会不安地低吠,所以一大早,应洵便带着它去院子遛弯了。 许清沅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微凉的晨风夹杂着青草和未散尽的花香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庭院一隅、那架新编织的藤制秋千上的应洵。 男人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轻轻晃动着秋千。 道夫安静地蹲坐在他脚边,竖着尖耳,专注地望着主人。 应洵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低声对道夫说着什么,神情是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昨天你见过,还记得吗?这是你妈妈。”他指尖点了点照片,语气像是教导孩子,“以后看到她,不许再像昨天那样直冲上去,要慢慢靠近,摇尾巴,表示友好,吓到她,就罚你三天不许吃肉,听到没?” 道夫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大脑袋蹭了蹭应洵的膝盖,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发顶和肩头跳跃,这幅画面温馨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但许清沅此刻无心欣赏。 她径直冲了过去,几乎是撞进应洵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家居服前襟。 “应洵!”她气息不稳,仰起脸,眼中满是慌乱,“我得马上回去,应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要去我家,看望我父母,中午就要一起吃饭。” 应洵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被一层冰冷的阴鸷取代,他揽住她因慌乱而微微发抖的身体,眼神锐利起来。 他加班加点,近乎不眠不休地压缩行程,才挤出这完整的一天,本想好好陪她度过生日,结果那个阴魂不散的应徊,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正当无比的理由横插一脚,甚至直接牵扯到许清沅的父母。 一股暴戾的冲动几乎要冲垮理智,有那么一瞬,应洵很想立刻拨通应徊的电话,或者直接杀到许家,将一切摊开,宣示主权,让所有人都知道许清沅是谁的人。 但他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将许清沅置于更被动、更危险的境地。 应洵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声音放得低沉而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慌,清沅,没事的,我们现在过去。” 许清沅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 应洵点点头,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对,我们一起去。” “不行!”许清沅反对,“会被发现的!我爸妈,还有应徊。” “那你说怎么办?”应洵没有强硬坚持,而是引导她思考,“你一个人回去,面对应徊的拜访,还有你父母可能的询问。这段时间,你有很多时间并不在家里,甚至昨晚……如果应徊有意无意地问起,或者你父母提到什么,你的谎言很容易被戳穿,你应付得来吗?” 许清沅咬着下唇,脸色发白。 应洵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确实不擅长在应徊面前演戏,尤其是经历了咖啡店那次令人心悸的对话后,她更觉应对乏力。 而父母那边,关于“昨晚和应徊有约”的谎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应洵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用温和却步步为营地语气诱导:“我跟你一起出现,反而可以帮你圆场。我可以比你晚半个小时到,我也能帮你转移话题,应对应徊可能的试探,你现在,肯定也不想这么快就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他精准地拿捏住了许清沅那点隐秘的心思,将自己的同行包装成一种保护和解围。 许清沅被他这番话说得动摇起来。 理智上,她知道应洵的出现会带来更大的风险,但情感上,她确实害怕独自面对那一切。 尤其是想到要在父母和应徊面前,继续维持那个温顺乖巧、与未婚夫关系融洽的假象,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看她眼神闪烁,犹豫不决,应洵又轻轻加了一句,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意味:“而且,昨晚不都赖我么?是我把你留到这么晚,我有责任帮你处理好后续,嗯?” 这话半是认错,半是提醒。 许清沅终于被说服了,但心里那点委屈和埋怨还是冒了出来,她小声嘟囔:“都怨你。” 见她松口,应洵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低头快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好好,都赖我,是我的错。” 语气宠溺得不像话。 危机暂时解除,应洵立刻拉着她返回主宅上楼。 推开厚重的胡桃木门,饶是许清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再次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堪比顶级品牌专柜的环形空间里,按照季节、颜色、款式分门别类,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女装。从简约优雅的日常服饰,到华丽精致的晚礼服,从柔软的羊绒针织到挺括的真丝缎面,应有尽有。 她甚至认出了几件不久前才在国际顶级秀场上亮相、尚未公开发售的限量款式。 应洵对她在物质上的倾注,总是这样直接而奢华,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许清沅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甜蜜,她迅速浏览,最终挑中了一条鹅黄色的及膝连衣裙。 裙子设计简约大方,v领开得恰到好处,不会过于暴露,最妙的是搭配了一条同色系的、质地轻薄的针织披肩。 这披肩正好能将她脖颈和胸前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妥善遮掩。 虽然那些红痕其实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她还是不想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应洵看着她挑选,没有干涉,只是在她换好裙子后,拿起梳妆台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昨晚作为生日礼物之一的那条钻石项链,它被设计成缠绕的藤蔓与星辰的造型,主钻是一颗罕见的淡黄色钻石,与她的裙子颜色相得益彰,璀璨却不张扬。 应洵走到许清沅身后,撩起她柔顺的长发,仔细地为她戴上项链。 冰凉的钻石贴上肌肤的瞬间,许清沅微微颤了一下。 应洵从镜子里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 “珠宝配美人,”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衣帽间里回响,指尖轻轻拂过她锁骨上项链坠落的弧度,“古人诚不我欺。” 镜中的女人,鹅黄衣裙衬得肌肤越发白皙莹润,脖颈修长,那条华美的项链如同星河流淌,为她温婉的气质增添了几分不可逼视的华彩。 许清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身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掩饰心跳:“快走吧,真的要来不及了。” 应洵自己则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正装。 挺括的黑色衬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裤,将他完美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挺拔冷峻。 他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解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冲淡了几分正式感,却多了几分随性的强势。 第40章 偷偷 蹭出火来你负责 这个问题, 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许清沅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她倏地抬起头, 看向父亲, 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慌和抗拒。 她没想到父亲会在今天、在这样的场合、当着应洵的面,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许母也愣了一下, 似乎觉得丈夫问得有些突兀和急切,但并未出言打断,只是目光关切地看向女儿和应徊。 应徊脸上的温和笑容未变,但眼神几不可察地深邃了些,他放下手中的汤匙,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认真思考。 而坐在许清沅右侧的应洵,原本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 无声地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他缓缓抬起眼睫, 看向对面的许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方才那点客套的平和已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锐利。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餐桌上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应徊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清沅的心跳如擂鼓,沉重而急促,不敢去看右侧应洵也同样不敢看向左侧的应徊。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时刻,餐桌之下,许清沅的右小腿外侧,却忽然感觉到一阵温热而坚实的触碰。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那触碰起初只是若有似无地贴着,带着男性裤料挺括的质感,以及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的、属于应洵的体温。 紧接着,那触碰开始变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意图,沿着她的小腿线条,缓缓上移,从简单的贴靠,变成了若有似无的、带着摩擦感的缠绕。 他的动作极其隐蔽,餐桌布垂下完美的帷幕,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这隐秘的接触却比任何公开的举动都更让许清沅心惊肉跳,羞耻感与刺激感同时涌上心头。 父亲还在等待回应,母亲的目光带着关切,应徊就坐在她左手边。 应洵怎么在这样众目睽睽用这种方式…… 奇异的是,就在那温热而强势的触碰缠绕上来,以一种近乎狎昵的方式宣告存在时,许清沅那颗因为恐惧和压力而几乎停跳的心脏,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不合时宜的干扰稍稍安抚了。 仿佛是感知到了她身体细微的放松,桌下那只不安分的腿甚至更得寸进尺地轻轻蹭了蹭她,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却又心照不宣的亲昵。 就在应徊准备开口,之际,餐桌右侧的应洵抢先一波打破凝滞的空气。 “许总,”应洵开口,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这个姿势让他桌下的动作更显从容,他看向许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这么着急让许小姐完婚,是贵公司最近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还是资金周转上出现了让您不得不加快联姻步伐的压力?” 敏锐如他,几乎是一下想明白了许父催促结婚的用意,更别提他一直给许氏注资和监管着许氏的动向这件事。 许父闻言尴尬的笑了笑,“应总可能也知道了,最近许氏确实出现了一些难题,不过问题不大。” 应洵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与他桌下那近乎骚扰的动作形成诡异的反差。 他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那就好,不过,许总若是真遇到难处可以直接联系我,毕竟我哥也不管公司,在这方面做不了主。” 这番话,堪称诛心。 既暗示与应徊联姻未必能带来许父期望的实际利益,又堂而皇之地将自己这个真正的掌权者摆在了更能解决问题的位置上。 几乎是在明目张胆地撬墙角,或者说,展示自己才是更有价值的“联姻对象”。 许父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何尝不知道应徊如今的处境,但应徊毕竟是应家长子,名分犹在,郑家余威尚存,且应长松的态度暧昧,而应洵的心思深沉难测,手段狠辣,今日登门已是意外,抛出橄榄枝更是令人心惊。 许父只得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依然维持着得体坐姿、仿佛没听到任何羞辱的应徊,含糊道:“应总言重了,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应洵这番直白而尖锐的话变得更加冰冷。 原本象征团圆和祝福的生日宴,就在这种各怀心思、暗流汹涌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佣人撤下杯盘,换上清茶。 许父心中惦记着公司困境,又对应洵方才的话耿耿于怀,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再探探口风,或是找个借口与应洵私下谈谈。 这时,一直沉默的应徊却优雅地放下茶杯,看向许父,脸上重新挂起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语气真诚:“叔叔,方才听您提到喜欢下棋,我外公早年为我请过一位老师,略通此道,不知叔叔一会儿是否还有要事?不知能否有幸陪您手谈一局,权当消食?” 提到棋,许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确实是个棋迷,水平不低。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应徊的外祖父郑老爷子当年为了这个体弱多病、性情孤僻的外孙,不惜重金请动了好几位国手级的大师悉心教导。 这无疑是一个极佳的、缓和气氛并拉近距离的提议。 许父很痛快的答应。” 应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坐在许清沅旁边面色沉静的应洵,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主人的从容:“小洵,公司事务繁忙,你若还有安排,不必在这里耽搁,叔叔这边,有我陪着就好。” 所有人都以为,以应洵的脾气和身份,在吃完饭后应该会顺势离开。 然而,应洵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非但没有起身告辞,反而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抬眼,看向正期待他离开的应徊,又转向许父,慢条斯理地道:“我还以为,许总更愿意抽点时间,跟我详细聊聊贵公司眼下具体的小问题。” 在许父脸色微变时,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不过,既然许总现在更想下棋放松,我也不能扫兴,正好,我也很久没看过我这位哥哥下棋了,不妨观摩学习一下,你们请便,我等等就是。” 他说着,竟真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靠在宽大的沙发椅背里,摆出一副“我很有耐心,你们随意”的姿态。 许父可不敢耽误公司的事,立马道,“下棋什么时候都可以,应总有时间的时候可不多,我们现在聊就可以。” 应洵摆摆手,“没事,正好我也想看看我哥的棋艺怎么样。” 于是,原本计划中的私下谈话或家庭温馨时光,变成了被迫的“棋艺观赏会”。许母也被邀请一同观战,许清沅自然更不可能离开。 棋盘很快摆好,应徊与许父分坐两边,神色专注。 许清沅对围棋只懂皮毛,看不出太多门道,只觉得黑白棋子渐渐布满棋盘,气氛肃穆。 她有些坐不住,心神不宁。 “妈,我有点口渴,去倒杯水。”她找了个借口,低声对许母说。 许母正看得入神,闻言只点了点头。 许清沅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 她接了杯温水,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啜饮着,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 就在这时,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条新信息,来自应洵。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他特有的命令式口吻:「过来。」 后面跟了一个位置,一楼的客用卫生间。 许清沅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客厅方向。 隔着博古架和绿植的缝隙,能看到应洵依旧安稳地坐在沙发上,侧脸对着棋盘方向,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观棋。 他怎么……? 但许清沅没有犹豫太久。某种隐秘的冲动和好奇心驱使着她。 她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沉浸在棋局中的父母和应徊,确认无人注意,才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向与厨房相反方向、位于楼梯下方阴影处的客卫。 门虚掩着,她刚抬手想敲,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门在她身后落锁。 紧接着、她被一股熟悉的、强烈的雪松气息包围,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灼热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 这个吻带着急切,深入,不容抗拒。 应洵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门板与自己胸膛之间,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席卷着她口腔里每一寸柔软,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吞没。 许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 直到快喘不上气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刚刚在桌上心里不舒服了?”他开口,声音因为情/欲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许清沅愣了愣,在他深邃眼眸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没想到,自己那一闪而过的、因为父亲将她的婚姻与公司利益直接挂钩而产生的细微难过和失望,竟然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第41章 邮轮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应洵在许清沅公寓过夜的这一晚, 出乎意料地安分。 或许是考虑到她身体确实承受不住,又或许是他自己也因连日高强度工作感到疲惫,他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许清沅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身体僵硬, 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紧绷的神经竟也慢慢松弛下来,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早,她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微凉。 她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依旧是应洵凌厉的字迹:「记得吃早餐,有事随时叫我。晚上我尽量过来。」 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 却带着他特有的关切。 许清沅捧着水杯, 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 接下来的日子, 应洵那边与沈氏的合作项目进入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他几乎完全泡在公司, 连轴转的会议、谈判、审批, 忙得脚不沾地。 但即便如此, 他依然会抽空给她发信息, 有时是抱怨某个难缠的对手,有时是分享一个无聊的冷笑话,更多的时候, 只是一句简单的「在干嘛」或者「想你」。 这种隔着屏幕的、碎片化的联系,让许清沅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他并非遥不可及,他的生活里始终有她的位置。 而更让许清沅略感意外的是,应徊那边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以往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问候消失了,偶尔的联系也仅限于极其简短的、公事公办的询问。 这种反常的沉寂,反而让许清沅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她并非想念应徊的关怀,而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疏离,结合那晚在许家书房漫长的谈话以及应洵若有所思的神情,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试探性地给应徊发了条信息,询问他最近是否很忙,过了许久,才收到回复:「嗯,档案部最近在整理一批陈年旧档,事务繁杂,需要投入些精力。」 档案部,整理陈年旧档?许清沅心中疑惑更甚。 谁都知道那是个清闲养老的部门,何来事务繁杂需要应徊如此投入?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地回了句「好的,你也注意休息」。 眼下,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是即将到来的大剧院乐团钢琴师的最终试奏。 她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进去,一遍又一遍地打磨曲目,揣摩情感,力求完美。 练琴的间隙,和应洵短暂的几句闲聊,成了她高压下难得的放松和慰藉。 有时她会和他抱怨某个乐句总是处理不好,他会耐心地听她用不专业的语言描述,然后给出一些奇奇怪怪但往往能让她灵光一现的建议;有时他会在深夜发来一张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照片,附上一句「还在加班,听段你的录音提神」。 这种彼此忙碌却又彼此牵挂的感觉,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让许清沅觉得真实和温暖。 当然,思念依旧如影随形,只是在现实的阻隔下,沉淀得更加深沉。 面试的日子终于到来。 站在大剧院庄严肃穆的侧门外,许清沅深吸了一口气,掌心微微出汗。 前来引领她的,正是上次她和应洵一起来听音乐会时,那位对她颇为和气的中年管事。 “许小姐,别紧张。”管事温和地笑道,“放轻松,展现出你最好的水平就行。” 面试安排在乐团专用的排练厅,厅内空旷而专业,一架纯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静立在舞台中央,头顶是明亮的无影灯。 评审席上坐着五位气质各异但都目光锐利的艺术家,有乐团指挥,有首席乐手,也有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纸张油墨的味道,气氛严肃而正式。 前来面试的钢琴师大约有七八位,男女皆有,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多岁不等,个个气质不俗,或沉稳内敛,或锋芒毕露。 大家安静地坐在等候区,偶尔低声交谈,更多的是沉浸在各自的准备中,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竞争压力。 轮到许清沅时,她走上舞台,在钢琴前坐下。 灯光打在琴键和她身上,一片寂静。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面前的乐谱和指尖下的黑白琴键。 她选择了一首技巧与情感并重的近现代协奏曲选段。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清越而准确。 很快,她的情绪完全融入了音乐之中。 时而如暴风雨般激昂澎湃,时而又似月光下的溪流般静谧温柔,她对乐曲结构的把握、音色的控制、尤其是情感层次的细腻表达,在有限的时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琴声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回荡,仿佛拥有生命力。 评审们或微微颔首,或低头快速记录,或凝神细听。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短暂的寂静后,评审席上响起了几声清晰的掌声。 接下来的问答环节,许清沅也应对得沉着得体,展现出良好的音乐素养和理解力。 走出排练厅时,她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但心中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几天后,好消息传来,她成功通过了最终试奏,被正式录用为交响乐团第二钢琴师。 工作内容主要是参与日常排练、配合乐团演出,也会有一些独奏或重奏的机会。 演出计划会提前很久制定,时间规律,压力适中,这正是许清沅理想中的状态。 尘埃落定,她第一时间给应洵发了信息:「我好啦,过几天就可以正式工作了。」 信息刚发出去没几分钟,手机就响了,是应洵直接打了过来。 “恭喜。”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愉悦,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走动,“怎么这么厉害。” 许清沅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你呢?项目顺利吗?” “快了,收尾阶段。”应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正好,趁着项目结束和你正式上班前的空档,带你出去玩几天?放松一下。” “出去玩?”许清沅有些惊讶,“就我们俩?” “当然不是。”应洵早有准备,语气自然,“这次和沈氏的项目组辛苦了这么久,也该犒劳一下,公司组织团建,去海岛上放松三天。” 他早就想好了理由,在应长松那里也报备过,理由是“促进团队凝聚力,犒劳核心骨干”。 表面上是一大群人的集体活动,实则是为他光明正大地带着许清沅出游创造机会。 许清沅还是有些犹豫:“那应徊呢?他最近好像也很忙。” “他?”应洵轻哼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他自然也会去,如果他私下邀请你一起去,你就答应,其他的交给我。” “好吧。”有了应洵的安排,许清沅心里踏实不少,对即将到来的旅行也生出了期待。 挂断和许清沅的电话,应洵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从手机中拨通一个并没有存名字的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查一下,应徊最近和谁接触过,公司里的档案室有没有复制或调取记录的痕迹。” 随后又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通知这次参与沈氏项目的核心成员,以及档案部的应徊,把身份证信息报给财务,统一订去南屿岛的机票和酒店,财务知道标准。” 接到通知的应徊,在电话那头只是平静地回了一个“好”字。 挂断后,他站在档案部那间布满灰尘和旧纸箱的办公室里,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给许清沅发去了一条信息:「清沅,公司组织去南屿岛团建,你也一起吧?就当散散心。」 许清沅看着应徊的信息,想起应洵的叮嘱,回复道:「好啊,正好最近也想出去走走。」 --- 两天后,一行人抵达了距离京市飞行距离仅两小时的南屿岛。 碧海蓝天,白沙细腻,椰林摇曳,应洵直接买下了一整艘豪华三层游艇,供项目组二十余人游玩。 游艇设施完备,从观景甲板、阳光浴场、海钓设备到豪华客房、餐厅、酒吧一应俱全,俨然一座移动的海上宫殿。 除了项目组成员,应洵还叫上了钟伯暄和孟砚南,让这次团建更显得合情合理。 钟伯暄是带着女伴来的,但当许清沅看到那个挽着钟伯暄手臂、笑容明媚的女人时,不由得微微一愣,竟是岑懿。 她记得很清楚,上次岑懿明明是跟着孟徽舟出席的。 孟砚南则带了自己的妻子倪夏。 倪夏看起来和许清沅差不多大,穿着清爽的碎花吊带裙,戴着一顶宽檐草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气质干净又带着点俏皮,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模样。 三个男人碰面,简单寒暄。 钟伯暄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模样,拍了拍应洵的肩膀:“行啊应总,大手笔,项目搞定了?” “差不多了。”应洵点头,目光扫过跟在钟伯暄身边、落落大方的岑懿,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没多问。 孟砚南则是一贯的沉稳内敛,揽着倪夏的肩,对应洵颔首:“麻烦你了。” “客气。”应洵的目光最终落在稍后一步走来的许清沅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裙,衬得肌肤胜雪,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清新得如同海风本身。 他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对众人道:“项目组的人在那边玩,我们自在点。” 第42章 抱*做 隔壁应徊会听到…. 许清沅刚送走应徊, 门头上的瞬间,后背抵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应付应徊那种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和关怀,比连续排练几小时还要耗费心神。 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喘匀, 清脆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不紧不慢, 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忽视的节奏。 许清沅心头一跳,凑到猫眼一看一门外站着的人, 让她立刻卸下了所有防备,甚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飞快地打开门,侧身将人让进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你怎么来啦?” 应洵迈步进来,反手带上门,动作利落。 他脸上却没有许清沅预想中的轻松或笑意,深邃的眼眸看着她,抬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将人带进怀里, 紧紧贴着自己, 身上还带着外面走廊的微凉空气和独属于他的雪松气息, 语气闷闷的,带着明显的、不加掩饰的醋意:“我再不来, 家都快被人偷了。 许清沅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离开的应徊, 心里有些好笑, 又有些甜。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脸看着他,耐心解释:“他就是过来问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需要,他就走了。” “问东西?”应洵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不满意,“在门口问两句就行了,还非得进你房间?”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排过她的脸颊,带着点质问的意味,“孤男寡女的,他不知道避嫌?” 许清沅被他这副酷坛子打翻的模样逗得想笑,又怕他真的生气,只好软声哄道:“我怕在走廊说话影响不好嘛,这里房间隔得近,万一被人看到我们俩在门口拉扯,反而说不清,所以才让他进来,但很快就打发走了。”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但应大总裁心里的那点不爽显然还没散尽。 他哼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不行,他进来了,待了时间,你得弥补我。” 许清沅眨眨眼,明知故问:“怎么弥补?” 回应她的,是一个来势汹汹、不容抗拒的吻。 应洵猛地低下头,攫取住她的唇辦,不是平日温柔健卷的厮磨,而是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一丝惩罚意味的深入。 他的舌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的,吮吸舔舐,掠夺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和甜津。 许清沅猝不及防,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有力的手臂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这个吻激烈得让她头晕目眩,应洵一边吻着她,一边带着她向后退去,直到她的后背“咚”一声轻响,抵在了房间的墙壁上,恰好,是那堵与隔壁应徊房间相连的墙壁。 冰涼的墙壁与身前灼热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许清沅被夹在中间,意识迷蒙。 应洵似乎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吻得更深更重,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流连,随后顺着曲线向下,托住她的臀瓣,用力向上一托。 “呀!”许清沅短促地惊呼一声,双腿被迫离地,下意识地盘上了他精壮的腰身。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悬空,只能紧紧依附着他。 应洵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更密实地压在墙上,唇舌的进攻并未停歇,反而更加凶猛。身体的紧密贴合,让她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他某处正隔着薄薄的衣料危险地抵着她。 许清沅的心顿时紧张起来,一半是因为这个激烈的吻,另一半则是这是应徊的房间就在这堵墙后面,邮轮的隔音到底好不好谁也不知道。 “唔…应洵,别…”她好不容易趁他换气的间隙,偏过头,破碎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又轻又颤,带着乞求,“隔壁会听到…” 她的紧张和顾忌却让应洵本就燃烧的妒火和□□更烈,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变本加厉,滚烫的吻沿着她的下领、脖颈一路向下,吮吻出几个暖味的红痕,同时托着她臀部的手用力揉捏着,另一只手则直接从她宽松的居家服下摆探了进去。 “啊…”许清沅根本控制不住,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 她猛地咬住下唇,将后续的声音死死憋了回去,身体却诚实地在他手下颤抖、发软。 应洵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却又似乎不满意她的安静,他抬起头,看着她紧闭双眼、睫毛颠动、脸颊潮红、死死咬着嘴唇的模样,眼神暗得吓人。 他凑到她耳边,灼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哄与惩戒:“怕他听见?嗯?” 未等她反应,他忽然向前贴近。 “啊—!”即使隔着衣物,那骤然逼近的压迫感仍让许清沅浑身一颤,险些惊呼出声。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只余下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应洵低低笑了,没给她留丝毫缓神的余地,就这样将她困在身前,抵在墙边。每一次轻微的挣动,反而让两人之间贴得更近。 衣料窸窣,间或漏出几缕她拼命压住的哽咽,和他沉沉的呼吸声。 墙壁似乎真的在微微震动,许清沅羞耻得快要晕过去,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侵占。 她不知何时松开了捂着嘴的手,转而紧紧抓佳他肩背的衣物,指尖几乎要嵌进去,无意识地发出更加绵长甜腻的呻吟。 这场激烈的情事不知持续了多久。当应洵终于完事后,许清沅已经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趴在他肩上,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汗湿,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应洵喘息稍定,怜爱地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这才将她从墙上放下,打橫抱起。 许清沅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他摆布。 然而,刚走了两步,许清沅就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体某处刚刚偃旗息鼓的地方,竟然又精神抖擞地拾起了头, 许清沅:“……” 她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力地把脸埋进他胸口装死。 从卧室到浴室短短一段路,因为某个不安分的兄弟,变得异常漫长和煎熬。 终于被抱进宽敞的浴室,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酒淋下时,许清沅几乎要喜极而泣,天真地以为这场酷刑终于可以结束了。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某个男人旺盛的精力和不餍足的胃口。 应洵将她抵在光洁微凉的瓷砖墙上,就着温热的水流,再次挺身时,许清沅才绝望地意识到,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结束。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紧密结合的身体,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却让感官变得更加敏税。 这一次,应洵的动作少了些刚才的凶狠急躁,多了些研磨和探索的耐心,但持久力却惊人。 意识涣散问,她听到他在耳边一遍遍低语,吹着她的名字,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逼着她回应。 到最后,许清沅是真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应洵才堪堪放过她,将她里里外外清洗干净,用宽大的浴巾裹好,抱回床上。 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许清沅连眼皮都睁不开了,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彻底揉碎又重组过的破布娃娃。 而餍足后的应洵,精神却好得出奇,侧躺着,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她,眼神幽深,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许清沅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推了推他结实的手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快回去呀,不然明天早上该被看到了。” 她可没忘记,这是游轮,房间挨着房间,明天一早大家还要碰面,要是被人发现应洵从她房里出来,那真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闻言,应洵原本餍足慵懒的好心情瞬间被冲散大半。 他眉头蹙起,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郁闷:“不回去,明天早上我早点走。 许清沅在他怀里艰难地拾起头,执着地问:“多早?” 应洵脸色黑黑的,像是被迫签下不平等条约,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五点。” 许清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五点,天还没大亮,应该没什么人起来活动。 她这才勉强满意,点了点头,重新钻进他温暖宽厚的怀抱,几乎是下一秒,就沉沉睡去,连应洵在她耳边又低声嘀咕了些什么都没听见。 应洵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无奈地吸了口气,认命地搂紧她,也闭上了眼晴。 只是心里那点被强“驱逐的不爽,和对隔壁房间那个人的冷意,又加深了几分。 第二天清晨,许清沅是被自己设定的闹钟叫醒的。 睁开眼,身旁的位置果然已经空了,床单微凉,只有枕头上凹陷的痕迹和空气中残余的、极淡的雪松气息,证明昨夜有人曾在此安眠。 她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忍着浑身的酸痛起身洗漱,看着镜中自己脖颈和锁骨上无法完全被衣领遮掩的暖眛红痕,脸上又是一热,只得尽量挑选了一件领口稍高的连衣裙 刚整理好自己,正准备出门去吃早餐,房门就被敲响了。 许清沅心里咯噔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应徊,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浅色休闲装,衬得他气质温润。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目光落在许清沅脸上,语气自然:“清沅,早,正想叫你一起出去,今天海上有风浪不适合出海,我们大概要在船上活动一天,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第43章 被发现 很意外吗?清沅 钟伯暄那句“组队玩点刺激的”, 配上他那标志性的笑和意有所指瞥向应徊的眼神,立刻让娱乐区的气氛微妙起来。 应洵收起球杆,直起身,目光扫过刚刚走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沉郁的应徊, 又看了看钟伯暄那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心下明了。 这家伙, 是嫌现在还不够热闹,想再添把火。 “什么刺激的?”孟砚南放下球杆, 也走了过来,语气沉稳。 倪夏和许清沅听到动静,也暂停了弹奏,好奇地望向这边。 钟伯暄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设计精美、带着烫金徽章封蜡的邀请函,在空中晃了晃:“喏,刚在服务台看到的,皇家解谜协会特别体验场就在这游轮上,限时开放,团队协作, 密室逃脱谜题寻宝, 据说场景做得相当逼真, 谜题也烧脑,怎么样, 敢不敢玩玩?咱们这儿正好六个人, 标准小队。” 许清沅有些意外地看向应洵, 她印象中, 应洵对这种团队游戏向来兴趣缺缺。 但此刻,应洵却神色如常,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听起来不错。” 应洵率先开口, 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应徊,“闲着也是闲着。” 孟砚南看向倪夏,倪夏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听起来很有意思!玩吧玩吧!” 岑懿也轻轻挽住钟伯暄的胳膊,表示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还未表态的应徊身上,他站在那里,身形有些单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面具,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阴郁。 也是此时,应洵眼底没带什么笑意的说道,“这种密室游戏如果哥哥身体承受不来的话也可以不玩。” 钟伯暄略显不赞同,“诶,这种很难得的大家一起玩的游戏应大少如果还不参加的话那可真是活着无趣啊。” 孟砚南也开口,“还是要考虑身体问题,健康最重要。” 几个人一言一语瞬间把应徊架在那里, 应徊看了一眼许清沅,又迅速移开,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既然大家都感兴趣,那就一起吧。” 他需要观察,更需要机会。 在这样一个封闭的、需要互动的游戏环境里,或许能发现更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我就说应大少不能那么无趣,好!那就这么定了!” 钟伯暄一拍手,显得兴致高昂,“我去登记,十分钟后,b层谜域走廊入口集合!” —— 十分钟后,六人来到了位于游轮b层深处的“皇家解谜协会”体验区入口。 厚重的仿古木门上镶嵌着复杂的齿轮与锁具浮雕,门楣上悬挂着一块老旧的黄铜牌子,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the royal enigma society – vessel ‘neptune’s secret’”。(皇家解谜协会 – “海王星之秘”号船舱),气氛营造得十分到位。 一位穿着复古西装马甲、戴着单边眼镜、自称协会引导员的npc接待了他们,用略带夸张的戏剧腔调介绍了背景: “尊贵的来宾,欢迎登上海王星公爵的私人游轮秘密号。公爵是一位狂热的古董与谜题收藏家。然而,就在昨夜,公爵珍藏的、据说能带来无尽智慧的贤者之心宝石不翼而飞,船舱内部已被封锁。你们作为公爵特邀的宾客,被赋予了在五十分钟内,找出宝石下落并破解窃贼留下的层层谜题,证明清白并离开这里的重任。记住,时间有限,线索可能藏在任何角落,合作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沉重的大门在机括声中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灯光昏暗、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 墙壁是仿船舱的深色木质镶板,挂着几幅描绘海洋与星空的油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旧书和熏香的味道。 走廊尽头分岔成左右两条路,墙上各有一个老式电话亭般的壁龛,里面放着一台老旧的打字机。 引导员进行分组时,似乎刻意遵循了某种剧情契合度原则。 由于应洵在刚刚进行的初始谜题中展现出对“秩序与序”的敏锐,于是他便对应王国的法则与权柄,许清沅能解读“乐谱符号”,对应聆听命运旋律的少女,而应徊则是对应古典象征的隐约关联旧事与镜像,三人被系统性地分配到了名为“回响之厅”的独立线路。 引导员看了他们一眼,念出背景: “这条路径通往古老的镜厅,那里沉淀着一对双生王爵与一位能解读心弦的宫廷乐师的故事。王爵们因一面能映照欲望与真心的‘诚之镜’而日渐疏离,乐师的旋律本可调和,却因一段被遗忘的往事而沉默。寻找散落的记忆碎片,也许能理解沉默的缘由,平息镜中不绝的回响。” 故事如同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三人之间,气氛微妙的凝滞。 “回响之厅”并非笔直长廊,而是一系列彼此相连、装饰华美却异常寂静的房间。 光线幽暗,主要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如同泪滴般的水晶,以及一些烛台上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焰。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香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紫藤花开的清甜气息,这气息让许清沅恍神了一瞬。 第一个房间是藏书阁。 高大的书架布满墙壁,中央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桌面凌乱摊开着地图、星象图和乐谱草稿。 他们的任务是找到三本特定书脊颜色的书籍,根据书脊上的暗纹拼出第一个密码。 应洵快速扫视环境,径直走向东面书架,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按年代和主题分类,目标书籍应该在王国编年和艺术乐章区域,清沅,你负责检查乐谱草稿附近散落的书籍,可能有关联线索。” 许清沅点头,走向书桌。 她小心地拨开那些脆黄的乐谱,专注地辨认着封面和书脊。 应徊则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走向了西面关于纹章学与家族谱系的书架。 他的选择看似合理,却让他恰好处于一个能同时观察到应洵和许清沅大部分动作的位置。 应洵很快从高架上抽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大部头,书脊上有银线缠绕的荆棘纹。 他翻开书页,快速浏览,同时低声自语:“……双生子诞生于紫藤花盛放的季节,这里有缺失页的痕迹。” 许清沅在书桌下的矮柜里发现了一本红色绒面、书脊刻着断续音符的小册子。 她拿起时,灰尘扬起,让她轻咳了一声。 几乎同时,应洵的声音传来:“左边抽屉可能有相关地图,对比一下河流走向与星图标记。” 许清沅下意识依言去拉左边抽屉,有些紧。 她稍用力,抽屉滑出的瞬间,因为惯性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臂稳稳地在她腰后虚扶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是应洵,他不知何时已从书架那边走到了书桌附近,正俯身查看桌面上另一张星图。 他的动作快且自然,仿佛只是恰好路过顺便防止她摔倒,目光甚至没有从星图上移开。 但那一触即分的支撑力道和瞬间靠近的气息,让许清沅耳根发热。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细如蚊蚋。 “小心点。”应洵应道,语气平淡,手指却在地图某个点敲了敲,“看这里,和书里提到的命运溪流位置吻合,标记下来。” 他们的交流极其简洁,效率极高。 许清沅对应洵的指令有种本能的信任和迅速的理解力,她标记好地点,又拿起那本红色小册子,翻到某一页,忽然轻声念道:“……唯有心弦共鸣之音,可安抚镜中之影……” “共鸣……”应洵沉吟,看向许清沅,“这可能指向我们需要寻找的旋律或节奏型密码。” 整个过程,他们一个找书,一个查图,一个分析线索,配合流畅,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应洵会在许清沅需要时递上合适的工具,许清沅会在发现可能与应洵手中线索相关的信息时,立刻抬头与他确认眼神。 他们的身体语言透着一种无形的协调,应洵高大的身躯时常不经意地挡在许清沅和可能撞到的家具棱角之间;许清沅在思考时会无意识地朝应洵的方向微微侧身,仿佛那里是她的思维锚点。 应徊从纹章学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书脊是暗金色的家族徽记,他借着翻书的动作,目光却如同冰冷的镜头,捕捉着另一侧的每一帧画面。 他看见应洵虚扶许清沅腰间那瞬间的快速与自然,看见许清沅对应洵靠近时那微红的耳廓和并不抗拒的姿态,看见他们交换眼神时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甚至看见许清沅因为找到线索而眼睛一亮时,第一个望去的方向永远是应洵所在的位置,而应洵总会给予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或眼神鼓励。 那些细碎的动作,那些流淌在空气里的无声交流,那些远超临时队友甚至“叔嫂”应有界限的亲近与保护欲,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应徊的眼底。 他握着厚重典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书里那些繁复的徽章图案,仿佛都扭曲成了嘲讽的脸。 随着三本书籍找到并拼出密码,他们打开了通往下一个房间——“心弦琴室”的门。 房间中央是一架精美的镀银竖琴,琴弦晶莹,仿佛由月光编织。墙上挂着三幅画像:一幅是两位身着华服、容貌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年轻男子,金袍者雍容含笑,银袍者冷峻桀骜;一幅是一位闭目抚琴、神情宁静的少女;第三幅则是一片朦胧的紫藤花架下有两个模糊的孩童身影。 第44章 打架 应洵,你就是一个觊觎兄长未婚妻…… 许清沅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了好一阵, 才勉强找回一丝呼吸的节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迎向阴影中步步逼近的应徊,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应徊?你怎么进来的?” 应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距离许清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 窗外惨淡的天光此刻稍微明亮了些, 映出他脸上那抹近乎病态的苍白和眼底深不见底的暗影。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冰冷的嘲讽和一种破罐破摔般的直白。 “怎么进来的?”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声音嘶哑,“很简单,我跟客房服务的经理说,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们有点小争执,我需要进去等你,给你一个惊喜,或者说, 道歉, 他就很善解人意地把备用钥匙卡给了我。” 应徊晃了晃手中一张薄薄的黑色房卡, “你看,清沅, 我们的订婚宴办得那么盛大, 整个京市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 许家的千金许清沅, 是我应徊的未婚妻。只要随便一查系统,或者问问人,这两个名字就是绑在一起的。所以, 作为一个担心未婚妻、想要挽回感情的未婚夫,进入自己未婚妻的房间等待,有什么不对吗?” 他刻意加重了“未婚妻”、“未婚夫”这些字眼,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试图凿穿许清沅的防御。 许清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知道此刻绝不能被他带入情绪的漩涡,陷入关于对错的道德辩论。 “这不是对或不对的问题,” 她抬起头,直视着应徊那双此刻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冷静,“这是我的私人空间,你进入这里,需要经过我的允许,而不是利用身份便利,私自闯入,这是基本的尊重和边界。” “尊重?边界?” 应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需要你的允许?许清沅,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应洵进入你的房间,是不是每次都经过了你的允许?” 这句话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许清沅心头。 她脸色瞬间一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许清沅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露破绽,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应徊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起伏。 他盯着许清沅的眼睛,不肯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声音压得更低,“什么意思?清沅,我看见了,就在昨天,在我离开之后,应洵又折返回来,进了你的房间。” 应徊眼睁睁的看着应洵进入了许清沅的房间,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直等,一直等,看应洵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然而却一直没有等到。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听到隔壁的开门声。 应徊一直看着时间,是早上五点。 “你监视我?” 许清沅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寒意而微微发抖。 “监视?” 应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无奈,“不,清沅,我只是想回去再叮嘱你几句,只是单纯想再看看你。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些” 许清沅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承认,更不能示弱。 “应洵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之一,他来给我送一些遗漏的活动安排和注意事项,我们讨论得晚了些,这有什么问题?” 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尽管内心虚得发慌。 “送东西?讨论到天亮?” 应徊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和讥讽,“好,就算我姑且相信你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公寓小区的大门闸机系统里,会录入应洵那辆独一无二的迈巴赫车牌号?而且权限是业主车辆自动识别放行?” 许清沅瞳孔骤缩。 从许清沅生日许家聚会回来那天,他在送许清沅回家后看到一个非常像应洵的车,纵使京市豪门子弟遍地,但应徊也有这个直觉,那人就是应洵。 所以在没有找到车后,应徊第一时间去了保安亭。 因为刚刚他进去过,所以保安是认识他的车的,应徊借口刚刚在里面有个车刮到了他的车,需要找人而调监控。 一般来说非业主是没有这个权限的,但应徊却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应家大少这个名头纵使再不受宠也是够用的。 于是应徊看到了独属于应洵的车牌号在进入闸门的时候毫无阻挡的直接进入,驶入属于许清沅这个业主专用的地库。 他只能看这一天的监控,但也足够说明很多。 起码证明,应洵经常过来,而过来干什么,找谁,自然不言而喻。 那天回去之后,应徊思考了很久,他回忆着之前发生的所有事,能够看出来应洵在他和许清沅的感情中扮演什么角色。 最后还是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不是许清沅的错,也不是他的错,要怪就怪应洵,是他勾引许清沅,是他拥有的权势比他大,强迫许清沅。 应洵只是那个背地里见不得人的,他才是许清沅的未婚夫,是未来要和许清沅结婚的人。 女人嘛,谁不会犯错,他可以不介意,可以把这些都当作是许清沅婚前的消遣。 但不能有默契,不能让应洵才像她的丈夫一样,不能真的把她的心夺走。 应徊看着许清沅,眼底的悲伤像是要溢出来。 然而应洵这种姿态,让许清沅感到无比荒谬和讽刺。 她忽然不想再被动地解释和防御了。 许清沅抬起头,脸上原本的惊慌和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悲凉和讥诮的冷静。 她看着应徊,目光像两潭深水,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扭曲的面容。 “应徊,”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你这么费尽心机地质问我、调查我,不觉得很可笑吗?” 应徊被她突如其来的平静和反问弄得一怔。 许清沅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直直刺入他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从一开始,你不就是想方设法,要把我往应洵的床上送吗?” 应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从金宸万盛的那晚,那杯应徊特意递给她的酒。 许清沅确认过,那天我没吃任何不该吃的东西,唯独喝了他的酒。 然后,应徊就‘恰巧’被闹事的人叫走,一夜未归。 甚至第二天中午,她给他回信息,应徊也照常回答,丝毫没有在乎她的安全。 后来她搬出来住,应徊的每一次联系,看似关心体贴,实则都带着步步试探,若有若无地暗示。 尤其是温泉村那次,他特意打电话告诉她,应洵会带喜欢的人去,又故意模糊指向连思雨。 那时候许清沅被感情蒙蔽,确实信了。 但后来和应洵说开,回头细想,应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精心铺垫,等着看她的反应,等着她和应洵之间产生误会和隔阂。 许清沅并不傻,她只是以前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 “我一直在想,你和我联姻,到底图什么?许家并非顶级豪门,对你助力有限,直到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我和应洵之间那断被刻意抹去的过往,我才恍然,或许,你选择我,不仅仅是因为许家,更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或者猜到了什么,知道我是应洵一直在找的人,对吗?娶了我,既能得到许家的支持,又能手握一个可能牵制、打击应洵的武器或把柄。” 应徊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闪烁,避开了许清沅的直视,声音有些发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单纯地选择你而已。” “单纯?” 许清沅轻笑一声,“好,既然你坚持这么说,我也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你从一开始就心怀叵测,那么,我们解除婚约吧。”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退回陌生人的位置。这岂不是对大家都好?你也不用再忍受未婚妻可能不忠的屈辱,我也不用再背负这桩各怀鬼胎的婚约。” “不行!” 应徊像是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猛地低吼出声,方才的冰冷和指控瞬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恐慌取代。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许清沅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疼得蹙起了眉。 “我不同意解除婚约!” 应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是即将挣脱控制的猎物,“清沅,你不能和我解除婚约!你以为解除后就能和应洵双宿双飞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同意!舆论不会同意!你父母也不会同意!整个圈子都会知道,你许清沅为了攀附更有权势的弟弟,抛弃了落魄的哥哥!你会被唾沫淹死!许家也会因此蒙羞。” 他试图用最现实、最残酷的后果来恐吓她,捆绑她。 许清沅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用力挣扎,声音也拔高了些:“应徊,你放手!舆论?我不在乎!应洵他更不在乎!” “你不在乎?许清沅,你说得轻巧!” 应徊的力道更大,他的理智似乎在崩溃边缘,语气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我不会放手的!我绝不会同意解除婚约!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应徊!你疯了!放开我!” 许清沅真的有些慌了,应徊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眼神里的偏执和疯狂让她感到恐惧。 第45章 执念 他在利用的中途爱上了她 应洵搂着许清沅, 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寂静,离开了那间弥漫着血腥味、谎言与破碎尊严的舱房。 身后歪斜的门板如同一个狰狞的伤口,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以及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嘶吼, 仿佛在为那场兄弟阋墙的惨烈一幕伴奏。 许清沅被应洵半拥在怀中,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仍未平息的剧烈心跳,以及手臂肌肉下意识的紧绷。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他带着自己走,手腕上被应徊攥出的红痕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刚才那场冲突中暴露出的、深不见底的恶意与算计。 应洵没有带她回她的房间,也没有去他自己的套房。 他径直走向游轮上层的vip休息区,那里有专供贵宾使用的私密茶室和医疗点,他需要确保许清沅远离任何可能被应徊再次骚扰的地方,也需要处理她手腕上的伤,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红痕。 茶室里空无一人,厚重的玻璃窗外是翻滚的墨色海浪和撕裂天空的闪电。 应洵将许清沅安顿在柔软的沙发里, 转身从内置的小冰柜里取出冰袋, 用干净的毛巾仔细包裹好, 然后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拉过她的手腕, 将冰袋敷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让许清沅微微一颤, 也从刚才的惊悸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眼, 看向应洵。他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 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唯有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掩去了眸中翻腾未息的骇人风暴。 “还疼吗?”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余怒未消的紧绷,但努力放得柔和。 许清沅摇了摇头,冰敷确实缓解了刺痛。 她看着他,轻声问:“你没事吧?” 她指的是他刚才失控的暴怒和那两记狠拳,许清沅从未见过应洵如此失态,哪怕是在商场上遇到再棘手的对手。 应洵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将冰袋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完全覆盖住红痕。 半晌,他才低声道:“吓到你了?” 许清沅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有点,但我更担心你,应徊他最后那些话……” 她想起应徊关于应洵母亲的恶毒辱骂,心口一揪。 应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的话,就像毒蛇吐信,除了恶心人,毫无意义。”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否定,“清沅,别听他胡说。” 许清沅“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信任应洵,但也清楚,豪门秘辛往往复杂难言。 她转而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应徊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应徊最后那偏执疯狂的眼神,她仍然心有余悸。 应洵将冰袋拿开,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手腕,红痕已经淡了些。 他放下毛巾,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片皮肤,然后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紧紧握住。 “他当然不会。” 应洵冷笑,眼底是算计的寒光,“但他现在应该更清楚,跟我硬碰硬是什么下场,他能倚仗的,无非是郑家那点残存的旧关系,还有老爷子可能残存的、对他这个体弱长子的那么一丝愧疚。” 应洵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刚才的话,不仅是威胁,也是事实。如果他聪明,就该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暂时蛰伏,而不是继续激怒我,毕竟,郑家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提到父亲,许清沅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他会不会放出什么我们的谣言…” “放心,有我在。” 应洵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早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这么一天,清沅,比起别的,我如今更多的是开心。” 应洵直视着许清沅的眼睛,嘴角划开一抹温柔的笑,“我终于不用再是见不得光的那个了。” 他的话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许清沅也笑了一下,靠在他肩头,汲取着这份温暖和支撑。 窗外的风暴似乎达到了顶点,闪电如银蛇乱舞,雷声隆隆,仿佛要将大海劈开。 “我只是在疑惑,” 许清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底盘旋的疑问,“他真的早就知道我是你要找的人?” 这是她最深的困惑,也是对应徊所有行为动机的终极追问。 应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没有确凿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可能性极大,郑家当年在清溪镇也有产业和眼线,我小时候在那里并非完全隐秘。或许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许只是猜测,但以应徊和他背后那些人的心思,一旦发现许家有个年龄相仿、并且十岁左右恰好失忆的女孩,很难不产生联想,选择你,是一石二鸟的算计。” 许清沅闭了闭眼。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应洵如此分析,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棋。 “那我的记忆……” 她睁开眼,看向应洵,“真的只是落水撞伤那么简单吗?应徊,或者郑家,有没有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否有人,为了某种目的,人为地导致或加剧了她的遗忘? 应洵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握住她的手也收紧了些。“这也是我一直怀疑的。” 他声音低沉,“清溪镇那次落水,时间点太巧合。你受伤失忆,我被紧急接回京市……后来郑家对清溪镇的旧人旧事也处理得很‘干净’。如果真是他们做了什么,那这笔账……”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清沅握着他的手,问道,“可以给我讲讲被我遗忘的事吗?” 应洵的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海浪,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充满算计与冷漠的应家大宅。 应徊两岁那年,他的生母,郑家的大小姐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 那时候郑家权势正盛,应家在很多方面需要仰仗。 半年后,还是中年的应长松,娶了当时还是他秘书的应洵母亲,赵瑶。 婚后两个月,赵瑶就被查出怀孕,应长松当时很高兴,他正值壮年,子嗣兴旺是好事。 但郑家那边,反应就完全不同了。 对他们来说,如果赵瑶怀的是个女孩,无非是多一份嫁妆,尚且可以接受。 但如果是个男孩,那就是要跟应徊争夺家产的潜在威胁。 于是,从那时起,郑家就明里暗里地逼迫应长松,要他立下字据,确保将来应家的一切都由应徊继承,甚至要求将尚未出世的孩子过继到郑家已故大小姐名下,以确保其正统但低人一等的地位。 那时候的应长松,已经不是当年需要完全依附郑家的女婿了,他手里掌握了实权,不想再被郑家如此摆布。 但郑家势力依然不容小觑,双方博弈的结果,是一个妥协的条件:应长松承诺,如果母亲生下的是儿子,这个孩子将来在应氏的权利绝不会大于应徊,应长松会给他一定的股份保障生活,但家族的继承人,依然是应徊。 并且,从那个时候开始,应徊接受的所有启蒙教育,就完全按照继承人的最高标准来培养,方方面面都远超其他家族的同龄孩子。 后来,赵瑶生下了应洵,因为是个男孩,应长松很高兴,按照约定,给了赵瑶和应洵一些股权作为奖励和保障。 当然,他也给了应徊比应洵多得多的股权,以示平衡和对郑家的安抚,郑家当时暂时没再说什么。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随着应洵慢慢长大,郑家逐渐发现应洵在某些方面的聪明和领悟力,远非寻常孩子可比。 郑家二老那时还在京市,人脉深厚,他们感到了威胁。 于是再次向应长松施压,这一次,是要求必须把应洵送走,远离应家核心,远离应徊的成长环境。” 那时候应洵还不到十岁。在一次家宴上,郑家二老当着应洵的面,就直接对应长松说:“这孩子必须送走,留在家里,迟早是个祸害,会影响小徊。” 应长松当时并不愿意。他已经让步很多,让应徊按继承人培养,郑家再要求送我走,就是咄咄逼人。 但那时候,郑家的影响力还是比应家大,最终应洵还是被送走了,送到了应家祖母居住的清溪镇。 时隔多年,应洵依然记得当时郑家二老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孩子,而是看一个碍眼的、需要清除的障碍,充满了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应洵记得赵瑶当时哭着对应长松说:“他也是应家的孩子,凭什么让他走?” 应长松则试图争取:“他才十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怎么生活? ” 而郑家二老则冷笑着回了一句:“祸害遗千年,我看他不会这么早死的。” 应洵本就早慧,自然清楚地知道他们为什么容不下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临走时,赵瑶抱着他哭,说:“儿子,他们欺负妈妈,也欺负你,但你放心,妈妈一定把属于你的都给你抢回来。’” 小时候,应洵对赵瑶还是很亲近依赖的。 但后来慢慢有了自己的思想,应洵开始意识到,赵瑶对他的感情也很复杂。 她爱他,但更爱应洵能带来的胜利和地位。 应洵发烧的时候,赵瑶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父亲,希望父亲回来‘陪伴她’,显示她的重要性。 赵瑶也会逼他学很多他并不喜欢的东西,只为了能在某些方面比得过应徊。 比过了,她会夸奖他;比不过,她会失望,甚至会打骂他。 第46章 风起 格外脆弱无助 这一晚许清沅睡的极不安稳, 无数纷杂的梦境将她包裹,应洵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第二天,海上的风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房间中渡过一天。 对于许清沅来说, 在经历昨天那样的事之后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应洵因为是应氏的总裁, 即使出来玩也依然开着线上会议。 傍晚, 应洵正在和应氏高管进行新一季度的项目开展工作,倏地房门被敲响。 这个时间点, 只有许清沅。 他对着屏幕对面的高管们说这稍等,随后关闭摄像头和麦克风起身开门。 门外的许清沅穿着单薄的睡裙,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但脸色却有些不对劲,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许清沅抬起头, 看到他, 眼圈更红了,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混合着压抑的抽泣声,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应洵几乎是立刻将人拉进房间, 反手关上门。 他双手捧住许清沅冰凉濡湿的脸颊, 迫使她抬起泪眼看向自己,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绷:“清沅?发生什么事了?别怕,告诉我。” 许清沅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又是一颤,泪水更加汹涌, 她抓着应洵睡衣的前襟,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破碎哽咽:“应洵……我爸……我爸被带走了……妈妈打电话来,说……说有人举报他涉嫌贩卖公司的生物数据……” 她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经清晰,应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划过锐利的寒光。 许父的公司是新兴生物科技领域,核心技术数据是命脉,也是敏感地带。 一旦涉及“贩卖国家保护或具有重大商业价值的生物数据”,罪名可大可小,但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 不仅仅是个人身陷囹圄,整个公司、甚至相关联的上下游都可能受到波及。 “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准确吗?”应洵强迫自己冷静,一边用指腹擦拭她脸上的泪,一边迅速问道。 “就…就刚才…妈妈打来的,她哭得不行……说公司被查封了,相关人员都被带走问话了……”许清沅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被应洵沉稳的气场影响,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爸爸…爸爸不可能做那种事的,他对数据安全看得很重,公司制度也很严格……” 诚然许父可能不是一个特别称职的父亲,但在事业公司这方面绝对是严谨。 更何况,是在这么一个关键节点。 “我知道。”应洵沉声打断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先别慌,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情况,找到解决办法。” 他立刻松开她,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许氏生物科技许明远刚刚是不是被市局经侦或者国安带走了?具体情况十分钟内必须汇报给我。”他的声音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与刚才安慰许清沅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挂断电话,他走回许清沅身边,将她按坐在沙发上,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坚定:“清沅,听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妈妈让你找应徊?” 许清沅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妈妈说…问问应家有没有办法……” “办法有,但找他没用。”应洵斩钉截铁,“他现在自身难保,在应氏没有实权,郑家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这件事,我来处理。” 许清沅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依赖和茫然无措,但也有一丝被他的笃定感染而产生的微弱希望。 几分钟后,应洵的手机响起。 他走到窗边接听,背对着许清沅,低声而快速地与电话那头交流。 许清沅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词语:“…确认了…经侦联合网安…举报材料翔实…初步证据…暂时控制…消息压着…”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许清沅的心里。 通话结束,应洵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但眼神依旧沉稳。 “情况基本属实,你父亲和几个核心高管被带走协助调查,公司运营暂时冻结,举报是匿名的,但提供的材料指向性很强,涉及一部分未公开的核心实验数据和潜在商业合作方信息,目前消息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应该是对方也不想立刻闹大,或者另有所图。” 他走到许清沅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现在,我们必须立刻回京市,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许清沅茫然地点头,随即又想起:“可是最近的航班也要明天早上……” “不用等航班。”应洵已经再次拿起手机。 他打了个电话,私人飞机被调过来,三个小时内能到南屿岛最近的机场。 安排好这些,他开始快速换衣服,同时对许清沅说:“你也回去换身便利的衣服,拿上必需品,我们马上出发。” 临走时,应洵想起应徊,给从负责人打电话问起应徊,他以为应徊应该回去了,然而却被告知应徊依然在船上。 应洵的目光冷了几分,简单交代几句就挂断电话。 —— 私人飞机准时降落南屿岛。 登机,起飞。狭小的机舱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应洵一直在通过卫星电话与京市保持联系,声音压得很低,许清沅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闭着眼,却根本无法入睡。 几个小时的飞行,在焦虑和沉默中度过。 飞机终于在京市郊区的私人机场降落,天色将明未明,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曦中。 舱门打开,清冷的空气涌,应洵率先起身,拉着许清沅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静候多时,为首的是应洵那辆标志性的宾利,旁边站着他的首席助理和几名神色干练、气场冷肃的黑衣保镖。 应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宾利的后座车门,将许清沅轻轻推进去,随即自己也坐了进来,对司机简洁下令:“回公司。”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车队迅速驶离。 车上,应洵松了松领口,对前排的助理直接下令:“立刻通知集团法务部负责人、危机公关团队核心成员、信息安全总监,还有我们控股的那家顶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律师,半小时后到总部顶层会议室开会,要快。” “是,应总。”助理立刻应道,开始拨打电话。 应洵这才转向许清沅,看着她依旧失魂落魄的样子,放柔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带着行动的紧迫感:“清沅,先送你回公寓休息?还是你想直接去你妈妈那里?” 许清沅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不回去,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应洵,眼中带着恳求,“应洵,带我去公司,我想在旁边听着,可以吗?” 她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和法律术语,但她无法忍受在未知和等待中煎熬,她需要离这件事近一点,再近一点。 应洵凝视了她片刻,看到了她眼中除了恐惧和无助外,还有一丝逐渐坚定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好,但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尽量保持冷静,一切有我。” 车队一路飞驰,畅通无阻地驶入市中心应氏集团的地下专属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 清晨的应氏总部,大部分区域还一片寂静,但顶层的总裁办公区,灯火通明,气氛肃穆。 应洵的助理团队早已高效运转起来,会议室已经布置妥当,相关人员的资料也被迅速调取整理。 许清沅被安排在应洵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里,这里隔音很好,但可以通过内线实时听到会议室的声音,也可以通过单向玻璃看到会议室的情况。 应洵给她倒了杯热水,又将自己的平板电脑递给她,上面已经调出了一些关于许氏生物科技的公开资料和新闻报道。 “你先在这里,有什么事就叫外面的秘书。”他轻轻抱了她一下,“我很快回来。” 许清沅点了点头,紧紧抱着那杯温热的水,目光追随着应洵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后。 厚重的隔音门合拢。 会议室里,椭圆形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法务部的精英律师们西装革履,面容严肃;危机公关团队的成员个个眼神锐利,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敲击;信息安全总监带着技术骨干,面前摊开着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数据流分析报告;外部律所的合伙律师更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大状,经验丰富。 应洵在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冷冽如刀: “许氏生物科技董事长许明远,于昨夜被市局经侦支队带走,举报罪名是涉嫌非法出售公司核心生物实验数据,目前许氏运营冻结,核心团队被控制问话。”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目光如炬。 “现在,我需要知道几件事,立刻,马上。” “第一,举报材料的来源和真实性,是谁在背后操作?目的是什么?纯粹商业竞争,还是另有所图?” “第二,许氏数据泄露的具体范围、路径、可能流向,有没有内部人员参与?技术漏洞在哪里?” “第三,当前执法部门的调查进展、掌握的证据力度、以及可能的走向预判。” “第四,”他顿了顿,眼神更加锐利,“这件事,和我们应氏,尤其是和应徊,或者郑家,有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第47章 亲吻 击溃他的自制力 许父被带走后的几天, 应洵几乎将许清沅拴在了身边。 无论是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还是回京郊别墅短暂休整,他都带着她。 他知道,此刻的她像惊弓之鸟,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镇定崩溃。 他的陪伴是沉默而坚实的。 在应氏顶楼的办公室里, 他处理如山的事务, 时不时抬头看看窝在沙发上翻看乐谱、或者只是望着窗外发呆的许清沅,确认她还在视线之内。 晚上回到别墅, 他会尽量推掉不必要的应酬,陪她吃饭,哪怕两人之间话并不多。 道夫似乎也感知到了女主人的低落,总是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 在应洵不动声色的陪伴和安抚下,许清沅的状态确实好转了一些。 从一开始的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到后来能勉强吃下一些东西,脸上的血色也渐渐回来一点。 她知道应洵动用了巨大的资源在调查、斡旋,虽然具体进展他很少详细说, 但她能从偶尔进来汇报的人凝重的神色, 以及应洵深夜书房里亮着的灯光和压低的通话声中, 感受到那份沉重与急切。 更让许清沅意想不到的是,应洵竟然开始学做菜。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男人, 会趁着午休或者傍晚的间隙, 按照平板电脑上的教程, 有些笨拙地处理食材。 第一次尝试番茄炒蛋, 盐放多了,蛋也有些焦;第二次煲汤,火候没掌握好, 水都快熬干了。但他不气馁,皱着眉头尝一口,然后默默记下要点。 直到这天傍晚,他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对照着视频,终于成功做出了一道卖相不错的清蒸鲈鱼和一道色泽油亮的蚝油生菜。 “尝尝。”他将筷子递给坐在岛台旁的许清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未散尽的、属于厨房烟火气的柔和。 许清沅夹了一筷子鱼肉,鲜嫩入味,火候恰到好处。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好吃。” 应洵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多吃点。” 就在这时,许清沅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许母。 许清沅擦擦手,走过去接起:“妈?” 电话那头,许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清沅,你现在能不能回来一趟?” “怎么了妈?出什么事了?”许清沅心头一紧。 “小徊,小徊来了。”许母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他来了好几趟了,一直在帮忙打听你爸爸的事,还带了些消息过来,我觉得,你最好回来听听。” 应徊?他去了许家?还打听到了消息? 许清沅的惊讶写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应洵,应洵已经解下围裙走了过来,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 “应徊在你家?”应洵眉头微蹙。 “嗯,妈妈让我回去一趟。”许清沅握着手机,有些无措。 应洵沉吟片刻:“我陪你过去。” 话音刚落,他放在岛台上的私人手机也震动起来,是项目核心调查团队的紧急来电。 这个节骨眼上的电话,必定有重要进展或突发状况。 许清沅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权衡,咬了咬唇,主动道:“你先接电话吧,工作要紧,我自己回去就行,就在家里,应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应洵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兀自震动的手机,最终点了点头,但神色严肃地叮嘱:“好,那你先回去,记住,无论听到什么,保持冷静,不要轻易承诺任何事。结束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嗯。”许清沅点头,拿起外套和包,匆匆出了门。 许清沅驱车赶回许家,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 客厅里,许母眼睛红肿未消,但神情间除了焦虑,似乎多了一丝依赖和感激,而应徊正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姿态谦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精致的礼盒,还有一沓看起来像是打印出来的资料。 “清沅回来了。”应徊率先起身,脸上是她熟悉的温润笑容,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和疲惫,“阿姨正担心你呢。” 许母也站起来,拉住女儿的手,语气带着欣慰:“小徊这几天可没少操心,天天往这儿跑,陪着我,宽我的心,还动用了不少关系去打听你爸爸的事儿,真是难为他了。” 许清沅看向应徊,礼貌但疏离地点了点头:“谢谢。”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应徊看起来确实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他脸上的伤不知道涂了什么灵丹妙药,几天下来竟也都消的差不多了,西装也不如往日熨帖得一丝不苟,像是奔波所致。 “清沅,跟我还客气什么。”应徊叹了口气,示意她坐下,目光关切地在她脸上停留,“你脸色也不好,要保重身体,许叔叔的事,我们都在想办法。” 许母在一旁抹眼泪:“是啊,清沅,这次多亏了小徊。你爸爸那边情况不太好,听说证据对咱们很不利,小徊托了他外公以前的老关系,才打听出来一点风声,说这事儿可能不止是商业上的问题,背后水很深。” 她压低声音,带着恐惧,“好像牵扯到什么上面的利益了。” 许清沅心头一沉,看向应徊:“你打听到了什么具体消息吗?” 应徊面露难色,似乎斟酌着用词,从那一沓资料里抽出几张纸,递给许清沅:“这是我通过一些私人渠道了解的,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可以参考,调查组那边口径很严,但有迹象显示,泄露出去的数据,最终流向可能涉及一些比较敏感的领域。而且,调查推进的速度和力度,都远超一般的商业案件。” 他顿了顿,观察着许清沅的表情,语气更加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清沅,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许叔叔向来谨慎,这次出事太突然,也太蹊跷。我在想,是不是许家无意中卷入了某些不该卷进的漩涡?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应洵他这几年手段雷霆,扩张迅猛,难免树敌。商场如战场,有些对手,明面上争不过,可能会用些阴私手段,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比如,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话没有明指应洵牵连了许家,但那暗示的意味,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瞬间弥漫开来。 许母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小徊,你是说清沅爸爸可能是被连累了?” “阿姨,我只是推测,没有证据。”应徊连忙安抚,但话里的意思却留足了想象空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许叔叔救出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许清沅捏着那几张纸,指尖冰凉。 纸上是一些模糊的时间线、机构缩写和所谓的风声,真伪难辨,但组合在一起,确实营造出一种“案情复杂、背后有黑手”的惊悚感。 应徊的话更是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心里。 她对应洵的信任毋庸置疑,但“树大招风”、“连累”这样的字眼,在父亲身陷囹圄的当下,不可避免地会勾起她最深层的恐惧。 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因为和应洵纠缠不清的关系,才给家里招来了祸事? “应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谢谢你带来的消息和这些天的奔波。具体案情,应洵那边也在全力调查,相信很快会有更清晰的结果。我爸爸他做事一向有分寸,我不相信他会故意违法犯罪。” 她这话,既是对应徊消息的保留态度,也是对应徊暗示的婉转否定。 应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被理解和担忧覆盖:“我明白你的心情,清沅。我也希望许叔叔是清白的,只是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多了解一些,总不是坏事,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告诉我。郑家虽然今非昔比,但还有些老关系在,或许能帮上点忙。” 他又陪许母说了一会儿宽慰的话,态度恳切,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尽心尽力的“好女婿”模样。 许母显然被他这番表演打动,拉着他的手不住道谢,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依赖,甚至比对女儿还要热切几分 应徊离开后,许家又恢复了压抑的寂静。 许母拉着许清沅,反复念叨应徊的好,对应徊带回来的那些内部消息忧心忡忡,话里话外,也开始隐隐对应洵有些微词,觉得是不是因为他太强势,才惹来这些麻烦。 “清沅啊,小徊这孩子,是真有心,这种时候,不离不弃,还这么尽力帮忙,比有些人强。”许母意有所指,她对应洵的敬畏大过亲近,此刻在焦虑和应徊的对比下,天平发生了倾斜。 许清沅心里乱糟糟的。 她理解母亲的焦虑和脆弱,容易被看似“雪中送炭”的关怀打动。 但她对应徊,始终存着一份难以消除的戒心。 咖啡厅那次失控的质问,书房里漫长的商谈,船舱上的坦白,还有他此刻看似无私的帮助背后,那份过于恰到好处的表演感,都让她无法全然相信。 尤其是他最后那些关于“应洵树敌”、“可能被连累”的暗示,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心理操控,试图在她和应洵之间埋下怀疑的种子。 她没有反驳母亲,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找借口说要回去休息,离开了许家。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拨通了应洵的电话。 第48章 打横抱起 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 应洵猛地将她打横抱起, 许清沅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紧他的脖子。 应洵抱着她,大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道夫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一眼, 又趴了回去。 主卧的门被应洵用脚踢开, 又轻轻合上, 他没有开顶灯,只借着窗外酒落的清冷月光, 和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将她轻轻放在柔软宽阔的大床上。 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了上来,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不再局限于她的唇。灼热的吻沿着她精致的下颌线,一路蔓延至她敏感的耳垂,留下湿热的痕迹,引得她阵阵战栗。 他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轻轻啃噬, 滚烫的呼吸灌入耳蜗。 “应洵…”许清沅终于忍不住叫出声, 声音带着哭腔般的娇软和不知所措。 “我在。“他应着, 吻沿着脖颈下滑,落在她漂亮的锁骨上, 那里的月牙疤痕让他流连忘返。 他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她衬衫的扣子, 一颗, 又一颗。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 让许清沅瑟缩了一下,但下一秒,他滚烫的唇和掌心便覆了上来, 驱散了那点凉意,带来了更令人颤栗的热度。 应洵的吻和抚触充满了掌控力,却又奇异地带着珍惜,他探索着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点燃一族筷陌生的火焰。 许清沅在他的引领下,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沉浮的小舟,只能紧紧依附着他,随着他的节奏起伏,逐渐淹没了她的神智,也暂时冲刷走了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阴霾。 许久,应洵才撑起身体,小心地从她身上离开,却依旧将她紧紧楼在怀里,拉过薄被盖住两人。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指尖将她黏在脸颊上的湿发轻轻拨开。 许清沅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只是闭着眼,蜷缩在他滚烫的怀抱里,脸颊贴着他汗温的胸膛,听着他逐渐平复却依1日有力的心跳。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还疼吗?“应洵低声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 许清沅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更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应洵的心软成一滩水,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闲上了眼睛。 身体的亲密交融,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和宣誓。 那些外界的风兩、阴谋、算计,暂时被隔绝在这方温暖的小天地之外。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许清沅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也许只有这样极致的靠近,才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令人室息的恐惧和不安,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并非孤立无援。 而应洵,在确认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后,才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目光说利如初,但看着怀中安睡容颜时,锐利的眼中又摻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与深沉。 —— 许清沅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藤花海。 不是人工修剪的庭园景致,而是野生恣意的、带着山野气息的藤蔓,深紫、浅紫、月白色的花穗沉甸甸地垂落,形成一道道流动的、芬芳的瀑布,几乎遮蔽了天空。 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花叶,洒下斑驳陆离、晃动不已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甜又略带微涩的植物香气,以及泥土和溪水湿润的味道。 她脚下是松软微潮的泥土,混杂着细小的鹅卵石和凋落的花瓣。 一条清澈见底、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溪在不远处潺潺流淌,水声泠泠,能看到水下光滑的石头和偶尔穿梭的小鱼影子。 溪水对面,掩映在更浓密花藤后的,是一栋白墙黛瓦、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江南风格老屋,屋檐一角翘起,瓦片缝隙里也探出几枝顽强的紫藤。 这景象陌生又熟悉,仿佛在记忆最深的褶皱里被反复摩挲过,带着褪色的温暖和一丝说不清的忧伤。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鞋底踩过落花,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花藤拂过她的手臂和脸颊,触感微凉柔韧。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带着点儿外地口音、清脆如溪水敲击卵石的童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某个方向响起: “小丫——小丫——” 那声音很近,仿佛说话的人就躲在某一片浓密的花瀑后面,带着孩童特有的、毫无阴霾的雀跃和亲昵。 许清沅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视野里,只有随风轻轻摇曳的紫藤花,深深浅浅的紫色波浪般涌动,溪水依旧自顾自地流着。 没有人影。 是错觉吗? 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小丫”,是谁会这样叫她? 还没等她细想,更多声音开始出现。 它们来自不同的方向,交织重叠,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泄漏出来的回音: “你叫什么呀?” “谢谢你……”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最后一句,音调稍微平缓下来,仿佛带着某种珍贵的、小心翼翼的献宝意味: “喏,这是我出生时就带的玉,送给你。” 玉? 许清沅的心猛地一抽。 她急切地转动身体,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片晃动的花影,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而后她朝着声音最清晰的方向拨开花藤走去,紫色的花瓣簌簌落下,沾满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可无论她转向哪边,那些声音总是从另一个方位响起,缥缈不定,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焦灼攥住了她,她明明听到了,感受到了那份遥远时光里的依赖、承诺和馈赠,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个说话的人,触不到那份真实。 就在她因寻找无果而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时,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温暖的阳光、芬芳的花海、潺潺的溪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包裹感。 视线里是晃动浑浊的水波,夹杂着破碎的气泡和水草凌乱的影子,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胸腔和耳膜,肺部火烧火燎地痛。 她在水里,在迅速下沉。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四肢胡乱划动,试图向上浮去,可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冰冷的水不断灌入口鼻,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无边的恐惧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用尽全部力气迸发出的尖叫。 “不要——!!” “不要……不要……” --- “清沅!清沅!醒醒!” 现实的声音穿透了梦魇的屏障,带着熟悉的焦急和力度。 身体被拥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溺水感如潮水般退去。 许清沅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额头和后背全是冷汗,睡衣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眼前是应洵放大的、写满担忧的脸,卧室温暖的灯光驱散了梦境最后的阴寒。 “怎么了?做噩梦了?”应洵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力度。 许清沅惊魂未定,心脏仍在狂跳,梦境中的画面和声音残片还在脑海里翻腾。 她抓住应洵胸前的衣料,指尖冰凉,声音带着颤抖和未散的惊悸:“我梦见一直在有人叫我‘小丫’,可是我找啊找,怎么也找不到他。” 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种在梦中拼命寻找却一无所获的焦灼感,以及溺水时濒死的恐惧,依旧清晰地盘踞在心间。 应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深邃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惊愕、难以置信、狂喜,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还有吗?” 应洵的反应让许清沅稍微从噩梦的余悸中清醒了一些。 她靠在他怀里,努力回忆,眉头紧蹙:“好像还有个玉。” 但它的样子很模糊看不清楚,许清沅不知道具体的样子,但她莫名的想起她在搬家的时候翻到一个玉。 应洵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可能你现在不记得了,但你梦里的人是我,清沅,我真的很开心你能想起来一些。” 他看着许清沅愕然睁大的眼睛,继续解释道:“‘小丫’是清溪镇那边对小女孩的昵称。那时候我住在祖母家,遇到了你,玉我确实也有一块从小戴着的平安扣。” 他伸出右手,让她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后来,我把它送给了我认为最重要的那个人,和她交换了这个红绳。”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许清沅。 其实,自从应洵一次次笃定地提及清溪镇,她心底早已隐隐意识到,自己十岁前的那段记忆,恐怕并非简单的落水撞伤后自然遗忘。 只是那时,她对他充满抗拒,对那段被强行赋予的过往也本能地排斥,不愿深究。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爱上了应洵,这份爱让她迫切地想要了解他的全部,也让她对自己空白的童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 更重要的是,那个反复出现的、带着承诺和馈赠的梦境,还有父亲此刻身陷的、充满阴谋气息的困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告诉她,那段被遗失的、关乎她和应洵最初相遇相知的记忆,或许并不仅仅关乎风花雪月。 第49章 坦白 我会的多着呢,都让你知道知道…… 应长松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手背青筋微现。书房里一时间落针可闻,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多少年了,自从他半隐退,将权柄逐步移交, 还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 用如此直接、甚至带着几分宣告意味的口吻, 质疑他的疑问,并明确划分决策权的归属。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 应洵坐在那,肩背舒展,下颌微抬,那双遗传自他的深邃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退缩或犹豫,只有一片沉静如寒潭的笃定,以及久居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张脸,依稀还有幼时倔强孤僻的影子,但轮廓早已被岁月和风霜磨砺得坚毅冷硬, 气场更是强大到连他这个父亲都感到隐隐的压迫。 这个时候应长松才恍然惊觉, 这个从小被丢在清溪镇、接回后也因性格冷硬不如兄长温驯得体而不被他看重的次子, 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了一棵根系深扎、枝干遒劲、足以独自对抗风雨的参天巨木。 他不再是需要仰仗家族荫蔽的幼枝, 而是应氏这艘巨轮名副其实、说一不二的掌舵者。 那股陡然升起的怒气, 在认清现实的无力感面前, 渐渐消散, 只余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的、混杂着失落与欣慰的情绪。 最终,应长松只是重重地、仿佛耗尽了力气般,挥了挥手, 声音也低沉下去:“罢了,随你吧。” 一场原本可能爆发激烈冲突的家庭会议,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权力彻底交替的默认知晓中,不欢而散。 应洵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离开了书房。 应徊紧随其后,脸上那温润得体的面具依旧挂着,只是眼底的晦暗更深了几分。 兄弟二人前一后走出老宅厚重的大门,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面。 月光清冷,洒在庭院精心修剪的草木上,投下斑驳疏影。 他们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汇,仿佛只是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应洵抬步径直走向自己的座驾,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这个时间,正好是许清沅乐团晚间排练结束的时候。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车门把手时,身后传来应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寂静。 “应洵。” 应洵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应徊却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挺拔却透着疏离感的背影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精心算计过的、令人不适的穿透力:“清沅这些天,是在你那里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应洵搭在车门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于缓缓转过身。 月色下,兄弟二人隔着短短的距离对视。 应洵的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应徊的脸上则带着一丝了然,以及隐藏在那副温和皮囊下的、冰冷的东西。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应徊向前迈了一步,拉近距离,几乎与应洵并肩而立,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应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这个时候传出去堂堂应氏集团的总裁,竟然觊觎自己亲哥哥的未婚妻,甚至将人金屋藏娇会怎么样?” 他终于撕开了那层温情的伪装,露出了底下的獠牙。 应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威胁的怒意或慌乱,反而在应徊话音落下后,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嘲讽。 他侧过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应徊脸上,声音平稳得可怕:“你早就知道,许清沅就是我一直要找的那个女孩,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斩钉截铁的肯定。 从一开始,应徊主动提出与许家联姻,对象偏偏是失忆的、对过去一无所知的许清沅,这就是一个为他应洵量身打造的陷阱。 他知道,只要许清沅出现,自己就绝不可能放手。 而应徊,等的或许就是这个“不放手”,好将他拖入道德和舆论的泥潭。 应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避重就轻地重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许清沅,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有双方家长见证、利益交换的正式婚约。” 他微微倾身,更靠近应洵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寒意:“应洵,你可以不在乎流言蜚语,你可以用你的权势压下很多声音,但是,如今的许家呢?许伯父还在里面,许家风雨飘摇,再也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打击了。” 他精准地抓住了应洵的软肋,那并非是他自身的声誉,而是许清沅和许家的安危与感受。 应徊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而无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样吧,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今天之内,让我见到清沅,至少,让她回家,或者去她该去的地方,如果我看不到她……” 他顿了顿,留下一个充满威胁的空白,“那么,明天早上,某些该知道的人,就会知道该知道的事情了,为了许家好,也为了清沅的名声,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应洵的回应,仿佛笃定自己已经捏住了七寸,便带着那抹令人不适的笑容,转身,从容地走向自己的车,很快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应洵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应徊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近乎肃杀的寒意。 他这个哥哥,果然从未让人失望过。 纵使身体看似孱弱,被边缘化,但骨子里流淌的依旧是应家精英教育淬炼出的算计与狠辣。 平日里伪装成温润无害的绵羊,一旦被触及核心利益,便会立刻露出锋利的爪牙。 将许清沅还回去绝无可能。 不过,应徊想要惊喜,他可以给。 --- 另一边,许清沅确实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乐团的工作中。 高强度、高密度的排练,近乎严苛的自我要求,既是为了弥补之前因家事耽误的进度,也是为了用身体的疲累和精神的专注,暂时麻痹那颗因父亲安危、家族危机、记忆迷雾和情感纠葛而时刻悬着的心。 乐团即将举办一场重要的音乐会,其中有一个钢琴独奏的名额,需要在几位钢琴师中竞争选出。此前已经进行过一轮内部筛选,许清沅凭借扎实的技巧通过,但在情感表达和作品理解深度上,被评委含蓄地指出“尚有提升空间”,“与作品内核的共鸣略显隔阂”。 她选择了一首技巧极其繁复、内涵深沉的现代作品,主题是破茧新生。 连续几天,她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排练厅的人。 空旷的舞台,只留一束顶光打在那架漆黑的三角钢琴和她的身上。纤细的身影被光影拉长,指尖在黑白键上飞跃、落下,流淌出的音符精准无误,技巧无可指摘,但那旋律深处,总缠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沉重与迷茫,像是困在茧中挣扎,却尚未见到光的蝶。 又一次独自练习到深夜,某个情感迸发的乐句结束后,许清沅停下手指,无力地垂落在琴键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嗡鸣。 她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谱架,挫败感和对自己的不满几乎将她淹没。 她知道问题在哪里,她的心被困在现实的泥沼里,无法真正飞翔到音乐所描绘的那片新生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舞台边缘。 带领应洵进来的工作人员刚要开口提醒许清沅,却被应洵抬手制止。 他示意对方离开,然后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到观众席前排,选了个位置坐下,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个被一束孤光笼罩的、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执拗的身影上。 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听着。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精准,依旧华丽,也依旧带着那份无法掩饰的悲伤内核,与乐曲本该有的激昂、希望与蜕变格格不入。 应洵听得很仔细,他不懂高深的乐理,但他懂许清沅。 他能从每一个音符的力度、每一处呼吸的间隙,听出她心底的挣扎、焦虑、不安,以及那份不肯放弃的倔强。 当许清沅因为又一次不满而停顿,微微叹息,准备从头再来时,应洵起身,脚步轻缓地走上了舞台。 他走到她身后,俯身,双臂从她身体两侧伸出,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按下了一个与她刚才弹奏的、截然不同的音符—— “铛。” 清越而带着坚定力量的一个单音,突兀却又奇异地融入了寂静的余韵中。 许清沅猛地回头,柔软的发丝蹭过应洵的下颌。 她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舞台的光,也映着她有些愕然的脸。 “你……”她声音有些干涩。 应洵没有回答,只是就着这个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姿势,双手稳稳地放在了琴键上。 他的手掌宽大,指骨分明,与许清沅纤细的手指并排,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与和谐。 “跟着我。”他低声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下一刻,他的手指率先动了起来,不是她刚才那种带着忧郁沉思的起式,而是一个清晰有力、充满向上动力的旋律动机,如同黑暗中骤然划破天际的第一道曙光。 许清沅怔了怔,几乎是本能地,指尖跟随了上去。 起初有些生涩,她的节奏习惯还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应洵的引领坚定而充满耐心,他的弹奏并不炫技,甚至有些地方略显生硬,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一往无前的力量和笃定的信念感,却像一股温暖的洪流,强势又不失温柔地裹挟着她,冲破她自我设定的情感牢笼。 第50章 体贴 笨拙的温柔 应洵的动作精准地落在棋盘最关键的节点, 他没有直接动用自身的力量去硬撼调查组,那太显眼,也容易落人口实。 他将连思雨提供的、关于档案部异常加密访问的间接证据链,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渠道, 巧妙地递交给了经侦内部与当前主导调查并非同一派系的另一股力量。 同时, 他又让手下通过几个可信度存疑、但传播力强的消息人士, 放出一点风声,许氏集团内部某个早已离职、行踪成谜的前任高级助理, 近期似乎与东南亚某服务器集群有隐秘的资金往来。 这两步棋看似轻巧,却足以在看似铁板一块的调查局面中,撬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匿名证据引起了内部对案件证据来源单一性和是否存在诱导性取证的审视,而关于前助理的风声,则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即便不起眼,也足以让负责此案的探员在心中多画上一个问号,调查的视线,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微调。 应徊的触觉同样敏锐, 他很快就察觉到调查组旁敲侧击的询问开始涉及一些他本以为早已抹平的细节, 特别是关于那位前助理的动向。 惊怒之下, 他立刻启动了应急方案。 一方面,他通过加密渠道紧急联系上那位早已被他用重金安抚、藏匿起来的助理, 命令其立刻销毁所有可能残留的联络痕迹, 并安排其以突发恶疾、需出国寻求先进治疗为由, 连夜搭乘私人飞机前往一个与国内没有引渡条约的遥远国度, 彻底切断这条可能被追查的线。 另一方面,他知道最初的举报材料和证据,经过应洵这段时间的介入和内部风向的微妙变化, 恐怕已经不够牢靠,他必须给许家、尤其是给可能正在背后使力的应洵,再上一道更狠的枷锁。 一份精心伪造的补充证据被匿名送达调查组。 这份证据声称,许氏集团在与境外某生物科技巨头的秘密谈判中,为换取对方在某个关键市场的让步和技术支持,不惜出售部分核心非专利实验数据。 里面附上了几份伪造的邮件往来摘要、经过篡改的会议纪要片段,甚至还有一份模糊处理过的、据称是双方代表在第三国秘密会面的酒店监控截图。 这份证据指向更明确的商业间谍性质,一旦坐实,罪名和舆论压力将比之前的数据泄露更为严重,几乎能彻底钉死许家。 应徊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倒要看看,应洵这次还会怎么做。 —— 许清沅对这些暗地里的腥风血雨并非全无感知,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日夜压迫着她的神经。 她只能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音乐里,用近乎透支的练习来对抗内心的恐慌和无力感。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排练,加上睡眠质量极差,她的身体终于发出了警报。 在大剧院那间空旷的琴房里,她正在反复打磨那个与应洵合奏后终于找到感觉的破茧乐章。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指尖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练习而微微颤抖。 在一次需要全身心投入、情感爆发的华彩乐段时,她猛地站起,身体随着旋律的力量向前倾—— 眼前突然一黑。 所有声音,琴声、自己的呼吸声、血液流动的声音瞬间远去。 视野被扭曲的色块和飞速旋转的黑暗吞噬。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软软地倒在了冰凉的钢琴键盘上,发出一片混乱而刺耳的嗡鸣。 “许老师?!” “快叫救护车!” 意识的最后,是同事们惊慌的呼喊和嘈杂的脚步声,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吞没。 昏迷中,那些纠缠她许久的梦境碎片,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本加厉,交织成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画面。 依旧是那片紫藤花海,但色调变得阴郁。 溪水对岸的老屋轮廓扭曲,仿佛张着口的巨兽。 那个呼唤小丫的稚嫩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模糊的、穿着深色衣服的成年男人身影。 他们低声交谈着,语气冰冷。 其中一人,有着让她莫名心悸的、眼尾上挑的阴鸷眼神。 忽然,其中一个身影猛地转向她藏身的花丛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她吓得转身就跑,脚下一滑,不是滑入溪水,而是被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背后狠狠一推! “啊——!” 冰冷的河水再次包裹了她,比任何一次梦境都更真实、更窒息。 她在水中挣扎,向上望去,透过晃动的波光,似乎能看到岸边那个推她下水的身影,冷漠地转身离去。绝望和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画面陡然切换。 是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她好像躺在病床上,非常小,身体虚弱。 病房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父亲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疲惫和焦虑的声音,正在与一个陌生的男声交谈。 “…这次多亏了你……清沅她……医生说撞到了头,有些记忆可能会受影响……” 那个陌生男声似乎说了什么,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又隐隐有警告的意味。 “我明白……不会让她记得的……孩子还小,受不得惊吓…这事你看……” “……那份投资协议…郑兄…” 对话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郑兄”、“投资协议”、“不会告诉妈妈”这几个词,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昏沉的意识里。 —— 得知许清沅被紧急送往最近的私立医院这件事的时候,应洵正在会议室里听取关于东南亚服务器集群的最新追踪汇报。 电话那头助理焦急的声音刚传来“许小姐晕倒”,他便霍然起身,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丢下一句会议暂停,人就已经冲出了会议室。 一路赶到医院,推开vip病房的门,看到那个总是带着温柔或倔强神色的人儿,此刻却毫无生气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氧气面罩下呼吸轻浅,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管,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却令人心慌的滴滴声,应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猛烈的、带着钝痛的收缩。 他几步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许清沅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他不敢用力,只能轻轻拢在掌心,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她。 指尖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看着她紧闭的眼睫下淡淡的青影,还有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和后怕的情绪狠狠冲撞着他的胸腔。 “医生怎么说?”他转头问跟进来的助理,声音嘶哑得厉害。 “过度疲劳、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突发性晕厥和低血糖,伴有轻微脱水。已经用了药,需要静养观察,暂无生命危险,但许小姐身体底子似乎不算很好,这次损耗比较大。”助理低声汇报。 应洵下颌线绷紧,挥了挥手让助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响和他们两人交错的呼吸。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握住她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此刻虚弱的样子刻进心里,又仿佛要用目光确认她安然无恙。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夜幕降临,医院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应洵亲自拧了热毛巾,轻柔地擦拭她额角和脖颈的虚汗,又一遍遍用棉签沾了温水,湿润她干燥的唇瓣。 他处理过无数比这危急千万倍的商业危机,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因为一个人的病痛而感到如此手足无措和深深的无力。 到了后半夜,许清沅的体温忽然升高,陷入了低烧状态,开始不安地辗转,发出模糊的呓语。 应洵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贴近她,屏息凝神,仔细分辨那些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词句。 起初是含混的呜咽和呻吟,夹杂着“冷……水……好冷……”。 应洵想起她反复梦到的溺水场景,心如刀绞,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低声哄着:“不怕,清沅,我在这里,没有水了……” 渐渐地,呓语变得清晰了一些,却更让人心惊。 “……谁……谁推我……不要……” “……爸爸……爸爸……在哪里……郑叔叔……” “……投资……不能说……” “郑叔叔”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猛然刺入应洵的耳膜,紧接着,“投资”、“不能说”……这些破碎的词句,与他之前的某些猜测、与许母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与许家看似平稳却总透着一丝违和的发展轨迹瞬间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串联。 一个模糊却惊悚的轮廓,隐约浮现。 他握着许清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又怕弄疼她,连忙放松。 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她因发烧而泛红、不断嚅动的嘴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音节。 一夜无眠,他就这样守着她,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梦呓,心中的疑云与寒意越来越重。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许清沅的烧终于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应洵稍稍松了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他依然握着她的手,额头轻轻抵在床边,闭眼假寐。 许清沅是在一阵温暖干燥的触感中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缓缓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是手背上冰凉的输液管。 第51章 单膝跪地 我真的好爱你啊 许清沅微微一愣, 心知瞒不过应徊的敏锐,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淡淡道:“他刚刚出去了。” 应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似乎并不在意许清沅是否说实话, 或者说, 他此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病床边的椅子,优雅落座, 那姿态与周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格格不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自上次老宅外那场近乎撕破脸的谈话后,应徊在许清沅面前,似乎已不再费力维持那层温润如玉的伪装。 此刻,他脸上依旧带着关切的神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低得瘆人。 “这些时日,想必你也在为伯父的事忧心如焚,以致劳累过度,进了医院。”应徊的目光扫过许清沅苍白的脸和手背上的留置针,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看到你这样, 我很是担心。” 许清沅本就心情沉重,对应徊的虚情假意更是感到一阵反胃。 结合梦境碎片和母亲崩溃时泄露的只言片语, 再看眼前这张看似关切的脸, 只觉得无比伪善。 她抬起眼, 直直地看向他, 语气冰冷:“应徊,你不觉得,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吗?” 应徊对她的指责不为所动, 甚至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诱导:“如果应洵照顾不好你,让你如此心力交瘁,不如回到我身边来,至少,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许清沅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倏然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不想再与他虚与委蛇,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清晰地质问:“是你吧。” 没有疑问,只有斩钉截铁的肯定。 目光锐利,试图穿透他脸上那层虚伪的面具。 应徊原本正伸手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闻言,削皮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刀刃在光滑的果皮上划出一道轻微的滞涩。 但他很快恢复了流畅,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逝的寒意,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无奈:“清沅,我知道许伯父出事,你心急如焚,乱了方寸。但你不能因此就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头上。” 应徊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坦诚得近乎无辜,“是谁在你面前搬弄是非?是应洵吗?他为了离间我们,真是不择手段。” “搬弄是非?”许清沅冷笑一声,胸腔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应徊,我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你在这场风波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我心里有数。之前不在我妈面前戳穿你,只是不想让她在爸爸出事之后,再承受更多的打击!” 她想起母亲崩溃哭泣的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应徊终于放下了手中削到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汁液,抬眼看着情绪激动的许清沅,嘴角竟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寒的笑意:“哦?原来清沅这么聪明,早就看出来了。” 应徊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既然如此,我们都心照不宣,当作不知道,维持表面的平和,不好吗?何必非要撕破脸,让所有人都难堪?” 他这副有恃无恐、甚至带着点欣赏她终于发现的姿态,彻底点燃了许清沅压抑许久的怒火和恐惧。 无数的猜测被本人亲口承认,那冲击力是截然不同的。 这意味着,父亲如今的困境,很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而十几年前自己那场“意外”落水,导致失忆的悲剧,恐怕也绝非偶然。 “为什么?!”许清沅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为什么要这么做?许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爸爸……我爸爸他……” 她想起梦中父亲与“郑叔叔”的低语,想起母亲提到的“救命投资”,一个可怕的链条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应徊脸上的笑容缓缓加深,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种扭曲的愉悦。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病床,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清沅,别这么看着我,要怪,就只能怪应洵。” 他顿了顿,欣赏着许清沅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调说道:“是他,非要横插一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是他,非要把你拖进这场旋涡。如果你当初乖乖地和我订婚,安分守己地准备做应太太,没有和他纠缠不清,许家又怎么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应徊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本不该发生的憾事,“看,都是因为他,你才会这么痛苦,许伯父才会身陷囹圄。” “你住口!”许清沅怒不可遏,气得浑身发抖,“应徊,你简直荒谬!就算没有应洵,我也不可能爱上你!你的心思,从一开始就不单纯!你现在这副推卸责任、颠倒是非的嘴脸,真让我感到恶心!” “恶心?”这两个字似乎深深刺痛了应徊一直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他眼神骤然阴鸷,嘴角的笑意却更加诡异,“清沅,你到底是为你父亲的事生气,还是在为应洵抱不平?” 他不给许清沅回答的机会,步步紧逼,语气带着诱哄与威胁交织的蛊惑:“如果是为你父亲,那事情很简单,只要你离开应洵,回到我身边,履行我们原本的婚约,我保证,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明天,最迟后天,你父亲就能平安无事地回家,许氏的危机也会烟消云散。” “但如果,你是为了应洵,舍不得离开他,那很遗憾,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家破产倒闭,看着你父亲因为你错误的选择,背负着泄露国家重要生物数据的罪名,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清沅,是你亲手把许家推向了深渊。” 他将所有的罪责和选择的重压,都巧妙地转移到了许清沅身上,试图用亲情和愧疚绑架她,击垮她的心理防线。 然而,此刻的许清沅,在经历了连番打击和与应洵的共同面对后,心志远比应徊想象的要坚韧。 她没有陷入他精心编织的语言陷阱,眼神反而愈发清明冷冽。 “不是我,是你。”许清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是你将你的私心、你的嫉妒、你的算计无限放大,是你处心积虑想要抢夺应洵拥有的一切,包括我,许家,还有我父亲,不过是你在你们兄弟争斗中,随手可以牺牲、用来打击应洵的棋子罢了!” “我抢?”应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直压抑的某种情绪终于破开温润的表皮,倾泻而出,那张俊雅的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恨意,“如果没有应洵,这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应氏,父亲的重视,还有你!都是我的!”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没有应洵,我母亲也不会死!” 这是他第一次在许清沅面前,如此直白地提及母亲的死亡,以及深藏多年的怨恨。 紧接着,他仿佛打开了某个积压已久的闸门,用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懑和癫狂的语调,讲述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这不是许清沅第一次听到应徊听到他母亲的死,却是第一次听到他的陈述。 应徊两岁丧母,不到半年,父亲应长松便将当时还是秘书的赵瑶娶回家,仅两个月,赵瑶就被查出怀孕, 那个时候的应徊还小,母亲去世,父亲再娶,他什么都不知道,每天都抱着母亲为他亲手做的玩偶,像是这样才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 最开始赵瑶嫁入应家的时候对应徊还算很好,因为那个时候郑家的势力还在,赵瑶无论如何都要把表面功夫做到位。 应徊也有一阵是真的从这个后母身上汲取到温暖。 后来应洵出世,应长松的注意力转移到应洵身上,赵瑶有了底牌,腰板也更硬,对待应徊也不再上心,郑家二老毕竟不能常年在应家,所以应徊的童年几乎是和保姆一起度过的。 直到十一岁那年,那天应徊放学的早,保姆没有接到他,他便自己回了家。 到家后他满心欢心的拿出考了期末第一的试卷去书房找应长松,但不成想,却听到了那样一翻对话。 赵瑶在应长松的书房说道,“小洵也九岁,马上要十岁了,您有没有想好给这孩子好点的教育呀。” 应长松颇为头痛,“你又不是不知,郑家二老看的严。” 赵瑶娇滴滴的说,“当年郑雯看你看的也严,我们不还是在她眼皮底下渡过,现在你怕了?” 应长松面对小妻子耐心的解释,“不是怕,是不想麻烦。” 赵瑶却不满意,“你就是觉得我是个麻烦,觉得小洵是个麻烦,你可别忘了郑雯是怎么没的,没有我,你能解脱嘛。” 应长松哄道,“好好好,你放心,小洵是我的儿子,他的事我还能不上心嘛。” 赵瑶笑道,“这还差不多。” 门外的应徊只觉得晴天霹雳,世界暗淡,从这些言语中,他能够拼凑出很多。 母亲的死一直是他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郑雯是有家族性的遗传心脏病,当年去世的时候诊断只说是心脏病复发。 但如今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从那天之后,应徊将这件事告诉郑家二老,他深知自己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郑家二老气愤不已,很想直接找他们两个讨要说法,但他们也知道,并不是好时机。 或许也是因此,十二岁那年,应徊也被查出来有隐性心脏病。 当年应徊出生的时候还很健康,郑家也以为应徊躲过了,但没想到命运捉弄人。 那之后,郑家也逐渐衰落,之后的每一年里虽然他们都在调查,寻找当时知情人,可哪里有那么好找,这么多年下来,竟是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第52章 往事 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引擎的轰鸣撕破了京郊夜色的沉寂, 黑色迈巴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朝着应家庄园疾驰。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光带,映照在应洵冷硬如雕塑的侧脸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现,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风暴, 还有一丝被刻意压下的、对过往未知的晦暗不安。 应徊在医院的那番控诉, 无论真假,都像一把钥匙, 强行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要去主动触碰的、布满尘埃与蛛网的门。 门后是关于他母亲赵瑶,关于那个早早去世的“前应夫人”郑雯,关于两个家族纠葛,甚至可能关于许清沅童年悲剧的真相。 他不在乎应徊的恨意,但他必须在乎这恨意衍生出的、对许清沅和许家无穷无尽的伤害。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许父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以及这一切是否真的如应徊暗示的那样, 与他母亲有关。 如果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 与此同时, 医院vip病房内。 许清沅靠在床头,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 应洵离开前那坚定而充满保护欲的眼神, 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却也让她无法安心躺下休息。 她知道, 应洵是去为她、为许家, 直面那个可能藏着无数秘密与罪恶的源头。 她不能只是在这里等待。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应徊的话,母亲崩溃时的哭诉,还有那些愈发清晰的梦境碎片。 郑家、投资、落水、父亲为难的低语……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 她缺少关键的几块, 但也许,有人能提供线索。 许清沅想到了一个人——连城。 应洵的朋友,连思雨的哥哥,那位在京市圈内以人脉深广、消息灵通著称的连家继承人。 如果有关郑家、有关清溪镇二十年前的旧事有什么内幕或风声,连城或许会知道一些。 但直接联系连城并不合适,她与连城并无私交。 不过,可以通过连思雨。 那个女孩虽然年轻,但出身连家,耳濡目染,又曾在应徊身边待过,或许能帮忙传话或打听。 斟酌片刻,许清沅拨通了连思雨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连思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许小姐?” “连小姐,打扰了。”许清沅声音轻柔但诚恳,“这么晚联系你,实在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能帮我一定帮。”连思雨很干脆。 “是关于一些很多年前的旧事,可能涉及郑家,还有清溪镇。”许清沅斟酌着措辞,“我知道这些事你可能不太了解,但你哥哥连城先生,他的人脉和见识远非我能比。我想,如果是关于十多年前的一些风声或旧闻,他或许会有办法知道,不知道方不方便请你帮忙,向他打听一下?任何一点点相关的信息,对我可能都至关重要。” 电话那头,连思雨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思考。 “十多年前清,溪镇,郑家……”她轻声重复,“我确实没听说过什么,不过我哥他……嗯,许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对你很重要,我会试着跟我哥提一下,看他知不知道些什么,但我不敢保证他愿意说,或者他知道多少,毕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就足够了。”许清沅真心感激,“无论有没有结果,我都感谢你。” “许小姐客气了,你好好休养,有消息我告诉你。”连思雨道。 挂断电话,许清沅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她尝试了一条可能获取信息的途径。 疲倦感再次袭来,她躺下,心理作用下,她并不能安睡。 许清沅在想这几次的梦境,可能是因为最近的高压刺激才让她的记忆从梦里开始恢复。 倏地,许清沅想起自己在应洵家做过的梦,那个玉佩,在她搬家的时候出现过。 那个玉,在她搬家的时候特意带走,因为那个时候在她的记忆中是她在医院醒来时父亲送给她的。 但在那个梦里,是那个小男孩送的。 既然不是父亲的,为什么父亲又说是他送给她的,希望保佑她的平安。 无数的想法汇聚在许清沅的脑海里,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够在医院继续呆下去,她必须回去一趟。 应洵安排的两个助理守在许清沅的门外,然而即使是这样依然没能拦住许清沅。 没办法,他们两个不敢动粗,只能打电话给应洵。 ——— 应洵接到电话的时候,应家书房内正呈现出一种对峙状态。 一个小时前,应洵疾驰到应家,彼时应长松和赵瑶正在吃饭。 看到很久不见的儿子回来,赵瑶自是高兴,站起身迎着应洵,“回来了,正好吃饭。” 面对来自母亲的好意,应洵却不做声,而是直直的看着坐着主位的应长松。 应长松自是感受到他并不和善的视线,皱了皱眉,“一阵子不见,这么没规矩?” 闻言应洵冷笑一声,拽过和应长松对立的位子上的凳子,拖拽声吱吱作响,“规矩?父亲,在谈论规矩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聊聊别的。” 赵瑶直觉这是一件大事,直接叫管家屏退众人。 主位的应长松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你想说什么?” 人都走了,应洵反正不急着直接说,而是旁敲侧击道,“许明远如今被带走,许家濒临破产,这件事,您知道多少?” 应长松沉吟,“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件事闹的不小。” 应洵,“那您知道,这件事是您的好儿子应徊一手造成的吗?” 应长松,“应徊?和他有什么关系?” 应洵自是知道自己父亲的性子,“今天我和应徊见了一面,您知道应徊说了些什么吗?” 随后他点开手机,播放了在病房中许清沅和应徊对峙的录音,主要在应徊承认那部分,还有后面。 应洵冷冷的说道,“我不信只凭应徊和郑家能做的如此声势浩大,而且应徊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应家的女主人,郑雯,到底是怎么死的” 应长松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泛白,他避开应洵锐利的目光,声音陡然严厉:“混账,这是你该过问的事情吗?你母亲没教过你尊重逝者?!” “我母亲?”应洵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而后紧紧锁住应长松躲闪的眼睛,“正是因为牵扯到我母亲,我才必须问清楚!应徊口口声声说我母亲是害死他母亲的凶手,是掠夺别人人生的强盗!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郑雯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 随后,应洵看向赵瑶,“母亲您呢,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住口!”应长松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胸膛因怒气而起伏,“谁允许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诋毁你的母亲?!应徊他那是心怀怨恨,胡搅蛮缠嘛,郑雯是心脏病突发去世,医院有明确诊断!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过去了?”应洵寸步不让,声音冰冷,“如果真的过去了,为什么郑家当年要闹?为什么应徊会恨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报复我,甚至牵连无辜的许家?为什么许清沅会在清溪镇意外落水失忆,而许家随后就得到了来历不明的救命投资?父亲,这一桩桩,一件件,您敢说,您全然不知情?您敢说,这里面没有郑家的手笔,没有您当年的默许甚至交易?!”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应长松的心上。 他脸色一阵青白,呼吸粗重,瞪着眼前这个已然脱离掌控、锋芒毕露的儿子,竟一时语塞。 那些被岁月尘封、被他刻意遗忘或掩盖的晦暗记忆,似乎在这一刻被强行掀开了一角。 “你查到了什么?”应长松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 “我查到的,远不如您知道的多。”应洵直起身,目光依旧紧逼,“但我可以肯定,许明远当年的投资,和郑家脱不了干系,而许清沅的落水,也绝非意外。父亲,到了这一步,您还要继续隐瞒吗?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应徊把应氏拖进更深的泥潭,看着许家彻底毁掉,看着更多无辜的人被牵连?”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还是说,您觉得,当年为了家族利益或者别的什么而做出的妥协、掩盖的真相,真的可以永远被埋葬?应徊的恨,就是埋在那下面的毒种子,如今,它已经长成毒藤,开始反噬了。您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 餐厅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古董座钟滴答作响,敲打着凝滞的空气。 应长松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颓然坐回椅子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难辨,有追忆,有懊悔,也有深深的疲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郑雯她身体一直不好,有家族遗传的心脏问题,当年,我和她感情早已淡漠,你母亲的出现,确实让我动了心思。但郑雯的死,医院诊断是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这一点,没有作假。” 他抬起眼,看向应洵,眼神复杂:“郑家当年确实怀疑过,闹过。他们怀疑是你母亲或者是我,做了什么刺激到郑雯,导致了她的死亡。但,不是的,在那个时候我和你母亲都在外省出差,事后我也调查过,所有的迹象都表明,那是意外。” “至于许家……”应长松深吸一口气,“当年许名沅的公司遇到大麻烦,濒临破产,是郑家老爷子,通过中间人,找到他,提供了一笔资金,条件除了商业上的回报,还有一点,就是要他对某些事情保持沉默。” 第53章 新闻报道 豪门兄弟相争为红颜?…… “我哥说, 关于清溪镇二十多年前的事,确实有些风声,但知道内情的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已经不在了。”连思雨的声音压得很低, 透过电波传来, 带着一种肃穆感, “他提到一点,当年郑家去往清溪镇除了看着应洵, 似乎还有别的打算,那边镇子附近的山里,早年探勘出一些稀有矿产的苗头,但储量不明,开发价值存疑,而且涉及生态和当地关系,很复杂。” 许清沅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玉扣。 “郑家当时想暗中运作,以极低的价格拿到勘探和开采权, 但需要打通一些关节, 也要安抚当地可能持反对意见或者无意中知晓内情的人。”连思雨继续道, “过程据说不太干净,用了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后来不知怎么的, 这事不了了之, 矿产好像最后也没真正开发起来。但就在那段时间前后, 清溪镇出过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包括有孩子意外落水,有老人突然搬走, 还有镇上的诊所接收过外伤病人,来源不明。” 许清沅的心跳越来越快。 孩子落水是她吗?外伤病人?和郑家的人有关? “我哥还提到一个名字,可能有点关联。”连思雨犹豫了一下,“他说,当年郑家负责在清溪镇处理这些杂事的,是一个叫‘郑老三’的人,是郑老爷子的远房堂弟,手段狠,在地方上有些势力,但名声很大,这个人,大概在十几年前,也就是许小姐你出事那段时间前后,突然暴病死了,死因有点蹊跷,但没掀起什么风浪。” 郑老三……暴病身亡…… 许清沅脑海中闪过梦中那个推她下水、眼角上挑的阴鸷身影。 会是这个人吗? “另外,”连思雨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被人听见,“我哥让我提醒你,如果你父亲当年真的和郑家有过资金往来,那份协议或者凭证,一定要找出来,那可能是最关键的东西,还有小心你父亲身边的人,尤其是知道他当年事务的旧人。”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却将许多零散的线索串了起来,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阴谋网络。 郑家觊觎矿产,使用不当手段,同时或许还要对应洵下杀手,这可能被年幼的她无意间撞破,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而许父,很可能是在女儿生命受到威胁、公司又濒临绝境的双重压力下,被迫与郑家达成了某种协议,用沉默和妥协换来了投资和女儿的安全。 “谢谢你,连小姐,也请替我谢谢你哥哥。”许清沅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这些信息对我非常重要。” “许小姐,你千万保重。”连思雨语气诚挚,“我哥还说,应洵哥他已经在动用一切力量查了,你要相信他,但也保护好自己。” 挂断电话,许清沅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掌心被玉扣硌得生疼,却让她更加清醒。 矿产、郑老三、灭口、交易、沉默的协议…… 父亲当年承受了多少,又在其中做了多少? 而她自己,竟在懵懂无知中,既是这场交易的导火索,又是交易的一部分“抵押品”。 她必须找到那份协议,如果它还存在的话。 父亲的书房,许家老宅父亲的书房,也许还有他早年的一些旧文件。 但现在许家可能不太安全,应徊的眼线或许还在。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传来电子开启的轻响。 许清沅浑身一僵,警觉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应洵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意,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依旧冷峻,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和一丝疲惫,但在看到坐在地板上的许清沅时,那份冷硬瞬间被担忧取代。 “清沅,”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无恙,最后落在她紧紧攥着的右手上,“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身体还没好,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来?” 责备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后怕和心疼。 许清沅抬起头,看着他风尘仆仆却难掩焦灼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些。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右手,将那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递到他眼前。 “应洵,”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颤抖,“这个是你的吗?” 应洵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玉扣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玉扣。 陈旧的红绳,特别的编结,尾端磨损的小翡翠珠子,还有边缘那个细微的、独一无二的旧磕痕。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清溪镇闷热漫长的午后,紫藤花架下的阴凉,女孩带着好奇和一点怯生生的大眼睛,他笨拙地解下自己戴了多年的护身符,郑重地套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玉扣贴上她小小的胸口,他许下幼稚却无比认真的诺言…… “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指尖摩挲着那个磕痕,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自己失手将它磕在青石板上时的心痛和懊恼,“是我的,是我送给你的。” 他抬起眼,看向许清沅,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悸动。 “你想起来了?”他握住她拿着玉扣的手,连同玉扣一起,紧紧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 许清沅的眼泪再次决堤,她用力点头,又摇头:“不是全部,但有很多碎片,紫藤花,小溪,老屋,你叫我‘小丫’,你送我玉,还有落水……很冷,有人推我……”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还有刚才,连思雨打来电话……” 许清沅快速地将连思雨转述的、关于清溪镇矿产、郑老三、以及可能存在的协议和警告,告诉了应洵。 应洵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一把将许清沅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对不起,清沅,对不起……”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滔天的怒意,“是我没保护好你,当年是,现在也是……” “不关你的事。”许清沅环抱住他宽阔的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是那些人太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应洵,我们要找到那份协议,还有郑家当年在清溪镇所作所为的证据,这不仅仅是为了我爸爸,也是为了揭开真相,阻止应徊继续疯狂下去。” 应洵捧住她的脸,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找到的,我已经派人去清溪镇,寻找当年的知情人,包括那个郑老三的死因,许家老宅和你父亲的公司,我也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正在秘密搜寻一切可能的文件记录,至于那份协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它真的存在,并且如我们推测,是郑家用来控制许伯父的砝码,那么,它很可能不只一份,郑家手里有,许伯父自己,也一定会留下后手,或许是以另一种形式保存着。” 他握住许清沅的手,连同那枚玉扣一起,按在自己的心口:“清沅,相信我,很快,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你父亲的清白,当年的真相,还有应徊欠下的债我都会一并讨回来。” 他的承诺,如同最坚实的磐石,给了许清沅无尽的力量。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手中紧握着失而复得的信物,那些笼罩在心头的迷雾和恐惧,似乎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然而他们都明白,时间紧迫,如同在悬崖边与风暴赛跑。 每一分延迟都可能让证据湮灭,让真相被更深的谎言覆盖。 应洵的本意是等到天明,调集更专业可靠的人手,对许家老宅进行更系统、更隐秘的搜查。 夜色虽能提供掩护,却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但许清沅等不了了。 父亲还在里面,每一秒都是煎熬,应徊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而刚刚寻回的玉扣和连思雨带来的信息,像炽热的炭火灼烧着她的心。 她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不行,应洵,我不能再等了。”许清沅从应洵怀中站起,尽管身体还有些虚软,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钥匙我有,我知道书房东西大概怎么放,现在就去,趁着我妈应该睡了,趁应徊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会直接去翻找,不能再晚了。” 她眼底的急切和不容置疑让应洵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她,知道此刻任何拖延都会加剧她的焦虑。 应洵快速权衡:深夜潜入许宅虽有风险,但许母和佣人应该已经休息,应徊刚离开医院不久,未必会立刻折返。 只要行动足够迅速、谨慎,或许能抢占先机。 “好,”应洵不再犹豫,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但一切听我安排。” 许清沅用力点头。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云镜壹号。 应洵亲自开车,避开主干道,选择相对僻静的小路,一路疾驰向许家别墅。 夜深人静,许家别墅只有几盏廊灯亮着,主楼一片漆黑,显然主人都已安歇。 许清沅用指纹和备用钥匙悄然打开侧门,动作轻得如同猫儿。 她对家里的格局了如指掌,带着应洵,避开可能有动静的区域,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来到父亲的书房门口。 幸运的是,书房并未上锁。许清沅轻轻旋动门把手,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淡淡的尘封的味道。 第54章 三人交锋 你是以什么身份?小三吗 那道声音, 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滑入夜色,缠绕住许清沅的脚踝,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握着门把的手指关节泛白, 缓缓转过身。 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 应徊静静立着。 月光吝啬地只照亮他半边侧脸,线条依旧温润, 但那双眼睛,却再无半分平日刻意营造的暖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她惊惶的脸,落在她下意识护在身前的托特包上,最后,定格在她身后半步、已然转过身、将她半掩在身后的应洵身上。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未关的电视机低语, 衬得这寂静更加骇人。 “小徊?” 许母带着疑惑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激动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脚步声随之响起, “你在跟谁说话?是清沅回来了吗?” 她似乎正从主卧方向朝楼梯走来。 应徊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脸上那冰冷的面具瞬间融化, 重新挂上那副许清沅熟悉的、带着担忧和些许不赞同的温和表情。 他抬高了声音, 语气自然地对楼上道:“阿姨, 是我看错了, 可能是夜风吹动了什么东西的响声,您早点休息吧,别再为那些捕风捉影的新闻生气了, 身体要紧。” 楼上的脚步声停下了,许母似乎犹豫了一下,带着疲惫叹了口气:“唉,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好的阿姨,您别多想,晚安。” 应徊温声回应。 待楼上的门关上的声音隐约传来,应徊脸上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得冰冷。 他没有再看楼上,目光重新锁定了楼梯下的两人,尤其是许清沅怀里的包。 他一步步走下剩余的台阶,脚步无声,像夜间潜行的猫。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迫得许清沅几乎要向后倒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木门。 应洵的手臂稳稳地横在她身前,将她完全护住。他挺拔的身躯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冷冷地迎视着走近的应徊,下颌线绷紧,周身散发着低沉的、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这么晚了,” 应徊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许清沅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紧紧抱着的包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清沅不在医院好好休养,怎么突然回家了?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的弧度,“和应洵一起?看来,那些八卦新闻,倒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许清沅的心脏狂跳,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她不能慌,至少不能在应徊面前彻底失态。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回来拿点换洗衣物和常用的东西,医院里的用不惯。”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哦?拿东西?” 应徊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掠过那个看起来并不算鼓胀的托特包,“需要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地回来拿?而且……” 他看向应洵,语气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拿东西,还需要劳烦应总亲自陪同护送?我这个正牌未婚夫,是不是太失职了?” “应徊,” 应洵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冷硬,“清沅需要休息,没空在这里听你废话。” “休息?” 应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笑了两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在医院休息不好吗?还是说回到公寓睡的更舒服?” 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缩短到两步,压迫感骤增,“清沅,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看起来,不像是换洗衣物。”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钉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隐约的轮廓上。 许清沅下意识地将包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却更加印证了应徊的猜测。 “是我的私人物品。” 许清沅咬牙道,脊背挺直,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应徊,这是我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拿什么东西,不需要向你汇报,至于我和谁在一起,也与你无关。我们的婚约,从一开始就名存实亡,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当面否定他们的婚约。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有些讶异于此刻的勇气。 应徊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怒意和一丝被刺痛般的扭曲。 他死死盯着许清沅,眼神阴鸷得可怕:“名存实亡?与我无关?许清沅,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你父亲出事、许家风雨飘摇的时候,四处奔走,安抚你母亲?是谁在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还肯承认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现在找到靠山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你现在是想过河拆桥吗?” “应洵你呢?”,应徊看向一直护着许清沅的应洵,“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小三吗?” 许清沅气得浑身发抖,连日来的恐惧、愤怒、被算计的屈辱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应徊,你别把话说的太难听,到底是谁在过河拆桥?谁是小三?是谁处心积虑设下圈套,用一场虚假的联姻把我、把许家拖进你的泥潭?是谁在背后操纵一切,陷害我父亲,想要置许家于死地?是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你现在有什么脸在这里质问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楼上隐约传来许母不安的询问:“楼下怎么回事?清沅?是清沅回来了吗?” 应徊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迅速瞥了一眼楼上,再看向许清沅时,眼神里的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和冰冷:“许清沅,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你说我陷害许伯父?证据呢?就凭你手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破烂文件袋?” 他冷笑,“我劝你最好把它交给我,有些旧东西,不该看的,看了只会惹祸上身,许伯父还在里面,许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别再给你母亲,给你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意味。 许清沅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手指修长干净,曾经她也以为这是一双温和无害的手。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和恐惧。 她抱紧了怀里的包,仿佛那是最后的希望和屏障,拼命摇头,向应洵身后缩去。 应洵将许清沅完全挡在身后,直面应徊。 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在狭窄的门厅里对峙,空气仿佛都被压缩了,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应徊,” 应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收起你那套把戏,威胁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但你想动她,动许家……” 他上前半步,几乎与应徊鼻尖相对,目光如淬寒冰,“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兄弟二人之间,咫尺之距,眼神交锋,电光火石。 应徊看着应洵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守护,忽然嗤笑一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领带结,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不适的、虚假的平静。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被应洵牢牢护在身后的许清沅,又看了看她怀里紧抱的包,最终定格在应洵脸上,“应洵,你果然还是这样,自负,霸道,觉得什么都能抢,什么都能护住,不过,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楼上的动静吗,许母似乎正打算下楼查看。 他不再犹豫,深深地看了许清沅一眼。 “清沅,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他最后留下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与大门相反的方向,通往厨房和后院的侧廊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拐角。 几乎是同时,楼上传来许母穿着拖鞋下楼的踢踏声和呼唤:“清沅?是不是你?小徊?” 许清沅和应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应洵一把拉开侧门,夜风灌入。 他揽住许清沅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出门外,迅速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屋内许母越来越近的呼唤和可能的目光。 两人快步穿过庭院,奔向停在阴影里的车子。 直到坐进车内,车门砰地关上,引擎低吼着启动,迅速驶离许家别墅的范围,许清沅才像是脱力般,瘫软在副驾驶座上,怀里的包滑落膝头,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没事了,没事了。” 应洵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但眼神却无比凝重。 “他看到了,他一定猜到我们找到了什么。”许清沅缓过气来,心有余悸地抱紧膝头的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会不会对我妈妈不利?或者,立刻对爸爸……”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 应洵分析道,车速很快但平稳,“他刚在你母亲面前扮演了体贴未婚夫,立刻翻脸会前功尽弃,也会彻底激怒我,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先一步把证据公之于众,或者至少,握在足以制约他的手里。” 他看了一眼许清沅怀里的包:“现在我们得回去看看我们到底找到了什么。” ——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可能被监控或打扰的地方,而是直接返回了应洵京郊的别墅。 这里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是最安全、最私密的堡垒。 第55章 心迹 我确实和应洵在一起了 许清沅对众人抱歉地点点头, 拿着手机走到办公室相连的露台上,才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妈……” “清沅!你现在在哪?!”许母的声音尖锐而激动, 带着哭腔, “你告诉我, 新闻上写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你和应洵,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对得起小徊吗?对得起我和你爸爸吗?!你爸爸还在里面,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道小徊有多难过,他还一直在为你爸爸的事奔走,你怎么能这样伤他的心?!” 一连串的质问,砸向许清沅。 许清沅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她早预感到会有这场风暴,但亲耳听到母亲如此激烈的指责,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妈,您先冷静一点。”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那些八卦新闻是为了博眼球乱写的, 我和应洵……” “乱写?照片也是乱拍的吗?!”许母打断她, 声音更高了, “你是不是真的和应洵在一起了?你说啊!” 许清沅沉默了一瞬。她知道,此刻再含糊其辞或否认, 只会让母亲更失望, 也让应徊的挑拨更显得真实。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眼神变得坚定。 “是,妈。”她清晰地说道,“我喜欢应洵, 我们是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母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压抑的啜泣。 “但是,”许清沅迅速补充,语气恳切而坚决,“这绝对不是什么背叛婚约,我和应徊的婚约,从一开始就不是基于感情,甚至它可能根本就是一个针对我、针对许家、也针对应洵的阴谋,妈,您先别急着生气,听我说,爸爸出事,还有我小时候落水失忆,可能都不是意外,背后很可能和郑家、和应徊有关,我们找到了证据……” “你胡说什么?!”许母像是被吓到了,哭声顿住,转为惊怒,“小徊他这些天为咱们家做了多少事?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他?是不是应洵教你的?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清沅,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妈,证据是真的!爸爸书房里……”许清沅试图解释。 “我不想听!”许母情绪彻底崩溃,“我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我只知道,在你爸爸最困难的时候,是小徊不离不弃!是应洵,还有你,在做这些让人戳脊梁骨的事!你们让许家的脸往哪儿搁?!让你爸爸在里面怎么做人?!清沅,你马上跟应洵断了,回去跟小徊道歉!否则……否则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最后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入许清沅的心脏,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另一个声音,温和,带着担忧和恰到好处的劝解:“阿姨,您别激动,身体要紧,清沅她可能也是一时糊涂,被迷惑了,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我们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 是应徊。 许清沅没想到他又出现在了许母的面前,再次扮演着宽容、大度、受伤却依旧隐忍的受害者角色。 许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对着电话哭道:“小徊,你都听到了,她承认了!我对不起你啊小徊……” 接着,电话似乎被应徊接过。 “清沅,”应徊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你先冷静一下,别再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刺激阿姨了,阿姨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你放心,许伯父的事,我不会因为我们的私事就撒手不管。”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置于道德高地,却字字句句都在坐实许清沅的背叛和不孝。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传来,许清沅僵立在露台上,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冰寒和刺痛。 母亲的不理解、对应洵的迁怒、对应徊伪善的信任,这一切,比直面阴谋更让她感到无力。 办公室内,应洵透过玻璃门,看到了许清沅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眼神一暗,对还在讨论的钟伯暄三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然后起身,大步走向露台。 他拉开门,走到许清沅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用自己坚实的胸膛温暖她冰冷的身躯。 许清沅靠在他怀里,无声地流着泪,湿意浸透了他的衬衫。 “别怕,”应洵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交给我。” 他揽着许清沅回到办公室,对看向他们的三人点了点头,脸上已不见丝毫温情,只剩下商界王者般的冷厉与果决。 他按下内线,对自己的首席法务官和公关总监下达了清晰指令: “第一,以集团法务部名义,对最先发布及恶意转载那条不实八卦的‘财经前沿’等三家媒体,立刻发出律师函,追究其诽谤、侵犯隐私及损害商誉的法律责任,索赔金额按最高标准定。” “第二,让公关部启动一级预案。,小时后,我要看到至少五家主流财经媒体和门户网站的头版或重点位置,出现这样一条分析报道,”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如刀,“标题可以拟为《业绩承压,内部倾轧疑某集团边缘化高管为保位置,炮制绯闻扰乱视听,或影响重大合作项目进展》。内容要‘客观分析’,重点提及沈氏合作项目对集团的重要性,暗示有人因个人利益不惜损害集团整体利益,利用媒体转移视线。注意,不要直接点名,但指向性要足够清晰。同时,联系沈氏那边,同步一下情况,请他们配合发个声明,强调对合作项目的信心及对合作伙伴内部稳定性的关注。” “第三,”他看向钟伯暄和孟砚南,“加快进度,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能直接钉死应徊在许伯父案中角色的证据,至少一份,钱不是问题。” 应洵的目光最后落在连城身上,带上一丝肃然,“连城,麻烦动用你所有的人脉,想办法,安排一次绝对安全的、我们的人和许伯父的会面,不需要太久,十分钟就行,我要确保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同时,查清那个血指印的来历,以及许伯父可能还藏了什么东西在哪里。”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狠辣。 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应徊想用舆论和亲情绑架来搅乱局面,应洵就用更强势的舆论和法律手段反压回去,同时直指其核心动机利益与权力。 他想扮演受害者博取同情,应洵就撕开他伪善的面具,揭露其可能为了个人权位不惜损害集团利益的真面目。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而充满张力。 —— 短暂的寂静中,刚才母亲电话里的哭诉和应徊伪善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许清沅耳边,带来一阵闷痛。 但看着应洵冷静坚毅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痛楚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我妈妈,”许清沅声音低哑,“她被应徊骗得太深了。” “因为应徊给她的,是她在绝望中最想看到的希望和依靠。”应洵一针见血,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让她靠着自己,“许伯父出事,她六神无主,应徊以未婚夫身份出现,提供了实际的帮助和情感支撑,这在她的认知里是雪中送炭。而我们的关系,在她看来,是打破了这种稳定,是忘恩负义,应徊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我要去见她。”许清沅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决,“我必须去,不能让她继续被蒙在鼓里,成为应徊伤害我们、甚至伤害她自己的工具,而且关于血指印,关于爸爸可能还藏了东西,也许妈妈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爸爸很多事,未必会告诉我,但可能会跟妈妈说。” 应洵凝视着她,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对。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成长和力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完全护在羽翼下、惊惶不安的女孩。 “可以。”他终于点头,“但不能你一个人去,应徊很可能派人监视她,甚至监听她的电话,要去就必须确保绝对安全,并且一次把该说的话说清楚,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阿泰,准备一辆不起眼的车,再安排两组人,一组提前两小时道许家附近布控,清理可疑眼线;另一组作为明哨,等我通知。” 挂断电话,他对许清沅说:“今晚八点,我会让阿泰的人先清场,确保没有尾巴,我送你到楼下,在车里等你,给你四十分钟。记住,重点是让你母亲认清应徊的部分真面目,拿到关于血指印或你父亲藏匿物品的线索。如果她情绪激动,暂时无法接受,不要强求,我们的时间不多,安全第一。” 他的安排周密而冷静,既尊重了她的意愿,又将风险降到最低。 许清沅心中暖流涌动,用力点了点头。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网络上,应氏集团法务部的律师函和强硬声明已经掀起第一波涟漪,财经前沿等媒体措手不及,开始删帖并试图私下沟通。 而主流财经版面上,关于某集团内斗影响重大合作的深度分析文章也开始悄然传播,虽然未点名,但圈内人一看便知所指,沈氏集团随后发布的对合作伙伴表示充分信任并期待深化合作的声明,更是在某种程度上佐证了分析,舆论风向开始出现微妙变化。 这一切,应徊自然察觉到了。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几个窗口,不断跳动的股价曲线,开始出现质疑声音的财经论坛帖子,以及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某个神秘联系人的加密邮件。 第56章 破茧新生 应洵是她的勇气 郊区的老宅在夜色中寂静无声, 像一头疲惫伏卧的兽。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混合着旧木与书籍的气味扑面而来。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一切陈设都与许清沅模糊的童年记忆重叠,褪色的印花沙发, 笨重的老式电视柜, 墙上挂着早已停摆的猫头鹰挂钟。 书房在二楼尽头, 推开门,更浓的旧纸气息涌入鼻腔。应洵打开强光手电, 光束划破黑暗,照亮靠墙那一排顶天立地的老旧书柜,以及书桌前那张磨损严重的皮质转椅。 这就是许父发迹前伏案工作、亦或是深夜独自煎熬的地方。 暗格并不难找,许清沅凭着一种直觉,手指抚过书桌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木纹接缝,轻轻一按,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声,一块面板弹开,露出一个扁平的浅抽屉空间。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深褐色的扁平皮质盒, 表面覆盖着细腻的绒布, 颜色暗沉, 边角磨损得发白。 应洵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 很轻。 打开搭扣, 掀开盖子。 盒内衬着黑色的丝绸。左边凹槽里嵌着一方半个巴掌大的印泥, 颜色是种奇异的暗红褐色, 质地看起来细腻又带着点砂砾感,即使在手电光下也不反光,反而像吸收了所有光线, 沉淀着岁月的隐秘。 右边,则是一小卷用细绳系着的、略显脆硬的纸张。 应洵将纸卷轻轻取出,在铺了白布的书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手工绘制的示意图,线条因年久而有些晕染,但关键部分依然清晰。图纸以清溪镇旧街为中心,向镇外山区延伸,几个地点被用不同颜色的笔圈出、连线,旁边标注着小字:“疑似矿脉露头”、“郑老三常聚点”、“李家原宅(强拆)”、“镇西河湾(事发现场)”。其中,“镇西河湾”被一个颤抖的红色圆圈重重勾勒,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箭头,指向河对岸一片阴影区域,那里用极小的字写着:“观测点?送医路线”。 图纸下方,还贴着几张小小的、已经发黄卷边的老照片。 照片像素很低,但能辨认出内容:一张是几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拆迁现场前指点的背影,其中一个侧脸阴鸷,与资料中郑老三的画像有几分神似;另一张是模糊的夜间场景,隐约可见卡车向山区行驶;还有一张,竟然是许清沅童年时在清溪镇河边玩耍的远景抓拍,照片一角,能看到河对岸树林边似乎有反光镜片或人影的轮廓。 许清沅的呼吸滞住了,她盯着那张自己玩耍的照片,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原来,那么早,她就已经在别人的监视乃至算计之中。 而父亲竟然在那样被动、惊恐、内疚的处境下,默默搜集了这些。 他不是完全屈服,他一直在黑暗中,试图留下光亮的线索。 “我曾经以为父亲不爱我,”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她声音哽咽破碎,“对我也只有子女的责任,在我所有的记忆中,他也并不亲近我,总是很忙,很严肃,但我如今才知道,这是一种保护,他不敢对我太亲近,怕郑家看出端倪,怕我追问过去,也怕自己面对我时,会控制不住泄露那些沉重的秘密和愧疚。” 应洵放下图纸,双手捧住她泪湿的脸,指腹轻轻擦去滚烫的泪珠,然后将她的额头按在自己温热的颈窝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坚实的臂膀环住她颤抖的身体,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衬衫。 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唯有这无声的支撑最为有力。 良久,许清沅在他怀中闷闷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我想见他。” 应洵的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沉稳如磐石:“好,交给我。” --- 几天后,一场精心运作下的短暂取保候审得以实现。 表面理由是“配合调查态度良好,且身体原因需外出就医”,实则是应洵通过孟砚南和连城的多重关系网络,在严格程序框架内争取到的宝贵窗口。 地点安排在孟家名下的一处私密性极佳的茶室。 许清沅提前到了,坐在榻榻米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如擂鼓。 应洵陪在她身边,手始终握着她的,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门被推开,许父在一位穿着便装、神色精干的男子陪同下走了进来。 不过月余,他仿佛老了十岁,鬓边白发丛生,原本挺直的背微微佝偻,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忧虑,还有一丝见到女儿时的激动与复杂难言的羞愧。 “爸!”许清沅立刻站起来,眼眶又红了。 “清沅。”许父声音沙哑,目光快速扫过应洵,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了然的无奈。 带他来的男子对应洵微微点头,便退出去守在门外,确保绝对私密。 茶香袅袅,却化不开空气中的沉重。许清沅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看着父亲憔悴的脸,最终,将带来的那个皮质盒子,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许父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女儿,嘴唇哆嗦着,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您不想说,就看看这个。”许清沅又将老宅找到的文件袋复印件推过去。 许父颤抖着手,拿起那些纸张,一页页翻看。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睛和心上。 当看到自己当年写下的买命钱、枷锁时,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颓然垮下肩膀。 “是真的。”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当年落水后昏迷不醒,医生说很可能救不回来,就算救回来,也可能脑部受损。公司那时候已经撑不下去了,讨债的天天上门,你妈急得心脏病发作,郑家的人,就是那时候来的,领头的就是郑国栋。” 他陷入痛苦的回忆,语速缓慢:“他们说,可以投资,可以找最好的医生,唯一的条件是忘记你落水前后的事,别深究,别报警,就当是孩子自己贪玩失足,他们说,这是为了大家好,闹开了,对许家没任何好处,他们郑家,有的是办法让麻烦消失。” 许父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后怕,“我挣扎过,可我看着病床上的你,看着你妈,我没得选。” “后来,我去清溪镇给你收拾东西,”许父继续道,眼神有些恍惚,“郑家的人还在那边善后,我无意中在一个临时工棚里,看到了摊开的图纸,听到了他们谈话的零星片段,说什么矿脉、清理干净、小孩运气好没死透,我吓坏了,偷偷用那时候像素很低的手机,拍了几张照,记下了图纸上关键的几个点,我知道这不够,但我得留点什么,后来,在和郑国栋虚与委蛇的那段时间,我尽量留心,一点点拼凑,我知道他们不干净,在清溪镇肯定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而且,你的落水……” 他哽住,说不下去,巨大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所以,应徊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对不对?”许清沅追问,声音很轻,却带着锐利的痛楚。 许父沉默,良久,沉重地点了点头。“郑家的事,他可能知道得比我还清楚,他身体不好,心思却深,应徊提出联姻,明面上是看中许家当时的潜力和你的名声,实际上我们许家,早就是他们棋盘上的子,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苦笑,“上次出事前,他单独来找过我,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向我要一些早年和郑家资金往来的原始凭证,说是帮他外公整理旧账,弥补一些过去的手续瑕疵。我知道没好事,没给全,推说年代久远找不到了,没多久,公司就出事了。” 一直在旁静听的应洵,此时沉声开口:“许伯父,综合现在所有信息,应徊手中很可能掌握着部分您当年与郑家资金往来的真实记录,即使不是全部,也足够作为要挟。他以此逼迫您配合他的数据泄露案构陷,或者至少,让您不敢反抗,同时,他伪造了更直接的您主动贩卖核心数据的证据链,双管齐下。” 许父面色灰败地点点头。 “现在您出来了,虽然是暂时的,但对应徊是个刺激。”应洵眼神冷静,分析着局势,“他一定会想办法接触您,试探,施压,甚至威胁,以确保您不会乱说话,我们需要利用这一点。” 他看向许父,语气郑重:“伯父,接下来,需要您冒一点险,您可以主动向调查组坦白部分历史,重点强调当年是被胁迫接受投资,并因此长期受到郑家隐性控制,但对具体商业数据操作不知情,撇清主观恶意,这个风声,我们会确保传到应徊耳朵里。他本就因为您突然取保而心急,得知您可能反水,一定会坐不住,很可能会亲自来见您。” 许清沅紧张地看向应洵。 应洵握住她的手,继续对许父说:“见面时,您只需要表现出恐惧、摇摆、和一点点因女儿而生的反抗之意即可,其他的,交给我们。” ---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许父按照应洵的指点,通过律师向调查组透露了部分被胁迫的往事,强调了资金的非常规性质和自己长期的被动处境。 几乎同时,在应徊的某个消息渠道里,出现了“许明远可能想借机摆脱控制,吐露旧事”的流言。 正如应洵所料,应徊坐不住了。 许父取保的第三天晚上,一通加密电话打到了许父暂时落脚的安全屋。 “许伯伯,听说您身体好些了?”应徊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些事,我想我们还是当面谈谈比较好,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明天下午三点,西山梅园,清寂茶舍,我订了最里面的听雪厢。您一个人来,我们好好聊聊旧账,也聊聊清沅和许家的未来。” 第57章 反击 游戏结束,请看大屏幕 剧院外的夜风带着凉意, 吹散了许清沅身上残存的、属于舞台的灼热。 祝贺声渐渐散去,同事们的笑容真诚或客套,她都报以恰当的回应,心却早已飞向那个隐在暗处的身影。 直到坐进应洵车里, 隔绝了外界, 她才允许自己微微松懈下来, 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轻颤,不知是演奏后的余韵, 还是面对应徊那双冰眼的寒意。 “弹得很好。”应洵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稳稳包裹住她的微颤。“比我听过的任何一次都好。” 许清沅靠进座椅,侧头看他:“你听到了?中间我差点乱了。” “听到了。”他直视前方路面,语气平稳,“也看到了你怎么把那份乱,变成力量,清沅,你在台上发光。” 他顿了顿, 补充道, “应徊也看到了。” 提到这个名字, 车厢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许清沅想起应徊鼓掌时那冰冷的眼神:“他不会善罢甘休,选拔赢了, 只是让我在明处更显眼, 他的清扫郑老夫人的方案……” “钟伯暄和连城正在处理。”应洵打断她, 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清溪镇那边,老孙头已经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加派了人手, 郑老夫人接触的那个老律师,姓谭,连城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和几个可能存放东西的地点,最重要的是,连城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谭律师近期通讯的一个关键号码,反向追踪,锁定了郑老夫人的方案目前可能藏不在银行保险库,在她娘家旧宅,一个她自以为没人知道的密室。” 许清沅心脏一紧:“我们要去拿?” “不完全是拿。”应洵目光冷冽,“是确认和防备,连城安排的人会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确认东西的存在和大致内容,同时,孟砚南那边已经整理好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链,从清溪镇旧案线索、许伯父被胁迫历史、应徊茶室威胁录音,到近期商业构陷的初步反证,我们会在最合适的时机,主动出击。” “最合适的时机?”许清沅追问。 应洵看她一眼,眸色深沉:“等你站上国际音乐节那个最大的独奏舞台之后,那不仅是你音乐生涯的巅峰时刻,也会是聚光灯最亮、关注度最高的时刻。我们要让所有真相,在最高光的时刻,无可抵挡地曝露于世,而在这之前,必须确保他们最后的方案这张牌,要么失效,要么反过来成为我们的武器。” 他的计划大胆而缜密,带着他一贯的雷霆风格。 许清沅感受到一种混合着紧张的战栗,“我需要做什么?” “练好你的曲子,站上那个舞台。”应洵握紧她的手,“然后,和我一起,看着阴影如何在光下消融。” --- 接下来的日子,在一种外松内紧的节奏中飞逝。 许清沅的生活似乎被简化为两点一线:乐团排练厅和应洵的别墅。 她全身心投入《碎镜与重生》的深度打磨,与指挥、乐团反复磨合,将个人情感的投射转化为更精准、更具共情力的音乐语言。 每一次练习,都像是一次对过往的梳理与对未来的蓄力。 应洵则忙碌于看不见的战线,他坐镇指挥,钟伯暄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死死盯住应徊及郑家残余势力的任何异动;孟砚南则与法律团队昼夜不休,将每一份证据打磨成最锋利的法律武器,连城的人脉网络则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笼罩着关键节点,尤其是郑家旧宅的动静。 然而,对手也并未坐以待毙。 清溪镇意外的失败,许父取保后未曾如预期般驯服,许清沅在选拔会上出乎意料的强硬表现,都让应徊感到掌控力的流失,他加快了步伐。 先是许母那边,开始接到更多“关切”电话,甚至有不明的“调查人员”上门,询问许清沅与应洵关系的细节,话里话外暗示着不道德交易。 许母在许清沅的提前叮嘱和应洵暗中派去保护的人手支持下,勉强应对,但精神压力日增。 接着,网络上关于“豪门三角恋”的八卦以更隐秘、更软性的方式卷土重来,这次掺杂了似是而非的“知情人士爆料”,影射许清沅凭借特殊关系获得独奏机会,挤压其他音乐家空间。 乐团内部也泛起微澜,有匿名信被投递到管理层,质疑选拔的公正性。 压力最大的,却是在羁押状态微妙变化的许父。 某天,他突然被转移了关押地点,手续合规,但环境变得更为封闭,与外界的联系几乎被切断。 这显然是应徊在施加压力,警告许父不要乱说话。 消息传到应洵这里时,他正在听连城的最新汇报。 “旧宅那边确认了,”连城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背景音很静,“东西在一个隐藏极深的佛龛夹层里。不是文件,是一个老式的檀木盒子,上了双重锁,我们的人不敢强开,怕触发隐藏警报或毁坏内容,但从盒子大小和郑老夫人近期的行为模式推断,里面很可能是信件或日记类的手写原件,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份。” 应洵眼神锐利:“能预估内容杀伤力吗?” “谭律师的口风极紧,但连城从侧面了解到,这位谭律师年轻时曾痴恋过郑雯夫人,终身未娶。”连城的声音压低,“如果他保管的是郑雯的遗物,尤其是涉及她死亡前后情绪和猜疑的记载其指向性和情感冲击力,可能远超商业罪案,赵姨和应老先生,是首要目标。” 应洵沉默片刻:“继续监视,确保盒子安全,同时寻找在不惊动的情况下获取内容的方法,另外,许伯父那边,让孟砚南立刻以律师名义提出严正交涉,质疑转移的合理性,并要求恢复应有的联络权利,同时把我们手里关于应徊威胁录音的片段,匿名送给经侦那边负责此案的核心人员,敲山震虎。” “明白。”连城应下,又补充道,“还有,应徊最近和郑老夫人见面频繁,似乎在筹划什么,他们可能会在音乐节前后,你和许小姐曝光度最高的时候,有所动作。” “料到了。”应洵语气冰冷,“那就让他们来。” --- 国际音乐节开幕在即,宣传铺天盖地。 许清沅作为乐团新任独奏者的海报,出现在城市各处。 那黑色剪影下坚定的侧脸,与《碎镜与重生》的曲名相得益彰,吸引了许多关注与讨论,赞誉与暗流般的质疑并存。 最后一场封闭排练结束,许清沅精疲力尽却精神亢奋。 走出排练厅,却意外地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她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应徊。 他像是偶然路过,手中拿着一份音乐节的宣传册,正好翻到印有她照片的那一页。 “清沅,”应徊抬起头,笑容温和依旧,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恭喜,海报很漂亮,曲子也选得很有勇气。” 他将“勇气”二字咬得轻微而清晰。 许清沅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避开目光,而是平静地迎视:“谢谢,曲子很适合我。” 应徊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视和坦然,笑容淡了淡:“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一条路走到黑了,连许伯伯的处境,也不顾了?” 许清沅心口一刺,但想到应洵的安排,想到父亲暂时的安全和他们手中的筹码,她挺直了背脊:“我父亲是清白的,他的处境,是因为有些人不愿意让清白重见天日,该担心处境的,或许不是我们。” 应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伪装的温和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冰冷的评估和一丝被挑衅的怒意。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清沅,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靠着应洵,就能挣脱一切?有些网,一旦织成,就是不死不休。音乐节是个好舞台,但聚光灯下,可不止有荣耀。” 应徊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海报上自信的脸,“小心,站得越高,摔得越疼,尤其是当你依赖的支柱本身也不干净的时候。” 他在暗示他手里那个压箱底的证据,许清沅瞬间明了他的潜台词,血液有些发凉,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愤怒。 她反而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声音清晰而冰冷:“应徊,你和你外婆手里握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但我要告诉你,镜子碎了,可以重圆,但若是有人一直活在破碎的倒影里,用仇恨去涂抹一切,那最终被困死的,只会是自己,你的网兜不住光。”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转身,踩着坚定而清晰的步伐离开。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宣战的鼓点。 应徊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剥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阴鸷。 他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外婆,”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可以准备了,就在音乐节独奏会当天,我要让他们的高光时刻,变成埋葬一切的开始。” 电话那头,郑老夫人沉默良久,传来一声疲惫而决绝的叹息:“知道了,东西我会让谭律师准备好。小徊,这一步走出,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应徊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海报上许清沅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一阵烦躁的不安。 他狠狠地将宣传册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 音乐节开幕之夜,盛大隆重。 许清沅的独奏会被安排在第三日,正是关注度发酵至顶峰之时。 前两日,她低调地待在酒店房间,做着最后的心理和技巧调整,应洵大部分时间陪着她,但电话和信息不断,显然外面的局势已如绷紧的弓弦。 第二日晚,孟砚南带来关键进展。 第58章 风光 我和清沅的婚礼邀请您坐主位 掌声如惊涛拍岸, 持续轰鸣,几乎要掀翻音乐厅的穹顶。 但这掌声献给的不是柔美的终章,而是一场猝不及防、鲜血淋漓的真相揭露。 巨幅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郑老三同伙投石的瞬间、泛黄文件上郑家的印章、应徊威胁话语的文字转译, 像一记记重锤, 砸碎了长久以来精心粉饰的平静。 台下彻底乱了。 但在这混乱中, 一批训练有素、带着特定标识的媒体记者,却在安保人员的默许和引导下, 迅速占据了最佳拍摄和采访位置,长枪短炮精准地对准了舞台、后排的应徊与郑老夫人,以及屏幕上的证据。 他们目光锐利,动作专业,显然是早有准备。 记者席如同炸开的蜂巢,闪光灯疯狂闪烁,目标明确。 保安在维持基本秩序的同时,为这些特殊媒体留出了通道。 这细微的安排,更凸显了今夜一切皆在某人掌控之中。 郑老夫人浑身剧烈颤抖, 枯槁的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指节泛白, 那双混浊的老眼里先是极致的震惊与茫然,随即被滔天的恐惧和绝望淹没。 她精心保守、视为最后王牌的最后的方案尚未出手, 对方却以如此残酷、直接的方式, 将她最想掩盖的、郑家最肮脏的旧疮疤当众撕开, 她看到屏幕上郑老三狰狞的侧脸, 看到儿子郑国栋的签名,仿佛看到郑家数十年基业、最后一点颜面,在这刺眼的灯光下寸寸崩塌。 惊怒之间, 郑老夫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竟直接晕厥过去,歪倒在座位上。 “外婆!”应徊失声喊道,下意识去扶,手臂却在半空僵住,他的脸色比郑老夫人更加惨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所有血色被瞬间抽干、连灵魂都被冻结的死白。 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斥的不再是惯常的阴鸷算计,而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计划彻底失控的恐慌,以及一种被当众剥光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羞耻与暴怒。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毒的箭矢射向舞台侧方,应洵正踏着沉稳的步伐,穿过骚动的人群,走向舞台。 是他!一定是他! 他不仅截获了方案,竟然还找到了找到了清溪镇当年的监控?! 这怎么可能?!那么久远的事情,在那样一个偏僻小镇。 应徊的思维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断层,冰冷的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应洵此刻走向许清沅的姿态,那么从容,那么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仿佛他应徊多年的处心积虑、隐忍谋划,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徒劳。 恨意,如同陈年的毒酒,在这一刻彻底烧穿了他的理智。他看着应洵踏上台阶,走向那个他求而不得、如今却与应洵并肩而立、仿佛沐浴着一切荣光的女人。就是这个人,夺走了他母亲可能拥有的幸福(在他偏执的认知里),夺走了本可能属于他的关注和权柄,现在,更是以这种碾压的方式,将他和他最后的倚仗彻底踩进泥里! 而台上,许清沅站在钢琴边,聚光灯依旧笼罩着她,墨蓝色的礼服在光下流转着暗涌般的光泽。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席卷了她。 她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童年时自己落水的模糊身影,看着父亲被迫签下的名字,看着应徊此刻狼狈失态的脸,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窒息、夜不能寐的阴影,在这公开的、毫无遮掩的曝光下,反而失去了部分魔力。 它们变成了确凿的“事实”,而事实,是可以面对,可以抗争,可以清理的。 她的目光追随着应洵,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分开人群,看着他踏上台阶,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许清沅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他温热坚实的掌心。 那一握,传递过来的不仅是温度,更是无言的宣告与支撑。 应洵接过工作人员匆忙递来的话筒,面对台下沸腾的混乱与无数闪烁的镜头,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压住所有喧嚣的穿透力与冰冷威严: “诸位,抱歉打断了这场音乐会。但有些真相,迟到多年,已无法再沉默。刚才播放的内容,涉及一桩跨越近二十年的旧案:郑氏矿业为非法获取清溪镇矿产,使用暴力手段清场,并对可能知情的孩童,许清沅女士,进行恶意伤害,致其落水重伤失忆。事后,更以投资为名胁迫受害者家属封口。相关证据,包括原始监控录像、内部文件、资金流水及后续威胁录音,已全部提交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勉强扶着座椅站起、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应徊,以及被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围住的郑老夫人。 “至于近期针对许明远先生的商业构陷案,”应洵继续,语气斩钉截铁,“经初步调查,实为有人利用历史把柄,威逼利诱,伪造证据,意图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所有线索与证据,同样已依法提交,法律自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在此,我仅代表许清沅女士及其家人声明:我们将全力配合调查,追究所有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无论其身份如何,背景如何,同时,我们也保留对一切不实报道和恶意诽谤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话音落下,现场竟出现了一刹那诡异的寂静。随即,更大的声浪爆发开来。 就在这时,一名被事先安排好的记者抓住时机,高声提问道:“应洵先生,之前有大量关于您和许清沅女士关系的暧昧报道,称您介入兄长婚约。在今晚这样的场合,您能否对此作出回应?这是否也是这场复杂恩怨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连现场的骚动都为之一静。 应洵面色不变,他看向提问的记者,目光坦然,声音清晰而冷静地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感谢提问。,借此机会,我也正好澄清。之前许清沅女士在察觉家族旧事可能涉及不公,并对她本人及家人安全产生疑虑后,基于我是应徊的弟弟,且目前在集团负责相关事务,主动找到我询问和求助。我们之后的接触,绝大部分是基于调查清溪镇旧案及近期构陷案真相的必要沟通与合作。”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脸色更加难看的应徊,继续道:“在此过程中,我们发现了更多令人震惊的关联与罪恶,至于外界所谓的暧昧,纯属子虚乌有,是有人为混淆视听、转移焦点而散布的不实信息。我与许清沅女士之间,是基于共同面对真相、寻求正义而产生的信任与合作关系,没有任何见不得光之处,这一点,我的父亲,应长松先生,也完全知情并理解。” 他将应长松点了出来,既抬高了回应的高度,也微妙地暗示了应家内部对此事态度的统一,堵住了某些人想从家族内部挑拨的退路。 回应简洁有力,将之前丑闻直接定性为调查真相过程中的必要接触,并将其与今晚揭露的更大罪恶联系起来,瞬间扭转了舆论的潜在质疑方向。 然而,这番澄清与揭露,对于台下的应徊而言,无疑是最后一根稻草。 应徊站在那里,仿佛孤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只是这礁石正从内部崩裂。 他死死盯着应洵,盯着他们并肩而立、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撼动的姿态。 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怜悯的、愤怒的,像无数细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和骄傲上。 应洵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粉碎,只剩下扭曲到极致的恨意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公正?裁决?”他猛地嘶声笑起来,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尖锐扭曲,透过混乱的噪音传来,格外刺耳,“应洵!你这套道貌岸然的把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最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是你妈,是你们母子——” 他的控诉被更多惊呼淹没,因为警察已经迅速穿过人群,向他靠近。 就在警察即将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应徊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癫狂的决绝。 同归于尽。 既然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已化为泡影,既然他注定要在耻辱和铁窗中了此残生,那么,至少要把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应洵,一起拖下地狱! 他猛地甩开身边试图拉住他的人,用尽全身力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把伪装成钢笔、却带有微型弹射装置的致命武器。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藏在身上许久、以备最后时刻的疯狂。 他根本没有去看台上的许清沅,那双充血的、疯狂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几步之外、正将许清沅微微护在身侧、侧身对着观众席说话的应洵的后心。 “应洵!你去死吧——!” 他嘶吼着,扣动了隐秘的机关。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疾射而出,直指应洵! “小心——!” 许清沅的尖叫和无数人的惊呼同时响起!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应洵在应徊掏出那支笔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反光和应徊完全扭曲的、直指自己的眼神。多年的警惕和在复杂环境中养成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那可能会将身后的许清沅暴露在可能的攻击路线上,而是猛地向侧前方拧身,同时手臂肌肉贲张,将原本握在手中沉重的话筒连带着底座,如同盾牌般向后格挡。 第59章 承诺 所有财产自愿转让给许清沅 与此同时的许家, 灯光温暖,却驱不散弥漫在餐桌上的微妙凝滞。 许明远回家已有数日,身体在静养中渐渐恢复,但精神却似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 会在饭桌上询问公司琐事, 或是对妻女温和地笑谈见闻, 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仿佛仍在消化那场颠覆人生的风暴所残留的砂砾。 许清沅这些天都住在家里,和母亲一起小心翼翼地照料着父亲,煲汤、整理花园、说些轻松的话题,试图将他从那种沉闷的自我封闭中拉出来。 即使许明远多次强调“我没事,你们别担心”,许清沅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更深层的某种忧虑,始终无法完全放心。 这日晚饭,气氛依旧安静。 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许母看了看沉默的丈夫,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女儿, 正想找个话题, 许明远却忽然放下了筷子, 目光转向许清沅,开口打破了沉寂。 “清沅,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像是许久未用的琴弦, “你之前是因为钢琴, 才被招进国家大剧院乐团的吗?” 许清沅夹菜的动作顿住,有些意外父亲突然提起这个,她点点头, 声音放得轻柔:“嗯,是的。” 许明远“嗯”了一声,目光却并未移开,仿佛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 片刻后,他缓缓问道:“是应洵安排你进去的?” “应洵”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许家的餐桌上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涟漪,意义早已不同往日。 即便应洵曾在万众瞩目的音乐厅,以无可辩驳的姿态澄清了两人最初接触的缘由,为了调查真相,为了对抗应徊和郑家,并将关系定义为“基于信任与合作的盟友”,甚至抬出了应长松知情作为背书,但在很多人心里,尤其是熟知豪门恩怨纠葛的圈内人看来,那番解释更像是一种高明的话术。 只是鉴于应洵如今如日中天的权势和铁腕手段,大多数人心存疑虑也不敢公然置喙。 许明远不是懵懂无知的外人,他在商场沉浮半生,又亲身经历了这场由婚约引发的滔天巨祸,对应家的复杂、对应洵的深沉,有着比旁人更切肤的认知。 出狱那天,他看到女儿与应洵相携而立、彼此眼中不容错辨的情意时,心中就已了然。 这几日的沉默,未尝不是在反复思量这件事。 许清沅抬眼看向父亲,从他紧抿的嘴角和深蹙的眉间读出了那份沉重的顾虑。 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认真地解释道:“应洵确实帮我引荐了乐团的负责人,给了我一个面试的机会,但最终能够留下,并且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独奏机会,靠的是我自己的专业能力,爸,这其中有分别。” 许明远听着,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可以的话,”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就辞掉吧。” “什么?”许母先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不解,“女儿工作干得好好的,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过去了,乐团又是她喜欢的地方,为什么要辞掉?” 这些日子许清沅的付出和对应洵的维护,许母都看在眼里。 她心疼女儿过去的遭遇,更欣慰女儿如今能坚持自己的事业和感情。 在她朴素的想法里,女儿喜欢弹琴,有能力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这比什么都重要。 许清沅也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爸爸,为什么?是乐团有什么问题吗?” 许明远摇了摇头,不是对乐团,而是对着某种更庞大、更无形的压力。 “日后,我可能也不会再从事和从前一样的工作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倦意,“公司那边,我打算找个可靠的职业经理人接手,或者索性转让出去一部分。京市这潭水,太深,也太浑了,我经历这一遭,算是看透了。爸爸不希望你再和这其中的任何人、任何事,产生不必要的交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女儿脸上,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我所说的任何人,也包括应洵。” 许清沅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父亲的顾虑在这里。 “可是爸爸,”她忍不住争辩,“您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应洵在努力周旋、调查真相,他和那些只想看着我们许家破产、落井下石的人根本不一样!如果没有他,我们可能现在还在……” 许母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我看应洵那孩子就比应徊强了不知道多少,应徊只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把咱们家害得这么惨。现在郑家倒了,应徊进去了,咱们最大的威胁没了,你还怕什么?难道要因为怕这怕那,连对咱们好的人也要推开?” 许明远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理性,却掩盖不住其中的焦灼:“郑家是倒了,应徊是进去了,可我们和应家那份荒诞的婚约也就不存在了!既然婚约解除,两家就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难道还要继续纠缠下去,给人递新的话柄吗?” “怎么叫纠缠?”许母的音调也高了起来,“没了应徊,不是还有应洵吗?我看清沅和应洵就是两情相悦,正好……” “啪!” 许母的话被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打断。 许明远手中的筷子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一根甚至弹跳起来,又落回碗碟间,发出凌乱的声响。 这是他回家后第一次如此明显的震怒,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脖子上甚至能看到隐约暴起的青筋。 “那算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屈辱感,“兄死弟继吗?还是我们许家的女儿,就非得跟他们应家的男人绑在一起?!外头的风浪好不容易才平息一点,难道还要因为这种事,再让人戳着我们许家的脊梁骨议论纷纷吗?!那些话会有多难听,你们想过没有?!”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许清沅看着父亲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自己的指尖也悄然收紧。 这件事,从她对应洵心动的那一刻起,就如影随形的恐惧和道德枷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其沉重,她害怕将这份感情摊开在父母面前,正是预见到了父亲此刻的反应。 许母也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住了,但随即,一股更为强烈的护犊之情涌了上来。 她也嚯地站起身,声音比许明远更响:“怎么?就因为这些该死的、捕风捉影的风言风语,你就要让你女儿赔上一辈子的幸福?!许明远,你当初答应应家那门婚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人议论?!那时候你怎么不怕人戳脊梁骨了?!” 这话直戳许明远的痛处,他的脸色白了白,像是被骤然抽去了力气,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情绪淹没,那是积压了多年的无奈、愤懑和自责。 “那时候是因为我们有把柄攥在郑家手里!”许父哽了一下,仿佛那个名字和背后的惨痛回忆依然灼痛他的喉咙,“要不然,应徊的事,我根本就不会答应!” 他转向许清沅,目光中充满了一个父亲最深切的忧虑,那忧虑甚至超越了愤怒:“清沅,应家是什么样的门户,你还没看清楚吗?你看看郑雯,看看应徊他母亲的下场!应洵的父母,就算不是直接凶手,也是导致她郁郁而终、疑窦丛生的最大源头,那样的家庭,盘根错节,利益至上,人心叵测!谁敢保证你嫁过去,不会被卷入新的漩涡?谁敢保证,等新鲜劲过了,或者利益需要时,你不会成为第二个郑雯?到时候,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要怎么办?!” 父亲的担忧沉重而现实,像冰冷的潮水试图包裹许清沅。 她感到窒息,但心中那簇因应洵而点燃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许清沅迎上父亲焦虑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应洵不一样,爸爸,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您知道的。” “小时候?”许明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语气更急,“你别跟我说什么小时候的情分,正是因为那时候你们都还是孩子,说的话、做的事,才最当不得真,时过境迁,人是会变的!尤其是他那种环境里长大的人!” “那照您这么说,”许清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又奇异地升起一股倔强,“我该和谁在一起?什么样的人才算安全,才算不会让许家再惹是非?” 许明远见她态度似有松动,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恳切:“和谁都可以,只要你喜欢,人品端正,家世简单清白。你辞职之后,完全可以找任何与钢琴相关、但远离这些是非圈的工作,然后,找个普普通通、踏实过日子的人。爸爸绝不会反对,还会为你高兴。” 他描绘的未来平静而安稳,几乎是许多父母对子女婚姻最标准的期望。然而,许清沅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没有赌气,没有冲动,只有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与执着。 “可是爸爸,”她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只喜欢应洵。” 这句话,让许明远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希冀彻底粉碎。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平静下的坚定,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无力,继而转化为一种被忤逆的怒火。 “你,”许明远指着她,手指因气愤而微微发抖,“你到底被应洵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是只想着自己那点情情爱爱,要置许家的名声、置你父母的脸面于不顾吗?!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我们许家刚刚喘过气来,你就要把它再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第60章 同居 搬来和我一起住 应洵即将与许清沅结婚的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上位圈。 舆论哗然。 自从应徊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应洵以雷霆万钧之势稳住应氏股价、清洗内部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那场始于阴谋、终于闹剧的应许联姻已彻底成为历史尘埃。 没人能料到,在应徊这艘船彻底沉没之后, 许家那位温婉坚韧的独女, 竟然能登上应洵这艘更大、更坚固、也更令人望而生畏的巨轮。 一时间, 猜测四起 。茶余饭后,私人会所, 高尔夫球场,几乎所有能聚集起这个圈子人群的地方,都在窃窃私语。 许家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魔力?或者说,许清沅本人究竟有何种魅力,能让应家这两位性格迥异、皆非池中物的兄弟先后折腰? 尤其是应洵,这位素来以冷硬手腕和不近女色著称的新任掌权者,他的婚姻本该是一场更为盛大、更具战略性的强强联合,为何偏偏选择了背景复杂、且曾与兄长有过婚约的许清沅? 之前被应洵强势压下去的、关于两人“共处一室”的暧昧八卦,再次被好事者翻出, 添油加醋地传播。 只是这一次, 多数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非议, 更多是带着一种探究、好奇,甚至隐隐敬畏的心态观望。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刻, 应氏集团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 在某个工作日的上午十点, 毫无预兆地更新了。 没有冗长的声明, 没有公关稿,只有一张经过精心修复却仍带着岁月痕迹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明显只有十岁上下的两个孩童, 背景像是江南水乡的旧街,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女孩扎着乖巧的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正仰头对着身边的男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男孩比她高半个头,穿着旧但整洁的白衬衫和背带裤,脸色有些冷峻,但微微侧向女孩的目光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专注,甚至一丝笨拙的保护欲。 即便像素不高,眉眼轮廓依然清晰可辨,正是幼年的许清沅和应洵。 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却重若千钧: 「@应氏集团:旧时情谊种因,今朝爱意结果,迟到十三年,幸而未曾错过。」 这张照片和这段话,如同最精准的狙击,瞬间击碎了所有关于“利益联姻”、“兄终弟及”、“一时兴起”的荒谬猜测。 原来,根苗早在十三年前,在那个遥远宁静的清溪镇,就已悄然种下。 这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豪门联姻,而是一场跨越了漫长时光、历经破碎与分离后,终得重圆的双向奔赴。 舆论风向瞬间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逆转,惊叹、羡慕、祝福开始取代猜疑。 人们终于明白,应洵那看似不合常理的选择背后,是一场沉淀了十三年的执着守护。 然而,应洵的昭告并未止步于网络。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市几乎所有排得上名号的世家大族、商界名流、以及与应家有旧、无论关系亲疏的各方势力,都陆续收到了一份来自应洵私人名义送出的、包装异常考究的礼物。 起初,不少人家收到这份来自“应洵”的烫金信封时,心中不免惴惴。 尤其是在背后议论过此事的人,更是提心吊胆,猜测这莫非是应太子秋后算账的警告或敲打。 甚至有人脑补出里面会不会是一纸冰冷的收购协议或律师函。 可当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厚重的洒金笺封套后,映入眼帘的,却并非预想中的任何商业文件或威胁信函。 那是一份手写的婚书。 并非印刷品,而是真真切切用上好徽墨、写在洒金宣纸上的毛笔字。字迹遒劲有力,风骨铮然,又于转折顿挫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郑重与柔情。 更令人震撼的是,每一份婚书,从开头到落款,从称谓到日期,竟全部是应洵亲笔所书,绝非代笔或影印。 内容典雅庄重,又情深意切: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谨以赤绳系臂,红叶题诗之古意,证此白首之约,琴瑟之好于今朝。 吾应洵,幸遇许清沅。 初见倾心,久处仍怦然。 你是我波澜不惊命途中最绚烂的意外,亦是我权衡算计一生里最虔诚的皈依。 今立此誓: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许你一生,清沅如初。 我将—— 爱你所爱,思你所思; 做你雨中伞,灯下影,归时巢; 予你绝对的信任,唯一的挚爱,与不渝的忠诚。 此心昭昭,日月可鉴;此情绵绵,山河为盟。 从兹比翼鹣鹣,连理共生。 今立此约,天地共鉴,亲友同证。 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新郎:应洵 新娘:许清沅 收到婚书的世家,无不惊愕动容。 他们见过无数豪华的请柬,却从未见过哪位豪门继承人,会为了娶妻,亲手书写上百份婚书,逐一送达。这已远非“重视”二字可以形容,这是一种近乎古典的、极致的浪漫与宣告。 宣告他的认真,宣告他的主权,也宣告着许清沅在他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 原来,那些谣言,非但不是谣言,反而低估了这位冷面掌权者深藏于心的、火山般炽热的情感。 所有曾有的疑虑、轻视或看戏的心态,在这份厚重到近乎笨拙的诚意面前,悄然消散,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敬意与祝福。至少明面上,再无人敢对此婚事置喙半句。 --- 应氏集团总部,二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室内却弥漫着墨香与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喜悦。 钟伯暄大咧咧地坐在会客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应洵手写婚书的精美影印版,啧啧称奇,眼中满是调侃的笑意。 “能得你应太子亲手写婚书,还一写就是上百份,”钟伯暄晃着手中的纸张,语气戏谑,“这待遇,真是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了。看来这地下恋终于能放到太阳底下晒晒,把你憋坏了是吧?” 近段时间,应洵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要彻底清算集团内部残留的郑家势力和老旧派系,稳固权力;一边还要亲自筹备婚礼的各项细节,尤其这手写婚书,耗费了他大量精力。 但他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听到好友的调侃,应洵从宽大的办公桌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笑意,并未否认:“昭告天下,名正言顺,自然要有个样子。” 他顿了顿,看向钟伯暄,慢悠悠地补充,“放心,这份不容易,你以后也有机会体验,等我孩子出生你还能再收到一份”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钟伯暄的痛处,他最近正为如何让岑懿点头答应更进一步而苦恼,闻言顿时垮下脸,嫉妒之情溢于言表:“行了行了,知道你快修成正果了,别炫耀了!” 他转移话题,“对了,应徊那边你去看过了?” 提到这个名字,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应洵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冷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寒。 “自然去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结婚,身为兄长,他理当知情。礼数要周全。” 就在婚书送抵各家的第一天,应洵便抽空去了一趟关押应徊的特殊地点。 与往日那个无论内心如何,表面总维持着温润如玉假象的应徊截然不同。 如今的应徊,虽因身体原因未从事体力劳动,但短短时日,已显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颓败与沧桑。 曾经精心打理的发丝失去了光泽,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唯有那双眼睛,在见到应洵时,陡然迸发出淬毒般的光。 隔着玻璃,应徊甚至还能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好久不见,应洵,看来,没有我的日子,你过得风生水起。” 应洵安然坐下,隔着防护玻璃,如同欣赏一件失败的作品,嘴角噙着冷淡的弧度:“当然。扫清了障碍,自然海阔天空。” 应徊最听不得他这副胜利者的姿态,尤其是提到“障碍”二字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盯着应洵,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裂痕:“清沅呢?没跟你一起来?” 应洵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她为什么要来见你?她不想,也不需要再见到你。” “而且,”应洵挑眉,看着应徊,“我要和清沅结婚了。”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应徊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砰”地按在玻璃上,那张灰败的脸因激动和恨意而扭曲:“你要和清沅结婚?!应洵!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现在连她也要抢走?!你不过是个野种!一个靠着阴谋诡计上位的……” 他的嘶吼被迅速上前制止的安全人员打断,两人将他牢牢按回座位。 应洵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甚至微微前倾,隔着玻璃,清晰地看着应徊眼中疯狂的赤红,声音平稳得残忍:“就凭她爱我。”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最后俯视着被压制住、仍旧不甘地挣扎怒视的应徊,如同宣判:“至于你,就在这里,好好用余下的时间,为你做过的一切忏悔吧,你的余生,注定与这里的水泥和铁窗为伴了。” 说完,他不再浪费一秒时间,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未曾回顾。 第61章 体验新床 宝宝,舒服吗 因为许清沅的到来, 应洵简单处理完几份紧急需要签字的文件后,便破天荒地提前下班了。 钟伯暄要是知道,怕是又要酸上三天。 毕竟这位应总素来以工作狂闻名,凌晨三点还在回邮件是常态, 如今却为了陪未婚妻, 连准点都嫌晚, 恨不得把时针拨快两格。 阿泰看到老板牵着许清沅从专属电梯下来时,眼观鼻鼻观心, 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将车门打开的角度调得比平时更大些,毕竟老板娘坐车,不能让裙摆蹭到门框。 “想去哪儿?”应洵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的指节。 许清沅偏头想了想,窗外暮色初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谁打翻了星子罐。 她忽然生出一种很寻常、很普通的念头。 “我想逛街。” 应洵顿了一下。 不是米其林订位,不是私人会所, 不是任何需要他动用人脉才能安排的活动。 就是逛街, 像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 在人潮里牵手,路过橱窗, 买一杯奶茶。 他忽然笑了, 眼角漾开少见的温柔弧度。 “好。” 结果刚进商场, 许清沅就发现这根本不是逛街, 这是应洵的单方面采买巡视。 路过珠宝店,她只是多看了一眼橱窗里那对珍珠耳钉,应洵已经迈步往里走了, 她赶紧拉住他:“我没说想要!” “你多看了一眼。”他理直气壮,“多看一眼就是想要。” “这是什么歪理……” 三分钟后,那对珍珠耳钉已经躺在丝绒首饰盒里,店员恭敬地鞠躬:“先生太太慢走,马上安排配送。” 许清沅还没来得及说“太贵了”,已经被他牵着到了下一家。 路过腕表店,她只是随口说了句“这只表盘颜色真好看”,应洵立刻示意店员包起来。路过丝巾柜台,她不过是伸手摸了一下料子,应洵已经报出了别墅地址。 “应洵!”许清沅终于忍不住拽住他,“我只是看看,没有要买!” 应洵低头看她,眼神认真:“我知道,但我想给你买。” 就这么一句话,把她所有劝阻都堵了回去。 这人根本不是来逛街的,是来给她补仓的。 她只好换了个策略,路过任何店铺都把目光收得干干净净,恨不得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可即便如此,应洵依然能找到理由:这条围巾配你今天的外套,那对袖扣颜色衬你刚做的指甲。 许清沅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做过指甲? 一路逛下来,跟在他们身后负责临时接收指令的商场经理已经记了满满一张a4纸的配送清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的,是惊的。 圈子里都传应太子不近女色、冷心冷情,可眼前这位爷,分明是座休眠了三十年的火山,一朝喷发,势不可挡。 许清沅好不容易把他从一家定制珠宝柜台前拽走,以为终于能歇口气,结果一转身,应洵停住了。 他停在一家高端家居馆的橱窗外。 橱窗里陈列着一整套意式极简风格的客厅场景,浅灰调的墙面,落地灯投下温柔的光圈,正中央是一张奶油色绒面沙发,线条圆润,看起来就柔软得能陷进去。 许清沅还没意识到什么,应洵已经牵着她,推门进去了。 “欢迎光临。”店员训练有素地迎上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的衣着气质,笑容立刻添了十二分的真诚,“先生、太太,今天是想看看什么品类?” “沙发和床。”应洵环顾四周,语气直接,“质量好一些的,软一些的。” 许清沅愣了一下。 家里的沙发和床,她不是没体验过。 应洵那栋别墅,所有家具都是顶级定制,定期更换,舒适度毋庸置疑。 她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买新的。 许清沅微微踮脚,贴近他耳侧,小声问:“家里的不是很好吗?怎么突然要买?” 应洵侧过头,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之前只我自己住,都是按我的喜好来,现在马上要结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漾开温柔,“自然要这个家的女主人来挑。” 许清沅怔了一下,随即耳根悄然泛红。 “我觉得现在家里我都很喜欢。”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应洵笑了,靠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次的声音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暧昧:“那不行,现在的床和沙发都太硬了,不舒服。” 后三个字,他咬得很轻,却像是有小钩子。 许清沅愣了半秒,待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脸颊腾地烧起来。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眼尾飞红:“别瞎说。” 他们的前半截对话,关于“女主人来挑”的音量并未刻意压低,店员听得很清楚,望向许清沅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了然与热切。 虽然没听到后半截那几句耳语,但在高端家居行当浸润多年,什么样恩爱的夫妻没见过,眼前这位先生看太太的眼神,那可不是一般地宠。 “太太,”店员笑容得体,语速不疾不徐,透着真诚的赞叹,“您先生考虑得太周到了。很多先生来选家具,都是自己坐一坐、试一下就定了,像您先生这样,一进门就问‘太太喜不喜欢软一些’的,我们真没遇见过几位,您一定很幸福。” “太太”这个称呼,像一颗裹着蜜的软糖,猝不及防塞进许清沅嘴里,甜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张了张嘴,想说还没领证呢,别这么叫。 可侧头看见应洵眼底那抹满意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分明很受用。 应洵唇角微勾,连语气都和缓了几分:“把你们最好的款式介绍一下。” 一听“最好的”,店员的笑容愈发灿烂,知道今天是遇到大客户了。 “先生、太太,三楼是我们今年新到的进口臻藏系列,您二位这边请。” 三楼展区开阔疏朗,灯光调成柔和的暖黄,每套家具都像艺术品般陈设在专属区域。 店员引着他们在一套烟灰色绒面沙发前停下。 “太太,您可以试坐一下,这套沙发填充的是意大利进口的鹅绒混高回弹海绵,表面做了三层分区处理,您坐这里,对,腰这个位置。” 许清沅依言坐下,整个人轻轻陷了进去,却又不是那种塌陷,而是一种被妥帖承托的柔软。 店员继续介绍:“它的包裹感很强,但不会软到没有支撑。我们很多客人反馈,坐在这套沙发上看两个小时电影,腰一点都不累。” 应洵坐在她旁边,感受了一下,微微颔首。 店员又指向旁边的床具。 “这套床架是德国品牌今年主推的悬浮静音款,排骨架是整块桦木多层热压成型,单边承重可达三百公斤,翻身绝对没有声音,床垫是分区独立袋装弹簧,表层做了五厘米的天然乳胶和记忆棉复合垫层。” 她蹲下身,用手掌按压床垫边缘:“您看这个回弹速度,既不会硬邦邦,也不会一躺就塌陷,很多客人说,躺上去像睡在云朵上,但是是有支撑的云。” 许清沅被这个形容逗笑了。 店员见缝插针:“太太笑起来真好看,您先生眼光真好。” 又转向应洵,“先生和太太坐在一起特别般配,这套沙发的色调衬您二位的气质。” 应洵神色未变,但许清沅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明显了些。 店员又引他们看了几款,每一套都详细解说,这款面料的耐磨系数通过三万次测试,那款框架是三十年经验老师傅手工榫卯,这款床品的走线是每英寸十二针,那款靠枕填充了匈牙利白鹅绒…… “最重要的是,”店员总结,“太太皮肤白,这种灰粉色特别显气色;先生身形挺拔,意式极简的线条感和您的气质很搭,您二位往这儿一站,就是活广告。” 许清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应洵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刚刚介绍的所有款式,”他说,语气平静,“我都要了。” 许清沅一愣,随即轻轻扯他袖子:“太多了。” 应洵低头看她:“不多。” “家里放不下的……” “换着用。”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也可以挑每天宠幸哪一套。” 许清沅耳根又烫起来,索性不说话了。 应洵这才转向店员,报了别墅地址,又补充道:“另外,同样的配置,往这个地址也送一套。” 他接过店员递来的便签,写下许家的地址,“沙发、床、配套的床品靠枕,都按刚才那几套各选一份。” 这是给岳父岳母的。 店员双手接过,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先生真是有心了,太太,您家先生这份体贴,真是多少人修不来的福气。” 许清沅看着那张写着许家地址的便签,心口像被温水浸过,胀胀的、暖暖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太多了,因为她知道,这不是采买,这是他在用他的方式,把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都妥帖安放好。 从家居馆出来,许清沅还有些恍惚。 “应洵。” “嗯?”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应洵偏头看她,没说话。 “就是,”她斟酌着措辞,“买东西,不看价格,不问需不需要,只要觉得好就全要。” 应洵认真想了想:“以前不是。” “那现在为什么……” 第62章 婚纱play:“你是变态吗?”—“是” 乐团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那场独奏会的余韵还在音乐圈里发酵,《碎镜与重生》的录音版本登上好几个古典音乐榜单,甚至有乐评人专门写长文分析她演奏中“破碎与重构的哲学意蕴”。 许清沅看到那些文章时,忍不住笑,他们不知道,她只是在弹自己的命。 许清沅忙完后,应洵特意空出几天,说是要过二人世界。 结果第一天,他就被集团一个紧急会议叫走了。 许清沅看着他临走时那个“我很快回来”的眼神,哭笑不得。 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应氏刚刚完成大清洗,千头万绪,他能挤出这几天已经是不易。 “去吧。”她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我正好约岑懿。” 应洵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约她?” “嗯。”许清沅没察觉他的异样,“前阵子钟伯暄说她很愿意当伴娘,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她,顺便聊聊婚礼的事。” 应洵沉默了两秒。 “早点回来。”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走了。 许清沅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句“早点回来”的语气有点微妙,像在叮嘱什么,又像在提防什么。 —— 再见岑懿,许清沅差点没认出来。 上一次见面是在应徊和郑家还没倒台的时候,岑懿一身黑色风衣,黑长直发披散,眉眼间是淡淡的疏离和冷峭,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此刻坐在咖啡厅窗边的女人,还是那张脸,却像被什么柔光滤镜处理过,及腰的黑长直变成了慵懒的微卷,松松地垂在肩侧,发尾染着极浅的栗色。米白色针织衫配阔腿裤,整个人像被阳光浸透的云。 “清沅。”岑懿看到她,眼睛弯起来,那一瞬间,许清沅终于明白什么叫眼睛会说话。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琥珀色,像藏着一整个秋天的光。 当她看过来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被注视的、被在意的、被认真对待的。 “岑懿。”许清沅在她对面坐下,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岑懿也像是不知道一样,依然正常的和许清沅说话。 也是在两人聊起来的时候,许清沅才发现和岑懿相处有多舒服。 岑懿会找话题,但从不让人觉得被盘问,她会倾听,但从不让人觉得在被审视。 当许清沅说话的时候,岑懿就那样看着她,眼睛认真地、专注地,仿佛此刻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有好几次,许清沅说着说着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因为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好看了。 琥珀色的瞳仁,安静地映着她的倒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许清沅盯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清沅?”岑懿轻声唤她。 许清沅回过神,脸腾地红了。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岑懿也不戳穿,只是抿嘴笑:“说到你比较喜欢什么风格。” 许清沅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可下一次,她又看呆了。 应洵那天提早下班,推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幕。 许清沅和岑懿并肩坐在沙发上,许清沅正对着岑懿说话,说着说着,目光就定住了,直直地看着岑懿的脸,眼神痴痴的,像被勾走了魂。 岑懿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微笑着,偶尔点点头。 应洵站在玄关,脸黑了。 他默默掏出手机,给钟伯暄发了条消息:“你在不把你老婆带走,你老婆就要把我老婆勾走了。”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钟伯暄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进门,二话不说拉起岑懿,动作之快,仿佛慢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哎?”岑懿被拽得莫名其妙,“你干嘛?” “回家。”钟伯暄言简意赅,脸色臭得像谁欠他几个亿。 岑懿被他拖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许清沅挥手:“明天再约啊!” 门关上。 许清沅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扭头看向应洵,那人正一脸无辜地站在玄关,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应洵!”她站起来,又好气又好笑,“你连女人的醋都吃?!” 应洵走过来,很自觉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侧脸亲了一口,声音闷闷的:“你天天看她,都不看我了。” 许清沅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委屈噎住了。 “我哪有!” “有。”应洵抬起头,眼神幽怨得像只被冷落的大狗,“我在门口站了三十秒,你都没发现我。” 许清沅语塞。 因为她确实没发现。 她那时候正盯着岑懿的眼睛发呆。 应洵看她这副心虚的样子,更委屈了。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变了”“你不爱我了”“我被冷落了”。 许清沅被他看得心软,刚想哄两句,又想起刚刚他把钟伯暄叫来抓人的事,那点心软瞬间被哭笑不得取代。 “行,”她点点头,“今晚你睡沙发。” 应洵的表情僵住了。 “沙发?”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嗯。”许清沅转身往卧室走,“新买的沙发那么舒服,你正好体验一下。” 身后传来应洵的声音:“清沅,老婆。” 她没回头。 应洵站在客厅里,看着卧室门关上,沉默了。 当晚,他确实体验到了那套“包裹感强”的沙发。 是挺舒服的。 但怀里没人,再舒服也是白搭。 —— 只是应洵能管得了晚上,管不了白天。 第二天,许清沅照常出门,照常约岑懿。 两人逛到市中心那条有名的奢侈品街区,路过一家婚纱店时,许清沅的步子慢了下来。 橱窗里的展览台上,一袭纯白婚纱静静陈列。缎面光泽温润,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珠花,在灯光下像撒了一把碎星。 许清沅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岑懿站在她身侧,没说话。等许清沅回过神,她才轻轻笑了一声:“要不要进去看看?” 许清沅摇头,收回目光:“我就只是看看而已。” “都快是新娘子了,有什么害羞的?”岑懿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走。” 她不由分说,拉起许清沅的手,推开了婚纱店的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纯白与香槟金交织的空间,柔和的光线从穹顶洒落,一件件婚纱如同艺术品般陈列在展厅里。缎面的温润,蕾丝的繁复,纱裙的轻盈,每一件都在灯光下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许清沅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和应洵结婚这件事,她一直没有什么实感。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从恐惧抗拒到生死相许,从地下恋到昭告天下,一切都像一场漫长的梦。可此刻,站在这些婚纱面前,她忽然真切地意识到—— 她要结婚了。 真的要结婚了。 店员迎上来,笑容得体而热忱。 岑懿轻轻指了指许清沅,对店员道:“我旁边这位是新娘,我们想看看。” “太太这边请。”店员引导她们往展厅深处走。 岑懿始终跟在许清沅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喧宾夺主,却恰到好处地存在着。 每当许清沅在一件婚纱前停驻,她就会适时地开口,语气轻柔,却字字落在心坎上。 许清沅停在一件缎面鱼尾婚纱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光滑的面料。岑懿站在她身侧,认真看了看,道:“你身材比例好,鱼尾能把你腰线完全显出来。而且你锁骨好看,这件一字领的设计正好露出来,配上那条平安扣项链,应该会很好看。” 许清沅又转向另一件,是层层叠叠的纱裙,轻盈得像一团云。 岑懿跟着看过去,点点头:“这件适合仪式感强一点的环节,你走路的时候裙摆会飘起来,像踩在云上,应洵看你从远处走过来,估计会愣住。” 许清沅被她说得脸微微发热,目光又落在一件缀满蕾丝的长袖款上。 那蕾丝细密精致,从肩头一路蔓延到手腕,像古老的藤蔓。 岑懿凑近看了看,道,“这件有复古的味道,蕾丝的质感很好,不廉价。你皮肤白,穿这种复杂一点的蕾丝不会被压住,反而衬得人更精致。而且——” 她顿了顿,眼里浮起促狭的光,“你婚礼那天要是紧张,手心出汗,长袖正好遮住,没人发现。” 许清沅被她逗笑了。 几款看下来,岑懿忽然说:“要不你先试试?这几款都很适合你,光看也看不出上身效果。” 许清沅有些犹豫,看着那一排婚纱,犯了难:“我有点选择困难症……” “那就都试试。”岑懿的语气理所当然,“你老公是应洵,又不是买不起。” 许清沅被她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岑懿已经转头对店员道:“麻烦带她去试衣间,刚刚我们看过的几款都试一下。” 店员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大客户,立刻殷勤地点头:“好的太太,这边请。我们的试衣间在二楼,很宽敞,还有专门的灯光可以看上身效果。” 许清沅被簇拥着上了楼,脑子里还有些懵,岑懿那句“你老公是应洵”还在耳边转。 试衣间确实很大,整面墙的镜子,柔和的灯光,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展示婚纱的小圆台。 店员帮她穿婚纱的时候,许清沅一直在想岑懿刚才的话。 第63章 此生圆满 你愿意嫁给我吗 许清沅最近总觉得应洵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 她说不上来。 就是那种,明明人就在身边,却总像是在谋划什么的感觉。 开会的时候会走神,看她的眼神比平时更专注, 专注到让她心慌, 偶尔还会对着手机露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微笑, 问她,他又说没事。 “应洵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许清沅问钟伯暄。 钟伯暄正在喝水, 闻言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那个,嫂子,”他擦着嘴角,眼神飘忽,“可能是忙吧,对,忙,应氏最近事多。” 许清沅狐疑地看着他。 钟伯暄被她看得心虚, 借口还有会, 溜得比兔子还快。 许清沅又去问岑懿。 岑懿正翻着杂志, 闻言眼皮都没抬:“不知道,我最近忙着陪钟伯暄, 没空关注你家应总。” 许清沅:“……” 她俩现在是一个鼻孔出气吗? 算了。 许清沅心想, 反正应洵再奇怪, 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直到那天。 ——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五。 应洵早上出门前, 像往常一样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晚上有个应酬,可能会晚点回来, 许清沅也没多想,约了岑懿去做了个spa,又逛了逛书店,买了一摞琴谱。 傍晚时分,岑懿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走。许清沅一个人开车回家,远远的,她就觉得不对劲,整栋别墅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有。 应洵还没回来? 她停好车,走到门口,道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嘴里叼着一枝红玫瑰,往她手里塞。 许清沅接过玫瑰,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推开门。 别墅里一片黑暗,但并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漆黑。 因为地面上,从玄关开始,一路铺满了玫瑰花瓣和摇曳的蜡烛。 暖黄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一直延伸到客厅,再往后门方向蔓延。 许清沅的心跳忽然加速。 她在玄关处发现了一个信封,白色的,上面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是应洵的字迹。 她打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 纸上的字迹带着几分稚嫩的歪斜,像是小孩子写的。 「阿沅: 今天奶奶给我买了一支钢笔,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我想写信给你,可是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平安扣你还留着吗?我每天都会摸一摸我脖子上的那根红绳,想你的那根是不是也还在。 你走了以后,清溪镇的夏天好像没那么热了。 应洵 十二岁」 许清沅的眼眶忽然热了。 十二岁的应洵。 那个在清溪镇总板着脸的小男孩,原来也会用这样的语气写信。 她继续往前走。蜡烛和玫瑰引着她穿过客厅,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走到落地窗前,她看到了第二封信。 「阿沅: 我今天考了全校第一。爸爸表扬我了,但我一点都不高兴。因为他表扬我的时候,叫的是“应洵”,不是“小洵”。 只有奶奶和你叫我小洵。 我想听你再叫我一声。 应洵 十三岁」 许清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在应家,没有人真正在意他,原来那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继续走。 推开后门,外面是通往山庄的小径。 夜风温柔,带着草木的清香。 蜡烛和玫瑰沿着小径蜿蜒向上,像一条星河坠落人间。 第三封信,挂在一棵矮树的枝桠上。 「阿沅: 今天我跟人打架了,有个家伙说我是野种,我就揍了他。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只在乎你。 我说过,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我还没做到呢,我不能让自己被别人打倒。 等我再厉害一点,我就去找你。 应洵 十四岁」 许清沅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继续往上走,每走几步就看到一封信。 十五岁:「阿沅,奶奶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叫我小洵的人没了,我好想你。」 十六岁:「阿沅,我今天开始学做生意了,爸爸说我不如应徊沉稳,我就笑,他懂什么?我沉稳的时候,只有在想你。」 十七岁:「阿沅,我派人去查过你的下落,只知道你搬家了,什么都没查到,但我不会放弃的。」 十八岁:「阿沅,今天我成年了,我许的愿望是,找到你。」 十九岁:「阿沅,我越来越冷血了。所有人都怕我,但只有我知道,我心底还有一块软的地方,那里装着你。」 二十岁:「阿沅,我今天收购了一家公司,对方老板跪着求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这时候你能在我身边,也许我会笑一笑吧。」 二十一岁:「阿沅,我又梦见清溪镇了,梦见你坐在桂花树下,叫我小洵。」 二十二岁:「阿沅,我今天发了好大的火,把一个经理骂得狗血淋头,其实我不是生他的气,我是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这么久还找不到你。」 二十三岁:「阿沅,我让人在全国范围内排查叫阿沅的人,助理问我是谁,我说是我老婆,他们以为我疯了,也许我真的快疯了。」 二十四岁:「阿沅,我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嘛,可是你为什么站在应徊身边,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许清沅已经哭得看不清路了。 每一封信,都是一个年龄的他,写给她的心里话。 那些年,她什么都不记得,平静地长大。 而他在另一个地方,用这种方式,想了她十三年。 终于,她走到山顶。 蜡烛和玫瑰在这里围成一个巨大的心形,中央站着一个人。 应洵。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手里拿着最后一封信。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眶微红,却笑着。 许清沅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应洵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踏着那些蜡烛和玫瑰。走到她面前,他把手里的信递给她。 「阿沅: 今天二十五岁的我,终于可以站在你面前,叫你一声“我的阿沅”。 十三年,我写了十三封信给你,你不知道的那些年,我用这种方式,一天一天地想着你。 现在,我不想再写信了。 我想亲口告诉你—— 我爱你。 从十二岁那年夏天开始,从来没有变过。 如果你愿意,从今往后,每一封信,我都亲口说给你听。 应洵 二十五岁」 许清沅读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深情,有她看惯的宠溺,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清沅。”他叫她,声音有些哑。 十三封信。十三年。 从十二岁到二十五岁,他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写给了她。 应洵看着她哭,眼眶也红透了。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然后退后一步。 单膝跪了下去。 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简单素雅的铂金圈,镶嵌着大颗的粉色光芒的钻石。 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字—— 「十三夏」 十三年,十三个夏天。 应洵仰头看着她,声音稳得像宣誓,眼眶却红得不像话:“许清沅。” “这十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的笑,想你的声音,想你叫我小洵的样子。” “后来我终于找到你,可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等,你慢慢想起来,我慢慢等。” “你终于愿意嫁给我了,可我还想给你一个正式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求婚。” “就在这里,在这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他举起戒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清沅,嫁给我。” “让我从二十五岁开始,往后的每一天,都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许清沅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应洵笑了,眼眶里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他握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 像是量过了无数次。 戒指戴上的一瞬间,山顶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的灯光。 那些藏在树丛里、岩石后的灯串同时亮起,把整个山顶照得如同白昼。 许清沅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许父许母,钟伯暄和岑懿,连城,孟砚南,阿泰,还有乐团的几个好友,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红着眼眶,笑着鼓掌。 原来他安排了一切。 让她一步步走过他十三年的思念,让所有爱他们的人,共同见证这一刻。 应洵站起身,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哭什么?”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是答应了吗?” 许清沅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写了十三年?” “嗯。” “每一封都留着?” “都留着。”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保险柜里。” 许清沅哭得更凶了。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钟伯暄喊得最大声:“亲一个!亲一个!” 应洵低头,吻住他的新娘。 月光,灯光,掌声,和满山的玫瑰。 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夜晚。 —— 很久之后,人群散去。 第64章 不戴t:我还想要 庄园的夜静谧得像一幅画。 宾客散尽,草坪上的灯光次第熄灭,只剩下那汪湖水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这夜温柔得不像话。 那栋独立的小别墅里,红烛摇曳,满室的玫瑰与桂花香交织,甜而不腻。 落地窗外,月光洒满草坪,像铺了一层银霜。 许清沅坐在床边,已经换下了那件繁复的婚纱,穿着一袭真丝的睡裙。 浅香槟色的面料贴着她玲珑的曲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那朵绣在婚纱上的桂花。 如今那里只剩那道浅痕,和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微卷的发尾垂在肩侧,衬得整个人柔软得像一朵夜里绽放的花。 应洵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一点点解开衬衫的袖扣。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宽阔的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褪下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身。 转过身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暗了暗。 “等我。”他说,声音有些低哑,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许清沅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下摆。 心跳得有些快,脸也有些烫。 明明已经无数次亲密过,可今晚不一样,今晚是他们名正言顺的第一夜。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那场美得像梦的婚礼,那片洒满阳光的草坪,那些宾客祝福的目光,还有他站在白色穹顶下看着她时,红着眼眶的样子。 想起他亲手设计的婚纱,想起头纱上那十三封信的话,想起他给她戴上戒指时微微发抖的手。 想起他说:“你是我余生的全部意义。” 许清沅的眼眶又热了。 浴室的门开了。 应洵走出来,只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条浴巾。 许清沅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耳根烧得厉害。 应洵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床垫微微陷落,带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 和她身上的一样,是她喜欢的那款。 “害羞?”他低声问,带着笑意。 许清沅摇摇头,又点点头。 应洵笑了,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胸膛还带着沐浴后的温热,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边。 “今天累不累?”他问。 “不累。”许清沅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不真实。”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总觉得像做梦。”她说,“从订婚那天开始,到现在,一切都像一场梦。” 应洵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是梦。”他低声说,“真的。” 她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应洵动了动。 他微微松开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是那枚熟悉的避/孕/套包装。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询问。 许清沅的脸更红了,却没有移开目光。 就在他准备撕开包装的时候,她的手忽然覆了上来。 很轻,却不容拒绝。 应洵愣了一下,看向她。 “怎么了?” 许清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眸子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却带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不用戴。”她说。 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应洵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里先是疑惑,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最后却化为更深的心疼和犹豫。 “清沅,”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什么?” 许清沅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退缩。 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不用戴。” 应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那个小盒子,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声音低低的,“可能会有宝宝。” “我知道。”她说。 “你的事业。”应洵顿了顿,“乐团那边,你的独奏才刚刚开始。” “可以请假。”她说,“乐团会理解的。” “你的身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怀孕很辛苦的,你……” “应洵。”许清沅打断他,伸手抚上他的脸,“我想和你有一个我们的宝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 “可我还是觉得有点早。”应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在我眼里,还是一个小姑娘,还是一个宝宝呢。” 许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都二十四了。”她说,“哪里还是宝宝?” “在我心里就是。”他固执地说,“我等你等了十三年,好不容易娶到手,还没来得及好好疼你,就要让你受苦?” 许清沅的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环住他的颈,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应洵。” “嗯?”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许清沅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想看你抱着宝宝的样子,想看宝宝长得像你还是像我,想听宝宝叫你爸爸,叫我妈妈。” “想有一个我们共同的孩子,身上流着我们的血,眼里有我们的影子。” “想让他知道,他爸爸有多爱他妈妈,等了她十三年,写了十三封信,亲手设计了一件绣满思念的婚纱。” 她的眼眶也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让我们的爱,一直延续下去。” 应洵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良久,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深情浓得化不开,像是盛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清沅。” “嗯?” “你真的想好了?” 她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想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温柔得不像话。 “好。”他说,“那我们就要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太辛苦,如果身体吃不消,我们就停下来。”他的目光认真得可怕,“不许硬撑,你和孩子之间,你永远是第一位。” 许清沅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这个人啊。 永远把她放在心尖上,永远把她当成最重要的那个人。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好,我答应你。” —— 应洵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和以往不同,它带着某种仪式感,某种郑重其事的承诺,某种对未来的期许。 他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不急不躁,像在品尝最珍贵的佳酿。 许清沅抬手环住他的颈,回应着他的吻。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吻渐渐加深,他的舌尖探入,勾缠着她的,温柔而绵长。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紧他的肩,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他。 他的手从她脸侧滑下,抚过她的颈,抚过她的锁骨,最后停在那道旧痕上。 随即低头,吻上那道痕。 那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 许清沅轻轻颤了一下,手指蜷进他的发间。 吻从锁骨一路向上,吻过她的颈侧,吻过她的耳垂,最后回到她的唇上。 与此同时,他的手轻轻褪下她睡裙的细带。 香槟色的丝绸滑落,露出她光洁的肩头和起伏的曲//线。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 许清沅微微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脸颊绯红,像一朵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应洵看着她,目光暗了又暗。 “真美。”他低声说。 许清沅的脸更红了,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描过他的眉骨。 “你也好看。”她说。 应洵笑了,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温柔。 他的靠近轻缓而珍重,从额头到眉眼,从鼻尖到唇畔,带着无限的爱怜。 骨节分明的大手抚过她的发丝,他温柔地注视着她,像在确认,又像在描摹她的模样。 “清沅。”他在呼吸间叫她。 “嗯?” “我爱你。” 她的眼眶热了,轻轻回应着他的靠近。 “我也爱你,应洵。” 应洵的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十二万分虔诚的事。 她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他注视着她时的专注,也能感觉到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拥紧。 和以往不同的是,现在他就是不肯用力,不肯急躁,只是那样温柔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她揽进怀里。 “应洵……”她的声音有些颤。 “嗯?” “不用这样……” 应洵停下手,看着她。 “什么?” 许清沅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可以不用这么小心,我不怕……” 第65章 新生日记:应洵的孕吐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许清沅自己。 那天排练结束,她照例去剧院的琴房练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是新来的实习生留下的,平时她从不觉得有什么。 可今天,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许清沅扶着门框,深吸了几口气,那股恶心感才慢慢压下去。 “清沅姐?”身后传来同事关切的声音,“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许清沅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中午吃坏了。” 那天回家,她没把这事放心上。 可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咖啡的味道让她反胃,电梯里别人身上的香水味让她难受,就连应洵常用的那款沐浴露,她闻着都觉得不对劲。 最夸张的是那天,应洵在厨房煎牛排。 油烟刚飘出来,许清沅在客厅就开始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应洵吓得关了火就跑出来,捧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许清沅摇摇头,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最近闻到什么味道都想吐。” 应洵愣了愣,低头看她。 “多久了?” “就这几天。” 应洵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清沅,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怀孕了?” 许清沅愣住了。 怀孕。 这个词她不是没想过。自从新婚那夜她说了那句“不用戴”,他们就没有再刻意避孕过。 可那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她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 “不会吧?”她的声音有些抖,“这才多久?” 应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是不是,”他说,“我们明天去医院查查。” 许清沅点点头,心里却乱成一团。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手无意识地抚着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悄悄萌芽?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应洵。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棱角。 他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看起来比白天温和许多。 许清沅轻轻伸手,抚上他的脸。 “应洵。”她无声地说,“如果真的有宝宝了,你会高兴吗?” 他当然会。 她知道。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想很多很多。 —— 第二天一早,应洵就带着她去了医院。 不是普通的妇产医院,而是京市最顶尖的私立医院,从挂号到检查全程vip通道。 许清沅后来才知道,他昨晚连夜联系了院长,安排了最好的专家。 抽血的时候,她有点紧张。 应洵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怕。”他低声说,“很快就好了。” 护士抽完血,微笑着让他们去休息区等结果。 “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护士说,“应先生,应太太,请稍等。” 休息区很安静,沙发柔软,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应洵特意交代的,要没有刺激味道的休息室。 许清沅靠在沙发上,手还被应洵握着。 “紧张吗?”他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应洵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我也是。”他说。 许清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紧张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道:“怕你失望。” “我?” “嗯。”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这么想要宝宝,如果这次没有……” 许清沅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没关系。”她说,“没有就继续努力。” 应洵笑了,那笑声从胸腔传过来,震得她心口发麻。 “好,那就继续努力。” 四十分钟,长得像四个世纪。 终于,护士拿着报告单走过来。 “应先生,应太太,”她的笑容很灿烂,“恭喜你们,确实是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 许清沅愣住了。 她接过报告单,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临床诊断:早孕」 六周。 就是新婚那夜。 她的手开始抖。 应洵接过报告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 “清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们有宝宝了。” 许清沅的眼泪涌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 “应洵!我们有宝宝了!” 应洵抱着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滑下来。 他就那样抱着她,很久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份确认新生命存在的报告单。 良久,应洵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 “谢谢你,清沅。”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谢谢你。” 许清沅哭着笑,笑着哭,最后踮起脚,吻住他。 ——— 从医院出来,应洵直接开车去了另一家医院。 许清沅有些懵:“不是查过了吗?怎么还去?” 应洵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却很认真:“那家是私立,再找一家公立确认一下,两家都查,放心。” 许清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人,永远都这么周全。 公立的妇产医院人很多,但应洵提前安排了,依然走的是绿色通道。 抽血,化验,等结果。 这一次的结果,和上一家一样。 「早孕,约六周。」 许清沅看着报告单,终于有了一种真实感。 不是错觉。 不是乌龙。 是真的。 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悄悄萌芽。 六周,大概只有一颗葡萄那么大,却已经有了心跳。 许清沅想起书上说的,六周的胚胎,心脏已经开始跳动,每分钟能跳一百多次。 她的眼眶又热了。 从医院出来,应洵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带着她去了商场。 “来这儿干嘛?”许清沅问。 应洵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向母婴用品区。 “买东西。” “买什么?才六周……” “六周也是有了。”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先看看,喜欢什么就买。” 许清沅被他拉着,走进那片粉粉蓝蓝的世界。 小小的衣服,小小的帽子,小小的鞋子。每一件都可爱得让人心化。 应洵站在一排婴儿连体衣前,看得很认真。 “这个好看。”他拿起一件浅蓝色的,上面绣着小熊图案。 “这个也好看。”又拿起一件浅粉色的,领口有一圈蕾丝。 许清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应洵想了想,把那两件都放进购物篮。 “那就都买。” 许清沅:“……” 她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打算把商场搬空吗?” 应洵低头看她,目光认真:“第一次当爸爸,不知道该怎么准备,怕漏了,怕以后你发现缺什么的时候来不及。所以现在能买的,都先买着。” 许清沅愣住了。 这个人啊。 连买宝宝的东西,都是这种逻辑。 她想起他求婚那天,满山的蜡烛和玫瑰,和那十三封信。 想起他说:“不知道该怎么买,怕买漏了,怕你哪天需要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所以干脆都买了。” 现在,他把同样的逻辑,用在了他们的宝宝身上。 “好。”许清沅眼眶有些热,却笑说,“那就买。” 那天,他们买了很多东西。 小衣服,小毯子,小玩具,还有一本孕期日记——应洵选的,封面是软软的绒布,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 “每天记一点。”他说,“以后给宝宝看。” 许清沅接过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是一片空白。 她想象着,几个月后,这本日记会被他们的字迹填满。 记录着每一次产检,每一次胎动,每一次期待。 记录着,他们是怎么等待这个小生命的。 —— 回到家,应洵把那堆东西整整齐齐地摆进了客房。 那间客房原本空着,现在被改造成了婴儿房。虽然宝宝还要好几个月才出生,但他已经开始布置了。 许清沅站在门口,看着他忙进忙出。 “应洵。” “嗯?” “你真的这么高兴?”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她。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熟悉的深情,还有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喜悦。 “清沅。”他走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我等你等了十三年,娶你娶到手,现在又有了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她心上。 “我觉得,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遇见你这件事上了。” 许清沅的眼眶又热了。 她踮起脚,吻住他。 那个吻很长,很温柔,带着阳光的味道和幸福的甜。 ——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谁都没有睡意。 许清沅侧过身,看着应洵。 第66章 新手奶爸:尿了他一身 预产期那天,许清沅被推进了产房。 应洵全程陪着她,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阵痛来的时候,许清沅疼得咬紧下唇,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应洵一遍遍给她擦汗,一遍遍在她耳边说“加油”、“我在这里”、“马上就见到宝宝了”。 她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握着他的手。 他也用力握着她的,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清沅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只记得耳边一直有他的声音,低低的,沉稳的,像定海神针一样撑着她。 终于—— 一声响亮的啼哭响起。 “恭喜应先生、应太太,”护士笑着说,“是个小公主。” 许清沅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转头看向应洵。 他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眼泪正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枕头上。 他哭了。 那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那个被整个京圈称为“应太子”的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清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谢谢你,谢谢。” 许清沅想说什么,却累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回握他的手。 护士把宝宝抱过来,放在她身边。 小小的,软软的,闭着眼睛,头发还有些湿。小脸红扑扑的,嘴巴轻轻动着,像是在梦里吃奶。 许清沅看着她,心口软得像化了一滩水。 她抬头看向应洵,他正低头看着宝宝,目光里满是敬畏和虔诚,还有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眩晕的喜悦。 “应洵。”她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我们的女儿。”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温柔得像此刻窗外的阳光。 “嗯。”他说,“我们的女儿。” —— 宝宝出生的第二天,应洵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许清沅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 “你不累吗?抱了一下午了。” 应洵摇摇头,目光还黏在宝宝脸上。 “不累。” 许清沅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想好名字了吗?” 应洵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想好了。” “叫什么?” 他把宝宝轻轻放在床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 许清沅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是应洵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都被划掉了,只留下最后一个。 「应珈宜」 许清沅愣住了。 “珈宜?”她轻声念着。 应洵看着她,目光很深,他解释道,“《诗经》里有句话,‘玉珈映容,宜室宜家’。” “珈,是古代女子发髻上的玉饰,代表美好。宜,是恰到好处,是合适,是安宁。” “我希望她一生美好,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被温柔以待,也希望她无论嫁给谁,都能被珍视,被爱护,宜其室家。” 许清沅的眼眶热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名字,应珈宜。 玉珈映容,宜室宜家。 这是父亲对女儿最深的祝福。 “那小名呢?”她问。 应洵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漾开。 “蓁蓁。”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他轻声念着。 是祝福新娘的诗歌,也是祝福新生的生命。 蓁蓁,是枝叶繁茂的样子。 应洵希望她像春天的桃树一样,健康长大,枝繁叶茂,一生蓬勃。 许清沅的眼泪终于滑下来。 她伸手,把他拉向自己,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应珈宜。”她轻声说,“蓁蓁。” “好名字。” 应洵抱着她,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他轻声叫她,“蓁蓁。” 宝宝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回应。 应洵笑了,眼眶却有些红。 —— 那天晚上,许清沅睡着后,应洵抱着蓁蓁,坐在窗边。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和宝宝身上。 他低头看着她,刚出生的小朋友大多数的时候都在睡觉,蓁蓁睡着了,小小的拳头攥着,放在脸侧,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 “蓁蓁。”他轻声叫她。 她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嘬了两下。 应洵笑了。 “蓁蓁,你知道吗?”他低声说,“爸爸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了你妈妈,又等到了你。” “现在,你们两个都在我身边了。”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爸爸会保护你和妈妈,一辈子。” “这是爸爸的承诺。” 月光静静地照着他们。 小小的婴儿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 蓁蓁出生后的第一个月,应洵几乎没有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她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他怕自己一闭眼,就会错过什么。 第一天晚上,蓁蓁被护士抱去洗澡,应洵跟过去,站在旁边全程盯着看 。护士每做一个动作,他的眉头就皱一下。 “轻一点。”他说。 护士愣了一下,动作放得更轻了。 “再轻一点。” 护士:“……” 许清沅后来听说这件事,笑得不行,“人家是专业的,你紧张什么?” 应洵一脸认真:“我怕她弄疼蓁蓁。” 许清沅看着他,心口又软又暖。 第一次给蓁蓁换尿布的时候,应洵整整用了二十分钟。 他先是在床上铺好隔尿垫,然后把蓁蓁轻轻放上去。放的时候,他的手托着她的后颈和屁股,动作慢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蓁蓁乖,爸爸给你换尿布。”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蓁蓁躺在那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小嘴动了动。 应洵深吸一口气,开始解她的纸尿裤。 刚解开搭扣,蓁蓁突然尿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浇在他手上。 应洵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女儿。 蓁蓁眨眨眼,一脸无辜。 许清沅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应洵,你被尿了!” 应洵愣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他重新洗了手,换了新的纸尿裤,继续刚才的动作。 这次他学聪明了,先用湿巾把蓁蓁的小屁股擦干净,然后涂上护臀膏,最后把新的纸尿裤垫在她身下。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 终于换好了。 应洵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着女儿,她正咧着小嘴,好像在笑。 “蓁蓁,”他轻声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蓁蓁当然不会回答。 应洵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亲。 “没关系,”他说,“爸爸不嫌弃你。” —— 进入新手奶爸期的应洵是身份好学的。 第一次给蓁蓁拍嗝,应洵研究了很久。 他上网查了各种姿势,看了好几个教学视频,还专门请教了月嫂。 最后他选择了最稳妥的那种,让蓁蓁趴在他肩上,一手托着她的屁股,一手轻轻拍她的背。 拍的时候,他不敢用力,只是用掌心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 拍了好久,蓁蓁都没打嗝。 “怎么还不打?”他有些急。 月嫂在旁边说:“应先生,可以稍微重一点。” 应洵摇摇头:“我怕拍疼她。” 又拍了十分钟,蓁蓁终于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应洵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打了打了!”他对许清沅说,“蓁蓁打嗝了!” 许清沅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 第一次给蓁蓁洗澡,是应洵坚持要自己洗的。 月嫂在旁边指导,他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托着女儿的后颈,把她放进温水里。 蓁蓁一碰到水,立刻皱起小脸,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 应洵慌了,赶紧轻声哄她:“蓁蓁乖,不怕不怕,爸爸在呢。” 他的声音又低又温柔,像是怕吓到她。 蓁蓁居然真的没哭,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应洵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灿烂得像个孩子。 他开始给她洗澡,动作轻得像在抚摸羽毛。 先洗小脸,再洗小手,再洗小脚丫。 每洗一个部位,他就轻声告诉她:“蓁蓁,爸爸给你洗脸脸。”“蓁蓁,爸爸给你洗手手。” 洗到小脚丫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 “好小的脚。”他说,语气里满是惊奇,“比我的拇指还小。” 许清沅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堂堂应氏集团总裁,此刻因为女儿的小脚丫,惊奇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洗完澡,他用浴巾把蓁蓁裹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拍干。 然后涂上润肤露,穿上小衣服,再包上襁褓。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极其认真,极其仔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终于弄完了。 似乎是遗传了妈妈的情绪稳定,蓁蓁被摆布这么久也没有哭,反倒是咧开嘴笑了。 他抱着蓁蓁,在她脸上亲了又亲。 “蓁蓁真乖,”他轻声说,“洗澡不哭,不愧是我的崽。” 许清沅在一旁笑,“没准蓁蓁是遗传我呢。” 第67章 办公室:这里呢?想我了吗? 下午四点半,应氏集团总部,二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应洵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市场部总监汇报下一季度的投放计划。 他的表情淡漠,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周身的气压让市场部总监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应洵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稍等。”他对市场部总监说,然后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幼儿园老师温柔的声音:“应先生您好,是这样的,今天幼儿园提前放学,我们联系了许女士,但她说正在乐团排练走不开,想问一下您方便来接珈宜吗?” 应洵几乎没有犹豫:“方便,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对市场部总监说:“会议推迟,四点五十,会议室等我。” 市场部总监愣了愣:“应总,可是董事会那边……” “我说,等我。”应洵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市场部总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好的应总。” 应洵走出办公室,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等电梯的时候,他又拿出手机,给许清沅发了条消息: 「我去接蓁蓁,你安心排练。」 几乎是秒回:「辛苦老公【心jpg.】」 应洵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 幼儿园门口,应洵的车刚停稳,就看到蓁蓁背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猪书包,站在老师身边,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看到熟悉的车,她的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两只小手举起来挥舞。 “爸爸!” 应洵下车,快步走过去。 老师笑着把蓁蓁的手交给他:“应先生,蓁蓁今天特别乖,中午吃了两碗饭,午睡也没有哭。” 应洵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儿身上。 蓁蓁今天穿着一条粉色的碎花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小开衫,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和她书包同款的粉色发圈绑着。 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爸爸,你怎么来了呀?”她仰着小脸问,“妈妈呢?” “妈妈有事。”应洵蹲下来,和她平视,“爸爸来接你,开不开心?” 蓁蓁用力点头,然后张开双臂:“爸爸抱!” 应洵笑着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亲。 小姑娘身上带着幼儿园特有的味道,消毒水、午饭的香气,还有一点点奶香。 他闻着这个味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跟老师道别后,应洵抱着蓁蓁回到车上,他先把女儿放进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仔细系好安全带,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绕到驾驶座。 “爸爸,我们去哪里呀?”蓁蓁在后座问,两只小脚晃来晃去。 “去爸爸公司。”应洵发动车子,“你陪爸爸开个会,好不好?” “好!”蓁蓁答应得很爽快,然后又问,“那会有蛋糕吃吗?” 应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她这个小吃货,真是像极了她妈妈小时候。 “书包里有。”他说。 蓁蓁立刻低头去翻自己的小猪书包,果然翻出了一个小蛋糕。她高兴地举起来:“爸爸你看!草莓的!” 应洵点点头:“先别吃,马上到公司了。” “哦。”蓁蓁乖乖把小蛋糕放回去,又趴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应洵看着后视镜里女儿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情绪。 三年了。 从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到现在会跑会跳会叫爸爸妈妈会跟他撒娇的小姑娘。 三年了。 —— 四点五十五分,应洵一手牵着蓁蓁,一手拎着她那个和他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粉红色小猪书包,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 市场部总监、财务总监、几个核心部门的主管,还有三位头发花白的老股东——杨老、郑老、周老。 这三位是应氏的肱股之臣,从应长松时代就在,虽然现在不参与日常管理,但重大决策还是要征得他们的同意。 会议是关于下一季度新产品投放的。 应洵想推一个新系列,但三位老股东觉得风险太大,一直不同意。 今天的会议,就是奔着说服他们来的。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走进来的,不只是他们的应总。 还有一个粉粉嫩嫩、软软糯糯的小团子。 应洵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周身气质冷冽,却牵着一个穿着碎花裙、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猪玩偶,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应洵面无表情地走到会议桌前,把蓁蓁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把那个粉色的小猪书包随手放在桌上。 “继续。”他说,语气冷漠如常。 市场部总监愣了愣,清了清嗓子,继续讲刚才没讲完的ppt。 然而,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已经变了。 三位老股东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应洵腿上的那个小团子身上。 小姑娘继承了应洵和许清沅的所有优点,应洵的眉眼轮廓,许清沅的精致五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地看着周围的人。 她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坐着,就已经萌得让人心化。 杨老今年六十七了,家里儿子三十好几还不结婚,他天天催也没用,至今没抱上孙子,此刻看到蓁蓁,眼睛都直了。 郑老和周老也好不到哪去,三个人时不时就往那边瞟一眼,根本听不进去市场部总监在讲什么。 市场部总监也很无奈。他一边讲着ppt,一边也能感觉到三位老股东的目光完全不在他身上。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心想今天的会怕是要白开了。 蓁蓁坐在爸爸腿上,一开始很乖,只是安静地看着。 但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饿了。 她扯了扯应洵的袖子。 应洵低头看她。 蓁蓁没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看他,然后看了看桌上的粉色小猪书包。 应洵立刻明白。 他单手拉开书包的拉链—— 在场所有人再次愣住。 那书包里,装的哪是什么学习用品,全是吃的! 小蛋糕、小饼干、小果冻、小酸奶……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把哪个甜品店搬空了。 应洵面不改色地从里面拿出一个草莓小蛋糕,撕开包装,用附送的小叉子叉了一小块,喂到蓁蓁嘴边。 蓁蓁张开小嘴,乖乖地吃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应洵又叉了一块,继续喂。 整个会议室安静极了,只有市场部总监硬着头皮讲ppt的声音,和应洵偶尔喂女儿时包装纸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画面诡异极了—— 一边是冷酷无情的应总,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一边是慈父应洵,温柔地喂女儿吃蛋糕。 偏偏这两个形象,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三位老股东看着这一幕,眼里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 杨老小声对旁边的郑老说:“这孩子长得真好,你看那眼睛,多像清沅。” 郑老点头:“可不是嘛,太可爱了。” 周老也凑过来:“老杨,你看她吃东西那小嘴,一鼓一鼓的,跟我家那只小仓鼠似的。” 三个人小声嘀咕着,完全忘了今天是来开会的。 蓁蓁吃了小半个蛋糕,就不吃了。她扯了扯应洵的袖子,小声说:“爸爸,饱了。” 应洵点点头,把剩下的蛋糕放回书包,又拿出一张湿巾,仔细给她擦了擦嘴和小手。 然后蓁蓁继续乖乖坐着,那双大眼睛继续滴溜溜地看人。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和杨老对上了视线。 杨老一愣,然后下意识露出一个慈祥的笑。 蓁蓁眨了眨眼,也笑了。 那笑容又甜又软,像一朵小花在阳光下绽放。 杨老的心瞬间化了。 他碰了碰旁边的郑老:“老郑,你看,她冲我笑了!” 郑老酸溜溜地说:“她刚才也冲我笑了。” 周老更酸:“她还冲我眨眼睛了呢。” 三个人又开始小声嘀咕,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争论什么。 市场部总监终于讲完了ppt,长出一口气,看向应洵。 应洵点点头,然后看向三位老股东。 “各位叔伯,”他说,语气平淡,“刚才的方案,你们觉得怎么样?” 三个人面面相觑。 刚才讲的什么来着? 他们光顾着看小团子了,根本没听。 杨老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蓁蓁不知什么时候从应洵腿上滑了下来,正站在他旁边,用那只又肉又短的小手,轻轻碰着他的手背。 杨老愣住了。 小姑娘仰着头看他,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爷爷好。” 杨老觉得自己心脏都不好了。 “诶……诶!”他连声应着,蹲下来和她平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应珈宜。”蓁蓁认真地说,然后又补充,“小名叫蓁蓁。” “蓁蓁?”杨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名字,真好听。几岁啦?” 蓁蓁伸出小手,比了个三。 那手又肉又短,手指头胖乎乎的,比个“三”都显得有些费力。 第68章 二人世界:doing 应洵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侧过头,看到枕头上还留着浅浅的凹陷,伸手摸了一下,还有一点余温。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那水声,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蓁蓁昨天被外公外婆接走了,小家伙听说要去外婆家住两天,高兴得连再见都没好好说,拎着她的小猪佩佩就往门口跑。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还有一点淡淡的失落。 但现在——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一个模糊的身影。水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偶尔夹杂着一点细微的动静。 他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气。 那是她喜欢的那款,栀子花的味道,此刻被热气蒸腾得更加浓郁。 淋浴间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雾,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许清沅背对着门的方向站着,正微微仰着头让水从脸上淋下来。水流顺着她的肩颈往下淌,滑过后背,流过腰窝,沿着身体的曲线一路向下。 她没发现他进来。 应洵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水汽在她周围升腾,像一层朦胧的纱,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许清沅抬手把湿发撩到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那个动作很随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妩媚。 应洵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拉开淋浴间的门。 许清沅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红晕。 看到他,她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进来了?” 她的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些,听起来有些飘忽。 应洵没有回答,只是走进淋浴间,把门拉上。 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几乎贴在一起。 热水从头顶洒下来,瞬间把他的家居服浇透了。 “应洵!”许清沅急了,伸手去推他,“衣服都湿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她。 水从他的发梢滴落,顺着眉骨往下淌,他眨了眨眼,水珠就从睫毛上滚落,滴在她脸上。 “湿了就湿了。”他说,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些低哑,“反正要脱。” 许清沅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说什么,可他没给她机会。 他低头,吻住了她。 ——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落在两个人身上,顺着脸颊往下流。 吻变得有些湿润,水淌进嘴角,分不清是淋浴的水还是彼此的气息。 许清沅被他抵在淋浴间的玻璃墙上,后背贴着微凉的玻璃,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一冷一热,反差鲜明,她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从她腰间缓缓向上,抚过她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的皮肤。那触感比平时更加细腻,因为沾了水,他的掌心贴着滑过,带起一阵酥麻。 吻了很久,他才微微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不稳。水还在不停地洒下来,落在他们之间,顺着相贴的鼻尖往下淌。 “清沅。”他叫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早上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热。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他被水淋湿的头发贴在额前,眉眼间是那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温柔。 “早上好。”她轻声说。 —— 他的手开始动了。 很慢,很轻,在她身上游走。 热水让她的皮肤变得格外滑腻,他的掌心贴上去,几乎没有阻力,轻轻一滑就能滑过很长一段距离。 应洵故意放慢动作,一寸一寸地感受。 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腰间,从腰间到后背。所过之处,她的皮肤都会微微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冷吗?”他贴着她的耳廓问。 许清沅摇摇头。 “那是?” 许清沅的脸红透了,没说话。 应洵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被水声盖住了一些,听起来有些模糊,却更显得暧昧。 热水不停地淋下来,在他的手和她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每一次滑动,都轻柔得不像话,却又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许清沅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溢出来。 可她控制不住。 当应洵的指腹轻轻擦过的时候,她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水声盖住了。 但他听到了。 应洵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里?” 许清沅又“嗯”了一声,比刚才更轻。 应洵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坏,几分满足。 他的手指开始在那处流连,轻柔地、缓慢地,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每一下都让她的呼吸更急促一分,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更软一分。 她攀着他的肩,几乎站不住。 他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固定在怀里。 “站不住了?”他问。 她点点头,脸埋在他肩上,不敢看他。 他低笑,把她往上抱了抱,让她双腿环上他的腰。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他抵在玻璃墙上。 这个姿势让她无处可逃。 他的动作还在继续。 —— 水汽越来越浓,整个淋浴间像笼在一层白纱里。 玻璃墙上蒙着厚厚的雾,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交叠的轮廓,和偶尔抬起的手臂。 许清沅把脸埋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一下一下地动着,温柔又绵长。水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又顺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流。 她能感觉到水的温度,也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的手还在她身上游走,每一寸都不放过。那些敏感的、隐秘的地方,他都细细地照顾着。他的指尖划过时,她会轻轻颤抖;他的掌心贴上来时,她会忍不住吸气。 “应洵……”她叫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你别……”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她。 “别什么?” 她咬着下唇,说不出那两个字。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水汽和别的什么蒙上了一层雾,比平时更加迷离,更加动人。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睑。 “不说?”他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带着几分蛊惑,“不说我不动。” 他真的停了。 许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不动,她反而更难受。 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比什么都折磨人。 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 “……别停。” 他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带着几分得逞的得意。 “好。”他说,“听你的。” —— 他继续动起来,比刚才更深,更重。 水不停地淋下来,打在他背上,又顺着他的身体流到她身上。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几缕发丝黏在唇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低头,吻去那些发丝,又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和刚才不同。刚才的是试探,是挑逗,现在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亲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深情。 她攀着他的肩,回应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 两个人都在喘,呼吸交织在一起,被水声盖住,显得模糊而暧昧。 他把她放下来,但没松手,还是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还好吗?”他问。 她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洗好了?” 她又点点头。 他开始帮她洗。 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一点点涂抹在她身上。 从肩膀到手臂,从后背到腰间,每一寸都仔细地洗过。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布。 洗完了,他又用清水把她冲干净。 然后关掉水,拿过浴巾,把她整个人裹起来。 许清沅被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应洵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 “出去吧。”他说,“别着凉。” 她点点头,被他半搂半抱着带出浴室。 ——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许清沅是被应洵用浴巾裹着抱出来的。 她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把自己放到床上。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张床,被子被晒得暖洋洋的。 “别动。”应洵说,声音低低的,“等我。” 她躺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腰间只松松垮垮系着一条浴巾,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许清沅看了一眼那个盒子,脸腾地红了。 那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 应洵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怕了?”他问,唇贴着她的耳廓。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震过来,震得她心口发麻。 第69章 早恋日记:应珈宜一起收了四个人的情书 应珈宜六岁那年的秋天,成了一名小学生。 学校是应洵精挑细选的京市最顶尖的私立小学,据说从这所学校走出来的孩子,不是成了各行各业的精英,就是继承了家业把家族企业做得更大。 应洵的本意很简单,让闺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结交一些正经的朋友,安安稳稳度过童年。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 这所学校里的孩子,大多出身权贵之家,从小见惯了世面,个个都是人精。而他的闺女,偏偏越长越出众。 六岁的应珈宜,和三岁时那个肉嘟嘟的小团子已经判若两人。 婴儿肥褪去了,小脸渐渐显出精致的轮廓。 她的五官长得极好,继承了许清沅的柔和秀美,又融合了应洵的清俊。 那双眼睛尤其出挑,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会说话。 睫毛又长又密,眨起眼来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能把人的心扇化。 皮肤还是那么白,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透着淡淡的粉色。 头发留长了,许清沅每天给她扎不同的发型,有时候是两个小揪揪,有时候是麻花辫,有时候就简单地披着,用一枚小巧的发卡别住刘海。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甜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应洵有时候看着她,会恍惚想起十三年前清溪镇的夏天。 那时候的许清沅,也是这样小小的,软软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追在他身后叫“小洵哥哥”。 现在他们的女儿,已经长成了比当年的许清沅更精致的小人儿。 这本来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可应洵很快就发现,骄傲的背后,是无穷无尽的烦恼。 那是个寻常的周五晚上。 蓁蓁在客厅的地毯上玩拼图,许清沅在厨房准备晚饭,应洵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顺手拿起蓁蓁的书包,准备给她整理一下周一要带的东西。 这是他当了六年爸爸养成的习惯,每天给女儿收拾书包,检查有没有漏带的文具,有没有老师发的通知,有没有需要家长签字的作业。 书包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她最喜欢的卡通小猪。 应洵拉开拉链,先拿出文具盒,检查铅笔有没有削好,橡皮还在不在。 然后是作业本,一本一本翻过去,语文数学英语,都写得工工整整。 应洵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点随她妈妈,做什么事都认真。 然后他的手碰到了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应洵以为是老师发的通知,顺手抽出来展——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不是什么通知。 那是一封情书。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没多久的小朋友写的。 内容倒是很直白: “应珈宜你好,我喜欢你,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李某某” 应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继续翻,又翻出第二张。 “应珈宜,我今天带了巧克力,给你吃,你笑的时候很好看。——王某某” 第三张。 “应珈宜,我长大以后要娶你。——赵某某” 第四张。 “应珈宜,你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我可以每天送你回家吗?——孙某某” 应洵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数了数,一共四封。 四封情书。 四个小男孩。 他的女儿,才六岁。 应洵深吸一口气,把那四张纸叠好,攥在手里,起身走出书房。 —— 客厅里,蓁蓁正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拼一幅五百块的拼图。 那是一幅世界地图,她拼了三天,已经完成了大半。 小小的手指捏着拼图块,仔细比对形状,然后准确地放进空缺的位置。 应洵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六岁的孩子,很多还在玩过家家、玩娃娃,他的闺女已经在拼五百块的拼图了。 上次去商场,她盯着乐高专区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套适合十岁孩子的机械组,回家一个人照着图纸搭了两天,愣是搭出来了。 许清沅说:“咱闺女以后该不会是个数学天才吧?” 应洵当时还挺骄傲,可此刻,他看着闺女专注的侧脸,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长得好看,脑子聪明,性格又好—— 这以后得招多少狼崽子? 他清了清嗓子。 “蓁蓁。” 蓁蓁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爸爸?你忙完啦?” 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山间的泉水。 应洵点点头,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四张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蓁蓁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着一点“哦,这个啊”的坦然。 “情书啊。”她说,语气就像在说“这是拼图啊”一样平常。 应洵愣了一下。 这反应,太淡定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蓁蓁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就是他们喜欢我,想和我做朋友。” 应洵:“……” 好像也没说错。 “那你怎么不拒绝?”他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他们给你,你就收着?” 蓁蓁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说了呀,我说对不起,我不要。” “那这些怎么还在你书包里?” “他们说,如果不收的话,他们会伤心的。”蓁蓁认真地说,“我就想,那先收着吧,反正也不占地方。” 应洵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们?”他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蓁蓁点点头。 “他们一起送给你的?”应洵试探着问,“有几个?” 蓁蓁掰着手指开始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她抬头看爸爸,“好像是四个一起的。” 应洵沉默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开口,“四个人,一起,手拉手,同时,给你送情书?” 蓁蓁想了想当时的情景,点点头:“是哒。” “……” 应洵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觉得现在的小孩很不正常。他应该觉得这件事很离谱。他应该教育闺女以后要果断拒绝,不能心软。 可他看着闺女那张坦然的小脸,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的闺女,是不是太受欢迎了? 六岁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那天晚上,应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许清沅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应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咱闺女收到情书了。” 许清沅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哦。” “哦?”应洵不敢相信,“你就这个反应?” “六岁小孩过家家,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许清沅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你小时候不也给小女孩写过信?” 应洵噎住了。 他小时候……确实给一个小女孩写过信。 写了十三年。 “那不一样。”他硬着头皮说。 “怎么不一样?” 应洵想了想,认真道:“我是真心的。” “而且那时候我都十多岁了”,他义正严辞的补充一句。 许清沅终于睁开眼,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几分郁闷,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许清沅忍不住笑了。 “应洵,”她伸手抚上他的脸,“你是在吃醋吗?” “吃什么醋?” “吃那些六岁小男孩的醋。” 应洵:“……” 他不想承认,但他好像确实有点。 许清沅笑得更厉害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行了,睡吧。”她说,“明天还要去公司呢。” 应洵把她揽进怀里,却还是睡不着。 他在想一件事—— 要不要给闺女转学? —— 转学的事还没研究明白,新的风波就来了。 那是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应洵正在开季度总结会,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蓁蓁的班主任。 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接起电话。 “应先生您好,我是李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又有几分欲言又止,“是这样的,今天学校发生了一点小状况,能不能请您和许女士来学校一趟?” 应洵的心一紧:“蓁蓁怎么了?” “她没事,她很好。”老师连忙说,“是其他几个孩子的事,情况有点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来了就知道了。” 应洵挂了电话,立刻给许清沅打过去。 许清沅正在乐团排练,接到电话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蓁蓁闯祸了?” “老师说不是她的事。”应洵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但让咱们都过去。” 许清沅想了想:“那我问问老师具体是什么事?” “问了,老师没说,就说到了就知道了。” 许清沅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我马上过来。” —— 二十分钟后,应洵和许清沅在小学门口碰了头。 许清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挽成一个低髻,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应洵握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你猜是什么事?”许清沅问。 第70章 养崽日记:爸爸妈妈亲亲!! 周六早晨七点半,应洵准时睁开眼。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都会在这个时间醒来。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许清沅的枕头还有一点余温,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他躺着发了一会儿呆,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难得的周末,没有工作,没有应酬,只有他和清沅,还有—— “爸爸!”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一个小小的人影冲了进来,直接往床上扑。 应洵下意识伸手接住,把那个软软的小团子捞进怀里。 “爸爸!起床啦!” 蓁蓁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像个小鸟窝。 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起来又软又萌。 应洵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水。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肚子上,伸手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 “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啦!”蓁蓁认真地说,“都七点半了!妈妈都去洗澡了!” 应洵看了一眼浴室的门,确实,水声还在响。 “那你怎么不去找妈妈?” “妈妈说要洗澡,让我来找爸爸。”蓁蓁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爸爸,我们今天去哪儿玩?” 应洵挑眉:“你想去哪儿?” 蓁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嗯……想去动物园!” “上周末不是刚去过?” “那想去游乐园!” “上周也去了。” 蓁蓁眨眨眼,忽然凑近他,小声说:“那我想去孟昭衍家玩拼图。” 应洵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 “又去?” “嗯!”蓁蓁点点头,“他说他新买了一套地图拼图,一千五百块的,特别难!” 应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捏了捏她的小脸。 “那要问问妈妈。” “好!”蓁蓁从他身上滑下来,蹬蹬蹬往浴室跑,“妈妈!妈妈!” 应洵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 浴室的门被敲响。 “妈妈!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的水声停了,许清沅的声音传出来:“等一下啊,妈妈穿衣服。”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许清沅裹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润。看到女儿站在门口,她弯下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宝贝,怎么了?” “妈妈,我想去孟昭衍家玩拼图!” 许清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去?” “嗯!他说有新拼图!” 许清沅抬起头,看向躺在床上正往这边看的应洵,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应洵的眼神里写着:你看着办。 许清沅的眼神里写着:知道了。 她蹲下来,和女儿平视。 “蓁蓁,你想去可以,但是要先答应妈妈一件事。” “什么事?” “先把早餐吃了,然后把昨天的作业检查一遍。没问题的话,下午让爸爸送你去。” 蓁蓁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好!” 她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爸爸!我去换衣服啦!” 应洵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笑了。 “她怎么这么有精神?” 许清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像你呗。” 应洵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 “像我?我小时候可没这么活泼。” 许清沅笑了,靠在他怀里。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小时候的事,我记得可比你清楚。” 应洵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她记得。 那些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关于清溪镇夏天的记忆,她都记得。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记得。” 许清沅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应洵。”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应洵:“……” — 半个小时后,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蓁蓁已经换好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头发被许清沅扎成两个小辫子,用和她书包同款的发圈绑着。 她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一个鸡蛋、一小碟青菜,拿着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妈妈,这个粥好好喝。” 许清沅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蓁蓁点点头,又舀了一口。 应洵坐在主位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财经新闻。 偶尔抬头,看一眼女儿,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许清沅注意到他的表情,忍不住问:“看什么呢?” 应洵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 许清沅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蓁蓁正低头认真喝粥,小嘴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圆圆的,像只小仓鼠。 因为太专心,米粒沾到了嘴角,她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又舔了一下。 许清沅忍不住笑了。 “蓁蓁,嘴角有米粒。” 蓁蓁抬起头,茫然地眨眨眼:“哪里?” 许清沅伸手,帮她把米粒拿掉。 蓁蓁笑了:“谢谢妈妈!” 然后又低头继续喝粥。 许清沅看向应洵,发现他还盯着女儿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忍不住用脚踢了他一下。 应洵回过神,看她。 “怎么了?” “吃醋了。” 应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放下报纸,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也好看。” 许清沅的脸微微红了,瞪他一眼。 “当着孩子呢。” 蓁蓁正好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爸爸妈妈亲亲!” 应洵和许清沅对视一眼,都笑了。 —— 早餐吃完,蓁蓁主动帮妈妈收拾碗筷。 她把小碗小碟端到厨房,踮着脚放进洗碗池里。 许清沅在旁边看着,怕她摔了,又怕她够不着,又想让她自己尝试。 “蓁蓁,小心一点。” “没事的妈妈,我可以!”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去,拍拍小手,一脸骄傲。 “我放好了!” 许清沅蹲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蓁蓁真棒!” 蓁蓁笑得眼睛弯弯的,转身跑出去找爸爸了。 应洵正在客厅看文件,看到女儿跑过来,放下文件,把她抱起来。 “作业检查了没有?” “还没有。”蓁蓁诚实地说,“妈妈说要先吃饭再检查。” 应洵点点头,把她放在沙发上。 “那现在去拿作业,爸爸陪你检查。” 蓁蓁蹬蹬蹬跑回房间,抱着一堆本子出来,往应洵面前一放。 “都在这儿了!” 应洵翻了翻,语文、数学、英语,每本都写得工工整整,字迹虽然稚嫩,但很认真。 他点点头,开始一页一页检查。 蓁蓁趴在他旁边,等着。 “这道题,”应洵指着数学本上的一道题,“五加三等于八,你写的八,对了。” 蓁蓁高兴地点头。 “这道,七加二等于九,也对了。” 蓁蓁更高兴了。 应洵翻到下一页,忽然顿住了。 他指着一道题:“这道题,八加五等于十三,你怎么写的?” 蓁蓁凑过去看了看,认真地说:“十三呀。” “可是你写的是‘十三’,不是‘13’。” 蓁蓁眨眨眼,想了想:“可是老师说过,可以写汉字的呀。” 应洵:“……”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 “行,对的。” 蓁蓁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最好了!” 应洵的心又化了一次。 —— 下午两点,应洵把蓁蓁送到了孟家。 孟砚南亲自出来接的,看到应洵那张黑着的脸,笑得特别欠揍。 “哟,应总亲自送啊?” 应洵懒得理他,蹲下来对女儿说:“蓁蓁,玩够了就打电话,爸爸来接你。” 蓁蓁点点头:“好!” 她又转向孟砚南,甜甜地叫了一声:“孟叔叔好!” 孟砚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蓁蓁好,昭衍在里面等你呢,快进去吧。” 蓁蓁蹬蹬蹬跑进去,头也不回。 应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了一下。 孟砚南拍拍他的肩:“放心,有昭衍在,没人敢欺负她。” 应洵瞥了他一眼:“你儿子最好只和她玩拼图。” 孟砚南挑眉:“不然呢?” 应洵没说话,转身上车走了。 客厅里,孟昭衍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拼图。 那是一幅世界地图,每个国家都分成不同的颜色,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就很复杂。 他低着头,认真地找着拼图块,偶尔拿起一块,比对一下,然后准确地放进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蓁蓁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幅拼图。 “哇,好大!” 孟昭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你来啦。” 蓁蓁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拼了多少了?” “刚拼了一百多块。”孟昭衍说,“这个太难了。” 蓁蓁看着那幅拼图,眼睛里满是兴奋。 “我们一起拼!” 两个小孩头碰头,开始认真地拼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倪夏端了两杯果汁过来,看到两个孩子专注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把果汁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轻声说:“喝点果汁再拼。” 蓁蓁抬起头,甜甜地说:“谢谢倪阿姨!” 孟昭衍也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道了句谢谢。 倪夏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孩子又开始低头拼图,时不时说几句话。 “这块应该是非洲。” “为什么?” “因为它是黄色的,非洲是沙漠。” “哦,有道理。” 倪夏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 两个小时后,蓁蓁的电话响了。 是应洵打来的。 “蓁蓁,玩够了吗?爸爸来接你。” 蓁蓁看了看面前的拼图,又看了看孟昭衍。 “爸爸,我们还没拼完呢。” 应洵沉默了两秒:“那明天再拼,今天先回来,妈妈做好饭了。” 蓁蓁想了想,点点头,“好吧。” 她挂了电话,对孟昭衍说:“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拼。” 孟昭衍点点头。 蓁蓁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给你。” 孟昭衍愣了一下,接过巧克力,“谢谢。” 蓁蓁笑了,转身跑出去。 孟昭衍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然后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 —— 应洵开车接女儿回家。 蓁蓁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小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爸爸,那个拼图好大!有一千五百块!” “孟昭衍说,他妈妈给他买的,因为他说想拼世界地图。” “我们已经拼了两百块了,明天再去拼!” 应洵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么喜欢拼图?” “嗯!”蓁蓁用力点头,“拼图好好玩,可以把碎片拼成一整张,特别有成就感!” 应洵想了想,说:“那爸爸也给你买,咱家有地方放。” 蓁蓁眨眨眼:“可是孟昭衍家的拼图更大呀。” 应洵:“……” “而且他家的拼图是地图,可以学知识。” 应洵:“……” “而且他陪我一起拼,不会无聊。” 应洵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六岁小孩计较。 “那你喜欢和他一起拼?” 蓁蓁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喜欢。他话不多,不会一直吵,我问他问题,他会认真回答,他不会嫌我慢,也不会抢我的拼图块。” 应洵沉默了。 这孩子,说起孟昭衍,怎么一套一套的? 他斟酌着问:“那你觉得孟昭衍这个人怎么样?” 蓁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他很好呀,他看书很认真,回答问题很准,拼图也很厉害,他不像那四个人一样一直缠着我,也不会像其他男生一样追着跑。” 应洵的眉头微微皱起。 “其他男生?还有谁?” 蓁蓁眨眨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 应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蓁蓁。” “……嗯?” “还有谁?” 蓁蓁低着头,小声说:“没有了。” 应洵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回去问妈妈。” 蓁蓁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爸爸,你……” 应洵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爸爸不问你,问妈妈。妈妈肯定知道。” 蓁蓁的小脸垮了下来。 “爸爸,你好坏。” 应洵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 回到家,许清沅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蓁蓁换了鞋就跑过去,抱着妈妈的腿。 “妈妈!我好想你!” 许清沅笑着摸摸她的头,“玩得开心吗?” “开心!”蓁蓁用力点头,“拼了好多块!明天还要去!” 许清沅看向应洵,发现他表情微妙,“怎么了?” 应洵走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许清沅听完,挑了挑眉。 她蹲下来,看着女儿。 “蓁蓁,妈妈问你个问题。” 蓁蓁眨眨眼,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除了那四个人,还有别的男生给你送东西吗?” 蓁蓁的小脸瞬间垮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有。” 许清沅和应洵对视一眼。 “几个?” 蓁蓁掰着手指算了算:“好像是……两个?” “送的什么?” “糖,还有贴纸。” “你怎么处理的?” “我说不要,他们说放着就行,我就放着了。” 许清沅:“……” 应洵在旁边,脸又黑了。 许清沅叹了口气,把女儿抱起来。 “蓁蓁,妈妈跟你说,以后有人给你送东西,你要坚决拒绝,不管他们说会不会伤心,你都要拒绝,知道吗?” 蓁蓁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许清沅想了想,“因为你还小,不需要收这些,如果你收了,他们会以为你也喜欢他们,以后还会继续送。” 蓁蓁认真听着,点点头。 “那我把那些东西还回去?” “对。”许清沅说,“周一去学校,把那些糖和贴纸都还给人家,说谢谢但是不能收。” 蓁蓁点点头:“好。” 许清沅亲了亲她的小脸。 “乖,吃饭吧。” —— 晚饭很丰盛,有蓁蓁爱吃的糖醋排骨,有应洵爱吃的清蒸鱼,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 蓁蓁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认真地吃着饭,她吃饭很乖,不挑食,每样都吃一点。 许清沅说是像应洵,应洵说是像许清沅,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吃着吃着,蓁蓁忽然想起什么。 “妈妈,孟昭衍说,他妈妈会做饼干,下次让我去他家做饼干。” 许清沅愣了一下:“做饼干?” “嗯!”蓁蓁点点头,“他说他妈妈做的饼干特别好吃,可以教我。” 许清沅看向应洵。 应洵的脸色又微妙起来。 “做饼干?”他说,“咱家也能做。” 蓁蓁眨眨眼:“可是孟昭衍的妈妈是专门学过的呀。” 应洵:“……” 许清沅忍不住笑了。 “行,那下次去他家做饼干。”她说,“不过要先问问倪阿姨方不方便。” 蓁蓁高兴地点头:“好!” 应洵在旁边默默吃饭,一言不发。 许清沅用脚踢了踢他,小声说:“吃醋了?” 应洵瞥她一眼,没说话。 许清沅笑得更开心了。 —— 晚上八点半,蓁蓁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等爸爸妈妈。 这是她每天的睡前仪式,爸爸妈妈会轮流来陪她一会儿,讲故事,或者聊聊天。 今天先来的是妈妈。 许清沅穿着家居服,在女儿床边坐下。 “蓁蓁,今天开心吗?” “开心!”蓁蓁点点头,“拼图好玩,饭好吃,爸爸妈妈都在家。” 许清沅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 “那妈妈问你,今天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蓁蓁眨眨眼,想了想:“爸爸问我,还有谁给我送东西。”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有两个。”蓁蓁诚实地说,“妈妈,我真的做错了吗?” 许清沅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软软的。 “不是做错。”她说,“是你还小,不知道怎么处理,妈妈告诉你了,以后就知道怎么做了,对不对?” 蓁蓁点点头。 “蓁蓁,妈妈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不管有多少人喜欢你,你都要记住,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许清沅认真地说,“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因为怕别人伤心,就勉强自己接受不喜欢的东西。也不要因为别人对你好,就觉得必须要回报什么。”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蓁蓁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妈妈,我记住了。” 许清沅笑了,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乖,睡吧。爸爸等会儿来。” —— 过了一会儿,应洵推门进来。 蓁蓁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天花板。 看到爸爸进来,她立刻坐起来,张开双臂。 “爸爸抱!” 应洵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蓁蓁趴在他肩上,小手抱着他的脖子。 “爸爸,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应洵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在车上的时候,表情怪怪的。”蓁蓁认真地说,“刚才吃饭的时候,表情也怪怪的。” 应洵沉默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敏感? 他想了想,斟酌着说:“爸爸没有不高兴,爸爸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觉得自己的闺女太招人喜欢了,有点操心? 只是看到她和别的小朋友玩得开心,有点吃醋? 只是想到有一天她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有点舍不得? 他叹了口气,把女儿抱得更紧。 “蓁蓁,爸爸只是希望你开心。” 蓁蓁趴在他怀里,小手摸着他的脸。 “爸爸,我开心呀。” “今天玩拼图开心,吃饭开心,现在爸爸抱着我也开心。” 应洵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就好。” “爸爸。” “嗯?” “我爱你。” 应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温柔得像此刻窗外的月光。 “爸爸也爱你,蓁蓁。” 蓁蓁睡着后,应洵轻轻把她放回床上,盖好小被子,又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着的时候,小脸软软的,睫毛长长的,呼吸轻轻的。偶尔咂咂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然后起身,关灯,轻轻带上门。 回到卧室,许清沅已经躺在床上了。 看到他进来,她放下手机。 “睡着了?” “嗯。”应洵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许清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应洵。” “嗯?” “你今天真的吃醋了?” 应洵沉默了一会儿,“有点。” 许清沅忍不住笑了,“吃六岁小孩的醋?” “不是吃醋。”他认真地说,“是担心。” “担心什么?” 应洵想了想,慢慢开口。 “担心她太受欢迎,以后遇到的麻烦多。” “担心她心太软,不会拒绝人。” “担心她长大了,会遇到不好的人。” “担心……” 他说不下去了。 许清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应洵,她才六岁。” “我知道。” “她还有很多年要长大。” “我知道。” “我们会一直陪着她。” 他看着她,目光软下来。 “我知道。” 许清沅伸手,抚上他的脸。 “所以,别担心了。” “她会健康快乐地长大,会遇到很多好人,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但不管她长多大,她都是我们的女儿。” “就像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都是你的清沅。” 应洵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还有深深的眷恋。 他低头,吻住她。 —— 周日早上,蓁蓁又是第一个醒的。 她爬起来,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跳下床,蹬蹬蹬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推开门。 床上,应洵和许清沅正相拥而眠。 蓁蓁爬到床上,从两人中间挤进去。 “爸爸妈妈!起床啦!” 应洵睁开眼,看到女儿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怎么又起这么早?” “不早啦!”蓁蓁认真地说,“都七点啦!” 许清沅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宝贝,再睡一会儿……” “不行!”蓁蓁坚持,“今天还要去拼图!” 应洵和许清沅对视一眼。 许清沅无奈地笑了。 应洵坐起来,把女儿抱进怀里。 “蓁蓁,今天不能去。” 蓁蓁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孟昭衍今天有事,他妈妈打电话来说了,今天不能拼图。” 蓁蓁的小脸垮了下来。 “那今天干什么?” 应洵想了想,看向许清沅。 许清沅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去公园?” 蓁蓁眼睛一亮:“公园?” “嗯,带你去划船,好不好?” 蓁蓁高兴地拍手:“好!” 应洵看着她那张兴奋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 上午十点,一家三口来到公园。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小船在缓缓划动。 蓁蓁拉着爸爸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爸爸!我要坐那个鸭子船!” 应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只黄色的鸭子形状的小船。 “好,就坐那个。” 买了票,一家三口上了船。 蓁蓁坐在中间,应洵和许清沅一边一个,踩着踏板让船动起来。 “爸爸!快一点!” “妈妈!往那边!” 蓁蓁兴奋地指挥着,小脸上满是笑容。 应洵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这样,也很好。 —— 玩了一上午,下午回家,蓁蓁累得直接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应洵把她抱回房间,盖好小被子。 出来的时候,许清沅正在客厅看书。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睡着了?” “嗯。” 许清沅靠在他肩上。 “应洵。” “嗯?” “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 “开心。” “比吃醋开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比吃醋开心。” 许清沅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岁月静好。 他们的女儿在房间里安睡,他们靠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这就是他们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的生活。 —— 晚饭后,蓁蓁又拿出了那幅拼图。 不是孟昭衍家的那一幅,是应洵下午特意去商场买的,一幅五百块的动物拼图。 “爸爸,你陪我拼!” 应洵在她身边坐下,开始和她一起拼。 蓁蓁很认真,一块一块地找,一块一块地试,应洵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递一块,偶尔给她一点提示。 许清沅坐在沙发上,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妈妈!你也来!” 许清沅走过去,在另一边坐下。 一家三口,围着一幅拼图,头碰头地拼着。 蓁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应洵偶尔应一声,许清沅偶尔笑一下。 拼到最后一块的时候,蓁蓁特别认真。 她拿着最后一块拼图,比对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放进去。 “好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妈妈,我们拼好了!” 应洵和许清沅看着那幅完整的拼图,又看着女儿那张兴奋的小脸,都笑了。 “蓁蓁真棒。”应洵说。 “是我们一起拼的!”蓁蓁纠正他,“爸爸也棒,妈妈也棒!” 许清沅笑了,把她抱进怀里。 “对,我们都棒。” 蓁蓁趴在她怀里,小手拉着爸爸的手。 “爸爸妈妈。” “嗯?” “今天真好。” 应洵和许清沅对视一眼,都笑了。 “嗯,真好。” —— 周一一早,蓁蓁背着粉色的小猪书包,被应洵送去学校。 临走前,她从书包里翻出两颗糖和几张贴纸,认真地放进另一个小袋子里。 “妈妈,这些是还给他们的。” 许清沅点点头:“对,就这样。” 蓁蓁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妈,如果他们还是伤心怎么办?” 许清沅蹲下来,和她平视。 “蓁蓁,他们的伤心不是你的错。你能做的就是好好拒绝,好好还回去。至于他们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蓁蓁想了想,点点头。 “我知道了。” 应洵牵着她的手,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蓁蓁忽然回头。 “妈妈,晚上见!” 许清沅笑了。 “晚上见。” —— 车上,蓁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 “爸爸。” “嗯?” “我今天把东西还回去,他们会不会生气?” 应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可能会。” 蓁蓁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该怎么办?” 应洵想了想,说:“如果他们生气,那是他们的事,你只要做了正确的事,就够了。” “如果他们还继续送呢?” “那就继续拒绝。”应洵说,“一直拒绝到他们不再送为止。” 蓁蓁想了想,点点头。 “我知道了。” 应洵看着后视镜里女儿认真的小脸,心里又软又骄傲。 他的蓁蓁,正在一点一点长大。 学会拒绝,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做正确的事。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难,但他相信她。 因为她是他和清沅的女儿。 车停在学校门口。 应洵下车,帮女儿打开车门,牵着她走到校门口。 蓁蓁松开他的手,仰起小脸看他。 “爸爸,我进去了。” 应洵点点头,蹲下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加油。” 蓁蓁笑了,转身跑进去。 跑到一半,她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应洵也挥挥手。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车。 —— 那天下午,应洵去接女儿的时候,看到蓁蓁和孟昭衍站在校门口,正在说什么。 看到爸爸的车,蓁蓁跑过来。 应洵下车,把她抱起来,“今天怎么样?” 蓁蓁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把东西还给他们了!”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不伤心,做朋友也可以。” 应洵挑眉:“这么简单?” 蓁蓁点点头,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是孟昭衍帮我的。” 应洵愣了一下,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孟昭衍。 那个小男孩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看到应洵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应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也点了点头。 —— 回去的路上,蓁蓁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事。 “爸爸,你知道吗?孟昭衍就站在我旁边,那几个人就不敢说话了!” “他说,以后有人欺负我,就告诉他。” “他说他会保护我。” 应洵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但这一次,他没有吃醋。 他只是笑了笑。 “那挺好的。” 蓁蓁眨眨眼:“爸爸,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因为孟昭衍说要保护我呀。” 应洵想了想,认真地说:“有人愿意保护你,爸爸高兴。” 蓁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爸最好!” 应洵也笑了。 —— 那天晚上,蓁蓁睡着后,许清沅问应洵:“你今天怎么不生气了?” 应洵把她揽进怀里。 “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她总要长大,总要有人陪。”他说,“与其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如是孟昭衍。” 许清沅挑眉:“你承认孟昭衍好了?” 应洵沉默了两秒,硬着头皮说:“他至少靠谱。” 许清沅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说:“应洵。” “嗯?” “你长大了。” 应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长大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照着他们。 不远处,蓁蓁睡得正香。 她的梦里,有拼图,有巧克力,有孟昭衍,有爸爸妈妈。 还有很多很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