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是炮灰但变成了白月光》 第1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 阳光透过教室窗帘的缝隙,在堆满课本的课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粉笔灰在光束中无声浮动。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讲课声平稳绵长,夹杂著同学们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陈苏就是在这样寻常的高中课堂氛围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首先感受到盛夏闷热的空气包裹著皮肤,以及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 记忆如潮水涌来。 属於原主陈苏的十七岁记忆在她脑海里快速掠过。 那些怯懦无声的暗恋,终止於一个少年的毁灭。 她不动声色地直起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 陌生的同学们,讲台上还未擦净的粉笔字,还有…… 她的视线转向身后斜侧方。 那个即便趴在桌上睡觉,也难掩存在感的身影。 她装作不经意地侧过头,仔细看去。 沈確。 他在睡觉。 凌乱的黑髮遮住了部分额头。 他侧著脸,露出流畅的下頜线,高挺的鼻樑在光线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即使闭著眼睛,眉宇间也凝著挥之不去的冷漠。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裸露的胳膊皮肤很白,上面隱约可见旧伤的痕跡。 这张脸確实好看,带著攻击性的痞帅。 “这就是我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標?”她在脑中问道,声音平静。 【是的,宿主】系统007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目標人物:沈確】 “传递当前世界背景资料。” 【是】 更多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她是快穿局的优秀员工陈苏,最近监测到大量小世界因角色积怨过深而濒临崩塌。 她临危受命前来化解这些濒临崩塌世界的角色怨念。 此刻她所在的,正是其中一个即將崩溃的世界。 按照原剧本,周茜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而沈確,只是存在於周茜回忆中的一个角色。 周茜因家庭变故成了不良少女,遇见了同样叛逆的沈確。 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彼此吸引。 沈確暴戾冷漠,周茜热烈奔放。 他们互相舔舐著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口。 然而高考前夕,在酒吧的一场衝突中,沈確失手杀死了一名试图侵犯周茜的混混。 过失杀人,鋃鐺入狱。 显赫的家族隨即將他拋弃。 入狱后,这个世界就没有关於沈確的笔墨了。 不知死活,不知所踪。 沈確成了周茜心中无法磨灭的白月光。 后来她遇到与沈確容貌相似的集团总裁方时修,展开了一段替身虐恋。 最终周茜放下白月光,与方时修修成正果,圆满完结。 沈確只是推进男女主感情的工具,一个必须为剧情牺牲的配角。 而原主陈苏,是这个故事里更不起眼的配角。 一个悄悄暗恋著沈確的女生。 高一时,她因性格软弱被几个男生欺负,课桌被乱涂乱画,扔满垃圾。 嬉笑吵闹声惊醒了后排睡觉的沈確。 他不耐烦地一脚踹倒其中一个男生,戾气横生地骂了句:“吵死了”。 欺凌者们知道沈確威名被嚇住,再加上本来就是自己有错在先不敢告老师。之后顺带著也不敢欺负陈苏。 对沈確而言,那只是解决噪音的无心之举。 却成了原主暗恋他的开端。 她小心翼翼地喜欢了他三年,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他走向毁灭。 她的执念是:让沈確避开牢狱之灾,拥有幸福灿烂的未来。 阻止他爱上周茜。 以及……让他爱上自己。 陈苏理了理剧情,又问:“当前时间点?” 【距离高考前夕的悲剧发生,还有一年】 【沈確与周茜已於上周相识】 【目前关係:初步接触】 【请宿主儘快开始攻略】 “知道了。” _ 下课铃声突然响起,打破教室的寧静。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陈苏身后那个趴著的身影动了动。 沈確皱著眉抬起头,眼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惺忪和未散的戾气。 他揉了揉凌乱的头髮,没看任何人,直接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却透著散漫。 在一眾穿校服的学生中,他那身黑色衣服格外显眼。 他旁若无人地穿过教室,慢步走出后门。 陈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等了片刻,確认他暂时不会回来,才迅速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塑胶袋。 里面装著几张创可贴和一小支活血化瘀的药膏。 这是原主早就备好的。 昨天原主就注意到沈確指关节和手腕处因打架留下的擦伤和淤青。 她轻快地走到沈確座位旁,將小袋子迅速塞进他的桌洞。 做完这一切,她像受惊的小动物立即回到自己座位。 心臟因原主残留的情绪和刚才的举动微微加速跳动。 _ 上课铃很快再次响起。 沈確踩著铃声回来,身上带著淡淡的菸草气息。 原来是去抽菸了。 他漫不经心地坐下,伸手进桌洞想拿什么,动作却顿住了。 他摸出那个小袋子,捏在手里看了看。 陈苏的心提了起来,不自觉地绷紧后背。 沈確抬起眼,漆黑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地扫视四周。 眼神带著审视,又像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他没有问这是谁的,甚至没有露出疑惑的表情。 只是手指一松,那个装著创可贴和药的小袋子就划出拋物线,精准落进教室角落的垃圾桶。 “啪”的一声轻响。 陈苏看著那份被毫不犹豫丟弃的心意,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属於原主的酸楚。 但她很快压下这情绪。 作为攻略者,她早有准备。 沈確要是那么容易接近,原主也不会暗恋多年毫无进展。 不气馁,这才刚开始。 - 这节是数学课。 沈確没再睡觉,但也没听讲。 他全程靠在椅背上,低头玩手机。 老师站在讲台上认真讲课,目光几次掠过沈確的方向,都视若无睹地移开。 没人会管他。 谁叫他家有钱有势,而他本身,又是那样暴戾冷漠的存在。 一节课很快过去,放学铃声响起时,沉寂的教室瞬间活跃起来。 陈苏慢吞吞收拾书包,余光一直留意沈確。 他动作很快,把手机塞进裤兜,单肩挎上黑色背包,大步流星走出教室。 陈苏也收拾好作业背起书包,跟了出去。 校门口熙熙攘攘,充满了青春的喧囂。 而在那片校服海洋中,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那女孩穿著紧身短裙,披著风情万种的大波浪长发,脸上化著不符合学生身份的精致妆容,正百无聊赖地踢著脚下石子。 是周茜。 很快,沈確单肩挎包,懒洋洋地走出来。 周茜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很自然地就要挽他胳膊。 沈確侧身避开,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拒绝她的靠近。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与陈苏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陈苏站在原地,望著那消失在校门口拐角的一对人影,心里莫名涌上沉闷不適。 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她曾经无数次目睹过他们並肩同行的背影。 “他们去哪?”她问系统。 【根据监测,本次目的地为学校后街的一所网吧】 【暂无过高风险行为】 只是去网吧…… “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陈苏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上周,周茜与前男友陈浩吵架,陈浩恼羞成怒想要伤害周茜,被路过的沈確拦下,陈浩沈確两人发生衝突,陈浩落败而逃,周茜就此结识沈確】 原来如此。陈苏点点头。 既然会出手帮助,那就证明沈確並不是冷漠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还剩一年的时间。 还好,时间还早,一切都来得及。 她转身,朝著与那喧囂相反的回家方向走去。 - 原主的家庭背景同样令人嘆息。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远走,她从小与奶奶相依为命。 但还好,奶奶很疼爱她。 奶奶有退休金,原主也格外爭气,学习一直名列前茅。 靠著奖学金和困难补助,这个小小的家也不算难熬。 相反,她很知足幸福。 但这与沈確那个权贵之家,挥金如土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陈苏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她深吸一口气,感受这个陌生世界空气的味道。 她会实现原主愿望的。 - 回到家里,奶奶並不在。 奶奶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平日里喜欢打牌和搓麻將。 陈苏走进自己房间,来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皮肤白皙,留著长长的刘海,有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鼻樑挺秀,嘴唇小巧,看起来乖巧惹人怜爱。 只是因为性格怯懦,平时总是低著头,刘海遮住了漂亮的眼睛。 陈苏轻轻抚摸光滑白嫩的脸颊,心想:“这么好看的脸蛋,藏著真是可惜了。” 第2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 (2) 第二天。 清晨的空气带著一丝凉意,陈苏拎著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早早来到空无一人的教室。 她將其中一份放进自己桌上,然后走向沈確的座位。 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一份三明治被她轻轻放进桌洞深处,又用书本仔细遮掩好。 陈苏回到座位吃完早餐,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 今天轮到陈苏值日。 她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后排过道。 她倒退著扫地,没注意身后,不小心撞上一个带著热意的胸膛,那股淡淡的薄荷味瞬间將她包围。 “对不起!” 陈苏慌忙转身,下意识道歉。 抬头,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被撞到的人正是沈確。 他低头,眉头微蹙,垂眸看著她,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惯常的疏离,还有被打扰的不耐。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淡淡扫过她,隨即绕过她走向自己的座位。 陈苏看著他冷漠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发火。 沈確隨手把书包塞进桌洞,然后动作忽然顿了顿。 他摸出了那个装著早餐的塑胶袋。 陈苏拿著扫帚继续扫地,余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他的方向。 沈確把袋子拎到桌面上看了一眼,眼中毫无波澜。 接著,他像昨天扔掉伤药一样,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隨手一扬。 “啪。” 早餐准確落进桶里。 豆浆杯因为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坐到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拿出手机,身体往后靠在椅背,双腿隨意架在课桌横槓上开始玩游戏。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冷漠。 陈苏收回目光,继续扫地,心里並不觉得挫败。 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 上午的课程开始后,阳光逐渐变得炽烈,透过窗户,正好斜斜地打在沈確的侧脸上。 他依旧趴在桌上睡觉,光线有些刺眼,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地动了动。 陈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站起身,走到窗边,將靠近他座位的那扇窗户的窗帘,轻轻拉上了一半。 恰到好处地为他遮挡了那片扰人的阳光。 阴影里的沈確似乎睡得更沉了。 _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沈確第一个离开教室。 陈苏注意到今天校门口没有周茜的身影。 她默默向系统確认沈確的动向。 【目標沈確,当前目的地:学校右拐500米撞球厅。】 巧合的是,那家撞球厅与陈苏回家正好顺路。 她心中微动,背好书包,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跟在沈確身后。 沈確个子很高,背影挺拔却透著散漫。 他单肩背著包,双手插兜,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的步速不快,但步子迈得很大,陈苏需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走过一个街口,陈苏注意到沈確的脚步似乎微微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闪身躲到路边一堵墙后面,屏住呼吸。 等了片刻,她觉得他应该走远了,才小心翼翼探出头,想確认一下沈確方向。 然而,她刚探出半个身子,一道阴影就笼罩下来。 沈確不知何时折返,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他微微俯身靠近,那双冰冷的眼眸带著审视,直直锁住她。 “跟我十分钟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冷硬,带著浓浓的压迫感,“想干什么?” 陈苏的脸瞬间通红,一直红到耳根。 是被嚇到了,也是被当面抓包的窘迫。 她心跳如擂鼓,慌忙低头,声音细若蚊吟:“我……没有跟著你,我家也是这个方向。” 沈確显然不信,回家需要这样鬼鬼祟祟躲著人吗? 他轻嗤一声:“哦,这么巧?” 这时旁边撞球厅门口传来口哨和招呼声。 “確哥来了!” “哟,確哥,这谁啊?” 两个穿著时髦,染著黄毛的男生走过来,好奇地打量满脸通红的陈苏。 沈確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瞥了一眼陈苏,隨口道:“同学。” 陈苏心里稍稍放鬆,至少他还记得他们是同学。 “同学啊?一起来玩啊!” 那几个男生倒是热情,笑嘻嘻地发出邀请。 陈苏看向沈確,他没有任何表示,甚至没看她一眼,已经径直走进撞球厅。 她犹豫片刻,轻轻点头也跟著他们走了进去。 _ 撞球厅光线偏暗,瀰漫著皮革和香氛混合的气味。 沈確一进去就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躺椅靠著,翘起腿,继续玩他的手机,仿佛刚才门口的插曲从未发生。 偶尔有朋友叫他,他才懒洋洋地起身,拿起球桿,隨意打上几杆。 他技术很好,出杆利落,角度精准,球体碰撞的清脆声响,常常引来同伴喝彩。 陈苏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 过了一会儿,旁边空出一张球桌,沈確的一个朋友递给她一根球桿,怂恿她也试试。 陈苏从没打过撞球。 她笨拙地学著別人的样子,俯身,架杆,击球。 要么根本碰不到目標球,要么力度角度全错,白球四处乱飞。 一次她用力过猛,白球“哐当”一声直接落袋,引得几个男生哄堂大笑。 连一直玩手机的沈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陈苏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浮现出来,但这次她隱隱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鼓起勇气走到沈確旁边,小声请求:“沈確,你能教教我吗?” 沈確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没想到她会来找他,让他教她。 觉得好笑,只敷衍道: “行啊。” 他也没起身,就坐在那里,翘著腿,跟大爷似的。 懒洋洋地口头指导了几句,教她怎么站位架杆和看角度的方法。 纸上得来终觉浅。 陈苏按他说的再次尝试,结果依旧打得惨不忍睹。 沈確无语地嘖了一声,放下手机走过来。 他挑眉,语气带著嘲弄:“你不是好学生吗?脑子那么好使,这都学不会?” 他走到她身后,距离瞬间拉近。 陈苏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以及身上薄荷混合淡淡菸草的气息。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大手覆在她握杆的手上,微微调整她的姿势。 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畔。 “看准那个球,放鬆点,別那么僵硬。”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磁性。 陈苏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失控。她顺著他的力道,被他带著完成了击球动作。 “砰”的一声脆响,目標球应声落袋! “进了!”巨大的喜悦衝散紧张,陈苏立即回头,脸上绽放明媚笑容,望向近在咫尺的沈確。 “沈確!进了!” 她回头太急,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沈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迅速鬆开手后退一步,恢復疏离的样子坐回躺椅,重新拿起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视线回到手机屏幕。 气氛有瞬间的微妙凝滯。 陈苏脸上的热度还未消退,她放下球桿看了看时间。 “那个……我要回家了。”她小声说。 沈確没抬头,只又“嗯”了一声。 陈苏拿起书包走到门口,犹豫一下还是停下脚步,转身对著里面那个靠在躺椅上的身影真诚说道: “沈確,谢谢你教我打撞球。” 说完不等回应,她便推开玻璃门走进外面明媚的阳光里。 撞球厅內,沈確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恢復正常。 第3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唯独只有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依然空著。 陈苏望著沈確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泛起隱隱的不安。 阳光从她早上拉上一半的窗帘缝隙钻进来,恰好落在那张无人的桌椅上,显得格外冷清。 上课铃正式响起,数学老师拿著三角板走进教室,开始讲解复杂的函数图像。 陈苏心绪不寧,频频望向教室门口。 十分钟过去,沈確的座位还是空的。 “007,沈確去哪了?他没来上课。”陈苏在脑海中询问。 系统007的电子音迅速回应: 【检测到目標沈確当前位置:学校后街废弃修理厂旁的小巷。】 【状態:被包围,发生衝突。】 【包围者为周茜前男友陈浩及其同伙,共五人,携带棒球棍等武器。】 陈苏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原剧情里的衝突,陈浩果然带人报復来了! 【根据原有世界线推演,此次衝突沈確虽能脱身,但会受不轻的伤,周茜得知此事后,两人產生更深羈绊。】 不能再等了。 陈苏立刻举手,在数学老师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 她刻意皱著眉眼,一手捂著肚子,声音装作虚弱:“老师,我身体很不舒服,可能需要回家休息。” 她成绩好,平时又乖巧听话,老师自然没有怀疑,关切地嘱咐两句就批了假。 _ 陈苏几乎是跑著衝出教学楼。 她穿过空旷的操场,从学校后门奔出去。 午后的后街相对安静,与前面的车水马龙仿佛两个世界。 她按照系统指示,左转,很快就听见从第二条巷子里传来的嘈杂叫骂声和沉闷的击打声。 她的心跳得飞快,放轻脚步,小心翼翼靠近巷口,躲在墙边探头望去。 巷子深处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確被三个手持棒球棍的男生围在中间,还有一个染著绿毛,满脸戾气的男生边挥舞棍棒嘴里边骂著脏话。 想必就是陈浩。 沈確果然能打,即便在这种劣势下,他眼神凶狠得像头被困的狼,动作迅猛,每一次闪避和还击都带著狠劲。 已经有两个对手被他撂倒,抱著伤处在地上呻吟。 但他自己也掛了彩。 额角破了,鲜血混著汗水沿著鬢角流下,左脸颊有明显的淤青,嘴角破裂渗著血丝。 白色校服短袖被扯得凌乱,沾满灰尘和点点血跡。 他喘著粗气,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面对不断挥舞来的棍棒,躲避得越来越吃力。 陈苏看得心惊肉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想著办法。 硬衝上去肯定不行,她这身板不够人家一棍子的。 有了! 她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一番。 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巷子里放声大喊: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同时,她迅速点开提前下载好的警车警笛声,將音量开到最大。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在相对安静的巷口迴荡起来。 巷子里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陈浩和那几个围攻的男生动作明显一僵,脸上闪过慌乱,下意识朝巷口望来,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沈確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一下。他抹了把嘴角的血,锐利的目光扫向巷口。 陈苏心中一喜,以为计策奏效,忍不住又探出头想查看情况。 然而,预期的混乱逃窜並没有发生。 短暂的寂静后,陈浩率先反应过来。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地瞪向巷口:“妈的!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他看到了躲在巷口,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去的陈苏。 “操!是个小娘们!” 陈浩骂骂咧咧,带著剩下两个还能站著的同伙,提著棒球棍朝陈苏走来,眼里充满被戏弄的怒火,“拿老子当傻子耍?” 沈確也看到了陈苏。 认出是她的一瞬间,他眼底先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更深的戾气覆盖。 他眉头紧锁,几乎是咬著牙骂了句: “蠢货。” 眼看陈浩几人凶神恶煞地逼近陈苏,沈確眼神一厉。 他猛地弯腰,从墙角抄起半块布满灰尘的板砖,甚至没顾上擦手上的血污,如同被激怒的豹子般冲了过来! 他目標明確,动作快准狠,趁著背对他的一个男生注意力还在陈苏身上,抡起板砖狠狠拍在那人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闷响,格外瘮人。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失去意识。 这突如其来的狠辣反击震住了陈浩和剩下的同伙,也把陈苏嚇得脸色煞白。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识过这样的暴力场面。 陈浩反应过来,怒不可遏,注意力再次完全回到沈確身上:“操!沈確你他妈找死!” 眼看衝突再次升级,沈確要以一敌多,而且对方还有武器。 他刚才那下全凭一股狠劲,此刻额角的血流得更凶,呼吸也越发粗重。 陈苏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恐惧之下又灵机一动。 她猛地伸手指向陈浩他们身后的巷子深处,用尽力气,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得尖利: “王老师!王老师你怎么来了?!快报警!” 这一次,陈浩几人条件反射地齐齐回头。 虽然想著不会被骗第二次,但陈苏那惊恐慌乱的表情实在太有欺骗性。 就在他们回头的剎那。 陈苏动了。 她不再犹豫,像离弦的箭猛衝上前,冲向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正全神贯注盯著陈浩几人的沈確。 她一把死死抓住了沈確那只没有拿砖头手腕。 沈確身体猛地一僵,愕然回头。 少女的手心冰凉,还带著颤抖,但抓握的力道却异常坚定。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里充满惊惧,却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跑!” 陈苏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然后不等沈確反应,用尽全身力气拉著他朝巷子另一端,与陈浩他们相反的方向狂奔。 沈確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他下意识想甩开,但女孩那看似微弱的力量在此刻却爆发惊人。 他跟著跑了几步,手上的砖头哐当掉在地上。 他回头瞥了一眼,刚刚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咒骂著追来的陈浩几人,又看了一眼身前这个拉著自己拼命奔跑的瘦弱背影。 他眼底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 最终,他咬紧牙关,低骂一声“妈的!” 反手更紧地握住了那只冰凉颤抖的手,迈开长腿,跟著她一起衝出了这条瀰漫著血腥和暴力的阴暗巷子。 阳光重新洒在脸上,身后是气急败坏叫骂和追赶的脚步声。 陈苏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死死抓著沈確的手,朝著人多的大路方向拼命奔跑,仿佛要將所有危险和阴暗都远远甩在身后。 风在耳边呼啸,夹杂著两人粗重的喘息。 她握著他的手,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下奔流的血液和强韧的脉搏,也能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滚烫温度。 第4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 两人一路狂奔,穿过几条街,直到拐进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公园广场才停下。 广场中央有个乾涸的喷水池,周围零星分布著几张长椅,只有几个老人在远处晒太阳,显得十分安寧。 陈苏几乎是脱力地鬆开手,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 相比之下,沈確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 他很快调整过来,冰冷的视线落在陈苏身上,然后又落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竟一直抓著她的手腕上,像是被烫到一样,他带著十足烦躁猛地狠狠甩开。 “操!”他低骂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戾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老子哪次打架需要跑?脸都他妈丟完了!” 陈苏还在努力平復呼吸,说不出话来,只能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无辜和后怕。 等她气息终於稍微顺畅了些。 沈確抱著手臂,居高临下地开始审问,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不是该在教室上课吗?怎么找到那儿去的?” 陈苏按捺住心跳,半真半假地回答,声音还带著喘:“我…我不太舒服,请假想回家。路过那条巷子时,听到里面有打斗的声音,就…就好奇看了一眼……” 她顿了顿,想继续说下去,“结果看到是你,我……” “所以你他妈就凑上来了?” 沈確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语气恶劣,带著浓浓的嘲讽。 “好学生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看见打架不赶紧滚远点,还往上凑?想挨揍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又冷又厉,像寒冬里呼啸的疾风,重重地拍打在脸上。 陈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一种做错事被老师家长逮住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从小到大也没被人这么训斥过。 让她心里发堵,又有点委屈。 见她低著头不吭声,沈確更加不耐烦,他上前一步,带著薄茧的手指有些粗暴地抬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说话!” 这一抬,他才发现,女孩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微泛红,清澈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带著强忍的倔强。 她偏了偏头,挣脱了他的钳制,细声细气,却带著一丝执拗解释: “看到別人打架……我、我当然会躲得远远的啊,我又不是傻,但是,我看见是你……我怎么可能……不管不顾……” “我是你什么人?用得著你管?”沈確嗤笑,语气依旧很冲,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冰冷了。 陈苏被他问得一噎,脸颊微热,结结巴巴地回答:“你…你是我的……同学啊。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同学?” 沈確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不明。 他鬆开了手,插回裤兜,转身望向喷水池,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只是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 “那行,谢谢这位见义勇为的好同学。不过下次,请不要再做出播放警笛声这种……招笑的举动。” 他顿了顿,似乎想像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自己都没忍住,极轻地“呵”了一声,嗤笑道: “不仅没帮上忙,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陈苏被他笑得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小声嘀咕:电视剧和小说里不都这么演的……谁知道现实完全不按剧本来。 _ 一阵微风拂过,刚刚因为剧烈运动而出的汗还没干,风吹过来,整个人凉颼颼的。 陈苏悄悄抬头,目光落在沈確脸上的伤。 额角的血痕已经凝固,嘴角和颧骨的淤青在冷白皮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环顾四周,眼睛一亮,发现广场对面正好有一家绿色招牌的药店。 “你坐在这里等等我,好吗?” 她鼓起勇气,伸手轻轻推了推沈確的胳膊,把他往最近的一张长椅方向带了一下。 沈確没防备,被她推得后退半步,有些诧异地挑眉看她。 陈苏看了他一眼,没等他回答,转身就朝著广场对面的药店快步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店门內。 沈確看著她匆忙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里面翻滚著疑惑以及不耐烦。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依言坐到长椅上,只是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_ 过了一会儿,陈苏很快从药店出来,手里提著一个小小的白色塑胶袋,里面装著碘伏棉签、创可贴和活血化瘀的药膏。 她快步走向长椅的位置,心里还想著该怎么说服这个彆扭的傢伙上药。 然而,长椅上空空如也。 他……还是走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陈苏。 她提著袋子的手无力地垂下,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长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就买个药的时间也不愿意等吗?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却听到旁边的小树林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疑惑地看过去,只见沈確正从树林里走出来,而他手里。 竟然提著一只脏兮兮的小橘猫的后颈。 那猫看起来也就两三个月大,被他提著,四肢蜷缩,喵喵叫得可怜。 沈確看到陈苏还没走,正愣愣地看著他和猫,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隨即没好气地解释:“蠢猫被三只野狗追到树上去了,下不来,在上面叫得烦死人。” 说著,他弯腰,把小猫放在地上。 本以为小猫会立刻跑掉,没想到那小东西非但没跑,反而绕著他的裤脚蹭来蹭去,软软地叫著,像是在表达感谢。 沈確皱著眉,用脚尖轻轻拨了拨它:“还不快滚?” 小猫却顺势躺下,露出了柔软的肚皮,打著滚儿。 陈苏看著这一幕,刚才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反而觉得胸口暖暖的。 一个冷漠的少年,一只软萌的小猫。 她走过去,在沈確略显僵硬的目光中,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猫的下巴。 然后仰起脸,对著阳光下身形挺拔高大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嗯,它好像很喜欢你。” 第5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5) 脏兮兮的小橘猫又跑过来,亲昵地蹭著沈確的裤脚。 陈苏看到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开心道:“你看,它好像知道是你救了它,在感谢你呢。” 沈確居高临下地瞥了脚边的小东西一眼,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嫌弃地反驳:“谁救它了?是它在树上叫得我心烦,吵死了。” 他绝不承认自己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举动可以被称为“救”。 陈苏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觉得柔软,却也从善如流地不再戳穿,连忙点头应和:“好好好,是它太吵了。” 她趁机又將手里一直提著的药袋往前递了递,目光落在他额角和嘴角的伤口上,“你的伤……处理一下吧?” 沈確眉头拧著,看都不看那药袋,明显不想接。 陈苏也不收回手,就那么固执地举著,清澈的眼睛望著他,带著一种无声的坚持。 阳光照在她微微汗湿的额发和略显苍白的脸上,那执拗的眼神竟让沈確有些莫名的烦躁。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沈確像是终於被她的固执打败,或者说,是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烦躁地“嘖”了一声,一把夺过药袋,力道之大让塑胶袋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他沉著脸重新坐回长椅上,动作幅度很大,带著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 他先处理的是手臂和手上的伤。那些擦伤和淤青在他自己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拧开碘伏瓶盖,连棉签都懒得用,直接对著伤口就倒了下去,深色的液体瞬间淹没受伤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疼痛与他无关。 然后就拧开云南白药的瓶盖,准备直接把药粉撒上去。 陈苏在一旁安静地看著,心里揪紧。他对自己,总是这么漫不经心,甚至带著点自毁般的狠意。 轮到脸上的伤了。额角的破口还在隱隱渗血,脸颊的淤青和嘴角的裂伤也需要处理。沈確拿著棉签,对著手机黑屏反射的模糊影像,比划了几下,却因为角度和视线受阻,总是不得要领,动作显得笨拙而烦躁。 “我…我帮你吧?”陈苏適时地小声开口,带著一丝试探。 沈確动作一滯,侧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她。陈苏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回视著他,眼神乾净而真诚。 几秒后,沈確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捏著的碘伏棉签和药膏,有些粗鲁地塞到了她手里,然后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隨你便”的模样,但那紧绷的下頜线还是泄露了他並非全然放鬆。 陈苏小心翼翼地坐在长椅上,转过身面对著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甚至能数清他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她屏住呼吸,拿起一支新的碘伏棉签,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他额角已经凝固的血跡。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生怕弄疼了他。 棉签触及皮肤的感觉微凉而酥麻,与她温热的指尖偶尔不经意的碰触交织在一起。 “疼吗?”她忍不住轻声问,声音像羽毛拂过。 沈確倏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眸子。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有些狼狈的影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盯著她,没好语气地反问:“你说呢?” 陈苏被他噎了一下,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缓。 她用指腹蘸取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嘴角和颧骨的淤青上。 她的指尖温热而柔软,带著药膏微凉的触感,在他受伤的皮肤上轻轻晕开,带来一种奇异又陌生的安抚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空气中瀰漫著碘伏和药膏的特殊气味,混合著少年身上淡淡的菸草和薄荷的味道,以及女孩发间若有似无的清香,形成一种微妙而曖昧的氛围。 看著沈確紧闭双眼却依旧蹙著的眉头,陈苏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沈確……你以后……能不能儘量少打架?” 沈確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凶狠,刚刚因为她轻柔动作而略微放鬆的肌肉重新绷紧,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带著讥誚:“你管老子?” 陈苏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刺到,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握著药膏的手指微微收紧,流露出明显的低落情绪。 沈確看著她这副样子,到嘴边的更难听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他烦躁地別开脸,盯著远处嬉闹的孩子,过了几秒,才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有人来找麻烦,我不打回去怎么办,难道站著让他们打死?” 陈苏闻言,抬起头望向他,她眼神里带著认真:“那下次如果对方人很多,或者他们像今天这样拿著武器,你能不能……先避开?” 她顿了顿,“或者……也叫上你的朋友们,也拿上工具,大家一起……不要一个人硬扛著,太危险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囁嚅,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在一个校霸听来可能有些可笑。 沈確果然嗤笑出声,带著点玩味打量著她:“嘖,好学生这是在教我该怎么打架?” 陈苏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指,訥訥地说:“……药上好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那只小橘猫似乎完全不怕生,在原地打了个滚,又凑过来,先是蹭了蹭沈確的裤脚,见他没反应,又转而跑到陈苏脚边,用脑袋亲昵地拱著她的小腿,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陈苏的心被这小傢伙蹭得软成一滩水,她弯腰,试探性地伸出手,小猫立刻用头顶蹭她的掌心,柔软温暖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微笑。她轻轻把小猫抱起来,它乖巧地窝在她臂弯里,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它是流浪猫吗?”陈苏抬头问沈確,手指轻柔地梳理著小猫有些打结的毛髮。 沈確扫了一眼那瘦骨嶙峋的小东西,摇了摇头:“不知道。” 看这脏兮兮的样子和瘦弱的身板,十有八九是。 小猫在陈苏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趴著,甚至还伸出带著细小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陈苏被舔得痒痒的,忍不住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洋溢著温柔而纯粹的笑意。 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柔和线条,和她怀中那团温暖的小生命,构成了一幅异常寧静美好的画面。 沈確看著这一幕,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想养它。”陈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確,语气里带著点徵求意见似的试探,毕竟这也算沈確先捡到的。 沈確没什么表示,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淡:“走了。” 他迈开步子,走了两三步,发现陈苏还抱著猫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 他停下脚步,声音隔著几步远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 “你家住哪?” 陈苏愣了一下,下巴蹭著小猫,报出了一小区名字。 沈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个小区他知道,距离这里很远,位置又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她和怀里那只小猫,语气算不上友善,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走吧,顺路。” 陈苏眼睛亮起来,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抱著小猫快步跟了上去,声音轻快:“好!”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安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抱著猫的少女偶尔会小声跟猫说著什么,走在前面的少年双手插兜,背影挺拔而沉默,仿佛只是隨意地走著,却又始终保持著不会让她跟丟的速度。 夏日黄昏,余热渐渐散尽,吹来一阵阵微风。 第6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6) 翌日清晨。 陈苏比平时稍晚了一些到达教室。晨曦透过乾净的玻璃窗,將教室切割成一块块的方格。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沈確已经到了。 他穿著那身松垮的白色短袖,单手支著额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划著名手机屏幕,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线和略显凌乱的短髮。 他坐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將清晨教室里的零星嘈杂隔绝在外,冷漠又疏离。 陈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她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像做贼似的,偷偷瞟向那个方向。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又或者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要不是他脸上的伤还在,昨天巷子里的狼狈奔逃,公园长椅上的彆扭上药,仿佛只是她一个人的梦,从未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任何痕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还是那个冷漠又难以接近的沈確。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今天早上特意去那家据说很好吃的早餐店买的三明治和热豆浆。 她看著手里这份属於沈確的早餐,想起之前数次被扔进垃圾桶的心意,指尖微微收紧。 这次,她不想再偷偷摸摸了。 鼓足勇气,陈苏站起身,拿著那份早餐,径直走到沈確的课桌旁,將早餐轻轻放在了他的桌面上。动作算不上多么自然,甚至带著点视死如归的僵硬。 塑料包装袋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沈確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眸,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也看不出厌恶,只是带著一种平静的审视。 陈苏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脸颊开始发烫,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她怕他又像之前那样,看都不看就直接扔掉。 她有些泄气,声音细弱得像蚊蚋,带著恳求:“別……別扔了,行吗?趁热吃……” 沈確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紧张与期待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份早餐。 就在陈苏以为他又会像以前一样,用冷漠或者嘲讽拒绝时,他却点了点头。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带著刚睡醒般的沙哑,语气却依旧算不得友好: “原来之前那些早餐,都他妈是你买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嗤笑一声,“老子还以为是谁天天想著给我下毒,鍥而不捨,扔了还送。” 这话听得陈苏脸颊爆红,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没有下毒!真的!就是……就是普通的早餐……” 看著她急得快要语无伦次的样子,沈確扯扯嘴角,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將那袋早餐拿了过去,隨手放在桌角,算是收下了。语气依旧平淡:“行吧,信你一次。” 陈苏看著他这个动作,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涌上心头。 她开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这也算沈確接受她的心意了。 _ 很快,早自习的铃声响起。 班主任坐在讲台上监督,教室里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朗读声和背诵课文、单词的声音。 陈苏也翻开英语书,试图集中精神,但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然而,这份静謐和暗藏的喜悦並没有持续多久。 “喵~” “喵呜~” 几声细弱却清晰的猫叫声,突兀地在朗朗书声中穿插进来。 陈苏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桌洞里鼓鼓囊囊的留著一条缝的书包。 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小橘醒了! _ 昨天她把小猫抱回家,满心欢喜地想给奶奶一个惊喜,却完全忽略了奶奶的身体状况。 直到奶奶开始不停地打喷嚏、流鼻涕,手臂上冒出红色的疹子,她才在系统的提醒下慌慌张张地意识到。 奶奶对猫毛过敏! 幸亏发现的早,奶奶没出什么事。 她只能愧疚地把小橘暂时关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给它餵了回家路上买的猫粮和水。 今天早上来学校前,她看著喵喵叫的小橘,想著,家里是不能留了,奶奶对它过敏必须要送走。 她灵机一动。 想著正好可以问问沈確家能不能养,脑子一热,就偷偷把小猫和一小袋猫粮猫条塞进了书包里。 来教室那会儿小傢伙还在睡觉,安安静静的,没想到现在醒了,开始叫了。 “嘘,小橘乖,別叫了……” 陈苏急得额头冒汗,趁著周围同学还没完全確定声音来源,她悄悄伸手摸进书包,轻轻抚摸著小猫的脑袋,试图安抚它。 可她越安抚,书包里的小猫似乎越来劲,又叫了几声,声音还更大了。 “喵。” “喵。” “喵。” 这下,周围好几个同学都听到了,朗读背诵的声音弱了下去,不少人开始左顾右盼,寻找这不合时宜的声音源头。 “哪儿来的猫叫?” “你也听见了?” “好像就在附近……” 陈苏不知所措,班主任曾严肃地再三强调过,教室里不准进猫猫狗狗。 这下怎么办? 陈苏下意识看向身后那个唯一知情的,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人。 沈確。 沈確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机,他一只手隨意地撑著头,侧著身子,目光正好落在她那个不断发出动静的书包上。 看到拉链缝隙里探出来的那个毛茸茸的,橘色的小爪子时,他眉头蹙起,眼神里带著明显的疑问。 像是在问:“你怎么把猫抱过来了?” 陈苏回给他一个充满哀求的眼神,低声求助:“你先帮帮我……我一会儿给你解释……”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在课桌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將那个还在发出“喵呜”声的书包,从下面递向了后排的沈確。 沈確看著递到眼前的书包,眉头皱得更紧,但看著陈苏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样,他还是嘖了一声,一脸“真他妈麻烦”的表情,伸手接了过来。 他刚把书包放在自己腿上,小橘似乎感觉到了环境的改变,又叫了两声。 “喵~喵~” 这下,全班几乎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沈確的位置。 讲台上的班主任也听到了,她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朝著沈確这边走了过来。 陈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班主任走到沈確课桌旁,语气还算温和,但带著疑惑:“沈確同学,刚才……是有什么声音吗?”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沈確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他甚至大大方方地,动作算不上温柔地,直接从书包里把那只还在探头探脑的小橘猫掏了出来,托在手掌上。小傢伙突然暴露在这么多视线下,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又“咪呜”了一声。 “嗯,”沈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家猫,不知道怎么钻我书包里了,没注意,给背过来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班主任看著沈確手里那只小橘猫,又看了看沈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带上了点商量的口吻: “沈確啊,那个……能不能先別让它叫了?稍微……有点打扰到周围同学学习……” 沈確抬眼看了看班主任,点了点头:“行。” 班主任鬆了口气,走回讲台,示意大家继续早读。 沈確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猫,又瞥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了一根猫条,他撕开包装,递到小橘嘴边。 美味的猫条立刻吸引了小傢伙的全部注意力,它立刻埋头,伸出舌头舔食起来,不叫唤了。 陈苏悬著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感激地回头看了沈確一眼,却只看到他低垂著眼睫,专注餵猫的侧影。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陈苏立刻转过身,对著正在用湿纸巾擦手的沈確小声道谢:“谢谢你啊,沈確。” 沈確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没什么表示。 陈苏连忙解释:“我昨天抱它回去,才知道我奶奶对猫毛过敏,不能养……所以我才……”她顿了顿,观察著沈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出来那个想了一个早自习的请求,“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家……可不可以养它?” 沈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她,语气带著惯有的恶劣:“我他妈像是会养猫的人?” 看著他这副凶神恶煞、仿佛下一秒就能把猫扔出去的模样,陈苏默默地把“你心软”三个字咽了回去。 確实,光看外表,他和爱心铲屎官的形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苏还想再努力爭取一下:“它很乖的,吃得也少……” “不行。”沈確拒绝得乾脆利落。 就在这时,吃完猫条的小橘,大概是认出来这是昨天救了自己的恩人,开始主动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沈確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嚕呼嚕”声。 蹭了一会儿,它甚至得寸进尺,用小小的爪子扒拉著沈確的衣服,试图爬上去,然后开始一深一浅地,有节奏地踩踏起来。 这是猫科动物感到极度安全和舒適时才会出现的踩奶行为。 沈確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的小东西,那双总是盛满戾气和不耐烦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於……无措和惊奇的情绪。 他的眉头紧紧拧起来。 “它……它怎么一直在响?”他有些生硬地问。 那持续不断的呼嚕声,对他来说很陌生。 陈苏看著这一幕,心都要化了,连忙解释,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小猫发出这种声音,说明它很喜欢你,它现在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小橘踩奶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大概是吃饱了又运动了一下,开始犯困,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乾脆蜷在沈確腿上,闭上了眼睛,呼嚕声也变得均匀绵长。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这一人一猫身上,勾勒出一种奇异的和谐。沈確低头看著腿上的小猫,那凶狠的表情似乎有瞬间的鬆动。 陈苏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心臟怦怦直跳,她乘胜追击,声音放得更柔,带著一丝恳求: “沈確,这只小猫看起来很喜欢你。” “你看它长得这么可爱。” “沈確……要不然,我们一起养它,行吗?” 沈確沉默著,目光久久地落在那个在他腿上安然入睡的小生命上。 它那么小,那么软,还在呼吸著。 很陌生,但也不討厌。 许久,就在陈苏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她看到沈確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隨你。”他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一道从未对任何人开启过的缝隙。 _ 中午放学后,陈苏抱著重新装回书包的小橘,跟著沈確去了他家。 那是一片豪华高档的別墅区,沈確的家是一栋灰白色调、设计感极强的三层別墅。 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冷硬,色调以黑白灰为主,乾净得一尘不染,却也空旷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你隨便坐。”沈確丟下这么一句,自己先去厨房冰箱拿了瓶冰水。 陈苏有些拘谨地站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怀里的小橘似乎也被这空旷和安静震慑住,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小声地“喵”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开始手忙脚乱地给小猫布置新家。沈確从楼上翻出几件他几乎没穿过的柔软旧t恤,陈苏则找阿姨要了些乾净的棉花,两人一起在一个宽敞的纸箱里铺了一个温暖舒適的临时猫窝。 下午放学后,他们去了附近的宠物店,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猫砂、猫砂盆、幼猫粮、猫罐头、猫窝、猫条、逗猫棒、猫抓板……林林总总一大堆,几乎把小猫需要的东西都置办齐了。 沈確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陈苏则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下贫富差距。 回到別墅,又是一通折腾。找地方放猫砂盆,倒猫粮,放水,把新买的玩具和猫窝摆好…… 当一切都初步安排妥当,小橘似乎也意识到这是它的新地盘,开始好奇地四处探索,偶尔蹭蹭陈苏的脚踝,又或者跑到沈確身边用尾巴轻扫他的腿。 期间,沈確的手机响了一次,他拿出来看也没看,直接按了静音,没接。 陈苏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是周茜吗?” 【是的,宿主。】系统证实。 陈苏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轻轻摸了摸怀里小橘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声对它说:“小橘,你看,你要住大房子啦。” 夕阳的余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空旷的客厅,给冷硬的家具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沈確靠在沙发上,看著不远处蹲在地上、笑著逗猫的少女,和她脚边那团小小的、橘色的身影,这片过於寂静冰冷的空间,似乎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生机。 第7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7) 自从小橘在沈確那栋大別墅里安家落户后,陈苏和沈確之间的关係,似乎因为这只毛茸茸的小生命,而悄无声息地更近一步。 变化是潜移默化,却又清晰可见的。 虽然沈確大多数时候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但至少,陈苏不再是那个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的纯粹暗恋者和陌生同学了。 一切的开端,是沈確家那栋別墅的智能门锁里,录入了陈苏的指纹。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陈苏去看完小橘准备离开时,沈確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兜,目光看著正在猫抓板上磨爪子的小橘,语气隨意: “手伸过来。” 陈苏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沈確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拉起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將她的拇指按在了门锁的指纹识別区。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嘀”的一声轻响,录入成功。 沈確鬆开手,视线依旧没看她,语气带著点不耐烦:“省得你每次来都要按门铃,吵。” 他顿了顿,补充道,“想看那只蠢猫,自己进来,我不一定在。” 陈苏看著自己刚刚被触碰过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圈微甜的涟漪。 她知道,这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近乎破例的信任。 “好。”她轻声应道,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 有了这层便利关係,陈苏去看小橘的次数自然多了起来。 但她依旧谨慎地保持著距离,每次去之前,都会提前在手机上跟沈確说一声。 她不敢过多打扰他,怕他嫌烦,两人之间最多的交流,也几乎全都围绕著那只日渐圆润的小橘猫。 联繫方式也是她鼓起勇气主动要的。 那天,她抱著小橘,假装不经意地提议:“沈確,我好歹也算小橘的半个监护人吧?你加我个联繫方式,行吗?这样……我不方便过来的时候,你也能拍点小橘的照片或者视频给我看看。” 沈確当时正半躺在沙发上打游戏,闻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著,头也没抬,只是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事多”。 陈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准备放弃这个得寸进尺的要求时,他却放下了手机,报出了一串数字。 “手机號。”他言简意賅。 陈苏如获至宝,赶紧加上。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暱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s”,朋友圈更是空空如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加上好友后,陈苏也不敢隨意找他閒聊。两人之间最多的交流,几乎都围绕著小橘。 沈確会发来照片。 照片拍得毫无构图和技巧可言,甚至有些模糊,但內容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有时是小橘毫无形象地仰面朝天,四仰八叉地睡在柔软的猫窝里,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有时是它抱著昂贵的真皮沙发腿努力磨爪子,被抓拍到模糊残影;还有一次,他发来一张小橘喝牛奶的照片,小傢伙大概是喝得太急,白色的奶糊糊沾了满脸,配上它那懵懂的眼神,显得又蠢又可爱。 陈苏简直被萌到仰天长啸。 还有一张,是小橘抱著沈確骨节分明、带著些许旧伤疤的手,用小乳牙轻轻地啃咬著。 照片下面,沈確破天荒地配了文字,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还带著点质问的语气: 【怎么咬人?】 陈苏看到消息,几乎能想像出他皱著眉,一脸不爽又有点无可奈何地盯著手上小橘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起来,连忙回覆:【小橘可能是到磨牙期了,牙齿痒,不是故意咬你的。可以给它买点专门的猫咪磨牙玩具试试。】 没过多久,沈確就发来了一张新照片—— 小橘抱著一根小鱼形状的磨牙棒,啃得正香。 看著照片,陈苏不得不感嘆。 他的行动力真强。 沈確似乎渐渐习惯了分享小橘的日常。 他会拍下小橘试图钻进狭小纸箱结果被卡住的蠢样,会拍下它被窗外飞过的鸟吸引,直立起来扒著玻璃窗的专注背影,还会拍下它玩累了,蜷缩在他腿边或者甚至大胆地趴在他胸口睡觉的模样。 每一次,陈苏都给予最热情的捧场。 【哇!小橘好可爱!】 【它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这个姿势睡觉也太萌了吧!】 【沈確你拍得真好!】 这条明显是违心的夸讚,但他似乎……没有发现。 有一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陈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確发来的一个视频。 点开视频,镜头有些晃动,背景是別墅区安静的绿化带,天色微熹,远处天际铺陈著一大片瑰丽绚烂的火烧云,像打翻的调色盘,美得惊心动魄。 镜头下移,是小橘,它脖子上套著一个小小的牵引绳,正迈著小短腿,好奇地在地上嗅来嗅去。 沈確的手入镜,轻轻拽了拽绳子,似乎是在调整。 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突然,一只体型不小的拉布拉多犬不知从哪个角落兴奋地冲了过来,直接凑到小橘面前闻。 小橘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兽”嚇得瞬间背部高高弓起,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像个小刺蝟一样,发出一声尖锐悽厉的哈气。 下一秒,镜头剧烈晃动,然后画面一黑。 似乎是沈確迅速弯腰將小橘护了起来,但视频录製並未停止。 陈苏听到沈確冰冷中带著戾气的声音响起: “滚!” 然后是对狗主人的呵斥,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他此刻阴沉骇人的表情: “你他妈遛狗不牵绳找死呢?”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陈苏看著黑掉的屏幕,想像著当时混乱的场景和沈確那副护犊子的凶悍模样,再联想到小橘被嚇得炸毛的可怜样子,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回復道:【小橘没事吧?嚇坏了估计。不过……你骂人的样子好凶。】后面跟了个炸弹的表情。 沈確没回。但陈苏知道,他看到了。 除了手机上,陈苏也真的会抽空去別墅看小橘。 她每次去,都不会空手。 有时是带给小橘的,她自己用小鱼乾烤的小零食,有时是带给沈確的,她跟著奶奶学做的,卖相普通但味道不错的小饼乾或蛋糕。 她依旧坚持每天给沈確带早餐,因为她发现,如果她不带,沈確大概率是根本不会想起吃早餐这回事的。 而现在,沈確知道早餐是她买的之后,虽然嘴上从不说什么,但也没再拒绝。 他当然不是白吃,偶尔会通过微信给她转一笔远超过早餐费用的钱,备註简单粗暴:【早餐】。 或者,有时陈苏去別墅,会发现桌上放著她没见过的,包装精致的进口零食。 沈確只会在她看过去时,淡淡地说一句:“別人给的,难吃,你拿走。” 陈苏便会开心地收下,心里明白,这大概是他彆扭的回礼。 他正在用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方式,慢慢地接纳她进入他那片原本荒芜又戒备森严的领地。 小橘在两人的共同照料下,一天天长大,变得愈发圆润活泼。也因为一只小猫將两个原本处於不同世界的人,一点点拉近。 空旷的別墅里,因为少女时不时的到来和小猫的存在,似乎也驱散了些许常年盘踞的冷清。 第8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8) 高二学年的最后一场考试,在夏日沉闷的蝉鸣声中落下帷幕。 陈苏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目光习惯性地飘向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 座位是空的。 沈確连这高二最后的考试都没有来。 监考老师似乎也习以为常,连点名时跳过他都没有丝毫停顿。 陈苏的心微微沉了沉。 暑假要开始了,一个多月后,就是高三。时间像指间的沙子,流逝得飞快。 距离那个小说里註定的悲剧节点,又近了一点。 她看著那个空位,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確的身影。 那个高大、挺拔,眉眼间总是縈绕著驱不散的戾气,打起架来凶狠得像猛兽,却会在无人注意时,救下一只被野狗追逐、不敢下树的流浪小猫。 这样的沈確,真的会在高考前,因为一场失控的暴力,失手杀人,鋃鐺入狱,最终沦为家族弃子,不知所踪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小说里关於他入狱后的结局,只有寥寥几笔,仿佛他这个人,在完成了推动女主周茜情感成长的“白月光”使命后,就彻底被世界遗忘。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坚定同时涌上陈苏的心头。 不管原世界如何,不管前路多难,她都不会让那样的未来发生。 她要他拥有光明的、灿烂的,配得上他的人生。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充满了对假期的憧憬和解放的欢呼。 陈苏默默收拾好文具,决定去沈確家看看小橘。 这么久没见,不知道小傢伙还记不记得她。而且……她也想看看,沈確这几天在做什么。 怀著些许期待和隱隱的不安,陈苏来到了那栋熟悉的別墅前。 然而,还没等她走近,远远地,她就看到了站在別墅门口,面对面说话的两个人。 是沈確和周茜。 沈確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身姿挺拔,侧脸轮廓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而周茜,则穿著一条火辣的红色吊带裙,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栗色的大波浪捲髮隨风轻轻晃动,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笑容明媚又带著点不羈。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峻不羈,一个热烈张扬,外形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养眼。 陈苏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地发疼。 又是这种熟悉的,属於原主的酸涩感。 她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了一棵粗大的行道树后面,屏住呼吸,偷偷望过去。 他们似乎在说著什么,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內容。只能看到周茜的表情很生动,时而带著恳求,时而笑得灿烂,最后,沈確似乎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 周茜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甚至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女孩一样,雀跃地蹦跳了一下,然后才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看著周茜远去的背影,陈苏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们……看起来关係很好。 就在她怔忪出神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出来。” 沈確站在原地,目光精准地投向陈苏藏身的大树方向,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不容置疑。 他早就看见她了。 陈苏心里一慌,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她慢吞吞地从树后挪了出来,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懨懨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我就是……想来找小橘玩……” 沈確看著她这副鵪鶉样子,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身,用指纹开了锁,推门走进了別墅。 门没关,显然是留给她的。 陈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別墅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样子,空旷,整洁,但大量的小猫用品慢慢填满了这间冷清的別墅,更显温馨。 小橘听到动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嗖”地窜了出来,它明显长大了不少,圆滚滚、胖乎乎的,身上的橘色毛髮油光水滑。 它先是绕著沈確的裤脚蹭了蹭,然后才看到陈苏,立刻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亲昵地蹭著她的脚踝,“咪呜咪呜”地叫著。 陈苏蹲下身,將小橘抱进怀里,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容。 她轻轻挠著它的下巴,小傢伙舒服地仰起头,发出响亮的“呼嚕”声。 但她的心思,却无法完全集中在猫身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个已经瘫在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的人。 沈確似乎完全没受影响,自顾自地玩著游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陈苏抱著小橘,內心挣扎了许久。 最终,勇气还是战胜了怯懦。 她深吸一口气,抱著猫,慢慢走到沙发前,在沈確面前站定。 “刚刚……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轻,带著试探。 她当然知道那是周茜,但她想知道,在沈確心里,周茜被放在了什么样的位置。 沈確眼皮都没抬,手指依旧在屏幕上快速点动著,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算是承认。 陈苏的心沉了沉,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这次声音更小:“你们……只是朋友吗?” 沈確划动屏幕的手指终於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陈苏,里面没什么情绪,却带著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有话直说,拐弯抹角的有意思吗?” 被他这么一呛,陈苏心里那点委屈和莫名的火气也冒了上来。 她迎上他的目光,鼓足勇气,直接將心底最在意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喜欢她吗?” 沈確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反问道:“你以什么身份问的?” 陈苏被他这话噎住,脸颊气得微微发红,声音也不自觉抬高:“不是你让我想问什么直接说吗?怎么又说这些!我什么身份……” 她顿了顿,看著怀里懵懂舔爪子的小橘,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是小橘的妈妈!”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沈確的预料。 他先是愕然,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竟然真的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都微微耸动。 他放下手机,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因为生气而脸颊鼓鼓、眼睛瞪得圆圆的陈苏,语气带著点新奇:“原来你生气是这种样子的。” 陈苏皱著眉,不想被他带偏话题,执拗地追问:“你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沈確看著她一脸严肃、非要问出个结果的样子,止住了笑声,但唇角依旧保持著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態慵懒,回答得却清晰而乾脆:“不。” 简简单单一个字,像是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陈苏心头的阴霾和闷堵。 如释重负。 巨大的喜悦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她立刻抱著小橘,开心地坐到了沈確旁边的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 “不喜欢就好……”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歪著头问他:“那你们刚才说什么了呀?” 她想起周茜离开时那开心的笑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让我打听,我就不问了。” 沈確似乎对她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態度觉得有些好笑,倒也没隱瞒,语气平淡地陈述:“她邀请我去参加一个地下赛车比赛,我答应了。” 地下赛车比赛? 陈苏心里咯噔一下。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剧情,好像確实有这么一段。 沈確和周茜因为同样追求刺激、热爱速度与激情,在这种危险的比赛中,关係会进一步拉近,羈绊加深。 绝不能让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陈苏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她抬起头,看向沈確,眼神里带著期盼和恳求,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沈確……那个比赛……可以把我带上吗?” 沈確闻言,果然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上下打量著她,仿佛在確认她是不是真傻了。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著: 你? 去看地下赛车? 认真的吗? 陈苏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但还是坚持道:“我就想去看看……看看你飆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保证,我不捣乱,也不乱跑,就跟在你身边,可以吗?” 她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沈確的衣角,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沈確低头,看了看她拽著自己衣角的那几根纤细手指,又抬眼对上她那双写满渴望和保证的眼睛。 他沉默著,似乎在权衡,时间久到陈苏几乎以为他不会答应了,心跳也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沈確却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行吧。”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陈苏瞬间心花怒放,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她高兴得忘乎所以,一把举起怀里还在懵懂状態的小橘,用力地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亲了一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橘被亲得莫名其妙,“咪呜”叫了一声,挣扎著想要逃离这过分的热情。 沈確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抱著猫,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少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手机,遮住了自己脸上或许存在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小橘不满的喵喵声和陈苏压抑不住的轻快笑声。 第9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9) 狂喜过后,陈苏慢慢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些失態。 她脸颊微热,將还在挣扎的小橘轻轻放在地上,小傢伙一落地就嗖地跑开了,躲到猫爬架后面,只探出个小脑袋警惕地望著她。 “那个……沈確,谢谢你答应带我去。” 陈苏看向沙发上的少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轻柔,但眼底的雀跃依旧闪烁。 沈確已经从旁边重新拿起了手机,闻言只是眼皮都没抬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苏也不在意,能让他点头同意已经是意想不到的进展了。 她又陪著小橘玩了一会儿逗猫棒,看著小傢伙因为一个羽毛玩具就兴奋得上躥下跳 ,忘乎所以的憨態,嘴角始终带著笑意。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墨蓝,远处的天际线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残光。 陈苏看了看时间,再不回去,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她家那片老旧小区附近就更难打车了。 “沈確,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裤子。 沈確的目光终於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苏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回头问道:“对了沈確,那个地下赛车比赛,具体是什么时间呀?” “等时间定下来会告诉你。” 沈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言简意賅。 “好,那我等你消息。” 陈苏笑著应道,转动了门把手。 就在她一只脚刚踏出別墅大门时,身后再次传来沈確的声音,带著点命令的口吻: “等等。” 陈苏疑惑地回头,只见沈確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站起来时带著一股迫人的气场。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色机车钥匙,正隨意地在指尖转动著。 “我送你。”他边说边朝门口走来,语气平淡,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苏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的,很方便……” 沈確已经走到了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带著点压迫感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他垂眸,没什么表情地看著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废什么话,走。”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別墅大门。 陈苏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站在別墅门口等著。 不一会儿,伴隨著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沈確骑著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重型机车,从旁边的车库里驶了出来。 机车的外观极具侵略性,金属部件在暮色中泛著冷光,一看就价值不菲,与它主人那股桀驁不驯的气质相得益彰。 沈確熟练地单脚支地,將机车稳稳地停在陈苏面前。 他取下掛在前面的一个明显是备用的,同样也是黑色的头盔,看也没看就扔给了陈苏。 陈苏手忙脚乱地接住。 头盔沉甸甸的。 她学著电视里看过的样子,笨拙地往头上套。 头盔很大,套上去后松松垮垮的,完全固定不住。 她试图调整下巴处的束带,但那卡扣似乎有点复杂,她摸索了好几下都没能弄紧,反而把自己搞得有些狼狈。 正当她准备抬头向沈確求助时,却见他已经利落地一抬长腿,从机车上迈了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 “笨。” 他低斥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然后不由分说地伸出手,直接上手帮她调整头盔。 “头抬起来。”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低沉。 他的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陈苏感觉自己的脑袋隨著他的动作不受控制地一晃一晃,像个拨浪鼓。 “咔噠”一声,束带被猛地扣紧。 一瞬间,陈苏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头盔紧密地包裹住她的头部,脸颊两边的软肉被挤压著,嘴巴甚至都有些不由自主地微微嘟起。 这感觉……太紧了!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是不是太紧了点”,却透过头盔的挡风镜,看到沈確正看著她。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嘲讽冰冷的嗤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还带著点恶劣趣味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明显,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他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头盔顶部,发出“咚咚”的闷响。 “正常。” 他丟下两个字,转身利落地跨上了机车,发动引擎,低沉轰鸣声再次响起,带著催促。 陈苏只好认命地戴著头盔,小心翼翼地抬腿,跨上了机车的后座。 座垫比她想像的要高,她有些紧张,双手下意识地虚虚环在沈確的腰侧,不敢真的抱紧,身体也儘量后仰,与他保持著一点微妙的距离 沈確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拘谨,他没回头,只是低沉地说了句:“坐稳了。” 下一秒,机车如同黑色的猎豹般猛地窜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和骤然加速带来的失重感,让陈苏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巨大的恐惧让她瞬间忘记了矜持和顾忌,双臂猛地收紧,死死地抱住了沈確劲瘦而结实的腰身,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风声在头盔外呼啸而过,速度带来的失重感让她心臟狂跳。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速度与恐惧中,她似乎隱约听到,前面传来了沈確一声极轻的,带著得逞意味的低笑声。 他是故意的! 陈苏又气又怕,忍不住用自己的额头,隔著坚硬的头盔,轻轻地撞了撞他的后背,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抗议。 沈確没有反应,但机车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城市的霓虹灯在极速中拉成一道道绚丽的光带,模糊成一片流光溢彩的背景板。 盛夏夜晚的风,带著白天地表未散尽的余温,从头盔的缝隙钻进来,吹拂在脸上,一开始是猛烈的,带著让人心慌的速度感,但渐渐地,当身体习惯了这种飞驰的节奏,竟也品出几分恣意和畅快来。 她紧紧抱著他劲瘦的腰身,脸颊隔著头盔贴著他宽阔的后背,能感受到他t恤下紧实肌肉的温热和隨著呼吸的微微起伏。 风声,引擎声,还有彼此隔著头盔和衣服传递过来的模糊不清的心跳与体温…… 一种奇异的安心和隱秘悸动的感觉,在陈苏心中悄然蔓延。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被甩在了身后,只剩下这夏夜的风,和身前这个带著她一路飞驰的少年。 原来,飆车是这种感觉。 原来,抱著他,穿梭在夜晚的城市里,是这样的……愜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车速度减缓,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陈苏家那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陈苏还沉浸在那种晕乎乎的状態里,感觉脚下的地面都有些绵软。 沈確单脚支地,侧过身,伸手帮她解开了头盔的扣子,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但比戴的时候好了不少。 取下头盔,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让陈苏清醒了不少。她的头髮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脸颊上也留著被挤压出的红痕。 “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理了理头髮,再次道谢,声音还带著点紧张兴奋的沙哑。 沈確只是隨意地点了下头,將她的头盔掛回机车。 陈苏看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叮嘱道:“你……回去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沈確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神看不分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苏看著他调转车头,黑色的机车融入夜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她站在原地,直到连引擎声都听不见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脸上还有些发烫。 转身准备走进小区。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空,今晚的月亮异常明亮,像一轮清冷的玉盘,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落,给破旧的小区也镀上了一层朦朧而寧静的光晕。 她的心情,如同这月光一般,明亮而柔软。 然而,当她收回目光,准备踏进小区大门时,却猛地嚇了一跳,心臟几乎瞬间骤停—— 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奶奶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显然,奶奶看到了刚才沈確送她回来的那一幕。 陈苏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硬著头皮,慢吞吞地走到奶奶面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陈苏像个小尾巴一样,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老旧小区的路灯一闪一闪的,昏黄的光线映照著两人沉默的身影 回到家,关上房门,奶奶才转过身,看著陈苏,语气是罕见的严肃:“苏苏,你跟奶奶说实话,之前你回来得晚,都是和刚才那个男孩子在一起?” 陈苏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沉默著,算是默认。 奶奶看著她这副样子,轻轻嘆了口气,又问:“那个男孩……是谁?你们班的同学?” “嗯。”陈苏的声音细若蚊蚋。 “那他……在你们班成绩怎么样?”奶奶的目光带著探究和担忧。 陈苏的头垂得更低了。 沈確的成绩? 她不知道。 连考试都不参加的人。 她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他是学校有名的校霸? 奶奶看著她长久的沉默,心里已然明了。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昏黄的灯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疲惫。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歷经世事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苏,听奶奶的话,以后……少和那个男孩来往吧。马上升高三了,咱们这样的家庭,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读书,考上个好大学。要专注你自己的学业,別……別被其他事情分了心。” 陈苏抬起头,看著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深切的爱护与担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知道奶奶是为她好,可是……她不能远离沈確。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10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0)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那个黑色头像发来的消息。 內容很简单。 【地下赛车,今晚。】 陈苏深吸一口气,回復了一个。 【好】 她提前收拾好书包,里面象徵性地放了几本练习册和课本。 慢慢走到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奶奶身边,陈苏语气儘量装作自然:“奶奶,我现在和同学约好去图书馆自习,可能会晚点回来。” 奶奶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著她,目光温和却带著审视。 陈苏努力维持著脸上的平静,手指悄悄蜷缩在掌心。 片刻后,奶奶点了点头,轻声嘱咐:“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了,奶奶。”陈苏鬆了口气,转身回房准备。 夏日的傍晚依旧闷热,蝉鸣不休。 陈苏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纯白色棉质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热裤,露出笔直纤细的双腿,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充满朝气。 这身装扮清凉又带著少女的青春气息,与她平日在校服包裹下的文静模样有些不同,却又恰到好处。 沈確发消息说过来接她。陈苏想了想,给他发去了市图书馆的定位。 在那里碰面,合情合理。 她刚走到图书馆门口,那阵熟悉又低沉的机车轰鸣声便由远及近。 沈確骑著他那辆標誌性的黑色重型机车,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她面前。 他依旧是一身黑,黑色短袖,黑色工装裤,衬得裸露的皮肤越发冷白,整个人散发著生人勿近的酷戾气场。 他的目光在陈苏身上扫过,掠过她白皙的腿和那张不施粉黛,却清秀动人的脸,最后落在她肩上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书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画面,確实有种好学生被不良少年拐带跑偏的既视感。 他没说什么,只是將另一个备用头盔递给她。 陈苏接过,这次学乖了,没有自己瞎弄,只是抱著头盔眼巴巴地看著他。 沈確嘖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但还是抬手帮她戴好。 动作比起上次熟练了些许,虽然依旧算不上温柔,但至少没再把她的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束带扣紧,熟悉的压迫感再次传来。 “走了。”他跨上机车。 陈苏也熟练地坐上后座,这一次,她没有太多犹豫,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身体微微前倾,寻找一个相对稳固的支点。 机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匯入车流。 风声在头盔外呼啸,沈確的声音隔著头盔和风声,显得有些模糊,却带著一丝玩味:“什么都不问,就跟我走?不怕我把你卖了?” 陈苏抱紧他,隔著头盔,声音闷闷的,却带著篤定:“不怕。” 心里有个声音在轻轻地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知道他恶劣、粗暴、我行我素,但他骨子里有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底线和原则。 沈確似乎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猛地加快了车速。 像是在回应她那句“不怕”,又像是在享受这夏天风驰电掣的快感。 机车最终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 周围的灯火逐渐稀疏,空气也变得清凉起来。 目的地是一段早已废弃的盘山公路,路面不算平整,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深崖,在朦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危险。 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聚集的人群和车辆发出的喧囂与光亮。 沈確停下车。 两人刚下车,就感受到了现场狂热的气氛。 改装过的跑车、机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男男女女穿著时尚大胆,空气中瀰漫著汽油,香菸和荷尔矇混合的躁动气息。 陈苏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周茜。 她今天穿得更加火辣,紧身的亮片吊带和超短皮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脸上妆容精致,正和几个看起来像是赛车手的人说话。 周茜也看到了他们,或者说,是看到了沈確,以及他身边那个穿著白色t恤,背著书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陈苏。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沈確那群朋友也看到了他们,立刻拥了过来打招呼。 “確哥!来了!” “哟,今天还带了……妹妹?” 就在这时,沈確很自然地转过身,面对陈苏,伸手帮她解头盔的卡扣。 他的动作专注,微微低著头,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下巴或脖颈的皮肤,带来细微的触感。 周茜看著这一幕,脸色微微发白。 头盔被取下,沈確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的额前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周围熟悉沈確的人眼里,无异於投下了一颗炸弹。 周茜终於忍不住,走上前几步,目光在陈苏身上扫过,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声音却儘量保持著平静:“沈確,这位是……?” 沈確將陈苏的头盔掛在自己机车上,这才抬眼看向周茜,语气平淡无波:“我同学,陈苏。” “同学?”旁边一个染著蓝毛的男生立刻起鬨,笑嘻嘻地打量著陈苏,“好乖的妹妹啊,还背著书包呢!確哥,这不会是你小女朋友吧?藏得够深啊!” 沈確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带著警告意味:“少他妈胡说。” 他虽然否认了,但那自然而然的维护动作,以及此刻明显不悦的警告,在周围这些熟悉他秉性的人看来,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 眾人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这“同学”关係不一般,確哥护得可真紧。 陈苏適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陈苏,是沈確的同班同学。” 她態度落落大方,並没有因为周围的起鬨和打量而露怯。 周茜看著陈苏,又看了看明显不想多说的沈確,眼神里的失落更浓了几分,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扯出一个笑容,没再追问。 沈確带著陈苏走进內场,將她安置在一个视野相对较好,也比较安全的观赏台区域。 “在这里等著,別乱跑。” 他嘱咐了一句,语气不算温柔,却带著关心。 “嗯。”陈苏乖乖点头。 沈確转身去了准备区换赛车服。 陈苏独自坐在看台上,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 很快,有几个打扮时尚,妆容艷丽的女生凑了过来,好奇地围著她。 “妹妹,你跟沈確……真的只是同学关係啊?”一个涂著大红唇的女生压低声音问道,眼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对呀对呀,跟我们说说嘛,我们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陈苏维持著平静,重复著之前的说辞:“嗯,我们只是同班同学。” 那几个女生见她口风紧,又问不出別的,互相使了个眼色,觉得无趣,便也放弃了。 陈苏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她们身上。她的目光追隨著那个从准备区走出来,换上了一身专业黑色赛车服的身影。 赛车服完美地勾勒出沈確挺拔修长的身形,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隨性,多了几分利落和锐气。 他戴著头盔,看不到表情,但那股专注和冷峻的气场却更加凸显。 他走到一辆黑色印花,车身流畅的改装赛车前,正低著头,和身边的机械师一起仔细检查著车辆。 刚才那几个女生又凑了过来,其中一个看著赛道,问道:“小同学,你觉得今天谁会贏啊?” 陈苏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確身上,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声音轻柔却篤定:“沈確。我相信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刚刚走过来的周茜耳中。 周茜看了陈苏一眼,眼神复杂,没有说话,在一旁坐了下来。 热身圈开始。 几辆顏色各异的赛车如同蛰伏的野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依次驶上赛道,进行最后的適应和暖胎。 沈確的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片轨跡,引擎声浪比其他车辆更加低沉浑厚,带著一种力量感。 热身结束,车辆重新回到起点线,一字排开。 巨大的噪音几乎要刺破耳膜,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汽油味和紧张感。 陈苏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绿灯亮起! 如同按下了一个疯狂的开关,几辆赛车瞬间如脱韁的野马,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冲了出去! 轮胎摩擦地面,带起阵阵白烟和刺鼻的焦糊味。 陈苏的眼睛死死盯住那辆一马当先的黑色赛车。 她没有像周围一些人那样激动地大喊大叫,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在心里默默地为那个少年祈祷。 赛道上,那一辆辆赛车,在蜿蜒险峻,毫无防护的盘山公路上,以骇人的速度追逐、漂移、超越,每一次过弯都惊心动魄,车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红线。 沈確的车始终处於领先位置,他的驾驶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带著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和精准的控制力,在极限的边缘游走。 陈苏的心都好似提到了嗓子眼。 第11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1) 赛程过半,引擎的咆哮声在群山间迴荡,如同困兽的嘶吼。 几辆赛车在险峻的盘山公路上飞驰,车灯划破夜幕,留下道道流光。 沈確驾驶的黑色赛车一直保持著微弱的领先优势,他的每一个过弯都精准而冷静,好似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计算。 然而,意外总是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刻降临。 在一个连续的急弯处,惊变陡生! 紧跟在沈確后面的那辆蓝色赛车,车手或许是求胜心切,或许是判断失误,在入弯时角度过於刁钻,车速过快。 就在车轮即將失去抓地力的瞬间,蓝色赛车的车身猛地一歪,如同喝醉了般失控! “啊——!” 观眾席上爆发出阵阵惊呼。 千钧一髮之际,蓝色赛车的车手拼命扭转方向盘,车头猛地偏向內侧,几乎是擦著坚硬的山体岩石掠过。 “刺啦——”一声,伴隨著一串刺眼的火星! 这强行修正避免了直接撞上山体的惨剧,但车身也因此彻底失去了平衡,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在狭窄的路面上疯狂旋转、甩尾,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更要命的是,它失控的轨跡,不偏不倚,正好堵死了沈確那辆黑色赛车最佳出弯路线和大部分安全空间! “啊——!” 观眾席上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苏的心臟“砰砰”直跳,抓著栏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呼吸窒住。 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辆失控打转的蓝色赛车,以及即將撞上去的黑色车子。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沈確的黑色赛车做出了反应! 那不是常人在恐慌下的本能反应,而是一种基於极致冷静和精湛技术的极限操作。 只见黑色的车身在极限状態下猛地一顿,引擎声浪短暂地一滯,速度瞬间放缓,紧接著,在狭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间內,进行了一系列精准到毫釐的避让和方向修正! 黑色的车身紧贴著那辆还在兀自旋转的蓝色赛车尾部,以一个惊险的角度,堪堪擦过! 金属摩擦的空气尖啸声短暂地压过了引擎的咆哮声。 “我靠!” “避开了!” 观眾席发出惊嘆! 但代价是,沈確的赛车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严重影响,车身在出弯时也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晃动。 就这么一剎那的迟滯和晃动,被后面一直紧咬不放的那辆银灰色赛车抓住了机会! 银灰色赛车的车手显然经验老到,毫不犹豫地踩死油门,引擎发出一声怒吼,从赛道外侧,如同一条银色闪电般加速,瞬间超越了车身尚未完全稳定的沈確,抢占了领先位置! “操!” “可惜了!” 观眾席上响起一片惋惜。 沈確的黑色赛车迅速稳住车身,引擎再次发出巨响,奋力向前追赶。 但赛程已近尾声,前方只剩下最后一个高难度的发卡弯,弯道之后,便是接近直线的衝刺路段和终点! 银灰色赛车凭藉领先优势,已经率先入弯,试图守住路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胜负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入弯的瞬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进入弯道的瞬间,沈確的黑色赛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在入弯点猛地再次提速! 引擎的声浪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臥槽!他疯了?!” “不要命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周茜甚至失声喊了出来:“沈確!” 陈苏更是嚇得捂住了嘴巴,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那个弯道的外侧就是没有任何防护的悬崖! 这样的速度入弯,巨大的离心力几乎必然导致车辆失控甩出山路,或者直接撞向內侧的山壁!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黑色的赛车切入弯心,车身极度倾斜,轮胎与地面发生了剧烈的摩擦,发出刺耳到极致的尖锐嘶鸣,带起了大量的白色烟雾,几乎將整个车身都笼罩其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观眾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处。 烟雾瀰漫中,似乎有车影以极快的速度交错而过。 下一秒,黑色的车头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刃,率先从烟雾中衝出! 紧隨其后的,是那辆因为被超越而显得有些慌乱的银灰色赛车! “轰——!” 观眾席在静默了一瞬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尖叫! “太疯狂了!” “太不可思议了!” 后面那辆银灰色赛车似乎被这不要命的超车方式彻底震慑住了,节奏被打乱,再也无力回天。 黑色的赛车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离弦之箭,朝著终点线疾驰而去。 黑白方格旗挥动! 沈確的车头率先衝过了终点线! 贏了! 沈確贏了! 赛车缓缓减速,停在了终点区域。 车门打开,沈確长腿一迈,从车里出来,隨手摘下了头盔。 他额前的黑髮被汗水浸湿,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但他的脸上却异常平静,呼吸甚至都没有太大的紊乱,仿佛刚才那个在鬼门关前完成极限操作的人不是他。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喧囂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看台上那个依旧脸色惨白,还惊魂未定的少女。 陈苏对上他的视线,心臟还在狂跳,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看著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都在发抖。 最终,她只是朝著他的方向,高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沈確看著她那副被嚇坏了却还要强装镇定给他点讚的模样,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隨即移开了目光。 比赛结束,人群开始躁动、欢呼、议论纷纷。 沈確去休息区换衣服,陈苏依旧在原地等他,心跳还没完全平復。 她听到一旁有人激烈地討论: “妈的,沈確每次开赛车都跟不要命似的!刚才那个弯,我心臟病都要嚇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我以为他真要连人带车飞出去了!” “简直是个疯子……不过,真他妈帅啊!” 不一会儿,沈確换回了那身黑色的常服,从休息区走了出来。 周茜跟在他身边,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递给他一瓶水:“沈確,恭喜啊!刚才太帅了!” 沈確看了一眼那瓶水,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不用。” 周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这时,几个刚才一起参赛的车手也围了过来,其中包括那个开银灰色赛车的车主。 他一脸惊嘆和后怕,用力拍了拍沈確的肩膀:“確哥!臥槽!刚才那个弯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他妈在后视镜里看到你衝过来,魂都快嚇没了!我还以为咱俩得一起交代在那儿!” 沈確没什么表情,只回了句:“凭感觉。” 银灰色车主的男生一脸佩服,又带著点惋惜:“唉,今天要不是確哥你,我这第一名稳稳的!不过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另外几个男生也兴奋地討论著刚才比赛的细节,意犹未尽。 有人看到沈確停在一旁的机车,立刻提议道:“哥几个,赛车玩完了,再用机车溜一圈?这山路晚上兜风爽翻天!”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个人的响应。 这时,其中一个穿著花衬衫,眼神有些轻佻的男生,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尤其在安静站在沈確侧后方的陈苏身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个曖昧的笑容,扬声补充道: “光骑车多没意思?老规矩,每个人后座带个妹妹,那才带劲!怎么样?” 他的话音落下,几个男生都鬨笑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各自带来的或在现场认识的漂亮女孩们,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曖昧和躁动。 周茜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目光期待地看向沈確。 第12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2) 那个穿著花衬衫男生的提议,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曖昧和热烈起来。 几个男生开始嬉笑著寻找女伴,女孩们有的娇笑著应和,有的则半推半就地被拉上了机车的后座。 周茜几乎是立刻就將目光投向了沈確,她脸上带著自信又嫵媚的笑容,径直走到他面前,声音刻意放柔了几分,带著篤定:“沈確,我和你一起吧。” 周茜的话音落下,带著一种篤定的优越感。 她太了解沈確这类人了,他们追求极致的速度与刺激,后座需要的不是一个需要被安抚,或因为害怕而影响他发挥的累赘,而是一个能与他一同享受这种疯狂的同伴。 像陈苏这样,看个赛车都能嚇得脸色发白的乖乖女,怎么可能有胆量坐上沈確的机车后座,在这危险的盘山公路上飆车? 她上前一步,笑容明媚,带著熟稔的语气,又一次强调: “沈確,我和你一起吧。陈苏估计……害怕这些。”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苏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沈確的目光在周茜明艷自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身旁的陈苏。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陈苏却上前一步,仰起头看著沈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囂,带著一种柔软的坚定:“沈確,我不害怕的。” 周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闪过一丝错愕和尷尬,她勉强笑了笑:“陈苏,刚才看沈確赛车,你脸都嚇白了,我还以为你害怕这些呢……” 陈苏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只是担心沈確的安全。但是看到他的技术这么好,我相信他。所以,我不害怕。”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確,像是在向他,也向自己证明著什么。 沈確看著她。女孩的眼睛在夜色和远处车灯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勉强或恐惧,只有纯粹的信任和一点点……因为主动爭取而带来的紧张。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被取悦了,又像是觉得有趣。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黑色机车旁,取下那个属於陈苏的头盔,然后朝她抬了抬下巴。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有魔力一般。 陈苏立刻走过去,乖顺地抬起头,任由他再次帮她戴上头盔,束紧扣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那熟悉的压迫感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 沈確自己也戴上头盔,长腿一跨,利落地坐上机车,发动引擎。 陈苏深吸一口气,熟练地坐上后座,她毫不犹豫地將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几乎將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寻找最稳固的依靠。 “害怕就闭眼。”沈確的声音隔著头盔传来,低沉而带著一种稳定感。 “好。”陈苏应道,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信任。 周围起鬨的人看到这一幕,互相交换著曖昧的眼神,也纷纷各自找了女伴。 周茜站在原地,看著沈確载著陈苏绝尘而去寻找起跑线的背影,眼神彻底黯了下去,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 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扬起一个依旧明媚的笑容,走向了旁边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李峰,带我一程?” 李峰看到美女自然乐意,殷勤地递上头盔。 几辆重型机车在起跑线前一字排开,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比刚才的赛车更添了几分野性和不羈。 每辆车后座都载著一个女孩,她们或兴奋尖叫,或紧张地抱紧前座的人。 绿灯亮起! 黑色的机车如同领头豹,率先冲了出去! 巨大的推背感再次袭来,陈苏死死抱住沈確的腰,將脸埋在他的后背上,紧闭著双眼。 儘管戴著头盔,那因为极致速度而產生的风噪依旧尖锐地衝击著耳膜,让她感觉仿佛隨时会被这狂暴的力量甩出去。 在弯道处,沈確操控著机车以极大的角度倾斜,陈苏能清晰地感觉到车身几乎要贴到地面,轮胎与粗糙路面的摩擦声近在咫尺,那种命悬一线的刺激感比坐在观赏台上观战时强烈百倍。 她根本不敢睁眼,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唯一的支点就是身前这个掌控著方向与速度的少年。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隱约听到风中传来周茜兴奋的吶喊声。 坐在李峰后座的周茜,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在高声为李峰加油,甚至指挥著:“快点!再快点!左边!超了他们!超了沈確!” 李峰被美女一激,加上年轻人爭强好胜的心,果然再次加速,机车发出巨响,在险峻的山路上试图超越沈確。 一圈赛程本就不长,在极致的速度下很快接近尾声。 最终,衝过临时终点线的,竟然是李峰和周茜的车! 眾人有些诧异,隨即爆发出欢呼和口哨声。 李峰得意地停下车,周茜从后座下来,脸上带著胜利者的笑容,挑衅似的瞥了一眼沈確和陈苏的方向。 沈確和陈苏的车稍慢一步停下。 他没有下车,甚至没有摘头盔,只是单脚支地,稳稳地撑著机车,对著围过来的眾人,隔著头盔模糊地说了一句: “走了。” 说完,调转车头,载著陈苏,在引擎的低吼声中,径直离开了这片喧囂之地。 留下的眾人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脸上带著胜利笑容却难掩失落的周茜,似乎明白了什么,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確哥哪里是输给了李峰,分明是……顾及著后座的那个人吧。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深,两人一路无话,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在夜色中迴荡。 陈苏依旧抱著他,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奇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与他共享了极致的速度和危险。 进入灯火通明的市区,速度慢了下来。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陈苏忽然开口,声音隔著头盔有些模糊: “沈確。” “嗯?” “今天你开赛车,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那个几乎等同於玩命,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失控的弯道。 沈確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停顿了片刻。 绿灯亮起,他启动机车,声音透过风声传来,简洁得近乎冷漠: “在想过弯。” 陈苏一愣,疑惑道:“这算什么答案?” 沈確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淡:“就是什么都不想,只想著过弯。” 陈苏起初以为他只是把话重复了一遍,但慢慢地,咀嚼著这几个字,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炫技,也不是外人眼中那种“找死”般的疯狂。 在那一刻,他的世界里没有胜负,没有危险,没有观眾的惊呼,甚至没有他自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弯道,轮胎的抓地力,方向盘细微的角度,引擎的转速……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本能,都极度专注地凝聚在了那一个“过弯”的动作上。 极致的专注,摒弃了一切杂念。 只有过弯。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专注,或许才是他能在那种情况下完成奇蹟的原因。 这也像他这个人,看似粗暴恶劣,行事无所顾忌,但在某些时刻,却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纯粹和专注。 _ 机车缓缓驶近陈苏家的小区。 还有一段距离时,陈苏拍了拍他的背:“沈確,你就把我放在这里吧。” 她不想再被奶奶撞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沈確的动作顿了顿,车速慢了下来,最终在离小区门口还有几十米远的路边停下。 陈苏下车,腿还有些发软。 沈確也下了车,帮她摘下头盔。 夜晚微凉的风吹拂著她被头盔压得有些汗湿的头髮。 沈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几乎是无意识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將她几缕凌乱的髮丝別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快,快得让陈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沈確,拜拜。”仰头看著他,认真地说,“路上小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语气带著点撒娇般的恳求:“对了,回去给我看看小橘,好多天没看到它了,很想它。” 沈確闻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陈苏疑惑地看向他。 夜色中,沈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点玩味和不易察觉的审视,声音凉凉的:“你这想念就是嘴上说说。要是真想,早就去看它了。” 陈苏一怔,想起奶奶的告诫,自己这几天確实刻意减少了去他家的次数,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我……” 然而,沈確並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已经重新跨上机车,引擎发动,黑色的机车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驶离,只留给她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陈苏站在原地,看著消失的车尾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又因为他那句精准戳中她心事的话而泛起一丝波动。 晚上,当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那个黑色头像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小橘猫慵懒地躺在沈確的怀里,露出柔软的白肚皮。 沈確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按著小橘一只前爪的肉垫两端,巧妙地让猫咪中间那部分单独翘了起来。 他发了一张小橘“比中指”的图片。 陈苏看著那张图片,愣了两秒,隨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晚上所有的紧张、后怕、以及那一点点委屈和悵然,都在这一刻被衝散了。 她抱著手机,把那张图片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温柔地照亮了少女带著笑意的侧脸。 第13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3)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雾,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浅金。 陈苏早早起床,已经收拾好了书包。 看著刚醒的奶奶,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搬出了那个已经用过数次的理由:“奶奶,我今天和同学约好去图书馆自习。” 奶奶抬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叮嘱道:“早点回来,別太累著。” “知道了,奶奶。” 陈苏心里掠过一丝歉疚,但想到小橘和某个脾气恶劣的傢伙,她还是坚定地出了门。 路过常去的早餐店时,她习惯性地买了两份早餐,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给沈確的。 她记得他似乎並不討厌这家的口味。 熟门熟路地来到那栋寂静的別墅前,陈苏深吸一口气,將拇指按在冰凉的指纹识別区。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屋內一片静謐,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漂浮著细微的尘埃。 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客厅角落那个铺著柔软旧t恤的猫窝里,小橘蜷缩成一团橘色的毛球,睡得正香,小肚子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陈苏放轻脚步,像做贼一样走进客厅,將书包轻轻放在沙发上,又把还温热的早餐小心地放在餐桌上。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停留著她出门前发给沈確的消息:【沈確,我一会儿去你家看小橘,可以吗?】 没有回覆。意料之中。 她抬眼望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沈確的臥室就在上面,此刻房门紧闭,里面的人估计还在沉睡。 陈苏小心翼翼地把书包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將还温热的早餐放在餐桌上。 她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和习题册,打算先自己写一会儿,等沈確自然醒。 清晨的別墅格外寧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可没写几道题,陈苏的心思就飘到了餐桌上。 她伸手摸了摸早餐的包装袋,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再不吃,就真的凉了。 內心开始天人交战。 去叫醒他? 万一他有起床气怎么办? 看他平时那副凶巴巴的样子,被吵醒肯定很可怕。 不叫? 早餐凉了不好吃,而且他本来就有不吃早餐的坏习惯…… 纠结了半晌,陈苏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心一横。 为了他,拼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楼,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站在那扇深色的房门前,她再次犹豫了,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沈確被吵醒后暴怒,直接把她从二楼扔下去的恐怖场景。 但想到凉掉的早餐,陈苏还是鼓起了那点可怜的勇气,屈起手指,轻轻地带著试探性,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叩、叩、叩。”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她把耳朵贴近门板,屏息倾听。 一片死寂。 难道睡得太死了? 陈苏想了想,又加重了点力道,再次敲了三下。 然后,她再次把耳朵贴了上去,试图捕捉里面一丝一毫的动静。 就在她的侧脸几乎完全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时—— “砰!” 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 力道之大,带起一阵风。 陈苏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栽进去,慌忙稳住身形,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戾气和睡意的漆黑眼眸。 门內,沈確站在那里。 他只隨意地套著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繫著,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紧实而线条分明的胸膛和锁骨。 他的头髮凌乱不堪,几缕碎发遮在额前,睡眼惺忪,眼底却布满了被强行吵醒后的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戾气。 那眼神冰冷刺骨,眯起眼死死盯著陈苏,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陈苏恐惧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又向后退了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沈確……你、你要不继续睡吧……我、我没事……” 说著,她转身就想往楼下跑。 “继续睡?”沈確几乎是咬著牙重复这三个字,怒火瞬间被这句话点燃到了顶点。 沈確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他猛地往前一步,长臂一伸,一把攥住了陈苏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痛呼出声。 “啊!” 他不由分说,粗暴地將她往回一拽,另一只手“啪”地一声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將她整个人牢牢地困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他俯下身,凑近她,那张俊朗却阴鷙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脸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气腾腾: “陈苏,你他妈找死呢?!” 陈苏嚇得浑身僵硬,她连忙用力摇头,另一只自由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撑在墙壁上的那只手臂,像是害怕他真的会动手打她,可怜巴巴地解释: “我……我是怕早餐冷了……所以才叫你的……对不起……”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陈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以及从他房间里瀰漫出来的,那股乾净又清冽的柠檬薄荷气息。 沈確盯著她,看著她嚇得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那滔天的怒火似乎在她的恐惧和那句“怕早餐冷了”的解释中,奇异地凝滯了一瞬。 他紧绷的下頜线微微鬆动,最终,既没有打她,也没有再骂更难听的话,只是攥著她手腕的那只手用力收紧了一下,然后倏地鬆开。 同时,另一只手屈起手指,带著泄愤的意味,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咚!”一声闷响。 “唔!”陈苏疼得捂住额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下,似乎让沈確胸中的恶气出了一点。 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髮,看也没再看她,转身往房间里走,只丟下一句冰冷的话: “楼下等著。” 说完,“砰”地一声,重新关上了房门。 陈苏捂著被弹得发红的额头,看著紧闭的房门,心有余悸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弹了一下额头。 她不敢再逗留,乖乖地跑下楼,坐在餐桌旁,把两份早餐都摆好。 没过多久,沈確就下来了。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黑色t恤和长裤,头髮似乎隨意地扒拉过,没那么乱了,脸上还带著水珠,应该是简单洗漱了一下。 虽然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但比起刚才那副要杀人的样子,已经算是好太多了。 陈苏立刻殷勤地把早餐推到他面前,帮他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 这时,小橘也醒了,迈著优雅的猫步走过来,先是蹭了蹭沈確的裤脚,然后看到陈苏,立刻亲昵地跑过来,用脑袋不停地蹭她的腿,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沈確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看著小橘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道:“人家都打算拋弃你了,你个蠢猫看到就又贴上去了。” 陈苏立刻瞪了他一眼:“你瞎说什么呢!” 然后连忙伸手捂住小橘竖起来的耳朵,小声说:“不要让孩子听到这种话。” 沈確看著她这幼稚的举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另一边,陈苏摊开的作业本和一旁的草稿纸,眉头蹙起:“你来我家写作业来了?” 陈苏摸了摸小橘的脑袋,声音小小的,带著点试探:“这个暑假留的作业太多了……其实,我是想……和你一起写作业的。” 果不其然,沈確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抬起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她,嘴角扯起一个讥誚的弧度:“陈苏,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陈苏沉默了一瞬。 不管是原主那些模糊的暗恋记忆,还是系统提供的背景资料,她都清晰地记得,沈確的理科天赋其实非常好,逻辑思维能力极强。 他的英语更是从小就有顶尖的家教辅导,底子扎实,口语甚至很流利。 他真正的薄弱项是需要大量背诵和理解的语文。 但他和父母的关係越来越僵,父母越是希望他按部就班好好学习,他越是叛逆反抗,最后甚至发展到连考试都直接缺席。 她不想看他再这样自我放逐下去,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悲剧。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著他:“沈確,我记得你的数学和英语底子都特別好。现在高三大一轮复习才开始没多久,知识点还不算太庞杂,如果你现在开始认真学,以你的聪明,一定能很快追上的……” 沈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再次冻结。 他放下手里的食物,眼神变得冰冷而抗拒,语气恶劣: “好学生,管好你自己。少来管我。” “可是……”陈苏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沈確猛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他盯著她,一字一顿地警告。 “再废话,就出去。” 陈苏看著他冰冷决绝的表情,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话题,无法再继续了。 她默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作业本的边缘,心里涌上一股无力的挫败感。 想要敲开他坚硬的外壳,走进他封闭的內心,远比她想像的要困难得多。 第14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4) 沈確那句冰冷的话说出来后,陈苏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缩回了脑袋。 她不敢再提学习的事,只能默默地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对著眼前的作业本,却感觉那些数字和公式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小橘舔毛髮出的细微声响。 沈確吃完早餐,也没离开,就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隨意滑动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衝突从未发生。 这份沉默的僵持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 沈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隨手接起电话,语气依旧带著慵懒和不耐:“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陈苏听不真切,但隱约捕捉到了“老地方”、“撞球”、“来玩”之类的字眼。 她的笔尖顿住了,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沈確听著电话,偶尔“嗯”一两声,最后说了句“行,一会儿到。” 便掛了电话。 他刚放下手机,陈苏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小声问道:“沈確,你是要去打撞球吗?” 沈確挑眉看她,似乎有些意外她听力,“你耳朵倒挺灵敏。” 陈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趁热打铁,声音里带著恳求:“那……可以带我去吗?” 沈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又扫过桌上摊开的,才写了没几页的作业,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质疑。 陈苏立刻会意,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书本,嘴里飞快地保证:“我差不多都要写完了!真的!就剩一点点收尾了!” 她把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然后凑近一些,眼巴巴望著他,眼里闪烁著期盼的光,再次软声请求:“可以吗,沈確?” 她的距离有些近,身上带著淡淡的属於阳光和洗衣粉的乾净气息。 沈確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带著討好意味的脸,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隨你。” “太好了!”陈苏瞬间眉开眼笑,开心地一把抱起脚边蹭来蹭去的小橘,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用力亲了一口,“小橘乖乖看家哦!” 两人一起出了门。 这次沈確没骑他那辆招摇的机车,而是在手机上叫了一辆车。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目的地不再是上次那个略显嘈杂的学校附近的撞球厅,而是一个位於商业区、装潢明显更高级、空间也更宽敞明亮的撞球俱乐部。 一进门,喧囂和冷气便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厅里摆放著数十张专业的斯诺克和美式撞球桌,柔和的灯光聚焦在墨绿色的台尼上,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酒水和皮革混合的气息。 穿著时尚的男男女女或专注击球,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 他们刚进去没多久,就有几个看起来和沈確很熟的男男女女围了上来。 “確哥!你可算来了!” “就等你了!” 陈苏目光扫过这群人,发现有几个面孔在之前的赛车夜见过。 而其中一个穿著时髦短裙、画著精致妆容的女生,更是让她印象深刻。 正是上次在赛车场看台上,主动过来搭话、八卦她和沈確关係的那个女生之一。 那女生显然也认出了陈苏,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很快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来打招呼:“嗨,陈苏,又见面了!我叫许倩,上次赛车比赛我们见过的。” 陈苏也连忙回以微笑,礼貌地问好:“你好,许倩。” 许倩性格看起来爽朗大方,她的友好態度让陈苏稍微放鬆了一些。 其他人虽然对陈苏的出现有些好奇,但见沈確没什么特別的表示,许倩又似乎认识,便也都默认了她的存在,气氛还算融洽。 大家寒暄几句后,便有人提议开始打球。 有人嚷嚷著分组玩积分赛,输了的有惩罚,这样才刺激。 听到“惩罚”两个字,陈苏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 她对自己的撞球水平有著清醒的认知。 基本等於零。 就在这时,许倩凑到了陈苏身边,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肩膀,说道:“陈苏,咱俩一组吧!我带你!” 陈苏有些不好意思,老实承认:“我……我打得很烂的,可能会拖你后腿。” “没事儿!”许倩拍拍胸脯,自信满满,“我撞球打得还行,放心,有姐带你,保证贏!” 听到许倩这么说,陈苏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便点头答应了。 徐倩简单给陈苏讲了下规则:“我们玩美式黑八,规则比较简单,就是把属於自己花色的球全部击入袋后,再把黑八打进去就算贏。积分赛就是看哪组先贏到规定的局数。” 陈苏点头,听得认真。 分组很快確定下来。沈確和一个叫孙煒的高个子男生一组,陈苏和许倩一组,另外还有两组人马。 比赛开始。 沈確那组率先开球。 沈確打球的样子和他的人一样,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但出杆极其精准有力,走位思路清晰,一看就是老手。 孙煒技术也不错,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拿下不少分数。 轮到陈苏和许倩这边。 许倩果然技术高超,她打球姿势標准而优雅,对力度和角度的控制非常精准,无论是低杆拉回、高杆跟进还是加塞让白球產生旋转走位,都运用得相当嫻熟,几次难度较高的组合球和翻袋球都成功打进,引得围观的人阵阵喝彩。 陈苏后来才知道,许倩以前寒暑假在撞球厅当过助教。 相比之下,陈苏就完全是新手了。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轮到她时,动作僵硬,要么力度太小球没进,要么角度偏得离谱,甚至还出现了几次滑竿。 引得围观的人一阵鬨笑,连沈確那组的孙煒都忍不住调侃:“確哥,你这同学有点可爱啊!” 沈確靠在旁边的撞球桌边,手里把玩著一颗红色的球,看著陈苏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在许倩实力够强,总是能在她失误后及时挽回局面,並且还会在间隙小声指导她几句基本的姿势和瞄球方法。 另外两组的男生,看到陈苏是新手,又是沈確带来的人,在和她对局时,明显带了些谦让的成分,偶尔会失误一下,或者故意给她留下一些比较容易击打的目標球。 这种心照不宣的放水,让比赛的胜负天平悄然倾斜。 最终,几轮激烈的角逐下来,凭藉许倩的超强发挥和一点点运气,以及对手的谦让,陈苏和许倩这组竟然以微弱的积分优势贏得了比赛。 “耶!我们贏了!”许倩高兴地和陈苏击掌。陈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种躺贏的侥倖和开心。 接下来,就是万眾期待的惩罚环节。 规则是,贏方的女生可以向输方的任意组男生发起惩罚。 许倩目光在沈確和孙煒之间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敢去撩沈確那头老虎的鬍鬚。 她笑嘻嘻地指著孙煒:“孙煒,就你了!惩罚是……用巧克在脸上画王八,然后自拍发朋友圈,不许屏蔽,掛三天!” 眾人一阵鬨笑,这惩罚不算太重,但足够丟人。 孙煒哀嚎一声,倒也愿赌服输,苦著脸去找巧克粉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苏身上。 该她向沈確发起惩罚了。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安静和微妙。 大家都好奇,这个看起来乖巧胆小的女孩,会提出什么样的惩罚来对付沈確这个混世魔王。 陈苏深吸了一口气,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对面那个倚著球桌,好整以暇看著她的沈確,鼓足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惩罚是……沈確,你要在这个暑假剩下的时间里,听我的话。” 此话一出,整个撞球桌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目瞪口呆地看著陈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连正在往脸上抹巧克粉的孙煒都停下了动作,张大了嘴巴。 她……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让沈確听她的话?! 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只有沈確让別人听话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他听別人的话了? 许倩也惊得捂住了嘴,使劲给陈苏使眼色,示意她赶紧换个惩罚。 沈確脸上的漫不经心也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体,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陈苏身上,眼神深邃莫测,里面翻涌著各种复杂的情绪,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著她,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陈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大胆,很逾矩,甚至可能触怒他。 但想到他的学业,想到他的未来,她还是豁出去了。 她强撑著与他对视,甚至故意用上了激將法,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接受惩罚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沈確的反应。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大概率会直接冷笑著拒绝,甚至可能当场翻脸。 然而,在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沈確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著点玩味、一点意外,甚至……一点说不清道不明兴味的笑。 他嘴角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目光依旧锁在陈苏那张紧张得有些发白的小脸上,点了点头,语气轻鬆得仿佛在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行。” 他答应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家面面相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確,竟然真的答应了这样的惩罚? 陈苏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沈確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淹没了她,让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沈確看著她那副傻掉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球桿,轻轻敲了敲台面,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慵懒:“还打不打了?” 眾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气氛重新变得热闹,只是大家看向陈苏的眼神,都变得些许微妙。 这个女孩,在沈確心里的位置,恐怕远比他们想像的……要特殊得多。 第15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5) 之后的撞球打得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大家的注意力明显更多的在陈苏和沈確两人身上流转。 打到散场,告別眾人,沈確和陈苏一前一后走出了撞球俱乐部。 晌午的阳光异常毒辣,明晃晃地炙烤著大地,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沈確站在路边,眉头不耐地蹙起,拿出手机叫了车,打算先送陈苏回家。 坐在冷气充足的车厢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陈苏偷偷瞄了几眼身旁闭目养神的沈確。 他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陈苏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忍住,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斜,用极小极轻的声音確认道: “沈確,那个……惩罚,还作数吧?” 沈確眼皮都没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语气带著点懒洋洋的嘲讽:“我看起来像说话不算数的人?” 陈苏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像!一点都不像!” 心里却悄悄腹誹:你看起来像隨时会翻脸不认人的人……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车子很快抵达陈苏家那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陈苏下车,弯下腰,透过降下的车窗对里面的沈確挥手,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沈確,拜拜!我明天去找你和小橘!” 沈確靠在椅背上,目光隨意地扫过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 车子隨即启动,匯入车流。 看著车子远去,陈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她转身快步回家,脚步都带著轻快的节奏。 中午吃过奶奶做的午饭,陈苏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翻出自己所有科目的笔记本和试卷,开始认真地整理起来。 她要把各科的知识点、重难点、典型例题和易错题都清晰地归纳出来。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却丝毫打扰不了她的专注。 一直到傍晚,她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面前厚厚一沓整理好的笔记,满意地鬆了口气。 第二天,陈苏依旧起了个大早。 她再次以去图书馆为由告別奶奶,背上书包,里面装著两人的早餐和她辛苦整理的笔记,再次前往沈確的別墅。 有了昨天的深刻教训,她今天打定主意,就算早餐凉透,也绝对不去敲沈確的房门,就在楼下安静地等他自然醒。 然而,当她用指纹打开別墅大门时,却意外地发现,客厅里並非想像中的寂静。 沈確已经醒了。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姿態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正在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平日里过於锋利的轮廓。 小橘还在旁边的猫窝里蜷著,睡得四仰八叉。 听到开门声,沈確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什么表示,又继续將目光投回屏幕。 陈苏有些意外他竟然起这么早,但也没多问。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先把带来的早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某个庄严的仪式般,从书包里郑重地拿出了那沓厚厚的、整理得工工整整的笔记。 她將笔记放在桌边,声音清晰而认真,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沈確,从今天开始,就要学习了。” “啪。” 沈確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聚焦在陈苏脸上,里面瞬间凝聚起熟悉的风暴,低沉的气压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著危险的警告: “陈苏,你……” “你答应了的!” 陈苏心臟猛地一缩,赶在他彻底发作之前,急急地打断了他。 她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强撑著与他对视,声音虽然带著颤音,却异常坚持,“暑假要听我的话,就不到两周的时间了。你不能反悔。”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最上面那本数学笔记翻开,推到他的手边,指著上面清晰的標题和重点標记,“你……你就先看看这些,我都整理好了的,不难的……” 沈確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下頜线绷得紧紧的,显然在极力压制著怒火。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睡得死沉的小橘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耳朵。 就在陈苏以为他要暴起把她连人带笔记一起扔出去的时候,沈確却极其烦躁地、狠狠地骂了一声: “操!” 然后猛地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隨手丟在一边,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紧接著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一把將那本数学笔记抓了过去,力道之大,像是要撕碎本子似的。 他阴沉著脸,像是跟那本笔记有仇一样,哗啦哗啦地开始翻页,浑身都散发著“老子很不爽”的气息。 陈苏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悄悄鬆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想笑,但拼命忍住了。 她不敢再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出自己的作业,也开始安静地写起来。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沈確粗暴的翻页声,还有他时不时发出的不耐烦的“嘖”声,以及陈苏笔尖划过的细微沙沙声。 沈確翻页的声音特別大,动作幅度也夸张,明显是故意的,用行动表达著他的不满和抗拒。 陈苏有几次心疼地看著自己精心整理的笔记在他手里饱受摧残,很想提醒他“轻点,別弄坏了”。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能让他看就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过了一会儿,陈苏逐渐沉浸在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中,眉头紧锁,苦苦思索,却半天没有思路。 她下意识地抬头,想看看沈確看得怎么样了,这一看却愣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確已经合上了那本数学笔记,將它隨意地扔在一边,重新拿起了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著屏幕,姿態恢復了一贯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陈苏:“……” 她就知道! 陈苏放下笔,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沈確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好弱弱地叫了一声:“沈確……” 沈確这才紆尊降贵般抬起眼皮,扔给她一个极其不耐烦的眼神,仿佛在说:“又干什么?” 陈苏指著被他拋弃在沙发角落的笔记,认真地说:“你答应我要看笔记的。” 沈確语气敷衍,眼皮又垂了下去,盯著手机屏幕:“我看完了。” 陈苏明显不相信,这才过了多久?这么厚一沓,他这么快就看完了? “那……你会了吗?” 她带著怀疑问道。 沈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回答。 陈苏想了想,把自己刚才卡了很久的那道物理难题拿了过来,递到他面前。 她本意是想稍微为难他一下,让他知道看笔记不是那么简单翻几页的事情。 “那你看看,你会做这道题吗?” 沈確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他终於放下了手机,接过卷子,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题目。 导体棒在磁场中切割磁感线的动態分析和能量计算。確实有些难度。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从茶几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甚至没怎么思考,就直接在陈苏的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他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样,带著点凌厉不羈的笔锋。 但步骤却异常清晰简洁,几个关键的受力分析、电磁感应公式、能量守恆方程列下来,逻辑严密,直指核心,最后得出了正確答案。 写完后,他把笔往桌上一丟,重新拿起了手机。 陈苏看著草稿纸上那行云流水的解题过程,眼睛慢慢瞪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 不是……你真的会啊?! 而且还解得这么轻鬆?! 她看著重新沉浸回手机世界的沈確,又低头看看自己苦思冥想了半天都没结果的题目,以及他那简洁到令人髮指的完美解答,一种复杂情绪蔓延开来。 第16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6) 陈苏怔怔地看著沈確,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如果没有后来那场导致他入狱的意外,沈確会参加高考吗?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会的。 如果他真的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对学习深恶痛绝、完全不闻不问,怎么可能还保留著这样扎实的功底和敏捷的思维? 他本该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灿烂明媚的未来的。 沈確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適,眉头蹙起,打破了沉默,声音带著惯有的不耐:“怎么?” 陈苏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起外露的情绪,像是为了验证什么,又像是带著点不服输的心態。 她迅速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数学卷,指著最后那道公认难度极高的压轴题,递到他面前: “那……那你再看看这道题呢?” 沈確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这鍥而不捨的样子有点好笑,但还是接过了卷子。 他目光扫过题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笔,思考的时间明显比刚才那道物理题要长。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然而,他只完整地解出了第一小问,对於后面两个更复杂、需要更强综合能力和技巧的小问,他笔尖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笔,將卷子推了回去。 “后面的不会。”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苏看著他的解答过程,第一小问的思路完全正確,步骤清晰。 她心里反而鬆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欣慰。 这才对嘛,如果连这种压轴题都能轻鬆搞定,那他也太逆天了。 能做出第一问,已经证明他远超普通放弃学习的差生了。 她点点头,像是老师肯定学生进步一样:“已经很不错了。” 接著,她又像是找到了新大陆,抽出一篇英语的语法填空短文,递给他:“这个呢?你能做吗?” 沈確看著她这副较真摸底的模样,这次是真的低笑出声,那笑声短促,带著点无可奈何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他摇了摇头,但还是接过了那张纸。 他垂眸看著那篇英语短文。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默读,而是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將那段短文流畅地读了出来。 纯正的美式发音,语调自然,节奏分明,带著一种漫不经心却异常地道的韵味,好听得像是在听一部精心製作的美剧男主角的独白。 陈苏彻底呆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微动的嘴唇,耳朵里充斥著他流利好听的声音,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自己的英语成绩很好,但更多的是体现在书面考试上,口语远远达不到他这样自然流畅的程度。 沈確边读边在空格处填写答案,动作很快,似乎並没有花费太多力气。 写完后,他將纸递还给陈苏。 陈苏连忙接过,对照著自己早已做好的答案一看——十道题,对了七道! 错误的那三道,也並非是语法基础问题,更像是语境理解上的细微偏差。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衝上陈苏心头,不是惊喜。 而是……气愤? 一种看到明珠蒙尘、璞玉自弃的痛心和不解。 她猛地抬起头,盯著沈確,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责问: “你怎么……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沈確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反问道:“怎么,我不能会?” 陈苏被他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打转—— 那你为什么不参加考试? 为什么上课总是玩手机睡觉? 你底子这么好,明明只要稍微跟著老师的节奏学一学,高考一定能考出非常好的成绩,拥有所有人都羡慕的未来……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你明明…… 可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她清楚地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和他之间的关係,远远未到可以触及他內心最深处伤疤和逆鳞的程度。 昨天仅仅提到学习,就差点被他轰出去的情景还歷歷在目。 她不想再次激怒他,不想让这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联繫再次断裂。 她垂下头,盯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 看她许久不说话,沈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为自己辩解的话:“也不是都会。语文就不会。” 陈苏在心里默默接话:那是当然的啊!语文不像数理化那么吃天赋,它需要的是长期的积累,大量的阅读、背诵和理解。 你诗词不背,古文不看,作文不练,书本不翻,语文能好才怪了。 这个认知,反而让她心里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抬起眼,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说道: “那……那我教你,行吗?” 她看著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无害。 “我语文很好,可以帮你梳理知识点,归纳答题技巧。但是我的数学和物理,不是特別好,有些难题总是转不过弯来……我们……我们可以互补一下。你教我这些,可以吗?” 她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交易。不是单方面的施捨或强迫,而是互相需要的“互补”。 这次,轮到沈確用复杂的眼神看她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牢牢地锁住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所有偽装起来的平静和理所当然。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一个简单却直击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 陈苏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为什么我们要互补学习”,而是在问—— “陈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他所有家人、老师,甚至大部分同学眼中,他沈確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自甘墮落的紈絝子弟。 他脾气暴躁,说话难听,行为乖张,打架逃课,劣跡斑斑。 所有人都对他失望,或者乾脆视而不见。 那么,陈苏,你这个看起来循规蹈矩、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为什么偏偏要凑上来? 为什么鍥而不捨地给他带早餐? 为什么明明害怕还要跟著他去危险的地方? 为什么现在,还要提出这样“互补学习”的提议? 你图什么? 陈苏低著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终於问出来了。 这个藏在原主心底多年,或许也曾无数次想要告诉他的原因。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迎上他审视的视线,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高一的时候,你帮我赶走了那几个欺负我的男生。”她顿了顿,观察著他的反应,“我觉得……你很好。” 沈確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他似乎仔细地回想了几秒钟。 好像……確实是有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插曲。 半晌,他眼神里的探究淡去,重新归於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语气也变得平淡无波: “那你感觉错了。”他陈述事实般说道,“我没有帮你。只是他们吵到我睡觉了。” 这个回答,完全在陈苏的预料之中。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原主的记忆里,他当时也確实只是烦躁地踹翻了一个男生,吼了一句“吵死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陈苏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柔的带著点执拗的微笑。 那笑容像初春破冰的阳光,温暖而坚定。 “那又如何呢?”她轻声反问,目光清澈地看著他,“但你確確实实帮到了我。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人敢那样欺负我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沈確的心上。 “所以,”她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认真地,仿佛在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 “我希望你好,沈確。” “我想让你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然后继续道,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不是要剥夺你所有的爱好,想打撞球就去打,想飆车……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也可以去。如果有人非要和你打架,你要確保自己能安全地打回去,都好。” “但是,沈確,”她的目光里带著恳切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望。 “別彻底放弃那条更宽阔、更光明的路,好吗?你明明……可以走上去的。”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寂静。 沈確没有说话。 他那双总是盛满戾气或不耐烦的眼睛,此刻显得异常平静,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著陈苏,仿佛在衡量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的重量。 陈苏等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沉默,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她下意识地捂住有些发紧的胸口,软声催促,带著点撒娇的意味:“你说话呀,別不理我……” 沈確看著她这副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点玩世不恭,又有点別的什么。 他勾了勾唇角,看著她:“那你求我啊。” 陈苏愣了一下,隨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善如流地立刻接口,声音软糯:“求你。” 沈確看著她那副毫不犹豫,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他移开视线,像是隨口应承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点了点头: “可以。” “我答应了。” 第17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7) 自从沈確那句“可以,我答应了”落地后,两人之间以一种奇妙的“互补教学”关係,便在这个燥热又漫长的暑假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陈苏几乎成了沈確家別墅的常驻人口。 每天清晨,她都会背著塞满作业和资料的书包,手里提著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准时出现。 指纹锁“嘀”的一声,迎接她的有时是满室寂静,有时是已经坐在沙发上摆弄电脑或手机的沈確,以及永远在猫窝,猫爬架或某个角落自得其乐的小橘。 早餐钱,沈確每隔几天就会通过微信转过来一笔,数额远超早餐的实际价格,动輒几百。 陈苏第一次收到时嚇了一跳,连忙回覆说用不了这么多,想把多余的钱退回去。 沈確的回覆言简意賅,还带著点不容拒绝:【饭费。路费。补课费。】 陈苏看著屏幕上那三个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默默点了收款。 她在心里盘算著,这些巨款得好好存起来。 等自己毕业工作了,说不定好几天都赚不到这么多。 最初的补课,两人都显得有些微妙的彆扭。 陈苏会先把自己精心整理好的语文笔记、必背古诗词和精选作文素材推到沈確面前,让他先熟悉著。 自己则摊开数理化习题,在他家宽敞安静的环境里埋头苦写。 遇到绞尽脑汁也解不出的难题,她才会小心翼翼地戳戳旁边的人,把题目递过去。 沈確教人讲题的態度,实在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有点毒舌。 他似乎无法理解某些在他看来显而易见的思路,为什么陈苏就是转不过弯来。 “这都不会?连接ad,画条辅助线不就完了?” 他指著几何图形,语气带著点不可思议。 “受力分析画成这样?这物体早散架八百年了。” 他瞥一眼她的物理草图,毫不留情地吐槽。 “陈苏,你是不是故意的?” 当他用一种极其简洁的方法秒杀了一道她算了半天的题后,会发出这样的灵魂质问。 “写得太囉嗦了,直接写结果。” 他对自己那跳步骤的解题方式毫无自觉,还反过来嫌弃陈苏写得详细。 陈苏有时候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板著小脸,鼓著腮帮子,像只受了委屈又不敢反抗的仓鼠,默默按照他指点的,虽然难听但往往一针见血的思路重新计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不可否认的是,沈確的思维极其敏锐,总能直击问题核心,用最简洁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常常让她有种茅塞顿开和拨云见日的畅快感。 而她辅导沈確语文的时候,场面更是几近失控。 沈確对那些需要背诵的文言文和古诗词简直恨之入骨。 陈苏坐在旁边监督,他就拿著书,像念经一样毫无感情地嘟囔,磕磕巴巴,常常念到一半就卡住,然后烦躁地把书往旁边一推,破口大骂:“这什么玩意儿?!狗屁不通!” 要不就是直接耍赖,往沙发上一瘫: “不会背。” “背不下来。” “这哪个神仙能背下来?反正我不行。” 每到这时,陈苏就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 她不敢凶他,只能好脾气,软著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哄著:“没事的,沈確,我们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你先理解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讲的是什么,理解了就更好背了。” 如果沈確还是满脸抗拒,不肯就范,她就会祭出终极法宝—— 微微蹙起眉,眼神变得可怜巴巴,带著点委屈的颤音说:“沈確……你答应了我的。” 这句话,对沈確似乎尤为奏效。 哪怕他脸上写满了一百个不情愿,嘴里低低骂著脏话,最终还是会黑著脸,极其憋屈地重新捡起那本被他视为仇敌的语文课本,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调,不过脑子地机械开始念。 陈苏看著他高大的身躯委委屈屈地缩在沙发上,对著“之乎者也”咬牙切齿的样子,常常忍俊不禁,又怕笑出声惹毛他,只能拼命忍住。 然后,她会凑过去,耐心地教他一些理解记忆或者联想记忆的方法,试图让这个过程不那么痛苦 小橘在这段日子里慢慢长大,越来越活泼好动,成了家里名副其实的“跑酷高手”和“破坏王”。 它经常在他们学习的时候,突然从某个角落窜出来,打碎一个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或者用毛茸茸的爪子把桌上的小摆件推下去,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每当这时,沈確就像找到了救星,立刻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过去,拎著小橘,训斥它几句“又捣乱”、“蠢猫”。 实际上则是能少背一会儿是一会儿,趁机偷个懒。 日子就在这样吵吵嚷嚷的別彆扭扭又莫名和谐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不知从哪一天起,变化悄然发生。 沈確不再需要陈苏提醒,会自己主动走到书桌前,虽然面色依旧难看,动作依旧粗暴地翻开笔记或试卷。 他会在陈苏被一道物理难题困住,咬著笔头冥思苦想时,看似隨意地瞥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指点一句:“用动能定理试试。” 他甚至在陈苏自己背诵《滕王阁序》,卡在“閭阎扑地”下一句时,旁边正打著游戏的他,手指不停,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钟鸣鼎食之家。” 陈苏惊讶地转头看向他,他感受到目光,不耐烦地嘖了一声:“烦死了,听都听会了。” 但陈苏分明从他故作烦躁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两人之间的相处也越来越熟稔自然。 陈苏不再像最初那样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惹他不快。 当沈確给她讲题讲得太快,步骤太跳跃,她会忍不住小发雷霆,抱怨道:“沈確!你讲那么快,我都没听懂!慢一点行不行!” 在他又想偷懒不背古诗时,陈苏会带著点小得意地炫耀:“这首《春江花月夜》我高一的时候一节课就背下来了!” 在沈確又一次错了一个她反覆强调过的通假字时,陈苏气得拿起沙发上的一个软抱枕,想也没想就朝他扔了过去! 抱枕轻飘飘地砸在沈確背上,然后落在地毯上。 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苏看著沈確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盯住自己,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逾矩了。 她下意识就想转身跑开。 然而,还没等她动作,沈確长臂一伸,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陈苏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向后倒去,天旋地转间,被沈確牢牢地按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两人瞬间调换了位置。 沈確在上,她在下,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 他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呼吸微沉。 陈苏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嚇的还是別的什么,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沈確盯著她看了几秒,眼神深邃难辨。 就在陈苏以为他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抬起手,照著她的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胆肥了你。” 他凶巴巴地说了一句,然后便直起身,放开了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滯和靠近只是她的错觉。 陈苏捂著被他弹过的地方。 那里一点也不疼。 她看著沈確转身走开的背影,怔愣了几秒。 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向上弯起。 最终化作一个无声的带著点甜意的笑容。 晌午阳光明媚,小橘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第18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8) 他们的暑期生活並非只有枯燥的习题和令人头疼的文言文。 陈苏很懂得张弛有度,她只要求沈確完成每天定量的学习任务。 做几道数学题,背几段必考的古文。 只要任务完成,她绝不会再多加约束。 於是,学习之外的时间,便拥有了两个人更多的色彩。 他们还是会一起去打撞球,不过大多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了外人围观和起鬨,在只有沈確存在的空间里,陈苏显得格外放鬆。 沈確似乎也多了几分耐心,会认真地纠正她的站姿、手架和出杆动作,讲解角度和力道的把握。 他讲这些比讲数学题细致多了。 当陈苏终於能靠自己连续打进好几个球时,她会兴奋地眼睛亮晶晶的,转头看向沈確,语气带著点小得意: “沈老师真是教导有方,我感觉我已经出师了!” 沈確通常会轻哼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吐出四个字:“油嘴滑舌。” 或在某些夏日的傍晚,暑热稍稍退散,温柔的晚风透过窗户轻轻吹动窗帘。 两人学得累了,看题看得眼睛发酸,沈確便会隨手拿起桌上的机车钥匙,简短地说一句:“出去兜一圈。” 於是,一辆黑色的机车,载著两个穿著简单t恤的少年少女,慢悠悠地穿梭在城市渐渐亮起的璀璨灯河与清凉舒適的晚风之中。 沈確不再像以前那样追求极致的速度与刺激,更像是悠閒的散步。 他开得平稳又舒缓。 陈苏环抱著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轻轻贴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背脊上。 听著耳边舒缓的风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逸和寧静填满。 周茜最初还打过几次电话,约沈確出去,內容无非是赛车,酒吧或者新的玩乐地点。 沈確接电话时並不避讳陈苏,有时甚至会直接问她:“去吗?” 陈苏若摇头,他便对著电话那端冷淡地回绝:“没空。” 若陈苏点头,他便带著她一起去。 几次之后,周茜那边联繫的频率明显减少了,到后来,几乎没了声息。 如今沈確的身上,很少再见到与人打架留下的淤青和伤痕,取而代之的,是手臂上,手背上偶尔新增的几道新鲜的猫抓痕。小橘日渐长大,活泼好动,精力旺盛,爪子也越发锋利。 _ 有天早上,天空阴沉得厉害,没过多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密集地敲打著窗户,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 这样的天气,再对奶奶说去图书馆显然不现实了。陈苏只好待在家里,她给沈確发了条消息: 【今天雨太大了,不能去你家了。记得要吃早餐哦。】 消息发出去后,她看著窗外的雨幕,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已经习惯了每天去他那里报到。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確回復了,是一张图片。 陈苏点开图片。 背景是沈確家书房那张宽大的书桌,上麵摊开著那本她整理的语文笔记。 一只骨节分明熟悉的手拿著一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另一只手显然正在拿著手机拍照。 而镜头的一角,胖乎乎的小橘正努力扒著桌沿,探著毛茸茸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著那个三明治。 没有配任何文字。 陈苏却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好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那点空落瞬间被一种暖洋洋的情绪填满。 他不仅吃了早餐,还在学习……並且,分享了这一刻给她。 这对沈確而言,简直是破天荒的举动。 _ 暑假的最后几天,气氛里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別绪。 那天下午,陈苏写完一套物理卷子,感觉大脑有些超负荷运转,便放下笔,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休息。 旁边的沈確似乎也刚结束一段背诵,正闭目养神。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软化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硬和戾气,勾勒出流畅而优越的轮廓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樑挺直,唇形优美 陈苏静静地看著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嘆:这个人,不说话,不生气的时候,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就在这时,沈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个正著。 陈苏像是偷糖吃被抓包的孩子,心臟猛地一跳,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慌忙移开视线,手足无措。 沈確將她这瞬间的慌乱和脸红尽收眼底,没有说什么,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反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慢悠悠地重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带著点得意意味的轻哼。 陈苏捂著自己发烫的脸颊,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墙上掛著的那个带日历的时钟,目光在日期上停留,突然生出几分感慨,轻声道:“沈確,暑假就要结束了。” 沈確眼皮都没动,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们……就要高三了。” 陈苏又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 沈確这次慢慢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向她。 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著的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许多平日的疏离感。 他就这样专注地看著她,安静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陈苏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忍不住在想,沈確这个暑假如此配合,到底是因为那个“惩罚”的约定,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现在马上就要开学了,“惩罚”的期限自然也就过了。 那么开学之后,他还会愿意和她一起学习吗? 还会允许她像现在这样,闯入他的领地,介入他的生活吗? 她鼓起勇气,將心底盘旋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开学后……我们还能……像这样一起学习吗?” 沈確看著她,看了许久。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里面没有了最初她每次提及学习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牴触和冰冷戾气。 这一点,让陈苏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就在陈苏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模糊的推拒时,他却开口了,声音不高,带著他特有的慵懒和一丝难以捉摸: “或许吧。” 一个模稜两可,甚至带著点敷衍意味的回答。 然而,就是这三个字,却让陈苏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充盈! 和沈確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已摸清了他的一些行为模式。 对於他不想做的事情,他会直接拒绝,甚至恶语相向。 他没有拒绝,没有冷嘲热讽,只是说“或许吧”。 这几乎等同於默认和答应! 她无法抑制地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衝破乌云的阳光,明亮而温暖,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沈確看著她毫不掩饰的开心,眸光微动,隨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一丝同样不错的心情。 暑假的尾声,就在这样充满希望和暖意的氛围中,悄然临近。 第19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19) 夏日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高三的紧张气息便已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淹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开学第一天,高三年级的同学们揉著惺忪睡眼,踏著早自习铃声走进教室时,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睡意全无。 那个曾经雷打不动在早自习趴桌补眠、或者乾脆不见人影的沈確,此刻竟然…… 在背书?! 他依旧是那副散漫的姿態,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著侧脸,脑袋微垂,额前细碎的黑髮遮住了部分眉眼,从后面看,与平时睡觉的姿態別无二致。 但若仔细听,便能听到一阵极低,却持续不断的,还带著点不耐烦腔调的嗡嗡声,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念叨著《逍遥游》里的句子。 周围的同学表面上都在朗读自己的课文或单词,眼神却都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地往那个方向瞟,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目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確居然在背书?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在下课后的课间。 陈苏拿著一道数学难题,极其自然地转过身,轻轻敲了敲沈確的桌子。 在全班同学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沈確虽然皱著眉,脸上写满了“麻烦”两个字,却还是接过了卷子,扫了几眼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 然后用他那標誌性简洁到近乎吝嗇的语言,给陈苏讲解了解题思路! 给陈苏讲题!? 虽然他的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带著点“这都不会?”的嫌弃,但的的確確是在讲题! 整个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隨即又爆发出更强烈的窃窃私语。 “我靠!我眼花了吧?” “沈確……给陈苏讲题?” “我没看错吧?”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暑假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確被什么附体了?” 眾人摸不著头脑的同时,目光在陈苏和沈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这个暑假,似乎发生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足以改变沈確的事情。 而且,他和陈苏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互动,明显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畴。 放学时分,这种猜测更是达到了顶峰。大部分同学都急匆匆地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沈確却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刷著手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坐在他前桌的陈苏,则不紧不慢地整理好书本,拉上书包拉链,然后转过身,极其自然地对他说了一句:“走吧。” 沈確眼皮都没抬,也没应声,但在陈苏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收起手机,利落地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並肩走出了教室。 徒留一教室目瞪口呆的同学。 “我靠!他俩……?” “这绝对有情况!” “我猜……是不是谈恋爱了?” 有同学压低声音,兴奋地八卦。 “不能吧……他俩看著也不搭啊,跨度也太大了点……” 有人表示怀疑,觉得乖乖女和校霸的组合实在有些违和。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確和陈苏几乎天天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更让所有老师和同学惊掉下巴的是,沈確竟然没有再缺过一次课! 甚至连最枯燥的数学课和物理课,他都安安分分地坐在教室里,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玩手机或者睡觉,但人是在的! 各科老师都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看向沈確和陈苏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探究。 _ 终於,在一个课间,陈苏正侧著身子和后排的沈確討论一道物理题时,一个女同学悄悄走近,在陈苏耳边低语:“陈苏,郭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郭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 陈苏虽然心里有些困惑,但还是对沈確说了句:“我一会儿回来再跟你说。” 然后便起身离开了教室。 走进办公室,郭老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关切和为难的复杂表情。 “陈苏来了,坐。” 郭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苏乖巧地坐下。 她先是惯例关心了一下陈苏最近的学习状態,又问候了她奶奶的身体情况。 陈苏都一一礼貌地回答了。 寒暄过后,郭老师推了推眼镜,看著眼前这个清秀文静,成绩优异的女孩,终於还是委婉地问出了口:“陈苏啊,老师就是隨便问问……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苏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老师。” 她和沈確现在的关係,比同学亲近,但也確实没有明確到“谈恋爱”那一步。 郭老师似乎鬆了口气,但眉头並未完全舒展,她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师知道你这个孩子一向懂事,有分寸。但现在毕竟是高三了,是最关键的一年,千万不能因为別的事情分心,一切都要以高考为重,知道吗?这是你人生很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陈苏安静地听著,心里已经隱隱明白了老师叫她来的真正目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果然,郭老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著点提醒的意味,小声补充了一句:“那个……沈確同学,他的家庭背景比较特殊,他父母之前来学校沟通时曾透露过,沈確高中毕业后,是打算去美国留学深造的……” 陈苏眨了眨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如果按照原本没有意外的轨跡,沈確的未来是去美国留学。 那很好,以他的聪明和天赋,在那个更广阔的平台,他的未来一定会很好很好,光辉灿烂,如同陈苏期待的那样。 郭老师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陈苏知道老师在担心什么。 无非是怕她陷入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最终影响了自己的前程。 她看著老师关切的眼神,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谢谢老师告诉我这些,我知道的,您放心。” 离开办公室,走回教室的路上,陈苏的心情有些复杂,但並不沉重。 沈確高考后就要去美国,他从没和她说过。 如果要去美国,即使不参加高考,凭藉他惊人的极高天赋,也一定会前途无量的。 知道了沈確原本的规划,反而让她更坚定了要帮他避开那个悲剧的决心。 _ 回到教室,沈確依旧靠在他的椅子上,闭著眼睛似乎在小憩。 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向她,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陈苏对上他的目光,脸上重新扬起一个轻鬆的笑容,仿佛刚才在办公室里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侧过身,语气自然地接上了离开前的话题: “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第20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20) 时间在笔尖与试卷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高三的日子紧张却也充实。 陈苏埋首於题海,沈確则与那些拗口的文言文继续搏斗。 陈苏依旧抽空会去沈確家看望小橘。他们也依旧每天在一起学习,討论题目,分享思路。 班上的同学们渐渐习惯了这幅景象,最初的震惊和八卦之心也慢慢平息下来。 他们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两人似乎真的就只是纯粹的学习搭子,除了学习上的交流,並无其他亲昵逾矩的举动。 转眼间,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来临。 成绩公布那天,教室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和期待。 陈苏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虽然数学因粗心在计算上小有失误,扣了几分,比以往差一些,但总分依旧稳居班级前三,年级前十。 这对她来说是常態,並未引起太多波澜。 真正让全班譁然的,是沈確的成绩。 他不仅参加了所有科目的考试,而且总分赫然排在班级第17名,年级前50!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数学和英语,分数高得惊人,几乎逼近满分,物理和化学也名列前茅。唯一拖后腿的是语文,只有82分,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臥槽……沈確?17名?” “我没看错吧?他语文才82?” “这数理化……几乎快满分了吧……”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有人小声嘀咕:“该不会是……作弊了吧?” 立刻有人反驳:“得了吧,他才不是那种人。以他的性子,寧愿交白卷也不屑作弊。” 也有知情的同学感嘆:“有什么好奇怪的,沈確当初本来就是高分考进来的,数理化底子一直牛逼,就是后来不知道为啥自暴自弃不学了而已。” 陈苏看著成绩单上沈確的名字和后面跟著的分数,內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转过头,看向后排那个似乎对成绩毫不在意、正低头玩著手机的人,眼睛弯成了月牙,俏皮地用手比了个话筒的样子,凑近小声问道:“採访一下沈確同学,首次月考取得如此飞跃性进步,现在是什么心情啊?” 沈確抬起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语气依旧平淡:“一般。” 倒是他,隨手拿过陈苏摊在桌上的数学答题卡,扫了一眼,手指点在一处被扣分的地方,眉头微蹙:“这种地方也能丟分?”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有些羞愧:“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仔细检查,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放学后,陈苏原本计划和沈確一起去別墅看看许久未见的小橘,心里惦记著那个小傢伙。 然而,奶奶却打来电话,让她顺路去菜市场买些晚上要用的食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只好打消了念头,有些遗憾地对沈確说:“今天去不了了,奶奶让我买菜。你回去多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小橘,告诉它妈妈很想它。” 沈確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晚上回到家,陈苏向奶奶匯报了月考成绩。奶奶听到总分和排名,脸上並无多少喜色,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带著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问道:“苏苏,数学怎么退步了?” 陈苏心里咯噔一下。 以往奶奶从不过问这些具体的细节,只关心总排名,对她一直很放心。 这次却特意点出了数学的失误。 她明白,这並非简单的关心成绩。 她如实回答:“有一道题粗心了,计算出了点错,下次不会了。” 奶奶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里的担忧和审视,陈苏读得懂。 奶奶是怕她和沈確的接触影响了学习,却又不能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旁敲侧击。 晚上,她收到了沈確发来的小橘照片。 照片里的小橘果然又长大了一圈,虎头虎脑,正抱著一个毛线球玩得不亦乐乎。 两人隔著屏幕简单聊了几句,临睡前,陈苏给他发去消息:【晚安,早点休息哦】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沈確回復了两个字:【晚安】 _ 这次月考之后,奶奶对她的“看管”明显严格了许多。 她开始频繁地让陈苏放学后顺路买这买那,只要陈苏没有在规定时间內到家,电话必定会准时响起,询问她的行踪。 有一天放学,陈苏和沈確並肩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奶奶站在校门口等著。 奶奶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和沈確身上。 陈苏心里一紧,什么也来不及说,赶紧小跑过去,挽住奶奶的胳膊,语气轻快地安抚:“奶奶,您怎么来了?我们快回家吧。” 她趁著转身的间隙,飞快地朝站在原地没动的沈確摇了摇头,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別过来,也別在意。 沈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们走远。 事后,陈苏找了个机会向他解释,语气带著刻意的轻鬆:“我上次数学没考好嘛,奶奶有点担心我懈怠了,现在盯我学习盯得可紧了。” 她只字未提奶奶真正的担忧所在。 沈確听著,撩起眼皮扫她一眼,没说话,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自那以后,奶奶出现在校门口的频率更高了。 这个方法显然很奏效,陈苏和沈確一起放学回家的机会变得极少,更別提去他家看猫了。 两人在教室里的交流依旧,但仅限於习题和课本,那种放学后並肩而行,偶尔閒聊的独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终於有一天,放学后,陈苏在校门口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奶奶的身影。她暗暗鬆了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雀跃。 她快步走到沈確旁边,小声说:“沈確,今天奶奶没来!我去你家看看小橘吧?就一会儿,看一眼我就回去,不然小傢伙真要忘记我了。” 她確实好几个星期没见到小橘了,很想念那个毛茸茸的小傢伙。 沈確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隨你。”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並肩走在通往別墅的路上,金色的余暉洒在身上,带著初秋的微凉和一丝久违短暂的轻鬆。 第21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21)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那栋別墅,指纹锁发出“嘀”的轻响,大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隙,里面就传来了小橘急切的“喵喵”声。 小傢伙像是早就等在门口,门一开,就灵活地窜了出来,绕著陈苏的脚踝不停地打转,用毛茸茸的脑袋和身子亲昵地蹭著她的腿,尾巴高高翘起,看起来很高兴。 陈苏的心瞬间就化了,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小橘油光水滑的皮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来没有忘掉妈妈呀,真棒呀,我的宝贝小橘。” 她忍不住將小橘整个抱进怀里,在它毛茸茸的脸颊和额头上连亲了好几口,嗅著它身上熟悉的带著阳光的味道。 沈確关上门,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一人一猫亲密无间的画面上,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拿出手机,几乎没有刻意调整角度,只是隨手举起,“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陈苏听到声音,抱著猫转过身,做到他旁边,佯装嗔怒,瞪著他:“好啊沈確,偷拍还不关声音,这么明目张胆!” 沈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短促,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语气平淡:“怎么就是偷拍了?” 照片上,光线柔和,陈苏微微仰著精致小巧的脸,眼睛闭著,长睫如蝶翼般垂下,神情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嘟起的唇瓣正轻轻印在小橘毛茸茸的脸颊上。 而小橘则是一脸“生无可恋”的呆萌表情,圆眼睛半眯著,仿佛在无奈地承受著这“沉重”的爱。 构图有些隨意,却意外地捕捉到了那种温暖又带著点滑稽的瞬间,有种奇异的美感。 陈苏看著照片,脸颊微微发热,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拍得不错嘛。” 她凑近些想看得更仔细,两人的脑袋不自觉地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別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归巢鸟儿的啼鸣,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变得缓慢而寧静。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了这片寧静。 是陈苏的手机。 陈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连忙放下怀里的小橘,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是“奶奶”。 她暗道一声“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確,他正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平静。 陈苏扯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快速说道:“我……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快步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奶奶严厉的声音就穿透听筒:“你在哪?” 陈苏的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地含糊道:“奶奶,我……我在学校呢,有道题我不太明白,正在问老师……” “胡说!”奶奶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直接打断了她,“我现在就在你们教室!教室里根本没人!陈苏,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 陈苏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奶奶竟然会直接去教室找她!谎言被当场戳穿,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更加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逼问:“说啊!你是不是又和那个男生在一起?!” “我……”陈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著颤抖。 “现在!马上给我回来!听见没有?!”奶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著一丝失望和痛心,这是陈苏很少听到的语气。 “……知道了。”陈苏的声音低若蚊蚋,带著浓重的鼻音。 她掛断电话,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陈苏用力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和酸涩的鼻子,试图平復翻涌的情绪。 当她努力平復好情绪,转过身时,却看到沈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沉静地看著她,显然,刚才那通电话的內容,他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 陈苏心里没底,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又会怎么想。 她努力仰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让氛围轻鬆点:“我……我该回去了。我奶奶……她又催我回家学习。” 沈確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和那双努力掩饰却依旧带著水光的眼睛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走吧。” 他转身,走到茶几旁,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低头,“啪”一声点燃。 淡淡的青色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带著一种疏离的冷漠。 这是他第一次,在陈苏面前抽菸。 陈苏看著他点菸的动作,愣住了。 就在她准备走向门口的时候,隔著繚绕的烟雾,沈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以后也別来了。” 陈苏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烟雾后的沈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沈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让他的表情更加模糊不清。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陈苏心里: “以后,也別来了。” 陈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著他。 那股被压抑的委屈和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烟味很呛,熏得她喉咙发紧,眼睛刺痛,想要流泪的衝动再也抑制不住。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著颤抖。 “就字面意思。” 沈確的语气依旧很淡,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盯著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巨大的委屈和不解像潮水般將陈苏淹没。 她很想衝上去,她想刨根问底,想把一切都说清楚。 可是,一边是奶奶在电话里不容置疑的催促,一边是沈確此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两边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沈確……”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近乎哀求,“我们……我们明天再好好说,行吗?” 沈確没有回答。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指间那支菸头,在缓慢地燃烧著。 秋天了,天黑得很快,窗外的世界已经模糊成一片深蓝。 陈苏最终什么也没能等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確沉默的背影,胡乱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转身,推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这栋別墅。 甚至没来得及再看一眼角落里懵懂的小橘。 她跑到別墅区外,夜风吹拂著她湿润的脸颊,带来一阵凉意。 她颤抖著手用手机叫了车。 坐进车里,司机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片奢华的別墅区。 在模糊的泪眼中,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栋逐渐远去的別墅,入口保安室的阴影后,似乎有一个细微的,猩红色的光点,在浓重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第22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22) 那天晚上回到家,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並没有降临。 陈苏等到奶奶回来后,奶奶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斥责,只是像往常一样招呼她吃饭,仿佛几小时前电话里的严厉训斥从未存在过。 这种重拿轻放,不了了之的態度,反而让陈苏心里更加没底和难受。 第二天,她来到学校,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 空的。 沈確没有来。 这是自高三开学以来,他第一次缺席。 一整个上午,那个空荡荡的座位都像一根刺,扎在陈苏的心里。 她心神不寧,老师的讲课声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课间,她终於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编辑了一条消息: 【沈確,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然而,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嘆號,以及一行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把她拉黑了。 陈苏盯著那个红色的感嘆號,看了好久好久,久到眼睛发酸,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茫然的脸。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钝痛一点点蔓延开来。 往后的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了原点,甚至比那时更糟。 沈確又开始不定期地出现在教室,但来了也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戴著耳机玩手机,周身散发著比以往更甚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陈苏再也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自然地转身向他请教问题。 有几次,她鼓足勇气,刚想开口叫他,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她出声前就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出教室,將她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班里的同学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微妙而明显的变化。 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窃窃私语声不时响起,但没人敢真的去问这两位当事人。 而奶奶,似乎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 她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接她放学。 看到陈苏身边不再有那个高大少年的身影,她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 渐渐的,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对陈苏严加看管,生活鬆懈了许多。 可陈苏心里却空了一大块。 这种刻意决绝的彻底疏离,让她感觉到一阵窒息。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他说清楚。 一天,机会终於来了。 她看到沈確独自一人穿过教学楼下的长廊,她立刻追了上去,在走廊拐角人少的地方,鼓起勇气拦在了他面前。 “沈確,”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沈確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冷,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里面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比他们最初相识时还要疏离和漠然。 仿佛那个暑假里会因为她笨拙的撞球技术而嗤笑,会因为背不出古文而烦躁耍赖,会载著她在夜晚的城市里缓慢兜风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加冰冷。 “不是的,沈確,”陈苏急切地解释,她想把所有的误会,所有的压力都摊开在他面前。 “你是不是……是不是听见我奶奶那天说的话了?”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断断续续。 “暑假的时候,你骑机车送我回家,被她看到了……她不了解你,她只是……她只是以为你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坏学生,她怕我……” “我不是吗?”沈確猛地打断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看著她,反问道,“你以为我不是吗?” 不等她回答,他便斩钉截铁道,“我就是。” “你不是!”陈苏执拗地摇头,眼眶迅速泛红,否认道,“你不是那样的……” “陈苏,”沈確的声音更冷了,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意味,“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自我安慰?”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像是要將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我打架、逃课、抽菸、飆车,不尊师重教,不服管教,我这个人烂得只能靠家里想办法送出国。在你奶奶眼里,在老师眼里,在所有人眼里,我他妈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这有什么不对吗?这不就是事实?” “那不是真正的你!”陈苏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滑落,她哽咽著反驳,“我们暑假……” “別他妈跟我提暑假!”沈確像是被触到了最敏感的神经,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的怒火,“也別搞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他顿了顿,咬紧牙关,仿佛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暑假因为什么你心里没数?不就因为那个可笑的惩罚?现在惩罚期早他妈过了!” “惩罚?” 陈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伤了,她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声音因为哽咽而破碎。 “所以,那些一起做题,一起打撞球,一起兜风,所有的一切……对你来说,都只是惩罚吗?” 沈確別开脸,不再看她,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动作有些粗暴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啪”地点燃。 熟悉的烟雾再次瀰漫开来,隔在两人之间,如同在他家別墅那天一样。 窒息,呛人。 “沈確,別这样……好不好……”陈苏的眼泪汹涌而出,近乎哀求。 她看著烟雾后他模糊而冷硬的侧脸,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无限拉远。 “那我该怎样?”沈確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透过繚绕的烟气看向她,那双眼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疏离。 “继续陪你玩这种好学生拯救坏学生的游戏?” 他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那笑容冰冷而伤人,“陈苏,別天真了。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声音低沉而决绝: “以后,別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掐灭了只抽了两口的烟,转身,迈著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陈苏一个人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决绝离去的背影。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要把她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推开。 第23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23) 深秋时节,寒意渐浓,枯黄的树叶打著旋儿从枝头落下,街道仿佛一夜之间就变得萧瑟,地面一片金色。 天气骤然转凉,打得很多人措手不及,纷纷感冒生病。 其中,陈苏的奶奶也病倒了。 老年人抵抗力弱,一场普通的感冒也显得来势汹汹。 奶奶咳嗽不止,整个人都蔫蔫的。 这让陈苏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许多。 她的生活被挤压得只剩下两件事。 一边是堆积如山的高三复习资料和仿佛永远也写不完的试卷,另一边是回家后需要悉心照料,买菜做饭的生病奶奶。 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她像个连轴转的陀螺,精力被一点点榨乾,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消瘦,眼底也时常带著淡淡的青黑。 而她与沈確,已然成了两条平行线,再没有任何交集。 最近的一次接触,不过是某个匆忙的早晨。 她因为给奶奶买早餐耽搁了时间,一路跑进教室,气息不匀,在门口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慌忙低头道歉:“对不起!” 抬起头,却对上了沈確没什么情绪的目光。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陈苏也只好压下心底瞬间翻涌的涩意,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幸好,在她的精心照顾下,奶奶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咳嗽减轻了,脸色也红润了。 这让陈苏肩上的重担稍稍减轻了一些,紧绷的神经得以稍作喘息。 这天放学,天色阴沉。 陈苏刚走出校门没多久,天空就毫无预兆地飘起了细雨,很快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带著浸入骨髓的凉意。 她没带伞,只好小跑著躲到路边一家商店延伸出来的屋檐下避雨。 冷风裹挟著雨丝吹过来,陈苏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抱紧了双臂。 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连绵的雨线,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 今天沈確又没来上课…… 他最近好像缺席得越来越频繁了。 脑袋这一天都隱隱传来一阵晕眩感,她以为是高三压力大,题做得太多了,並没有太在意。 雨势渐渐小了些,最终停了下来。 陈苏深吸了一口带著雨后泥土味道的空气,迈步走出屋檐。 然而,刚走了几步,她就感觉不对劲。 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使不上力,而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但手臂刚刚抬起,腿就猛地一软,眼前瞬间一黑,意识彻底断线。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恍惚感觉自己並没有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因为预料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苏在一片温暖中悠悠转醒。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的长沙发上,身上还盖著一条柔软的小毛毯。 嗯? 这里是哪里? 她挣扎著想坐起来,脑袋依旧晕晕沉沉的。 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张墨绿色,看起来颇为专业的撞球桌,旁边散落著几根球桿。 墙壁上掛著艺术装饰画,灯光柔和。 这像是一间……包厢? 非常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陈苏心里充满了疑惑。 她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她困惑的时候,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陈苏定睛一看,愣住了。 进来的人,居然是许倩! 许倩手里端著一杯水,看见她醒了,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陈苏,好久不见,感觉怎么样?” 她將水杯递给陈苏,“先喝点水。” 陈苏有些懵懂地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小口啜饮著,乾燥的喉咙得到了些许缓解。 她低声道:“谢谢……许倩姐?我……这是在哪里?” 许倩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解释道:“这里是撞球俱乐部,就在对面商场旁边。我今天刚好在这里玩,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从商店门口走出来,还没等我跟你打招呼,你就突然晕倒了!可把我嚇坏了!”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幸好我离得近,赶紧衝过去扶住了你,没让你直接摔在地上。看你脸色苍白,怎么叫都没反应,我就赶紧叫了俱乐部的人帮忙,把你先抬到这里休息了。” 她指了指旁边茶几上放著的几盒药:“后来找了医生来看,说你这是发烧了,而且最近休息不好,饮食估计也没跟上,压力太大,身体太虚,才会突然晕倒。” 许倩的语气里带著关切,“这些是医生开的感冒药和退烧药,你一会儿记得吃。” 陈苏听著,心里一阵温暖,又充满了感激:“许倩姐,真的太谢谢你了……” “別客气,碰巧遇上了嘛。” 许倩摆摆手,看她准备吃药,又连忙拦住:“等等,你先別急著吃药。” 她说著,站起身又走出了包厢。 没过多久,许倩端著一个餐盘迴来了,餐盘上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熬得软糯的白米粥,还有一小碗嫩滑的鸡蛋羹。 “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空著肚子吃药对胃不好。” 许倩將餐盘放在陈苏面前的茶几上,“发烧了吃点清淡的好。” 陈苏看著眼前这份恰到好处的病號餐,又看了看这间豪华独立包厢。 沉默了片刻,有些过意不去,开口问道:“许倩姐,这……这包厢,还有这些药和吃的……花了不少钱吧?我……我一会儿把钱转给你。” 许倩闻言,连忙摇头:“不用不用!真不用你花钱!” 她笑著,语气轻鬆,“你都病成这样了,我们把你抬进来的时候,正好被俱乐部的老板看见了。老板人特別好,知道我们认识,二话不说就让人安排了这间空著的包厢,让你好好休息,还说等你醒了,感觉好了再走,不收任何费用!” 陈苏心里更加感激,也有些不安:“那……我想亲自谢谢老板。” 许倩眼神微闪,隨即笑道:“老板啊,他刚才有事已经先走了。你要是真想谢他,以后多带同学来捧场就行啦!” 陈苏点点头,低声道:“那……替我谢谢老板。” “没问题!”许倩爽快地应下。 陈苏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著温热的粥和蛋羹,胃里渐渐暖和起来,身体似乎也恢復了些许力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起这个间包厢。 熟悉的球桌,熟悉的房间,甚至连空气中那淡淡的香氛味道,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呢? 还是暑假。 是沈確带她来的。 记忆如同潮水不受控制的涌来,那个夏日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站在她身后,手臂环过来,带著她的手,教她如何架杆,如何瞄准。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点不耐烦,却又异常专注。 当她终於靠自己打进第一个球时,她兴奋地回头,看到他靠在旁边的球桌上,嘴角勾著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那时的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陈苏握著勺子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舀了一勺温热的鸡蛋羹送入口中。 味道很好,软嫩鲜香。 第24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24) 那天之后,陈苏和许倩交换了联繫方式。 年轻人的身体恢復得快,加上按时吃药休息,陈苏的感冒没几天就好了。 她对许倩的出手相助心怀感激,两人一来二去,关係渐渐亲近起来。 许倩性格开朗,知道陈苏高三压力大,便热情地邀请她:“我又回来俱乐部做助教了,你隨时都可以过来找我,而且你不是高三压力大吗,过来玩会儿就当放鬆放鬆了。” 陈苏接受了这份好意。 放学后,她去俱乐部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她不好意思白占地方,每次去都会主动帮忙收拾一下散落的撞球,擦擦桌子,整理球桿,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算是默默回报俱乐部老板当初的善意。 她有好几次想找机会亲自向那位好心的老板道谢,但许倩总是告诉她:“老板最近出差了,不在本市。” 陈苏只好遗憾作罢了。 然而,在她心底深处,还藏著一份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隱秘的期待—— 她希望能在这家俱乐部里,偶遇沈確。 按理说,这里是沈確常来的地方,可奇怪的是,接连一个星期,她一次都没见过他的身影。 这天,沈確倒是破天荒地来学校了。 放学铃声一响,陈苏看著他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校门,方向似乎就是通往俱乐部的那条路。 陈苏心里莫名生出一丝雀跃,她今天本来就打算去俱乐部帮忙,正好可以和他走同一段路。 哪怕他不去俱乐部,只是同路一小段,也行。 她像以前很多次那样,悄悄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一次,沈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全程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那家熟悉的撞球俱乐部。 陈苏心头一喜,他果然来了! 她按捺住加速的心跳,也跟了进去。 俱乐部里光线偏暗,人声混杂著撞球碰撞的清脆声响。 陈苏一眼就看到了那群熟悉的身影。 周茜、孙煒、李峰,都是她见过的,许倩也在其中。 大家正聚在一起说笑著。 沈確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低著头玩手机,偶尔与旁边人搭话,仿佛周围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陈苏下意识就想转身溜走。 以现在她和沈確的关係,见到这群人一定会非常尷尬。 然而,她刚挪动脚步,却恰好对上了周茜投来的目光。 周茜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目光在低头玩手机的沈確之间转了个来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故意提高了音量喊道: “哟,陈苏?你怎么也来了?” 这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门口的陈苏。 就连一直低著头的沈確,也抬起眼皮,淡漠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没有任何情绪,隨即又低下头,回到了他的手机世界。 而孙煒、李峰那几个男生的目光则充满了玩味、探究和毫不掩饰的好奇。 他们显然还记得暑假时沈確和陈苏之间那种非同一般的熟稔,此刻看到这明显僵持的气氛,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陈苏顿时感到一阵难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时,许倩快步走了过来,自然地揽住陈苏的肩膀,笑著对眾人解释道:“苏苏是我好朋友,她放学经常过来陪我,顺便帮帮忙。” 她巧妙地为陈苏的出现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李峰闻言,吹了声口哨,起鬨道:“来了就一起玩唄!” 陈苏下意识想拒绝。 孙煒却也接话道:“就是,客气啥呀!让確哥再带著你打一轮!” 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周茜早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她立刻走到沈確旁边的沙发扶手边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他,带著点亲昵的姿態,声音娇俏地说: “不行哦,今天我要和沈確一组!” 沈確没有出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著手机屏幕。 他的沉默,在这种场合下,通常无异於是一种默认,这是眾所周知的规则。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陈苏和沈確之间隱晦地逡巡,带著各种猜测和打量。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沈確,那些探究的、好奇的、甚至带著些许怜悯或看戏意味的眼神,便更多地落在了陈苏身上。 让她感觉如芒在背,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许倩感受到她的不自在,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笑道:“那我和陈苏一组!你们可要小心咯,我们配合默契著呢!” 陈苏感激地看了许倩一眼,点了点头。 分组很快確定下来。周茜和沈確一组,孙煒和李峰一组,陈苏和许倩一组,另外还有一组。 规则依旧,积分赛,输的队伍接受惩罚。 比赛开始。 首先是沈確他们。 周茜的撞球技术確实不俗,姿势优雅,出杆果断,准头也好,引来几声喝彩。 沈確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发挥只能算一般,远不如暑假时那般精准犀利,但基础仍在,关键球处理得还算稳妥。 孙煒和李峰配合默契,插科打諢,水平稳定。 其他看客们也各有表现,球桌上气氛热烈。 陈苏握紧球桿,深吸一口气。 她的技术比起暑假时已经进步太多了,动作姿势是沈確一手矫正过的,標准而稳定,虽然还不能掌控复杂的走位,但简单的直线球和角度球已经能打进不少。 许倩在一旁看著她,真心夸讚道:“苏苏,可以啊!越来越厉害了!” 陈苏抿了抿唇,心里默默回应:这还要多谢沈確,都是他暑假时手把手教的。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许倩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一局终了,孙煒和李峰配合默契,拿下了第一。 陈苏和许倩则不幸垫底,需要接受惩罚。 孙煒立刻摩拳擦掌,嚷嚷著要报仇:“许倩!上次你让我抹巧克发朋友圈,这次该轮到你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许倩性格爽快,愿赌服输,笑著拿起蓝色的巧克就往自己脸颊上画,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李峰,等待著他给陈苏的惩罚。 李峰是上次地下赛车时,载著周茜的那个男生,他打量了一下陈苏,又瞥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的沈確,似乎在心里掂量著尺度。最后,他带著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开口说道: “陈苏妹妹的惩罚嘛……简单点,找个在场的异性,对视一分钟就行了。” 第25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25) 李峰提出的这个惩罚,说重不重,但对於性格內敛,此刻又处於尷尬境地的陈苏来说,也不算轻鬆。 话音落下,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玩味,隱晦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始终置身事外的人。 沈確。 他依旧翘著腿,低著头,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手指滑动,仿佛这边发生的一切喧囂都与他隔绝。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陈苏的心隨著他这漠不关心的姿態,一点点沉了下去。 余光里是他毫不在意的侧影,她很清楚,如果此刻自己选择他,只会陷入更加难堪和自取其辱的境地。 她的目光带著几分无措,像是受惊的小鹿,仓惶地扫过在场的其他异性。 乐呵呵的孙煒,等著看笑话的李峰,还有两个面生的男生。 到底要选谁? 李峰看著她这副左右为难的窘迫模样,不怀好意地笑出了声,语气带著催促:“快点选呀,陈苏妹妹,游戏规则,愿赌服输嘛。” 周茜也倚在球桌边,双手抱胸,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跟著帮腔:“就是,快选呀陈苏,都这么轻鬆的惩罚了。” 压力像无形的网笼罩下来。 陈苏咬了咬下唇,几乎要硬著头皮,隨便指向离她最近的那个陌生男生,只想儘快结束这煎熬的时刻。 “吵死了。” 一个不耐烦的,带著冷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平静的水面。 是沈確。 他终於抬起头,面色不善地看向围在一起的眾人,那眼神尤其冰冷地落在李峰身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烦躁和压迫感:“玩个游戏废话那么多?”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李峰脸上戏謔的笑容凝固了,对上沈確那毫无温度的眼神,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气势弱了下去,訕訕地道:“確哥,这……这就是个惩罚嘛,活跃下气氛……” 沈確没再理他,隨手將手机扔在沙发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迈著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眾人面前。 他个子很高,简单的动作却带著极强的存在感和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 他走到球桌旁,隨手从架子上拿起一根球桿,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慵懒地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最后,停留在了脸颊还泛红的陈苏身上。 “对视一分钟?”他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带著浓浓嘲弄意味的笑容,像是在嘲讽这个惩罚的无聊和低级。 “太没劲了。”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用球桿的尾部,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陈苏,语气轻佻,带著散漫: “你,看著。” 他俯下身,手臂隨意地撑在球桌边缘,用桿头小心翼翼地將那颗黑八,拨动到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 紧贴底库边,而且前方还有两颗花色球微微交错,形成了一个近乎死球的局面。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將手中的球桿“哐”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陈苏面前的球桌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盯著她因为惊愕而微微瞪大的眼睛,语气带著命令,不容反驳: “换个惩罚。” “你,用低杆,”他指了指那颗陷入绝境的黑八,声音清晰,“把这颗黑八,给我解进去。” “解进去了,惩罚作废。” “解不进去……”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恶劣几乎要满溢出来,一字一句,“你出去,到大街上,拿著喇叭,大喊『我是猪』。”他顿了顿,补充道,“喊三声。” 话音落下。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这个新惩罚,比对视一分钟狠多了吧。 且不说在眾目睽睽之下到街上大喊的羞耻度,单就是用低杆解这种几乎被焊死的球,对於陈苏这种半吊子水平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成功。 所有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沈確这是……在故意刁难陈苏?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確对一个女生这样做呢。 李峰立刻做出了一个摊手的动作,表明这个惩罚与他无关。 许倩惊得瞪大了眼睛,眼睛在沈確和陈苏之间来迴转动,完全搞不清状况。 反之周茜,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了。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確,嘴唇微微抿紧。 而陈苏原本因为紧张和窘迫而泛红的小脸,此刻涨得更红了。 她眨巴著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终於忍无可忍,直接骂出了声: “沈確,你有病吧!” 给她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配上一个极其丟脸的惩罚,这分明就是在戏弄她。 她寧愿去完成那个尷尬的对视一分钟。 陈苏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这和你有什么关係?又不是你给我定的惩罚,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沈確看著她炸毛的样子,反而狂妄地一笑,那股子痞气和恶劣展露无遗:“我说是什么惩罚,就是什么惩罚。” 陈苏看向本应该给她惩罚的李峰。 一旁的李峰看见陈苏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立刻把脸转向了墙壁,假装认真地研究起墙上的壁画。 这壁画可真壁画啊。 陈苏看他这副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好扭回头,气鼓鼓地瞪著沈確,像只被惹急了要咬人的兔子。 沈確挑了挑眉,语气带著挑衅:“怎么?玩不起了?” 他作势就要把放在桌上的球桿拿回来。 “玩不起就走。” “谁玩不起了。”陈苏被他这话一激,抢先一步將球桿牢牢抓在手里,赌气道。 “打就打。” 她撇了撇嘴角,深吸一口气,俯身趴在了球桌边。 姿势是沈確暑假时亲手教出来的,標准而稳定。 她撑好球桿,眼睛紧紧盯著那颗黑八,计算著角度和力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她接下来的操作。 陈苏手腕下沉,瞄著白球底部,回忆著沈確教过的低杆技巧,用力將球桿送出。 “砰”的一声。 白球急速飞出,精准地撞开了其中一颗碍事的花色球,然后……与那颗黑八擦著极细微的边缘,滑了过去。 没打到。 毫不意外。 陈苏直起腰,她看向沈確。 沈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陈苏放下球桿,平静道:“我要一个喇叭。” 沈確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他伸手按下沙发旁边的一个呼叫铃,对著接通的对讲设备,语气平淡地吩咐:“拿个喇叭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俱乐部制服的服务员毕恭毕敬地拿著一个手持式扩音喇叭走了进来。 沈確头一抬,示意给陈苏。 陈苏接过喇叭,顶著包厢內所有人的目光,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了俱乐部大门。 为了让他们听清楚,门没关上,俱乐部隔音不错,外面的声音依旧有些模糊。 但没过几秒,外面隱约传来几声不算太响的,带著破罐子破摔气势的喊声:“我是猪!” 紧接著,那个喇叭被打开了,巨大的带著电流杂音的喊声清晰地传过来,震得包厢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沈確是猪!” “沈確是狗!” “沈確是驴!” “沈確是王八!” 喇叭功率十足,声音洪亮,他们在包厢里听得一清二楚。 孙煒和李峰几个人先是愣住,隨即反应过来,一个个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不住地抖动,又不敢真的笑出声。 许倩也笑弯了眼睛,又是佩服又是惊奇。 然而,更让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当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事件的另一位主角。 沈確时,竟然发现。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嘲讽冰冷的嗤笑,而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虽然很浅,但確实是在笑。 他靠在沙发上,平时总是盛满戾气或冷漠的眼底,此刻竟然明显地带著一丝……愉悦? 其他人或许看得不明显,但离沈確最近的周茜,却將他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垂下眼睫,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当陈苏完成惩罚,拿著喇叭走回包厢时,看到的是李峰和孙煒偷偷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挤眉弄眼。 而沈確,早已收敛了所有表情,恢復了一贯的冰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第26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26) 回到包厢后,游戏继续。 但陈苏的心思已经很难完全集中在球桌上了。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留意著沈確的一举一动。 看到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然后站起身,径直走出了包厢,看方向似乎是往洗手间去 陈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球桿,对身旁的许倩低声道:“许倩姐,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帮我打一会儿可以吗?” 许倩瞭然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爽快应道:“行呢,不著急,你先去吧。” 陈苏没有直接去洗手间,而是在离洗手间不远处的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假装在看墙上的装饰画,实则心不在焉地等待著。 她不知道等会儿见到沈確该说什么,就当做是不经意偶遇,或许……能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 等待的间隙,三个穿著花哨,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样子也是要去洗手间。 但他们粘腻的目光却不怀好意地缠绕在穿著校服,独自站在这里的陈苏身上,还互相交换著猥琐的眼神。 陈苏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舒服,心里警铃大作。 她立刻侧过身,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著手机屏幕,试图避开他们的视线接触。 然而,那三个男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径直朝她走了过来,带著一身酒气。 “小妹妹,多大了呀?”一个禿顶的男人咧著嘴,露出黄牙。 “看著就是学生妹,这校服穿著真嫩。”另一个眯缝著眼附和。 “怎么一个人在卫生间门口站著?等男朋友啊?” 第三个语气轻佻,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看著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邪淫笑容,陈苏直想吐。 她冷下脸,不想与他们有任何纠缠,试图从旁边绕开,却发现他们有意无意地挪动脚步,堵住了她的去路。 “妹妹,怎么不理人啊?”禿顶男人嘿嘿笑著,语气令人噁心。 陈苏强忍著恐惧,冷脸厉声道:“让开!” “哟,妹妹脾气还不小嘛!” 她的呵斥非但没有嚇退他们,反而引来一阵鬨笑。 那个禿顶男人竟伸出肥胖油腻的手,朝著陈苏的脸颊摸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炸开!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那个禿顶男人像一只被踹飞的麻袋,整个人向后狠狠摔了出去,重重砸在走廊墙壁上,然后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捂著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陈苏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沈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前,背影挺拔而冷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頜线和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戾气,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 另外两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在原地。其中一个反应过来,刚想开口责问:“你他妈……” 话未说完,沈確的拳头已经带著风声,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男人惨叫一声,鼻血瞬间飆出。 沈確甚至没给他倒地的时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顺势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將他重重摜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狠戾决绝。 陈苏站在他身后,能清晰地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嘴唇也抿得死紧。 他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静,那压抑的怒火,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最后一个男人见同伴瞬间被放倒两个,嚇得脸色发白,却还是仗著酒劲,从沈確身后扑了上来,试图偷袭。 “沈確,身后!” 陈苏惊呼。 沈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反应极快,迅疾转身,一个凌厉的侧踢,精准地踹在那男人的小腹处。 男人叫了一声,踉蹌著倒退好几步,撞在墙上,然后捂著肚子,滑倒在地。 转眼之间,三个男人全躺在了地上。 沈確看都没看另外两个,他迈步走到最初那个想摸陈苏脸的禿顶男人面前。 那男人此刻满脸的恐惧,看著如同煞神般的沈確靠近,嚇得浑身哆嗦,一个劲地求饶: “对、对不起……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確慢慢蹲下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声音低沉得可怕,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刚刚,想干什么?” 那男人被他眼神里的杀意嚇得几乎要尿裤子,语无伦次地道歉:“我……我喝多了……我不是人……饶了我……” 沈確盯著他,眼神阴鷙。 缓缓抬起了手,似乎想做些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陈苏看见头顶的监控,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快步衝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抬起的手臂。 “沈確!”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皮肤下奔流著滚烫的怒意。 这时,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走廊里的景象,都嚇了一跳。 沈確抬起眼,凉颼颼的眼神扫过那几个匆忙赶来的工作人员。 最终,他还是压抑住了那股暴戾的衝动,缓缓站起身,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吩咐道: “看住他们。” “报警。”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陈苏仍抓著他小臂的手,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烦躁,猛地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他不再看她,头也不回地,迈著大步径直朝长廊走去。 陈苏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慌,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追了上去。 “沈確?”她跟在他身后,小声喊道。 沈確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 “刚才……谢谢你帮我。”陈苏加快脚步,试图与他並肩。 沈確依旧不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追了一段路,眼看就要到长廊尽头,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陈苏一个急剎车,差点撞进他怀里。 还没等她站稳,一只大手已经精准地捏住了她的后颈。 力道之大,迫使她抬头,也让她不由自主地被他带著往前踉蹌了一步。 沈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未散的戾气和怒火,他几乎是咬著牙,劈头盖脸地骂了下来: “你他妈有脑子没有?” 他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被人欺负一声不吭?喊救命不会?喊人不会?跑不会?反抗不会?你他妈还会干什么?” 他掐著她后颈的手用力,几乎是將她往上提溜著,陈苏不得不踮起脚尖。 “就他妈敢跟我作对是吗。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耐的吗?嗯?” 他的力气极大,语气凶狠得像要吃人,两人几乎是额头贴著额头,呼吸交错。 陈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因为盛怒而微微发抖,能闻到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菸草味。 陈苏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甚至没有试图推开他。 她只是在他狂风暴雨般的责骂中,静静地望著他盛怒的眼睛。 然后,她的双手缓缓上移,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手臂慢慢收紧,將自己埋进了他温暖的怀抱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沈確的身体猛地一僵,骂声戛然而止。 陈苏將脸颊贴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心臟有力的搏动。 她细声地,带著点委屈,又带著点安抚,解释著: “不是的……我想走的,但是他们把我围住了……” “他手伸过来的时候,我……我没反应过来……我嚇到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如果你迟来一秒,我一定已经在喊你了。” 她环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紧,声音更软了些,带著恳求: “彆气了,沈確。” “我没想和你作对的。”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隱约的音乐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 沈確掐在她后颈的手,力道不知不觉地鬆了些许。 第27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27) 僵持的几秒钟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苏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然而,下一秒。 沈確慢慢掰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动作算不上粗暴,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没有推开她,而是自己向后退了一步,彻底脱离了那个短暂又温暖的怀抱。 他周身那股骇人的戾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他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声音也恢復了惯有的冷淡,甚至比之前更加疏离: “以后。”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秋夜的风,凛冽,不带一丝感情。 “离我远点。”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迈开长腿,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没有一丝留恋。 陈苏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无声滑落。 她没有再追,也没有返回包厢的勇气。 她直接走出了俱乐部,晚风吹在泪湿的脸上,带来一阵凉意。 她拿出手机,给许倩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许倩姐,对不起,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下次再玩。】 包厢里,许倩看著手机,又抬眼看了看那个自从回来后,就一言不发地靠在沙发上,手背抵著额头,连手机都没玩的沈確。 他周身瀰漫的低气压几乎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她嘆了口气,回復道: 【好,你先忙你的,没事。】 陈苏回到家,將自己埋进了题海里,试图用繁重的学业麻痹自己纷乱的心绪。 她其实想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杂乱的字符仿佛就是她此刻的思绪。 奶奶端著水果进来,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和强装镇定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將水果放在桌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作为陈苏唯一的亲人,她何尝看不出孙女这段时间的鬱鬱寡欢? 但她没有办法。 她是陈苏的奶奶,是她的家长。 她必须狠下心,为陈苏的未来负责。 _ 自那天起,沈確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他的座位彻底空了下来,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在这里存在过。 陈苏偶尔会盯著他的座椅发呆,回过神后然后又埋头写题。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伤而停留。 光阴飞逝,很快就迎来了期中考试。 沈確理所当然地缺席了。 陈苏看著那个空位,只能在心里默默想。 也好,没关係的。 他反正要出国的,他脑子那么好,来不来考试,又有什么要紧呢。 中午放学,奶奶给她发消息说中午有事要出去一趟,她不在家,让陈苏自己去饭店解决午饭。 陈苏回好。 陈苏刚走出校门,就在熙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是周茜。 她几乎是下意识以为周茜是来找沈確的,可沈確已经很久没来了。 然而下一秒,周茜的目光却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並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陈苏,有时间吗?想和你聊聊。” 周茜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陈苏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店坐下。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深秋的太阳,並不温暖。 周茜搅拌著面前的咖啡,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著陈苏:“陈苏,你喜欢沈確吗?” 陈苏握著温热的杯子,指尖微微收紧,没有立刻回答。 周茜看著她沉默的样子,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別的什么 她说: “那天在俱乐部,我看见你俩抱在一起了。” 陈苏猛地抬起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別误会,我不是故意偷看。” 周茜耸耸肩,“你们都去上卫生间,还不允许我也去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著一种说教意味,“我觉得,你俩不合適。” “为什么?”陈苏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 “还能为什么?”周茜像是觉得她问了个傻问题。 “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今天来找陈苏,目的很明確。 在她看来,沈確对陈苏的態度明显不同,甚至有些特殊,这让她感到了威胁。 哪怕她和沈確,也並没有什么关係。 她不確定陈苏对沈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但她要让陈苏知难而退。 “你是个乖学生,成绩好,听话,他是出了名的校霸,脾气差,打架逃课,无所事事。你们俩,从根上就一点都不合適。” 周茜列举著,试图用最表面的差距来划分界限。 她又拋出了更现实的问题,带著点打击的意味:“而且,你知道沈確家里是做什么的吗?他父母在美国开著大公司,特別有钱。沈確一个人住著那么大的別墅,名下还有撞球俱乐部、赛车场……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们那样的家族,是绝对不会接受你的……” 周茜还在滔滔不绝地陈述著那些现实的鸿沟,试图用家世背景彻底击垮陈苏那点可能存在的幻想。 然而,陈苏的注意力却被其中一个关键词猛地抓住。 “……开著俱乐部?” 陈苏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打断了周茜的话。 “撞球俱乐部……是他开的?” 周茜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啊?俱乐部?你去过那么多次,难道不知道吗?” 她看著陈苏脸上那毫不作偽的震惊和恍然,心里也泛起嘀咕。 陈苏怔怔地摇了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位好心慷慨的陌生老板。 所以……那个在她晕倒时提供帮助的好心老板,那个许倩口中“人很好”的俱乐部主人…… 就是沈確? 周茜看她摇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沈確要瞒著陈苏。 但无论如何,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沈確对陈苏,是特殊的,是不一样的。 第28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28) 陈苏和周茜在咖啡馆门口分开后,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毛线,混乱又缠结。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又鬼使神差地站在了撞球俱乐部楼下。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中午的俱乐部人並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许倩正在吧檯后整理东西,看到她进来,有些意外,但还是笑著打了招呼:“苏苏,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陈苏也笑著回应,说路过进来看看。 陈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她走到吧檯边,状似隨意地提起:“许倩姐,俱乐部老板……回来了吗?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他上次的帮助。” 许倩擦拭杯子的动作微微地顿了一下,隨即扬起一个笑容: “啊?老板啊……好像还没有呢,出差没那么快回来。” “真可惜,”陈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划著名吧檯的木质纹理,“上次多亏了他,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许倩,“许倩姐,要不你把老板的电话给我吧?当面谢不了,我打个电话道谢也行。” 许倩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她放下杯子,眼神有些闪躲:“这个……老板不太喜欢被打扰,联繫方式我也不太方便给……” “那……” 陈苏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著又拋出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执拗,“至少告诉我老板叫什么名字,可以吗?我总不能连恩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许倩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她看著陈苏,眼神复杂,带著探究和一丝为难。 陈苏突然如此执著於老板的身份,恐怕……是知道了什么。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苏看著她绞尽脑汁想藉口的模样,不再迂迴,直接说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名字: “是沈確,对吧。” 她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目光直视著许倩。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许倩沉默地看著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不知道陈苏是如何得知的,但事已至此,隱瞒已经毫无意义。 陈苏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眼神一片平静。 无论许倩是真心帮她,还是受了沈確的什么授意嘱託,那些帮助是真实存在的,她分得清。 她现在只想找到沈確,亲口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他才能给她答案。 “许倩姐,”陈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知道沈確现在在哪里吗?” 许倩看著她执著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从上次……你们走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俱乐部了。” 陈苏的心沉了沉,但她没有放弃:“那……许倩姐,你能给他打个电话吗?就问问他现在在哪里?我……我的电话,他早就拉黑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难堪。 许倩看著陈苏那带著哀求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找到了沈確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掛断。 无人接听。 许倩放下手机,对陈苏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陈苏眼里的光黯了下去,但她还是对许倩道了谢:“谢谢你,许倩姐。” 然后,她转身,默默地走出了俱乐部。 站在俱乐部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带著深秋的凉意的风吹在她脸上。 她几乎没有犹豫,朝著沈確家別墅的方向走去。 上一次踏上这条路,还是一个月前。 那天不欢而散,她甚至连小橘都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说声再见。 如今再次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心情却比那时更加沉重和复杂。 但她要去那里,无论他在不在,她都要去。 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她必须去。 来到那栋熟悉的灰白色別墅前,陈苏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她在门口踌躇了片刻,先是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她看著那个指纹锁,心里涌起一个大胆又带著点自嘲的念头。 他拉黑了她的所有联繫方式,斩断得如此决绝,还会留著这个指纹吗? 她带著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心情,將拇指按了上去。 “嘀——” 一声轻响,门锁的绿灯亮了。 门,“咔噠”一声,开了。 陈苏怔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他……没有刪掉她的指纹。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別墅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样子,空旷,宽敞,奢华,却瀰漫著一种缺乏人气的冷清,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喵喵”声从楼上传来,伴隨著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橘色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它看到陈苏,先是顿了一下,隨即像是认出了这个许久未见的气息,立刻兴奋地“喵呜”叫著,从楼梯上小跑下来,衝到陈苏脚边,不停地用脑袋和身子蹭著她的腿,尾巴高高翘起,绕著她打转,发出响亮的“呼嚕”声。 陈苏蹲下身,將已经明显长大,沉甸甸了不少的小橘抱进怀里,心里一片酸软。 “小橘都长这么大了,”她抚摸著它光滑的皮毛,声音闷闷的,“一点都不小了,该改名叫大橘了……” 她把脸埋进小橘柔软温暖的肚皮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熟悉的,带著阳光和猫粮的味道瞬间包围了她。 一直强忍著的泪水,在这一刻终於决堤,汹涌而出。 温热的眼泪迅速打湿了小橘腹部的绒毛。 “你爸爸呢?”她哽咽著,像是在问猫,又像是在问自己,“怎么不在家?” 小橘只是睁著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什么都不懂地看著她,偶尔伸出带著倒刺的小舌头,舔舔她湿漉漉的脸颊。 陈苏抱著猫,哭得不能自已。 陈苏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荒谬又心酸。 这一刻,她就像那些被单方面宣布离婚,孩子抚养权被判给父亲,自己好不容易来探视一次,却只能抱著孩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怜母亲。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哭得肩膀微微颤抖时。 身后,別墅的大门,突然毫无预兆地,再次被从外面打开了。 沈確站在门口,逆著光,高大的身影在门口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陈苏蹲在客厅中央的光洁地板上,怀里紧紧抱著那只已经胖成球的橘猫。 脸上掛满了泪痕,眼圈和鼻尖都哭得通红。 抬起头看向他时,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两人对视。 第29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29) 门內门外的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猝不及防地对视著,都怔在了原地。 沈確的怔愣,显然是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在自己的家里,看到蹲在地上,抱著猫哭得像个泪人似的陈苏。 而陈苏的震惊,则是因为她看清了沈確此刻的样子。 他脸上带著新鲜的淤青和擦伤,嘴角破裂,渗著血丝,颧骨处一片红肿。 连裸露在短袖外的胳膊和小臂上也布满了青紫的痕跡,他甚至连站姿都有些微微的不稳。 整个人透著一股浓重的疲惫和……虚弱。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苏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哭,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慌忙放下怀里的小橘,几步衝到沈確面前,仰起头,焦急地看著他脸上的伤。 声音带著未散的哭腔和浓浓的担忧: “沈確……你,你的伤……怎么来的?” 沈確回过神来,脸上那片刻的错愕迅速被熟悉的冰冷覆盖。 他偏头,避开她关切的目光,语气却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虚弱:“和你有什么关係?” 他试图绕开她往里走,动作间牵动了伤口,眉头也隱约可见地皱了一下。 陈苏看著他这副样子,又急又心疼,下意识哽咽著问:“你又跟人打架去了,是吗?” 这句话仿佛瞬间触动了沈確的逆鳞。 他猛地转回头,眼神锐利地盯著她,嘴角扯出一个带著自嘲和戾气的笑: “我他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打架、逃课,对我来说不就是家常便饭吗?” “好学生既然知道,就他妈离我远点!” 陈苏被他话里的尖锐刺得心臟一缩,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担心他。 她慌忙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沈確,对不起……我不是……” 沈確嗤笑一声,不再看她,偏头不经意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语气带著不耐烦: “少管老子,赶紧滚。” 陈苏流著泪,固执地摇头:“我不走。” 沈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想上楼,那意思很明显。 你爱待著就待著。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陈苏就清晰地看到他左腿猛地一软,身体晃了一下,全靠扶住楼梯扶手才稳住。 他伤得比她想像的还要重。 陈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得其他,衝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將脸埋在他带浓重血腥气和淡淡薄荷味的后背上,放声哭泣,声音破碎: “呜呜……別走……沈確……” 沈確身体一僵,试图掰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但那双手抱得极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伴隨著她伤心欲绝的哭声,竟让他一时无法挣脱。 “鬆开!”他低斥,声音因为伤处的疼痛而带著压抑的喘息。 回应他的,只有陈苏更加用力的拥抱和更加汹涌的泪水,很快,他后背的衣料就被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一片。 哭声在空旷的別墅里迴荡,夹杂著无助和执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被这哭声搅得心烦意乱,或许是身体的疼痛让他失去了继续对抗的力气。 沈確紧绷的身体终於微微地鬆懈了下来。 他深深地,极其无奈地嘆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抬起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有些笨拙又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语气里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和疲惫: “別哭了……” 他的声音低哑,看了眼窗外,日头高照。 提醒道:“这个时间点还不回家,你奶奶会担心你的。” 陈苏在他怀里用力摇头,抽噎著说:“奶奶……奶奶今天有事,不在家……” 沈確沉默了一下,看著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脸,问道:“那你想怎样?” “去医院!” 陈苏抬起头,抹了把眼泪,语气坚决。 “不去。” 他拒绝得乾脆利落。 陈苏的眼睛瞬间又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咬著下唇,眼看眼泪又要决堤。 沈確补充道,语气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退让: “……家里有医疗箱。” “那我给你包扎。” 陈苏立刻接口,眼神执拗。 沈確看著她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与她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行。” 陈苏这才鬆开他,快步去储物间找来了医药箱。 当她抱著箱子回到客厅时,沈確已经靠坐在了沙发上,半闔著眼睛,脸色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伤得確实很重,那些伤口纵横交错,有些是新鲜的破裂伤,有些是陈旧的淤青还未散尽,新伤叠著旧伤,触目惊心。 陈苏强忍著心酸,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著碘伏,一点一点地为他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然而,看著那些狰狞的伤痕,想到他可能经歷的暴力,眼泪还是不爭气地再次滑落,一滴,两滴,温热地砸在沈確带著伤痕的手背上。 沈確睁开眼,看向她,眉头蹙起:“又怎么了?” 陈苏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睛,执著地又问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清晰: “沈確,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確与她对视著,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却还是归於沉寂。 他重新闭上眼睛,將头偏向另一边,用沉默拒绝回答。 陈苏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低下头,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不说……那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对他宣誓,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你再怎么样……我也不会管你了。” 沈確的身体微微地僵硬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仿佛睡著了,又仿佛根本没听见。 看著他的反应,陈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细致地替他清理、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中,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医药用品轻微的碰撞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包扎好后,沈確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陈苏默默地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 她走到沙发另一头,轻轻摸了摸蜷缩在那里,还睡得正香的小橘,低声道: “小橘,妈妈走了。” 说完,她转身,朝著大门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她的手,缓缓伸向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的一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带著某种艰难挣扎的呼唤。 沈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苏。” 第30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0) “陈苏。” 那声音很轻很轻,带著乾涩和一丝虚弱,在她身后响起。 陈苏按在门把手上的手僵住了。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愣在原地,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略显沉重的,一瘸一拐的脚步声。 沈確走到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没有转身,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沉甸甸的。 沈確的眼神复杂晦暗,如同暴风雨前堆叠的浓云。 他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低沉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去打黑拳了。” 陈苏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终於缓缓转过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心底早已翻腾了千百遍。 为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因为你,陈苏。 那些烦躁,那些无处发泄的暴戾,那些看到她流泪时心臟揪紧却只能逼自己转身的痛苦…… 他烦躁,他焦灼,像困兽一样找不到出口。 打架是最直接的宣泄,疼痛至少是清晰的。 沈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將所有几乎要衝破胸膛的话,死死地压了回去。 唉。 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暑假时她总是不让他送到小区门口,他难道猜不到原因吗? 她被班主任叫走后回来强装的笑脸,他难道想不到老师会说些什么吗? 奶奶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校门口,陈苏的紧张,他不明白吗? 在別墅的电话里她苍白的掩饰和掛断后的泪水…… 他不懂吗? 他甚至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个不愉快的夜晚之后。 他躲在墙后的阴影里,烦躁地抽著烟。 看她安全上了计程车,目送她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准备回別墅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位老人。 几乎不用思考,直觉就告诉他,那是陈苏的奶奶。 她根本没有去学校找陈苏,而是一路在他们身后跟了过来。 他下意识掐灭了手里的烟。 谈话的具体內容已经模糊,只记得老人的態度並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客气而低姿態的,但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只求孩子平安顺遂,考个好大学,有个安稳未来。” “你们家门第高,路不一样的。” “陈苏这孩子,输不起,她的未来不能有半点差错。” 他就是那个“差错”。 最后,老人近乎恳求地看著他:“同学,请你……离我们家苏苏远一点吧,別给她不切实际的念想。” 似乎沉默许久。 他说:“好。” 他是在答应她奶奶吗? 不是。 他是不想再看陈苏为难,不想让她在亲情和他之间做选择,不想让她清澈的眼睛里再蒙上阴霾和泪水。 远离,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这些翻江倒海的思绪,这些无人知晓的夜晚里的挣扎和自我厌弃,最终在他舌尖打了个转,凝结成一句看似简单,实则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解释: “最近……压力有点大,需要发泄。” 他看著陈苏瞬间泛红的眼圈,看著她眼里迅速积蓄起的水光,心里那点强撑起来的冷漠和疏离,仿佛被这泪水一烫,瞬间溃不成军。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无力: “嘖……又让你哭了。” 他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认命的颓然,“看来我果然是……坏学生啊。”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她,斩断一切,可听到她说“再也不来找你”,“再也不管你”时,心臟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直觉在尖锐地警告他,如果此刻再不挽留,放任她就这样离开,那么他们之间,或许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他捨不得。 “是。” 陈苏忽然上前一步,带著泪,却又无比坚定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將脸深深埋在他带著药水味和淡淡血腥气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却像是在宣判,“你就是坏学生。” 只对我坏的坏学生。 这一次,沈確没有推开她。 那只缠著绷带的伤痕累累的手臂,终於缓缓抬起,带著一丝犹豫和难以言喻的小心,轻轻环住了她单薄的肩膀,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下頜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那双总是盛满戾气或冷漠的眼睛,此刻闭了闭,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柔情。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哑得厉害:“別哭了。” 陈苏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抬起泪痕交错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却又小声地,执拗地反驳了他刚才的话:“……也不是。” “沈確,”她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著他,“坏学生不会见义勇为,不会收养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不会耐心教人打撞球,也不会……明明那么久没碰课本,还能解出那么难的数理化题。” 沈確不是坏学生。 不是。 时光流转。 在高一睡觉时被嘈杂声吵醒的那个瞬间。 沈確。 比起床气最先来的是看见一个女生无助含泪的眼睛。 踹倒男生的那一刻,你在心里骂著,就敢欺负女生,孬种。 后来,你帮助被前男友纠缠的周茜,把被三条流浪狗追上树的小橘带回了家。 你暴躁易怒的表象下面,藏著的是一颗比谁都勇敢,也比谁都柔软的心。 只是你不说,或者,连你自己都没发现。 沈確静静地听著她的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沉沉地看她,看著她泪水洗过后格外清亮的眼睛,那里面的篤定和了解,像一道光,试图照亮他內心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角落。 久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再冰冷。 半晌,他忽然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一个用力,竟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陈苏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確抱著她,几步稳稳地走到沙发边,小心地將她放下。 “饿吗?”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声音还有些沙哑,“点个外卖。” 陈苏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皱起眉,想把他拉回刚才的话题。 但思绪被他打断,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 从中午放学到现在,她先是去俱乐部,又跑来別墅,一番情绪大起大落,哭了不知几场,確实早已飢肠轆轆。 她老实地点了点头。 “饿。” 沈確没再说什么,也没问她吃什么,直接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很快就下了单。 放下手机,一抬头,就对上了陈苏那双依旧微微泛红,却一眨不眨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清澈见底,带著未散的泪意,还有毫不掩饰的探究,关心,和一种让他心臟发紧的专注。 第31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1) 陈苏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看他依旧微蹙的眉头和嘴角残留的淤青,想起他刚才那句轻描淡写却又沉重的“压力大,需要发泄”。 她不想他再去那种危险的地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换取片刻的麻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打破寂静:“沈確……你说最近压力大,是因为……能和我说说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著试探。 沈確靠在沙发里,闻言,缓缓掀开了眼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或冰冷,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被她问及后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著,似乎在衡量,在犹豫要不要將那些沉重的东西摊开在她面前。 良久,就在陈苏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著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是因为……我的父母。” 沈確的父母? 陈苏怔住了。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她认识沈確这么久,来到这栋空旷的別墅这么多次,却从未在这里感受到一丝一毫属於他父母的痕跡。 没有照片,没有提及,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好奇过,但沈確不提,她便从不主动探问,那是他的私域,她尊重他的界限。 今天从周茜那里,她才第一次模糊地知道,他的父母在美国,事业有成,家境显赫。 班主任也曾隱晦地提过,沈確高中毕业后会去美国。 可为什么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为什么他的父母仿佛从他的生活中彻底缺席? 为什么他们似乎从未给予过他应有的关心和温暖?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心头,但陈苏知道,答案只能由沈確自己来揭开。 沈確看著她怔愣的表情,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牵动了伤口,微微蹙眉,然后开始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向她揭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疮疤。 从他的童年讲起。 记忆里,父母的面容总是模糊而匆忙的,他们忙於构建庞大的商业帝国,时间和精力都奉献给了大洋彼岸的事业。 无暇顾及一个幼小的孩子,於是他被交给了保姆。 那是一个表面恭顺,私下里却將生活中所有不如意都发泄在他身上的女人。 小小的沈確不懂得如何表达,或者表达了也被忙於工作的父母忽略。 直到有一次,伤痕被偶然发现。 他本以为会得到庇护和心疼,然而,父母的反应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们震怒,但更多的似乎是为了家族声誉可能受损而恼怒。 事情被秘密而迅速地处理了,保姆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多少心疼,反而带著一种“你怎么这么没用”,“为什么不早点说”的责备和失望。 那之后,沈確和父母之间本就稀薄的联繫,彻底冻结成冰。 並且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疏远。 父母希望他优秀,成为合格的继承人,按照他们规划好的精英路线成长。 而沈確,內心积压著被忽视的委屈,被伤害的愤怒,以及对这种冰冷控制的反感,开始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抗—— 你们要我优秀,我偏不。 你们要我循规蹈矩,我偏要逃课,打架,沉迷於一切能带来感官刺激和掌控感的极限运动。 父母的耐心和期待,在一次次衝突和不成器的表现中被消磨。 父母越是在越洋电话里斥责他“烂泥扶不上墙”,他便越是变本加厉。 他们希望他儘快去美国,接受精英教育,学习如何管理企业。 而沈確,就用固执地留在国內来对抗。这场无声的拉锯战持续了多年。 父母给出的最后通牒,就是高考结束。 如果那时他还不肯乖乖就范,他们或许不会强行绑他走,但意味著他们將彻底放弃这个不爭气的儿子,切断经济支持,任他自生自灭。 沈確讲述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但陈苏却听得心臟一阵阵发紧。 小小的沈確被保姆虐待,虽然沈確没有告诉她具体虐待方式,但必然是极其残忍的,但这一切竟然被他的父母视为软弱无能的象徵。 很难想像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她想起了原世界的结局。 那个因过失杀人入狱,沦为家族弃子,最终不知所踪的沈確。 在那个世界里,他的父母恐怕早就彻底放弃了他,一个有著犯罪记录的儿子,只会是家族的污点。 出狱后,一无所有,被全世界拋弃的沈確,该是怎么样的呢? 看著他此刻用满不在乎的笑容包裹住伤痕累累的內心,陈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微微窒息。 她咬了咬下唇,等他话音落下,才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向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可是沈確,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是不是烂泥。”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更不需要为了他们的认可,或者否定,而活著。” 沈確的目光转向她,里面有一闪而过的怔忡。 陈苏继续说著,思路越来越清晰,这些话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此刻终於找到了出口: “但是,你需要有选择自己未来的能力。” 她特意加重了“选择”这两个字,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你现在待在这里,用逃课、打架、对抗来回应他们,看似是在反抗,是在表达你的不满和独立,但实际上……” 她停顿了一下,思索著如何组织语言,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你依然被他们设定好的框架死死困住了。你的反抗,是基於他们的规则——你不好好学习,他们就失望,你拒绝去美国,他们就可能放弃你。你的所有行动,都还是在被动地回应他们的安排。或者说,是在他们给出的『听话』和『叛逆』这两个选项里,赌气地选择了后者,並且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以为这样就能刺痛他们,证明自己的『不同』。” 沈確的眉头蹙了起来,嘴唇抿紧,眼神深处翻涌起一些复杂的情绪。 “去美国,不一定就是屈服,就是认输。” 陈苏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带著一种更有力的穿透感,像在引导他看向迷雾的另一端,“那完全可以变成你的跳板,是你为自己积累资本、贏得主动权真正的开始。”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而充满力量: “去面对那个你討厌的环境,去学习那些你可能不屑一顾,但確实有用的东西。不是为了让他们瞧得起,不是为了成为他们期待的继承人,而是为了把这些知识、技能、甚至人脉和资源,统统变成你自己的武器,你自己的资本。” “当你足够强大,掌握了足够的东西,你才有真正的底气。到那个时候,你才能拥有最大的选择权——你可以选择留在那个体系里,用你自己的方式,做得比谁都好,然后从內部改变它,你也可以选择在羽翼丰满之后,带著你积累的一切,瀟洒地转身离开,去世界上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完全不受制於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心疼地看著他脸上的伤,“被困在这个別墅,这个城市,甚至是你自己的情绪里,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被动地等待他们的『判决』,或者赌气地走向一条越来越窄,甚至可能是绝路的方向。” 她的话语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沈確习惯性封闭的心门上。 “逃避和消极对抗,只会让你越来越被动,路越走越窄。而主动去接触、去学习、去掌握那些资源、知识和可能性,哪怕起点是你不情愿的,才是真正把未来的方向盘,抓在自己手里。” 陈苏的语气充满了信任和鼓励,“沈確,你那么聪明,你的能力不应该被浪费在无谓的对抗和自毁上。你应该用它,去为自己开拓一个比他们想像的、甚至比你自己现在能看到的,都要广阔得多的世界。一个真正由你自己说了算的世界。” “所以,去美国,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自己。” 她最后总结道,声音轻柔却蕴含著巨大的力量,“是为了有一天,你能真正自由地选择留下还是离开,是为了让你的人生选项,不再只有『听话』和『叛逆』这两条死胡同。是为了让你拥有……对任何你不想要的东西说『不』的绝对底气,和对你真正嚮往的一切说『是』的无限可能。”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小橘在角落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响动。 沈確久久没有言语,他只是深深地看著陈苏,那双总是蒙著冷漠或戾气的眼眸里,此刻思绪翻涌。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自我囚禁的牢笼,为他指出了一条荆棘遍布却通往广阔天地的路。 第32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2) 门外適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客厅里有些凝重的氛围。 是外卖到了。 沈確起身,动作因为身上的伤而有些迟缓,他走过去打开门,接过两个沉甸甸的,印著“福兴斋”精致logo的食袋。 回来时,他將袋子放在餐桌上,语气恢復了些许平时的隨意:“先吃饭吧。” 陈苏看了一眼那包装。 福兴斋。 她是知道的,本市有名的老字號高档饭店,以精致的家常菜和离谱的价格著称。 沈確点的菜很丰盛,几样清爽的时蔬,一道清蒸鱼,一份燉得软烂的排骨汤,还有两份晶莹的米饭,都装在质感很好的保温食盒里。 虽然都是家常菜式,但摆盘和用料一看就不同寻常。 沈確自然地替她摆好碗筷,將饭菜推到她面前。 陈苏確实是饿了,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她也顾不上矜持,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沈確坐在对面,也沉默地开始吃饭。一时间,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偶尔夹杂著小橘在沙发上熟睡发出的细微呼嚕声,竟有种奇异的,家常般的寧静。 吃完饭,沈確没有立刻收拾,而是从旁边的袋子里又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单独包裹的小东西。 “过来。”他朝陈苏招了招手。 陈苏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沈確拆开包装,里面是两个独立包装的医用冰袋。 他撕开一个,然后伸出手,一手轻轻托住陈苏的后脑勺,让她微微仰头,另一只手拿著冰袋,小心地敷在了她红肿的眼睛上。 冰凉柔软的触感瞬间覆盖了还有些发热胀痛的眼周,带来一阵舒適的清凉。 陈苏舒服得差点喟嘆出声。 “眼睛肿成蛤蟆了。” 沈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点调侃。 陈苏“啊”了一声,立刻担心地问:“是不是……很丑?” 沈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胸腔传来,微微震动:“不丑。漂亮的蛤蟆。” 听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陈苏隔著冰袋都能想像出他此刻戏謔的表情,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虽然隔著冰袋毫无威慑力。 沈確捧著她脸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让凉意更均匀地覆盖。 像是不经意间他问道:“今天……是来看小橘的?” 陈苏愣了一下,隨即摇头。 被他这一打岔,她差点忘了自己今天跑来这里的初衷。 她可不是来看猫的。 冰袋带来的清凉似乎也让她的思路更清晰了些,她吸了吸鼻子,决定开门见山,声音里带著点被隱瞒的委屈和质问: “撞球俱乐部的老板,是你。”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沈確给她敷冰袋的动作轻轻地顿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嘖:“谁告诉你的?许倩?” 他的语气有些不悦。 “她是你安排的,怎么可能主动告诉我。” 陈苏哼了一声,带著点脾气,“你管是谁说的。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不自己发现,你就打算一直瞒著我?把我当傻子一样?” 陈苏越想越有点生气,话也说得急了。 “沈確——”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堵住了嘴。 沈竟將原本敷在她眼睛上的冰袋,向下移了几寸,轻轻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唔!”陈苏猝不及防,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沈確看著她瞪圆的眼睛和被迫噤声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恶劣又带著点玩味的弧度:“哦,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说著,他又把冰袋移回她眼睛上,动作依旧轻柔,语气却带著点调侃:“这么凶。” 陈苏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弄得又气又羞,隔著冰袋看不见,乾脆伸手精准地掐了他胳膊一下。 “嘶——” 沈確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 陈苏心里一慌,猛地想起他身上还有伤,急急忙忙想要拿开冰袋查看:“对不起!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我看看……” 手却被沈確轻轻按住。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这才明白自己又被耍了。 “沈確!”她气结,一把扯下眼睛上的冰袋,红著脸瞪他,“老是戏弄我,你就是个坏学生。” 沈確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坦然承认:“嗯,我是。” “你还是个胆小鬼。”陈苏小声嘀咕,带著点抱怨。 不然为什么明明暗中做了那些事。 却不敢让她知道。 不敢承认。 沈確垂眸看著她,冰袋的凉意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是。” 时间在两人之间静謐地流淌,一个坐著,一个半跪在沙发前,保持著给她敷冰袋的姿势,谁也没有再说话。 冰袋慢慢变得温热,沈確换了一个新的继续敷上。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针悄然滑过某个刻度,沈確抬眼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了。 陈苏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小小地又不情不愿地嘆了口气,嘀咕道:“下午的课……我都有点不想去了。” 折腾了一中午下午还要去上课。 好累。 “不行。”沈確立刻出声,语气是难得的严肃和不容置疑,“下午必须去。” “你都高三了。” 陈苏被他这突然转变的严肃態度弄得愣了一下,隨即觉得有些好笑。 这话,这语气,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以前不都是她苦口婆心劝他去上课吗? 现在两人的位置好像顛倒过来了。 “你也是高三啊,”她忍不住提醒他,带著点小小的反击,“你可是天天都不来学校的人。” 沈確被她问得一噎,看著她眼中狡黠的光,紧绷的脸色鬆动了些,但语气依旧坚持:“我不一样。” 至於哪里不一样,他没说。 或许是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或许……是觉得她的未来,比他的重要得多。 但很快他拿出那套她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来堵她:“你不是说,要有选择未来的能力吗?逃课能有这个能力?” 陈苏:“……” 她竟无言以对。 自己挖的坑,转眼就被他填上了,还填得这么理直气壮。 沈確看著她吃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 他將已经不怎么凉的冰袋拿开,看了看她的眼睛,虽然还有些红,但肿已经消下去不少。 “去洗把脸,”他站起身,將用过的冰袋收拾好,“我送你回学校。” 第33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3) 下午的校园,阳光正好。 当沈確和陈苏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时,几个敏锐的同学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虽然两人依旧没什么交谈,沈確径直走向后排,陈苏安静地回到自己座位,但縈绕在他们之间那股持续了许久的疏离和紧张感,似乎悄然消融了少许。 空气不再因他们的沉默而凝结,反而有种微妙的和缓。 陈苏拿出课本,思绪却不由得飘回不久前的计程车后座。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车內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那你之后……还会来学校吗?” 她忍不住问。 毕竟他註定要出国,来不来上课似乎真的无关紧要了。 沈確看著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有些模糊:“看情况。” “哦。”她应了一声,心里有点失落,但又觉得这已是不错的回答。 至少不是“不来”。 “你把我微信还有电话都拉黑了。” 她旧事重提,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確看著她,沉默了一下,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好了。” 他言简意賅。 “你当初为什么要拉黑我?” 陈苏追问,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就是因为……听到我奶奶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吗?” 沈確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陈苏奶奶曾亲自找过他的事。 有些东西,她不必知道。 “嗯,”他低声应道,“別让你奶奶担心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为她考量的意味,“在学校,我们也最好保持距离。別让同学老师看出来,你又和『坏学生』走得近了。” 陈苏蹙起眉,下意识就想反驳:“你不是坏——” 话没说完,沈確已经转过头,笑著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嗯,我知道。但我不需要向他们证明我是不是坏学生,我不在乎。” 他看著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你知道就好。保持距离,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可能更好。” 他放缓了语气,像是在给她一颗定心丸:“你想什么时候来別墅看小橘都行。想找我,就联繫我。压力大了,去俱乐部,报你名字,隨便玩。” 陈苏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公开的疏离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而私下的联繫和那个只属於他的基地,依然为她敞开。 她看著他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郑重地点头:“我知道的。但你……你出去玩,可以打撞球,可以飆车,但不可以再去打黑拳了,也不可以再让自己受伤。” “我不想你再受伤。” 沈確望进她盛满担忧的眼眸深处,那里面的关切是如此真挚。 他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好。” 思绪被老师的讲课声拉回现实,陈苏定了定神,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轨道,一天天在试卷习题和上下课铃声中滑过。 但又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心底某个角落不再空落落悬著,一种踏实而隱秘的联结,在沉默的约定下悄然维繫。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陈苏发挥稳定,排名依旧亮眼。 回家告诉奶奶,奶奶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欣慰的笑容。 陈苏把成绩单拍下来,发给了沈確。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 沈確回覆:【你做的很好。也別太累了。】 接著,发来一张照片。 小橘毫无形象地仰躺在猫窝里,四爪朝天,睡得肚皮起伏,憨憨的。 【也可以像它一样。】 陈苏看著照片,忍不住笑了,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高三的压力无处不在,题海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每当觉得喘不过气时,陈苏就会去俱乐部。 现在甚至不用报名字,那里的工作人员似乎都认得她,会微笑著为她安排熟悉的包厢。 许倩有空时会过来陪她打几局,聊聊天,说说最近的有趣的事。 知道沈確是老板后,许倩和陈苏之间並没有產生隔阂,相处依旧自然,就像普通的朋友那样。 她也会抽空去別墅看小橘。 沈確有时在,有时不在。 在的时候,他们可能会一起吃点东西,討论几道题,或者只是各自安静地待著,他玩他的手机或电脑,她逗逗猫,看看书。 不在的时候,她就和小橘玩一会儿,帮忙添添粮,换换水,然后离开。 这种相处模式自然而舒適。 一个周六的早晨,陈苏收到沈確的消息,让她去別墅一趟。 她有些疑惑,但还是收拾了一下,跟奶奶说去同学家討论习题。 奶奶现在对她很放心,点了点头。 推开別墅的门,陈苏却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 客厅里窗帘拉著,光线有些暗,但墙上、天花板上装饰著许多粉白相间的气球,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星星点点地闪烁,在略显昏暗的空间里闪烁著温暖的光芒。 这些装扮? 是沈確要开party吗?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香甜气味。 陈苏脑子晕乎乎的,一度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直到看到客厅中央用彩带拉起了巨大的横幅,上面写著花体的英文:“happy birthday!” 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沈確过生日? 但好像……沈確生日在夏天啊?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里摆放著一个铺著精致桌布的小圆桌,桌上是一个装饰著奶油玫瑰和银色糖珠的粉色蛋糕,旁边还放著几个包装好的礼盒。 沈確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到动静,抬眼看向她。 沈確站起身,手里拿著一个包装得很用心的方形礼物盒,走到她面前,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甚至有点僵硬,將礼物盒递给她,声音也硬邦邦的: “生日快乐。” 陈苏彻底懵了:“……啊?”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这才恍然惊觉,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最近被繁重的学业压得,竟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沈確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你明天还要上课,放学后你奶奶肯定给你庆祝,哪里还有留给我的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所以,提前一天给你庆祝。” 陈苏环顾四周,那些显然不是临时能凑出来的气球和彩灯,那个看起来就很美味的蛋糕,还有他手里那个精心包装的礼物……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他记得她的生日,並且用心准备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衝垮了所有故作平静的防线。 她鼻尖一酸,什么也顾不上了,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沈確。 將脸埋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闻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陈苏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和真挚: “谢谢你,沈確。” 第34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4) 沈確轻轻拍了拍陈苏的头,递给她一份礼物。 沈確递过来的礼物盒並不算大,但包装得很考究。 是一个浅蓝色都丝绒礼盒。 陈苏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著的,是一台索尼的微单相机,机身是低调的黑色,线条流畅,一看就质感十足。 更特別的是,机身侧面有一个极其独特的暗纹刻印,“s”字母,显然是定製款。 这份礼物,价格绝对不菲。 她捧著相机,一时有些无措。 记忆却猛地被拉回到暑假某个傍晚。 沈確骑著机车载她回家,穿过被落日染成金橘色的街道,漫天彩霞铺陈,瑰丽得不像人间景象。 隔著头盔,那色彩依旧浓烈得让她心醉,她忍不住贴在沈確背后,轻声呢喃:“……真好看啊,要是拿相机拍出来,肯定特別美……” 当时只觉得手机永远无法还原那种层次的色彩和光影,相机才是记录真实的眼睛。 当时风声呼啸,引擎低鸣,她以为自己的声音被淹没了,甚至转头自己也忘了。 可没想到,他听见了,並且记住了。 “你……”陈苏抬起头,眼眶又开始发热,声音哽咽,“你怎么……” 沈確別开视线,似乎有些不习惯她这种直白的感动,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正好看到了,觉得適合你。” 哪里是正好看到。 这样明显刻了標识的定製款,分明是特意去订做的。 他將话题转移开,走向那个粉色的生日蛋糕:“许愿吧。” 他拆开附赠的数字蜡烛,是“18”,仔细地插在蛋糕中央,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烛火跳动起来,暖黄的光晕瞬间成为了昏暗客厅里最明亮温暖的光源。 这光芒也柔和地映照在沈確的脸上。 他天生一张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眉骨高,鼻樑挺,嘴唇薄,不笑的时候眼神锐利,总带著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或疏离,仿佛从不屑於认真看谁。 但此刻,在摇曳的烛光里,他脸上的线条似乎被柔和了许多。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直直地凝视著陈苏,里面清晰地映出两个小小的、跳动的火苗。 以及火苗中央,她的脸。 陈苏在他的注视下,忽然有些心跳加速。 她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前。 心底的愿望简单而虔诚,只有一个: ——愿我眼前的这个少年,沈確,能够挣脱所有泥泞与束缚,拥有光明、灿烂、自由的余生。 她深吸一口气,俯身,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 沈確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陈苏睁开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確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似乎没听过这种说法,或者说,他不相信这种虚无縹緲的“灵验”。 他看著她,眼神认真,语气带著属於他的理所当然: “嘖,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帮你如愿?” 不是敷衍的“愿望成真”,而是直接的“帮你如愿”。 他在告诉她,他不相信许愿这回事,他相信的是行动,是他的力量。如果她的愿望需要助力,他会是那个伸出手的人。 陈苏望著他,笑容慢慢放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和毫不掩饰的动容。 她没有回答,但那瞭然於心,含著无尽信赖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这一瞬间,沈確感觉自己左侧胸腔里的那颗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搏动起来,咚,咚,咚,声音大得仿佛要衝破胸膛。 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念头击中了他—— 她的愿望,与他有关。 吃蛋糕前,陈苏看著眼前这个装饰精美又可爱的粉色蛋糕,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她抬起头,目光亮晶晶地看著沈確: “沈確,我们好像……还没有一张合照呢?” 沈確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那拍一张。”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拿起旁边那台崭新的相机,起身去翻找合適的支架。 很快,他找到一个轻便的三脚架,將相机稳稳地架设好,调整好角度,对准了沙发的位置。 他研究了一下相机界面,熟练地设置了十秒倒计时,然后按下快门。 “滴滴”的提示音开始有节奏地响起。 他快步走回沙发,在陈苏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依旧隔著一点礼貌的距离,並没有挨得很近。 陈苏眼疾手快,把旁边试图用爪子勾蛋糕奶油的小橘一把捞了过来,不顾小傢伙的抗议,將它抱在胸前,试图让它看向镜头。 小傢伙不太安分,用爪子扒拉她袖口的扣子。 倒计时的“滴滴”声越来越急促。 3—— 沈確的目光从镜头方向移开,微微侧头,看向了身边的陈苏。陈苏也下意识地,將头偏向了他这一侧。 2—— 小橘终於放弃了挣扎,自暴自弃地把脑袋搭在陈苏手臂上,圆眼睛瞪著镜头,一脸不情愿。 1—— 咔嚓。 快门声轻响,画面被永恆地定格。 拍完照,两人一起凑到相机的小屏幕前,查看刚才的照片。 照片里,沙发上,两人坐得並不算亲密,中间甚至还留著一丝缝隙。 但他们的头都默契地歪向了彼此的方向,形成了一个自然而亲昵的角度。 沈確脸上没什么笑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嘴唇抿著,但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锋利,下頜线绷著。 陈苏则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小白牙,颊边的梨涡浅浅的,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她怀里的小橘一脸生无可恋,爪子还搭在她手上,画面生动又有趣。 怎么看,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像是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冷峻不羈,一个明朗温软,一个仿佛带著与生俱来的疏离,一个却洋溢著毫无阴霾的暖意。 可就是这样两个看起来毫不搭调的人,在这张定格的照片里,却奇异地构成了一种和谐的画面。 赏心悦目,又耐人寻味。 仿佛他们本就该同框,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存在於彼此的生命里。 陈苏看著这张照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胀胀的,又暖又酸。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在这个提前的生日,用他悄悄记住她的心愿而送来的相机拍摄。 她按下了相机上的传输键,將这张照片发送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拍得挺好。”沈確看了看照片,评价道,语气听起来还算满意。 陈苏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嗯,特別好。” 这张照片,连同这个提前的生日,这份意想不到的礼物,还有眼前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都將成为她十八岁伊始,最珍贵,最明亮的记忆。 第35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5) 冬裹挟著凛冽的寒气如期而至。 清晨,天光未亮,陈苏被闹钟吵醒,摸索著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一条未读消息跳出来,是沈確发来的。 一个小视频,点开,画面里是別墅门口那片草坪,此刻覆著一层薄薄的、洁净的白雪。 视频里,路灯下胖胖的小橘小心翼翼地用爪子试探性地拨弄著雪粒,然后猛地跳开,又好奇地凑近,鼻尖沾上了点点白色,它甩甩头,模样憨態可掬。 视频很短,后面跟著一条文字消息:【天冷多穿点,雪天路滑,小心点。】 简单的叮嘱,却让陈苏嘴角不自觉上扬,手指飞快地打字回覆:【好,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你今天会来学校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著屏幕,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 很快,沈確的回覆跳了出来,不是直接回答,而是一个反问:【你想让我来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陈苏立刻打字:【想。】 刚发送出去,门外就传来奶奶催促的声音:“苏苏,快点起床收拾,要迟到了!” 陈苏赶紧应了一声,匆匆將手机塞进书包,也来不及看沈確有没有再回復。 雪后的清晨,天色晦暗,路面湿滑,反射著冰冷的光。陈苏不敢走快,深一脚浅一脚,果然还是迟到了。 教学楼里已经传来嗡嗡的早读声,在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她小跑到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喊了声“报告”。 老师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天气原因迟到的人不少,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她赶紧进来。 陈苏低著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路过最后一排时,下意识地抬眼看去——正对上一双含著戏謔笑意的漆黑眼眸。 沈確居然真的来了。 他大剌剌地坐在那儿,长腿伸到过道,背靠著椅背,看著她微微喘息,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带著点幸灾乐祸的笑容。 陈苏心下一松,朝他飞快地挤了挤眼睛,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座位。 冰凉的指尖探进桌洞拿语文书,却意外地触碰到一个温热的,软软的东西。 她嚇了一跳,猛地缩回手,低头仔细一看。 竟是一个用塑胶袋包著的烤红薯,还冒著裊裊的热气,香甜的味道隱隱透出来。 心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轻轻撞了一下。 几乎不用思考,她立刻回头看向后方。 沈確正支著下巴,指尖转著一支笔,对上她惊讶的目光,他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果然是他。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苏转过头,捧起那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掌心传来的温度一路暖到了心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 几个月前,她绝对不敢想像,那个冷漠疏离,视她如无物的沈確,会偷偷在她桌洞里放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那时是她每天偷偷往他桌洞里塞早餐和伤药,惴惴不安地期待他能接受,又害怕被他发现。 而现在,他们之间的位置和互动,好像真的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_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寒冷,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高三的日子,就是在这样凛冽的寒冬里,每天顶著未散的星辰和刺骨的寒风最早到校,再披著浓重的夜色和寂寥的月光最晚归家。 老师总在打气:“熬过最寒冷的冬夜,你们的春天就不远了。” 白天短暂,黑夜漫长。 陈苏去別墅的次数更少了,两人更多的是通过手机交流联繫。 沈確会发来小橘的各种日常照片视频。 小橘打翻花瓶后一脸无辜蹲在碎片旁,小橘霸道地趴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呼呼大睡,或是疯了一样追逐逗猫棒,把自己扭成麻花。 陈苏则给沈確发去怎么也解不出的物理难题,抱怨理综卷子变態的难度,或者简单匯报一下自己的周考成绩。 沈確的回覆总是简洁。 看到难题,过一会儿就会甩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他隨手写在草稿纸上的清晰解题思路,步骤往往比她想像的更简洁高效。 看到成绩,无论高低,都是一个系统自带的大拇指表情,不多问,也不评价。 陈苏有时会问他在忙什么,他说在慢慢看一些国外预科课程的资料,语气平淡地评价:“有点意思,没那么无聊。” 陈苏看到后,心里微微一动。 他开始接触那些他曾经抗拒的东西了,而且……似乎並不全是排斥。 这很好。 他身上的伤也在慢慢癒合。 这也很好。 日子在翻动的书页和笔尖的沙沙声中悄无声息地流逝,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学校仁慈地给高三生放了一天元旦假,代价是各科老师联手布置了几乎能塞满整个书包的试卷和习题。 放学时,天色已是一片沉鬱的灰蓝,地面未化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陈苏和几个同学在校门口互相道著“新年快乐”,然后各自转身,匯入归家的人流。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掛上了喜庆的装饰,彩灯闪烁,行人多是结伴,步履匆匆,脸上带著节日的轻鬆笑意。 相比之下,独自背著沉重书包往家走的陈苏,显得有些孤单。 晚上,奶奶要去和老同学聚会打麻將,出门前给她热好了饭菜,再三叮嘱她早点休息,別熬夜。 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苏吃过简单的晚饭,就坐到了书桌前写作业。 早点写完,也许还能有点属於自己的时间。 夜色渐浓,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模糊的欢笑声和音乐声,衬得屋內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叮。”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在昏暗的桌面上格外醒目。 陈苏从题海中抬头,拿起手机,是沈確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看窗外。】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猛地站起来,两步衝到窗边,“刷”地一下拉开了窗帘,推开窗户。 寒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带著凛冽清新的气息。 几乎就在她推开窗户的同一时刻。 “咻——” 一点亮光拖著细长的尾跡划破漆黑的夜幕。 紧接著—— “嘭!” 亮点在夜空中猛地炸开。 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最绚烂的花朵骤然绽放,瞬间点亮了半边天空,流光溢彩,然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闪烁著,缓缓坠落。 照亮了下方一片覆盖著白雪的屋顶和光禿禿的树枝,也照亮了陈苏写满惊愕的脸庞。 陈苏下意识地探出身,努力向烟花升起的方向望去。 楼下街道空旷,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距离有些远,根本看不清放烟花的人。 还没等她看明白,“咻——咻——嘭!嘭!嘭!” 一朵,两朵,三朵……不同顏色,不同形状的烟花接连升空,在她家窗外的夜空中竞相开放。 赤红、靛蓝、莹绿……不同顏色,不同形状的烟花在空中爭奇斗艳,“嘭嘭”的炸响声不绝於耳,將这一小片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斕,忽明忽暗。 就在其中一束巨大的银色烟花轰然炸开,將下方一片区域照得恍如白昼的剎那—— 陈苏看见了。 就在她家楼下那条僻静的街道旁,隨意站立著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仰著头,目光似乎望向她的窗口。 是沈確。 隔著璀璨坠落的光雨和昏暗的夜色,两人的视线仿佛穿越了距离,准確地交匯。 他看到她了。 下一秒,他抬起手,朝著她窗口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要淹没耳畔烟花的轰鸣。 陈苏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一把抓过椅背上搭著的羽绒服胡乱披上,顾不上换鞋,踩著毛茸茸的居家棉拖鞋,抓起钥匙就衝出了家门。 “啪嗒、啪嗒、啪嗒……”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声控灯隨著她的奔跑一盏盏亮起。 她推开单元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目光急切地锁定了那个身影,她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小跑过去。 棉拖鞋在未清扫的薄雪上踩出浅浅的印子,她跑得有些喘,白色的哈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但脚步没有慢下来。 他还在那里。 站在清冷的街道边,脚边散落著几个刚刚燃放完的烟花纸筒,空气里还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 他也看到了她。 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跑下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隨即,眉头立刻紧紧蹙起,大步向她走来。 “跑下来干什么?!” 他的语气很凶,带著显而易见的责备,“外面这么冷,你就穿这么点?”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她面前,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菸灰色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一圈又一圈,仔细地围在了她的脖子上,连下巴都包住。 围巾上还残留著他温热的体温,以及他身上那种乾净的混著冷冽空气的气息,瞬间將她包裹,暖意从脖颈蔓延到心尖 陈苏仰著脸,鼻尖和脸颊被冻得红彤彤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声音带著跑动后的微喘和抑制不住的激动:“沈確!你怎么来了?还……放烟花……” 沈確別开视线,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甚至有点生硬:“路过。看到有卖的,隨便放著玩。” 说话的同时,他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暴露在冷空气中,已经有些冰凉的双手,然后,揣进了自己羽绒服温暖宽大的口袋里。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完全將她的手包裹住,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陈苏忍不住想笑,却感觉脸颊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谢谢……” 她轻声说,声音闷在围巾里。 沈確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又扫过她只穿著棉拖鞋,站在雪地上的脚,眉头皱得更紧:“赶快回去,脚不想要了?” 就在这时,远处市中心的方向,隱约传来的喧囂声似乎陡然增大了许多,欢呼声,音乐声匯聚成模糊却热烈的声浪,隱隱约约,仿佛还能听到人群整齐的倒计时呼喊。 “……五、四、三……” “快要零点了。”陈苏望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轻声说。 沈確握紧了口袋里她的手,忽然低声唤她:“陈苏。” “嗯?”陈苏转过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新年快乐。” 他的话音落下的同时—— 远处,某栋高耸的商业大厦外立面的灯光骤然全部亮起,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起“新年快乐”的祝福语和绚烂的电子菸花。 而更远的天际,规模盛大的官方跨年烟花表演似乎也准时开始了。 “嘭!嘭!嘭!” 连绵不断的巨大声响传来,奼紫嫣红、恢弘壮丽的烟花在城市的夜空层层叠叠地绽放,將半边天幕映照得流光溢彩,明明灭灭的光芒,也照亮了楼下这对仰头望著的年轻面孔。 寒风依旧凛冽,但交握在温暖口袋里的手,围巾上残留的体温,还有耳边那声低沉的“新年快乐”,让这个冬夜变得无比清晰而珍贵。 陈苏看著他被烟花光芒映亮的侧脸,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声音清亮: “新年快乐,沈確。” 第36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6) 接下来的高三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无形的加速键。 教室后方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三位数跳到两位数,每一笔划掉都像是敲在紧绷心弦上的重锤。 学习时间被挤压到极致。 短暂的寒假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事,一周后便又重返了灯火通明的教室,被白茫茫的试卷填满。 紧接著是一模、二模、百日誓师大会……日程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气却在悄然回暖。 窗外的天色一天天变亮,白昼渐长。 冰雪消融,枯枝抽芽,空气里渐渐有了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老师说得对,属於他们的春天,正穿透厚重的压力,一点点显露痕跡。 沈確那边,出国的各项事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他偶尔会跟陈苏提一两句,签证、学校、预科课程安排…… 听起来遥远又现实。 高考迫在眉睫,陈苏一边渴望快点结束这令人窒息的高压生活,一边又对那即將到来的“结束”感到一丝莫名的惶恐和……不舍。 那似乎也意味著,与沈確分別的日子,进入了更確切的倒计时。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始终压在她心底最深处。 那是关於原世界线里,那个无法挽回的悲剧。 高考前一个月的某天傍晚,学校难得早早放学,让身心俱疲的考生们稍作喘息。 夕阳的余暉给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驱不散陈苏心头的阴霾。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確的电话。 “你在哪里?”她问,声音有些紧绷。 “在家。”沈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顿了顿,反问,“你要来?” “嗯。”陈苏没有犹豫。 来到別墅,沈確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著趴在他腿上的小橘。 小橘舒服地眯著眼,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陈苏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小橘身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別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沈確侧头看她,觉得她今天格外心不在焉,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他刚想开口问她是不是高考压力太大了,话到嘴边—— 他的手机响了。 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苏的心臟猛地一跳,视线立刻死死锁住沈確掏出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来电人的名字:周茜。 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陈苏的心直直地沉下去,手脚瞬间冰凉。 她之前不是没有努力过,曾借著和周茜不多的接触,隱晦地提醒过她注意安全,尤其是少去那些混乱的场所。 可命运的轨跡,似乎有著强大的惯性。 沈確看了陈苏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並顺手打开了免提。 “沈確!沈確你快来!救命……帮帮我……” 听筒里立刻传来周茜带著哭腔,惊慌失措到几乎破音的声音,背景里夹杂著剧烈的砸门声和男人粗鲁的叫骂。 陈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是这里…… 原世界线里,改变沈確一生的那个夜晚,那个地点。 沈確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变得锐利。 “你在哪儿?” 他沉声问,已经迅速站起了身。 “夜色……我在夜色酒吧!三楼……三楼右边尽头的卫生间!他们、他们在砸门!沈確你快来啊!” 周茜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待著別动,锁好门,我马上到。” “快点……你快来!” 他抓起桌子上的机车钥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对陈苏快速说道:“周茜在夜色酒吧遇到麻烦了,听起来情况不好,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陈苏也立刻站起来,语气坚决。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绝不能。 沈確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不赞同,但时间紧迫,他没再说什么,只叮嘱道:“跟紧我。” 黑色的机车轰鸣著扰乱傍晚的寧静,载著两人风驰电掣般冲向“夜色”酒吧。 一路上,陈苏的心悬在嗓子眼,她紧紧抱著沈確的腰,脑海里飞快地盘算著。 她途中已经报了警,但警察不会那么快到。 电话一直没掛断,保持著微弱的联繫,周茜压抑的哭泣和门外越来越疯狂的砸击声像钝刀子割著人的神经。 “沈確……他们还在砸……门好像要撑不住了……” 周茜的声音越来越绝望。 “马上到。” 沈確的声音通过风声传来,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却也绷著一根弦。 机车一个急剎停在酒吧门口,沈確长腿一跨下车,大步走进去。 陈苏紧隨其后,进入酒吧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让人眩晕。 她看著沈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楼上的楼梯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不能只靠沈確一个人! 她目光飞快扫视,看到了不远处穿著制服的保安。 她立刻衝过去,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说:“三楼右边尽头卫生间!三楼卫生间有人闹事!快!上去帮忙!已经有人上去了,很危险!” 保安被她严肃焦急的態度和话震住,又看她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不似作偽,犹豫了一下,还是招呼了另外两个同伴,跟著陈苏往楼上跑去。 走廊相对安静一些,但尽头卫生间方向传来的打斗声,咒骂声和物品碎裂声却清晰可闻,格外骇人。 陈苏跑过去时,正好看见沈確已经和三个醉醺醺,满脸横肉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卫生间那扇单薄的门已经被踹得歪斜,门锁处明显变形。 而门內,还能听到周茜压抑的哭泣声。 沈確出手狠厉,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对方三个都人高马大,借著酒劲更是蛮力惊人,拳脚毫无章法却密集地往沈確身上招呼。 沈確以一敌多,出手又快又狠,已经放倒了一个,但对方人数占优,又借著酒劲悍不畏死,沈確脸上身上也挨了好几下,嘴角渗出血丝,动作间明显有些滯涩。 保安赶到,试图拉架:“住手!都住手!” 但那几个醉鬼已经打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 其中一个见保安靠近,反手就是一酒瓶子砸过去,保安急忙躲开,场面更加混乱。 保安顾忌著对方不要命的架势和自己的人身安全,一时间不敢真的插到中间去拦架。 而另一个醉鬼瞅准空档,从侧面猛地扑向沈確,手里不知何时摸到了一截断裂的拖把杆,朝著沈確的后脑就挥了过去! “沈確!小心后面!”陈苏失声尖叫,心臟几乎停跳。 沈確听到她的声音,猛一偏头,木棍擦著他的耳际划过,带起一阵风声。 他眼神一厉,回身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將其踹得踉蹌倒退,撞在墙上。 但与此同时,另外两人的拳头也到了。 陈苏看得心急如焚,目光焦急地四处搜寻。 她的目光猛地瞥见走廊墙边,有一截裸露的,连接著消防水带的水管接口,旁边还有阀门。 电光石火之间,她做出了决定。 她不再犹豫,衝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拧开了那个阀门! “哗——!” 一道强劲冰冷的水柱猛地从水管接口处喷射而出,劈头盖脸地浇向那几个正围著沈確廝打的醉汉。 “啊!我操!” “什么东西?!” “妈的!谁开水?! 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和强大水压让他们瞬间懵了,惊叫著下意识抬手遮挡,踉蹌后退,攻势为之一滯。 水花四溅,瞬间將那片区域的地面和人淋得透湿。 就在这混乱的剎那,陈苏扔掉水管,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沈確的腰,將脸埋在他湿透的后背上,声音带著巨大的恐惧,哭喊道: “沈確!別打了!求你……別打了!警察马上就来了……” 她的哭声在混乱的走廊里显得微弱,却又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沈確被她抱住,身体猛地一僵,挥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觉到身后女孩身体的剧烈颤抖,还有那滚烫的泪水浸透他单薄衣衫的触感。 冰凉的水还在喷洒,那几个醉汉被浇得狼狈不堪,酒似乎也醒了几分, 保安见状,立刻上前將他们控制住。 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终於露出了迟疑和惧色。 就在这时,楼下隱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又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陈苏紧紧抱著沈確,听著他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感受著水珠混合著不知是谁的汗水从脸颊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的干预是否足够,是否真的能扭转那个既定的、可怕的结局。 她只知道,她不能鬆手,不能让沈確再往前一步,不能再让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警笛声终於抵达楼下,杂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第37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7) 冰凉的水柱还在淅淅沥沥地喷洒,將走廊地面浸湿一片。 陈苏的拥抱和带著哭腔的恳求,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及时勒住了沈確濒临失控的怒火和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他能感觉到怀里女孩身体的颤抖,那透过湿透衣料传来的体温和恐惧。 他胸膛剧烈起伏著,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但终究,那股奔涌的暴戾,在她紧紧环抱的手臂和哽咽的声音里,一点点被压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骇人的猩红褪去了些许,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全是毁灭的衝动。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她。 她的头髮被水溅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眼睛里还蒙著一层未散的水光,仰头看著他,满是担忧和后怕。 沈確伸出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抹去一滴滚落的泪,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然后,他手臂用力,將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拥住,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没事了……別怕。”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迅速而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卫生间门口这片区域,灯光昏暗,没有监控摄像头。 几个被水浇透、酒醒了大半的醉鬼被保安扭著手臂控制住,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嘟囔,但已经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周茜扶著门框,惊魂未定地看著这边。 外面,警笛声已经清晰可闻,红蓝闪烁的光透过走廊窗户映了进来。 沈確鬆开陈苏,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严肃,语速很快但清晰: “听著,陈苏。警察马上就到。这件事,从头到尾,和你没有任何关係。”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是我接到周茜求助电话,过来救人,然后报的警。明白吗?” 陈苏看著他,下意识地摇头:“不,是我报……” “听话!”沈確的语气加重了些,带著不容拒绝的命令,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这里没监控,怎么说都行。 陈苏是高三生,马上要高考了,不能卷进这种事里,留下任何记录都不行。 他太清楚这类事情可能带来的麻烦,哪怕只是配合调查,都可能影响她的心態和未来的某些审查。 他想把她完全摘出去。 不想让她捲入任何可能的麻烦,哪怕是作为证人。 陈苏还想说什么,但周围已经围拢了一些被动静吸引过来的酒吧客人和工作人员,好奇、探究、目光投了过来。 对著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沈確脸上有新鲜的淤青和擦伤,在惨白的灯光下有些刺目。 他不再给陈苏爭辩的机会,轻轻推了推陈苏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將她从这片混乱的中心,朝著人群外围推去。 “那你呢?”陈苏被他推著后退了两步,又固执地停住,回头看著他,声音带著不安,“你会不会有事?” 沈確看著她担忧的眼神,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笑容显得有些彆扭,但语气却异常篤定: “不会有事。”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她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快回家去。很晚了。” 陈苏被他坚定的眼神说服了,或者说,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可能反而会让他分心。 她咬了咬下唇,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於转身,挤开围观的人群,快步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走到楼梯口,却正好与迎面而来的警察擦肩而过。 陈苏听著身后的嘈杂,强忍著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走到酒吧门口,冷风一吹,她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发冷,衣服湿了大半。 她抱紧双臂,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酒吧门口。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那几个醉醺醺的男人被戴著手銬押了出来,塞进了警车。 接著是沈確和周茜,他们没有被戴手銬,但在警察的陪同下走了出来,沈確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茜则低著头,看起来惊魂未定。 陈苏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她紧紧盯著沈確被带上另一辆警车的背影,直到警车闪烁著灯光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慢慢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夏夜的晚风吹在身上,湿衣服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凉意,但她的思绪却在逐渐变得清明。 沈確会没事的。 这次和原剧情完全不同。 没有人死亡,甚至没有造成特別严重的伤害。 沈確的行为明显是正当防卫,而且是在对方多人、醉酒、砸门意图不轨的情况下进行的。 酒吧有保安,有那么多目击者,还有周茜这个明確的受害者。 那几个醉鬼才是施暴者和寻衅滋事的一方。 他让她先走,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他说的对。 “沈確,不会有事的。”她低声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像是要说服那颗依旧悬著的心。 深夜,万籟俱寂。陈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眼睛一直盯著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不知多久,手机屏幕终於亮了起来,发出“嗡”的一声震动。 陈苏几乎是瞬间抓起了手机。 是沈確发来的消息。 【回家了,没事。】 简短的五个字,却让陈苏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眼眶瞬间又热了起来。 她飞快地打字回覆: 【真的吗?】 几乎是秒回。 【真的。】 【做完笔录就回来了。那几个人被拘留了,周茜也做了笔录。事情很清楚。没事了。】 看著这一行行字,陈苏终於长长地,彻底地鬆了一口气,一直悬在半空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她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这才感觉到后知后觉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她蜷缩进被子里,手指在屏幕上敲击:【那就好。你脸上的伤……记得处理一下。】 沈確回:【嗯,小伤。你快睡,明天还要上课。】 他没事。 真的没事。 太好了。 沈確依然是自由的,清白的,他的未来没有被那个可怕的“过失杀人”的阴影所玷污。 悲剧,似乎……被成功地改写了。 窗外,夜色深沉。 陈苏握著手机,看著屏幕上那句“没事”,终於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以安心睡觉了。 高考,就要来了。 而沈確,平安无恙。 这大概是在这个紧张得令人窒息的高考前夕,她能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第38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8) 高考前一周,是学校安排拍毕业照的日子。 这天天气出乎意料地好,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这次,沈確来了。 他穿著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外套,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身姿挺拔地出现在教室里时,引得不少同学侧目。 酒吧衝突后,他脸上的淤青尚未完全消退,在左脸颊和颧骨处还留著淡淡的痕跡。 陈苏看到他,眼睛瞬间亮起来朝他跑过去。 “你今天真来了!”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给他发消息,他没回,陈苏以为他最近很忙,没时间来。 还伤感了好久。 沈確看著她跑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嗯。” 他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相机上,嘴角弯了一下,“带著了?” “当然!”陈苏晃了晃相机,“今天要拍好多照片!” 空气里瀰漫著离別的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终於走到终点的,混杂著伤感与兴奋的奇异躁动。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抓紧最后的时间说笑、合影、在校服上签名。 这一次,陈苏和沈確没有再刻意保持距离。 当陈苏举起那台沈確送给她的定製相机时,沈確配合地站到了她指定的,光线最好的梧桐树下。 “咔嚓”、“咔嚓”,快门声轻响。 陈苏透过取景框,捕捉他或站或靠的身影,阳光下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还有他不经意抬手挡阳光时,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她也让他给自己拍,沈確摆弄相机的姿势熟练,构图非常不错,定格下她回眸时被风吹起的髮丝和明亮的笑容。 后来,他们还请路过的同学帮忙,拍了几张两人的合照。 没有亲密的姿態,只是並肩站著,中间隔著一个缝的距离,但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了一起。 两人都看著镜头,陈苏笑得眉眼弯弯,沈確一本正经,严肃得很。 大合照在教学楼前的阶梯上进行。 沈確因为个子高,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陈苏则在前面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 摄影师站在对面,指挥著大家调整队形。 “同学们!看这里!对!微笑!想想你们解放了!想想不用写作业了!” 摄影师是个风趣的中年人,努力调动著气氛,“对!就那样!好!三、二、一——” 就在快门即將按下的最后一秒,摄影师突然挤出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 “噗——” “哈哈哈!” 紧绷的队列瞬间爆发出善意的鬨笑,许多原本严肃的表情一下子破功,露出青春最本真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咔嚓!” 时光在这一瞬定格。 后来拿到洗出来的毕业照,陈苏的手指轻轻拂过最后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 照片上的沈確,没有看镜头。 他的头微微低垂,目光的方向,恰好是前排中央,她的位置。 阳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能清晰地看到,他也在笑。 看著她笑。 _ 高考,终於来了。 那天清晨,考点校门外人山人海,无数家长翘首以盼,焦虑、期待、鼓励交织在空气中。 奶奶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枣红色旗袍,取“旗开得胜”的好意头。 她紧紧握著陈苏的手,手心有些汗湿,一遍遍地,反覆地叮嘱:“苏苏,別紧张,千万別紧张,就跟平时考试一样……做完好好检查,名字准考证號千万別写错……”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不知是在安慰陈苏,还是在安慰自己。 陈苏抱了抱奶奶,感受到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心里酸软一片:“奶奶,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进考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是沈確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高考顺利。】 她將手机交给奶奶保管,隨著人流排队核验身份入场。 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空气闷热而凝滯。 就在她即將踏入警戒线的前一刻,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偏头,朝著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望去。 那里,梧桐树的浓密绿荫下,站著一个戴著黑色棒球帽的高挑身影。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形,那姿態,她太熟悉了。 是沈確。 他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挤在门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閒人。 但在陈苏看过去的瞬间,他似乎有所感应,也抬起了头。 帽檐下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精准地与她对接。 他没有说话,没有挥手,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平静,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鼓励、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他自己的篤定。 陈苏也看著他,隔著一段距离,在鼎沸的人声和炙热的阳光里,忽然就笑了起来。 那笑容乾净、明亮,充满了力量。 两人对视,无言,却胜过万语千言。 陈苏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身,步履坚定地迈进了考场的大门。 两天的考试,像一场浓缩了三年时光的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苏答得很顺畅,甚至还押中了语文古诗词默写题。 当最后一科考试的结束铃声打破校园的寂静,陈苏放下笔,端坐,看著被收走的试卷,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 身边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欢呼、尖叫、哭泣、拥抱…… 所有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认识的,不认识,熟悉的,陌生的的同学们奔跑著,將复习资料拋向天空,纸张如雪片般纷飞。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狂热的,解放般的喜悦。 陈苏隨著人流走出校门,目光急切地在汹涌的人潮中寻找。 很快,她看到了那抹醒目的枣红色。 奶奶踮著脚,拼命朝她挥手,脸上是混合著泪水和笑容的复杂表情。 她挤过人群,跑到奶奶面前。 奶奶什么也没问,只是將一个还带著露水的,灿烂的向日葵花束塞进她怀里。 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灼灼发亮,花束上绑著的卡片上,上面写著: “前程似锦”。 陈苏的鼻子瞬间一酸,用力抱住了奶奶有些佝僂却无比温暖的身体。 奶奶也紧紧回抱著她,肩膀微微耸动,温热的眼泪浸湿了陈苏肩头的衣服。 没有问“考得怎么样”,没有问“题难不难”,这个拥抱里,是三年日夜的陪伴,是无数个清晨和深夜的守候与等待,是所有无法言说的辛劳与期望,最终都化作了最质朴的祝福—— 我的孩子,你辛苦了,你的未来,一定会像这向日葵一样,光明灿烂。 炙热的阳光洒在身上,怀中的向日葵散发著蓬勃的生命力。 第39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39) 高考结束后,高三生將会拥有一个无比漫长,炎热而快乐的假期。 卸下了千斤重担,时间仿佛突然变得缓慢而奢侈。 陈苏几乎天天都往沈確的別墅跑,像是要抓紧最后这段可以肆意挥霍的时光。 沈確出国的事宜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虽然他没有明確告知她具体的航班日期,但空气中那份离別的气息,如同窗外日渐炽烈的阳光,无处不在,越来越浓。 他们默契地不去谈论那个即將到来的日期,只是抓紧时间,用各种方式填充这个漫长又短暂的假期。 他们曾在凌晨三点驱车上山,在寒露未晞的黎明前,裹著薄毯並肩坐在最高的观景石上。 看著天际线从深蓝泛起鱼肚白,再到金光迸裂,朝霞满天。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陈苏忽然对著空旷的山谷,毫无预兆地大喊了一声,声音清越,惊起飞鸟。 身旁,沈確笑著望著她。 他们也去了海边。 咸湿的海风鼓动著衣衫,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潮水抚平。 他们並排躺在遮阳伞下,听著海浪永恆不变的节奏,阳光透过伞布缝隙,在皮肤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沈確闭著眼,似乎睡著了,陈苏侧头看著他被阳光勾勒出的清晰轮廓,心里一片安寧,又有一丝细细的酸楚。 他们骑著机车在城市边缘漫无目的地穿梭,穿过废弃的工厂区,掠过成片的稻田,在不知名的乡间小路上追逐落日。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走所有言语,只剩下身后紧紧相拥的体温和心臟同步的跳动。 他们还一起去了游乐园。 在过山车的顶点尖叫,在海盗船上体验失重,最后坐进了缓缓升起的摩天轮。 当轿厢升至最高点,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时,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沈確看著窗外,侧脸在变幻的霓虹光影中明明灭灭。 陈苏忽然觉得,这一刻的静謐,比任何喧囂都更让人心悸。 _ 那天,他们依旧骑著机车,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隨意地沿著一条通往城郊的公路行驶。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绿树和零星散落的农田,夏日的热浪让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 陈苏抱著沈確的腰,脸颊贴著他的后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沿途的风景。 就在一个转弯处,她的视线忽然被远处半山腰上一抹醒目的朱红色吸引。 定睛一看,是一座小小的寺庙,飞檐翘角在绿树掩映中若隱若现,显得古朴而寧静。 她的心忽然一动,抱著沈確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在他耳边提高声音喊道:“沈確沈確,看那边,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沈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没多问什么,只是手腕一转,调动车头,驶向了那条通往山脚的岔路。 机车停在寺庙下方的空地上。 两人拾级而上,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生长著青苔。 周围树木葱蘢,鸟鸣清脆,將山下的燥热隔绝了不少,空气清新而凉爽。 “你信这个?”沈確看著庙门上的匾额,隨口问道。 陈苏摇了摇头,诚实地说:“不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有点感兴趣。感觉这里很安静。” 沈確没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著她的节奏。 寺庙很小,只有前后两进院落,建筑也有些年头了,红墙斑驳,但打扫得十分乾净。 这里香客稀少,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摇著蒲扇,显得格外清幽静謐。 虽然不信神佛,但当踏入主殿,看到殿內宝相庄严,眉眼低垂的佛像,闻到空气中瀰漫的淡淡檀香时,陈苏还是不由自主地收敛了笑容,放轻了脚步,感到一种发自內心的肃穆和寧静。 两人安静地在各个殿宇间走了一圈。 在准备离开主殿时,陈苏眼尖地瞥见旁边有个小小的厢房,门口掛著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写著“法物流通处”。 她好奇地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布置简单,靠墙的玻璃柜檯里陈列著一些香囊、掛件,最多的是一排排各色手串,在从窗口透进来的天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一位穿著僧袍的师父坐在柜檯后,正低头看著经书。 陈苏趴在柜檯前,看得认真,手指隔著玻璃虚虚点过那些珠子。 “喜欢?”沈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也跟了进来,扫了一眼柜檯。 陈苏抬起头看他,眼神明亮:“嗯,我觉得好看。” 她隨即又立刻补充道,“我自己买,不要你的钱。” 沈確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她的目光流连了一会儿,最终落在一串柿子红色的南红玛瑙单圈手串上。 珠子不大,顏色却浓郁纯正,红得温暖又庄重,在一眾或木质或水晶的手串里,格外抓人眼球。 她指了指,请一旁的老师父取了出来。 珠子入手,触感温凉细腻。陈苏將它托在掌心看了看,越发满意。 她从隨身的小钱包里拿出钱,和柜檯后的师父完成了交易。 师父將手串用一个红色的小锦囊装好,递给她,还低声念了句佛號。 陈苏接过锦囊,却没有立刻戴上。 她转身看向沈確,带著点小小的神秘:“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她拿著锦囊,走到那位师父面前,低声询问了几句。 师父点点头,起身示意她跟上,两人走进了旁边一个更小,更安静的房间,门楣上写著“开光室”。 沈確没跟进去,只是抱著手臂,斜倚在开光室门口的门框上,静静地看著里面的情形。 开光室里更加安静,光线也更幽暗些,只有佛像前供著几盏长明灯,晕出暖暖的光圈。 陈苏背对著门口,双手捧著那个装著南红手串的锦囊,微微垂著头,身姿显得异常虔诚和认真。 她微微低著头,嘴唇轻轻翕动,听不清在默念什么,只能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老师父手持法器,站在一旁,低声诵念著经文,声音平和而具有穿透力,仿佛能涤盪尘埃。 檀香的气息裊裊瀰漫开来。 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著那个纤瘦而专注的背影,目光复杂难辨。 他不信这些,甚至对此有些嗤之以鼻,觉得虚无縹緲。 可看著陈苏那样认真,近乎神圣地去做这件事,他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又陌生的涟漪。 她在祈福。 为谁祈福? 祈求什么? …… 是为了他吗? 他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著她紧抿的,透露著紧张的唇线,忽然觉得这五分钟变得无比漫长,又似乎短暂得稍纵即逝。 他移开视线,望向天空,夏日午后的阳光正好,白云悠悠。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抽菸,摸了下口袋才想起在寺庙就又垂下了手。 开光室內,诵经声渐止。 老师父接过陈苏手中的手串,用加持过的香在她掌心上方绕了三圈,然后將手串轻轻放回她手中,含笑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寺庙古朴的窗格,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苏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的,轻鬆而满足的表情。 陈苏走到他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手,將那串崭新的手串又仔细看了看,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颗颗圆润的珠子。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確,伸手拉过沈確的左手。 沈確下意识地手指微蜷,但並没有抽回。 他垂著眼,看著女孩纤细白皙的手指,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地,將那串还带著她掌心温度和淡淡檀香气息的南红手串,小心仔细地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柿子红与他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珠子不大不小,恰好贴合。 那种温凉的,属於石质的触感,紧贴著他的皮肤,存在感异常清晰。 “给你的。”陈苏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沈確抬起手腕,看著那串手串,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向来不喜欢佩戴任何饰品,觉得累赘。 但。 她抬起头,望著他,眼神乾净而坦荡:“南红,也叫赤玉。老师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位师父的话,“古人用它入药,养心养血。它……平和,安稳。” 她没有说那些常见的“保佑平安”,“驱邪避祸”的吉祥话,也没有解释自己默念了怎样的祈福。 只是这么简单地,陈述著这种石头本身的、朴素的特性。 平和。安稳。 沈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腕间那抹沉静而温暖的红色。 它不像他拥有的任何一件物品,不张扬,不昂贵,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分量不是来自石头本身,而是来自眼前这个人,来自那五分钟里她闭目时微颤的睫毛,来自她捧著它时全神贯注的侧影。 山寺寂静,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细微声响,悠远空灵。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 “谢谢”。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那些光滑微凉的珠子。 “走了。” 他转过身,率先朝寺外走去,背影依旧挺拔,步调也看不出任何不同。 但他的耳朵,却很红很红。 陈苏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嘴角悄悄弯起。 她知道他收了,戴上了。 这就够了。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来时轻快了些。 机车重新启动,引擎低吼著匯入盘山公路。 风再次呼啸起来,掠过耳畔,吹动髮丝。 陈苏紧紧抱著沈確的腰,脸颊贴著他宽阔的后背。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他握著车把的左手上。 黑色的机车手套边缘,露出一小截冷白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那一圈若隱若现的温暖的柿子红。 车速度很快,景色飞速倒退。 陈苏闭上眼睛,感受著风的速度和身前这个人沉稳的心跳。 她知道,前路未知,离別在即。 但这串带著她所有祈愿的南红,会代替她,陪他走过万水千山,去往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 愿他平和,愿他安稳。 愿他无论身在何方,想起这个夏天,腕间能传来一丝遥远的,属於故乡的温暖。 第40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0) 別墅的客厅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投下一个巨大的光斑。 小橘正追逐著一束光点,那是沈確用手机反射阳光弄出来的,小傢伙在光洁的地板上滑来滑去,时而猛扑,时而急剎,玩得不亦乐乎。 陈苏和沈確並肩坐在沙发上,看著小橘无忧无虑的样子。 静默了片刻,陈苏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要走了,小橘……怎么办?” 沈確的目光也从猫咪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 “小橘熟悉这里的环境,贸然换地方对它不好。我已经联繫好了,会有最专业的宠物照护人员,每天定时上门,负责它的饮食、清洁、陪玩和健康检查。” 他抬手又指了指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方盒,“全屋都装了最新的智能安防和宠物监护系统,无死角,24小时运转。数据实时传到我的手机和照护团队那里,如果出现任何紧急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他的声音平静,条理清晰,显然早已將一切安排妥当,甚至考虑细致周到。 陈苏点了点头。 他做事总是这样,看似隨性不羈,实则心思縝密。 “另外,” 沈確顿了顿,看著她,“你的指纹权限会一直保留。隨时都可以过来,看小橘,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陈苏闻言,半是玩笑半是感慨,试图冲淡些离別的愁绪:“你不在,这別墅倒像是我的房子了。” 沈確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容,眼神却异常认真地看著她,回答:“如果你愿意接受,当然可以。” 这话让陈苏心头猛地一跳,惊得连忙摆手:“別別別!沈確你可別嚇我,这么大个房子,光是水电费物业费我都交不起……” 她顿了顿,抬眼小心地观察著他的神色,试探著问,“再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对吧?” 沈確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的停顿让陈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由得睁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些:“你该不会……真的打算不回来了吧?” 看她这副受惊的样子,沈確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会回来的。” 陈苏这才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沈確却似乎还没放弃刚才那个话题,继续说道:“我不止这一处房產,不一定非要回这里。至於这里的各项开支……”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以从我的帐户里直接扣。” 他似乎真的在考虑將这个別墅留给她。 看他这样,陈苏有点急了,佯装生气鼓起脸颊:“沈確,我不要!你能不能別再这样『诱惑』我了?搞得我都想躺平,不想奋斗了。” 沈確挑眉,“当然可——” 不等他说完,陈苏连忙打断,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搬出了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我说过的,人要有自己选择未来的能力。沈確,你现在这样,是在破坏我的这种能力。” 沈確看著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再坚持,只是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行。” 这时,玩累了的小橘“喵呜”一声,轻盈优雅地跳上沙发,精准地挤到了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开始舔毛。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去抚摸它柔软的皮毛,指尖在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又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弹开,各自收回。 空气里有剎那的凝滯,隨即又响起小橘舒服的呼嚕声。 这天他们没有再出去。 两人一猫,在这栋空旷却又被暖阳填满的別墅里,度过了一个安静而寻常的下午。 陈苏窝在沙发上看书,沈確在一旁用笔记本处理著什么文件,小橘在他们脚边或腿上变换著姿势睡觉。 时光缓慢流淌,有种近乎奢侈的寧静与温馨,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 晚上,他们在別墅顶层的露天阳台上摆了桌椅。 夏夜晚风带来远处都市的喧囂,又被近处花园的草木气息过滤得柔和。 沈確点了外卖,送来的烧烤香气四溢。 他们一边吃著,一边漫无边际地聊天,从高考题目聊到小橘的糗事,从未来可能的专业聊到天上模糊的星辰。 今晚云层有些厚,月亮在云后穿行,时隱时现,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氛围正好,陈苏忽然提议:“这么好的气氛,不喝点小酒可惜了。” 沈確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陈苏便开始软磨硬泡,扯著他的袖子晃,眼睛眨巴著,使出浑身解数,“就一点点嘛……喝一点点没事的……今天开心呀……沈確,好不好嘛~” 沈確被她缠得没办法,最后无奈地起身,过了一会儿,拿了一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酒和一个醒酒器出来,还拎著一大瓶葡萄汁和一盒冰块。 他熟练地开酒、醒酒,然后,在陈苏期待的目光中,给她倒酒—— 倒了半杯红酒,然后兑上了大半杯葡萄汁,又加了好几块冰块。 “……沈確!” 陈苏看著眼前这杯几乎变成葡萄汁饮料的“红酒”,哭笑不得。 “喝这个。” 沈確把自己的酒杯倒上正常的红酒,语气不容商量,“不然就別喝。” 陈苏只好妥协,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果然,稀释后的酒液几乎尝不出什么酒精味,只剩下葡萄的甜香和冰爽。 但架不住味道不错,她贪心地多喝了几杯。 两人坐的藤椅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薄荷味,混合著淡淡的红酒气息。 酒精虽然被稀释了,但她耐不住喝的多,还是有点微醺。 酒意和微凉的夜风让陈苏有些放鬆,也有些莫名的情绪浮动。 她侧过头,看著沈確在朦朧月色和阳台小灯下的侧脸轮廓,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確。” “嗯。” 他应著,也转过头看她。 “去了那边……我们还可以经常联繫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可以。” “你不会……忘了我吧?” 陈苏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水,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 她知道自己问得幼稚,可就是忍不住。 “不会。” 沈確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她,语气篤定。 在昏暗的光线里,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但陈苏却像是没听到,她放下酒杯,伸出手,拉住了沈確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 他的手腕上,还戴著那条柿子红的南红手串,在月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她举著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些圆润的珠子,像在確认什么,又像在叮嘱: “这个,你不要摘下来。万一……万一忘了我的话,看见它,就能想起来了。” 沈確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拉著。 他看著陈苏,她的眼神在月光和酒意下显得有些迷离,脸颊也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知道,她还是醉了,哪怕只是那一点点酒精混合著情绪上了头。 他忽然倾身,凑近了她一些,两人的呼吸在微凉的夜风中几乎交缠。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低沉地说: “忘不了你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这辈子也忘不了。” 说完,他直起身。 “我送你回家。” 他自己也喝了酒,但显然酒量好得多,此刻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他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计程车。 陈苏確实有些晕乎了,站起身时脚步虚浮,晃了一下。 沈確扶住她,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將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陈苏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將脸埋在他的颈窝。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带著淡淡的红酒香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抱著她走下楼梯,走出別墅,动作平稳。 夜风一吹,陈苏觉得有点冷,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確抱得更紧,步子也快了些。 计程车已经等在门口。 沈確小心地將她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报了她家的地址。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陈苏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像是睡著了。 车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映照在她恬静的睡顏上。 沈確微微偏头,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下頜能感受到她柔软髮丝的触感。 他抬起左手,腕间的南红珠子在掠过窗外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第41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1) 第二天清晨,陈苏是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醒来的。 宿醉后的轻微头痛让她皱起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有些刺眼。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拥著被子坐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和沈確在別墅露台上烧烤,看朦朧的月亮,喝甜得不像话的红酒……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她怎么回来的? 怎么回家的?谁送她上楼的? 正茫然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奶奶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白粥走了进来,看到她已经坐起身,便笑了笑:“醒了?头疼不疼? 陈苏看著奶奶的笑脸,心里七上八下。 “不疼……”陈苏摇摇头,心里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试探著问,“奶奶,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奶奶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和寻常一样:“那个男同学送回来的。” 她说著,伸手摸了摸陈苏的额头,確认没有发热,才继续道,“以后可千万少喝点,你这酒量,一点点就晕乎了。” 没有预想中的责备,没有对沈確的排斥和对她的质问。 这过於平静的反应反而让陈苏心里更没底了。 她记得很清楚,奶奶之前对沈確的印象並不好。 可如今,沈確深夜送醉醺醺的自己回家,奶奶竟然没有生气,没有盘问,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看不到。 这不正常。 “奶奶……”陈苏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 “赶快先把粥喝了,养养胃。”奶奶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这酒量真是隨你妈了,一杯就倒了……” 奶奶边说著,边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留下陈苏对著那碗粥发呆。 昨晚,沈確……和奶奶见面了? 他们说了什么? 奶奶的態度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翻腾,让她坐立不安。 匆匆喝完粥,她抓起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给沈確拨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屏幕晃动了几下,然后定格。 映入眼帘的是沈確放大的,睡眼惺忪的脸。 他显然是被铃声吵醒的,头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眼神带著刚醒时的迷濛和一点被打扰的不耐。 但看到是她,那点不耐很快消散,只是揉了揉眼睛,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一声:“怎么了?” 他的背景是臥室昏暗的光线,窗帘紧闭,显然还在睡觉。 陈苏这才意识到时间可能还早,看了眼手机,刚过八点。 她顿时有些歉疚:“对不起,我吵醒你了……你还在睡?” “没事。” 沈確似乎清醒了些,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不打扰。醒了就醒了。” 他的嗓音带著刚醒时特有的低沉和微哑,透过听筒传来,莫名让人耳朵发痒。 陈苏想起之前有一次,她一大清早跑去別墅,为了让他吃早餐把熟睡中的沈確吵醒。 那时候的他可比现在危险得多。 她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来的?” “嗯。”沈確点头。 “那你……见到我奶奶了?她有没有说什么?” 陈苏语气放轻,紧紧盯著屏幕里他的表情。 “没有。” 沈確表情没什么变化,回答得乾脆。 “真的吗?”陈苏疑惑,“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沈確看著她,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有点沙沙的磁性:“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陈苏被问住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別往心里去,我奶奶她不了解你……” “没说。” 沈確的语气很肯定,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就好。” 陈苏这才稍微放下心。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陈苏叮嘱他记得吃早饭,沈確“嗯”了一声,便掛了视频。 奶奶的態度转变让她有些疑惑,但也暗自鬆了口气。 想不通,她索性暂时放下。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 沈確的生日快到了。 她要好好准备沈確的生日事宜,赶在出国前,让他好好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_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都忙了起来。 沈確似乎在加紧处理出国前最后的繁杂事务,信息回復得不像之前那么及时,有时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句简短的“在忙”。 陈苏理解,毕竟要远渡重洋,手续,行李,交接,哪一样都不简单。 陈苏也在忙,她忙著给沈確准备生日礼物。 他的生日就在他原定的出发日期前几天。 这份礼物她想了很久。 沈確似乎什么也不缺,贵重的东西他未必在意。 她想要的,是能留下点什么的,独属於他们这段时间记忆的东西。 能留住时光和心意的礼物。 她最终决定做一个手工纪念册,不是市面上买的那种相册,而是自己亲手设计、粘贴、书写的手工册子。 她去文具店挑了很久,选了一本素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浅浅的米黄,触感粗糙,观感温暖。 又买了各色的卡纸、贴纸、胶带。 里面要贴满她用那台相机拍下的照片,有沈確,有陈苏,有小橘,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还有毕业照,抓拍的每一个瞬间。 每一张照片旁边,她都想写点话。 不是什么华丽的辞藻,就是当时的心情,或者事后想起的细微感受。 她写得慢,常常对著照片出神半天,才落笔写下一两行字。 裁剪、粘贴、排版、装饰……每一个步骤她都亲力亲为,做得极其认真,也极其耗费时间。 有时一坐就是整个下午,等到奶奶敲门叫她吃饭,才惊觉天已经暗了,脖子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每天除了陪奶奶买菜做饭,就是窝在自己房间里剪剪贴贴,写写画画。 时间在忙碌和期待中滑向六月下旬。 距离沈確的生日越来越近,纪念册也渐渐有了雏形,厚厚的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满载著少女隱秘而郑重的心事。 第42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2) 这天晚上,是出高考成绩的前夜。 陈苏坐在电脑前,查询网页已经打开了,墙上时钟的指针慢慢走向十二点,网页刷新了无数次,她的手心全是汗,既期待又害怕。 困意和紧张交织,让她脑子有些昏沉。 她趴在桌上,脸颊贴著冰凉的桌面,眼睛盯著屏幕上的画面。 网页似乎因为人太多挤爆了,今夜不知道有多少家庭熬到深夜等待这个最终成绩。 陈苏刷的有点累,她设置了每隔三分钟自动刷新一次。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是沈確打来的语音电话。 她连忙接起。 “陈苏。” 沈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不在室內。 “嗯。” 陈苏应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带著浓浓的倦意,“怎么了,沈確?” “很困?”沈確问。 “嗯……有点。但等著查成绩呢,好紧张……” 她老实说,心跳因为紧张和这通深夜来电而加速。 “別紧张,你一定考得很好。”沈確的语气很肯定,带著完完全全的信任。 但背景里那些隱约的嘈杂声,广播的模糊回音,人群的低语,行李箱轮子规律滚动的隆隆声…… 这些细微的动静透过听筒传来,混合著他比往常更显乾涩的嗓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忽然触动了陈苏某根敏感的神经。 一股毫无来由的,强烈的不安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臟,瞬间睡意全无。 “我相信你。”他还在说,声音似乎远了一点,背景音里有什么提示音隱约响起。 “沈確,”她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沈確,你在哪?”陈苏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背景音里,一个清晰,標准的机场广播女声穿透杂音,传了过来: “女士们先生们,前往旧金山的中航ca808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隨身物品、出示登机牌与护照,前往e21號登机口登机……” 广播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陈苏所有的侥倖。 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要走了。 现在。 在机场。 马上要登机了。 在她毫无准备,甚至满心期待著几天后他生日的此刻。 “你要走了?” “是。”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带著难以置信的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我给你过完生日再走的,你答应了的……呜呜……” 委屈,被隱瞒的愤怒,还有排山倒海般涌来的离別痛楚,瞬间衝垮了她的防线。 泪水却比话语更先失控,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烫湿了脸颊。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电话那头,沈確的呼吸声似乎沉重了一瞬。 “抱歉,陈苏。”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压抑的沙哑乾涩,像是在极力忍耐著什么,“你別哭,是我不好。” “为什么……”陈苏哭著问,眼泪汹涌,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为什么连提前说一声都不肯……” “我怕。” 沈確打断她,那两个字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异常清晰,“我怕等到那时候,我就走不了了。” 他本来就贪恋这里的一切,贪恋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贪恋小橘蹭过他手背柔软的触感,贪恋因为多了一个人和一只猫不同以往的冷清別墅。 而其中最重要的,最捨不得,最让他心神不定的,尤其是她。 是陈苏。 在这里多待的每一天,与她相处的每一秒,都是在极力劝阻他踏下这条既定的,通往遥远异国的路。 如果现在不走,等到生日过后,等到她捧著礼物站在他面前,等到她说出那句“生日快乐”。 他就再走不了了。 他捨不得。 陈苏所有的质问和委屈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抽泣声。 她的哭声引来了隔壁的奶奶,奶奶推门进来,担忧地问:“苏苏?怎么了?成绩下来了?” 陈苏握著手机,对奶奶摇了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对著话筒,用尽力气,带著哭腔控诉:“沈確,我討厌你。” 电话那头,沈確似乎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传来一个很轻很哑的回应:“嗯。” 他接受了。接受她的討厌,接受她的愤怒,接受这一切。 电话那头,最后的登机广播变得清晰而急促,重复著登机口的號码和航班信息。 “我要走了。”沈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照顾好自己。” 静默。 电话两端只剩下陈苏压抑的抽泣和机场遥远的喧囂。 一秒,两秒……在最后一丝理智崩断前,陈苏死死咬住嘴唇,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话筒,哽咽著,却清晰地说: “沈確……一路平安。” “好。” 电话掛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著,像敲打在空荡荡的心上。 陈苏再也支撑不住,扔下手机,扑进奶奶怀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放声嚎啕大哭。 所有的压力、不舍、委屈,还有那猝不及防的,被提前的离別之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奶奶什么也没问,只是心疼地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哭湿了自己的衣襟。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悲伤中,书桌上的电脑屏幕,查询网站的页面自动刷新了。 零点已过。 “苏苏,你看!” 陈苏红肿著眼睛,被奶奶扶著看向屏幕。 “成绩下来了……” 分数,赫然在目。 比她任何一次模擬考都要高,发挥得极其出色。 一个足以让她踏入任何理想学府,让奶奶欣慰落泪的分数。 奶奶看清了数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隨即捂住嘴,眼眶也红了:“好孩子……考得真好……真好……” 她语无伦次,粗糙的手抚过陈苏的头髮,一遍又一遍。 可此时此刻,看著那串代表著光明未来的数字,陈苏的眼泪,却又一次无声地滚落下来。 这个夏天的夜晚,她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却也永远地送別了那个少年。 未来在她面前豁然开朗,通往远方的道路平坦宽阔。 而心里某个角落,却仿佛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空荡荡,灌满了午夜机场呼啸而过的风。 那风穿过大厅,穿过登机廊桥,穿过三万英尺的高空,最终抵达一个她未曾抵达的远方。 第43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3) 三年的光阴,足以让一条城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得亭亭如盖。足以一届高中生从懵懂入学,到背负行囊各奔东西的完整轮迴。 也足以让一个女孩,褪去青涩与彷徨,眉眼间沉淀下篤定与沉静的光。 陈苏毫无意外地考上了当初填报的第一志愿,那所位於本市的全国重点大学,她攻读一个前景广阔的工科专业。 学校离家不算太远,但需要转两趟公交车,单程便要耗费近一个半小时。 权衡之下,她大多数时间选择了住校,半个月回一次家,看看奶奶。 奶奶的身体依然硬朗,精神头也足,只是鬢边的白髮又添了许多。 陈苏住校后,她的日子清閒下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去公园遛弯,和老姐妹们跳跳广场舞,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少了孙女的日日陪伴,牵掛却更深。 每次陈苏回家,她都变著法子做好吃的,目光慈爱地流连在孙女身上,看她一点点长成更加独立美好的模样。 陈苏的大学生活,忙碌而充实。 她延续了高中时的勤勉,在人才济济的大学校园里,依旧保持著系里名列前茅的成绩,奖学金年年不落。 课余时间,她偶尔还会接一些家教兼职,既能贴补生活费,也锻炼自己。 她人缘很好,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脸上常带著让人舒服的笑意。 但细心的人能察觉到,那份温和里有著清晰的边界感,一种经过时光沉淀的,不轻易为外界所动的內在力量。 她的外表也有了变化。 头髮留长了,柔顺地披散下来,衬得脸越发小巧。 眉眼间属於高中生的稚气悄然褪去,轮廓清晰了些,不说话静静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不自觉抿起的唇角,流露出一种安静的,带著些许疏离感的吸引力。 为她清秀的样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这样的陈苏,走在校园里,难免吸引目光。 同系的,其他学院的,甚至实习时遇见的校外人士,都或直白或含蓄地向她表达过好感。 面对这些,她总是礼貌而明確地拒绝,理由千篇一律:“暂时不考虑恋爱,想专心学业和未来的规划。”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但,真的是这样吗? 真实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 它静静地存在她的手机相册深处,偶尔点开,光影定格的是三年前的夏天,那里保存著永远不会刪除的照片。 也陈列在她家中书架上,那本精心製作,贴满照片写满字句,却最终没有送出去的厚重纪念册里。 三年的时光,非但没有让某些记忆褪色模糊,反而像被精心打磨的玉石,在心底沉淀出愈发温润清晰的光泽。 她很少主动去回忆。 但有些东西,不是不去想,就能轻易抹去的。 逛街时路过街角的撞球厅,透明的玻璃窗后晃动的身影和清脆的撞击声,总会让她恍惚一瞬,想起那个夏天,有人从身后环住她,混合著淡淡菸草和清冽气息的温度,不耐烦却又精准地调整她的姿势,呼吸拂过耳畔。 校园里偶然遇见蹭著人裤脚討食的流浪小猫,她总会想起另一只在別墅被养得毛色油亮,日渐圆润的橘猫,想起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同抚摸它的皮毛,指尖碰在一起,又迅速收回。 甚至,在因研学或旅游踏入机场大厅,听到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播报时,她都会有一剎那的失神。 周遭鼎沸的人声,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嗡鸣,会瞬间將她拉回三年前那个闷热而心碎的深夜,耳边仿佛又响起电话那头喧囂的背景音里,他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乾涩的一句:“我走了。” - 起初的一年,他们之间的联繫,比陈苏预想中还要稀少。 她曾经说过的“要常联繫”,他回答“可以”。 在现实面前却显得苍白。 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像一条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將彼此的生活切割成昼夜分明,几乎无法重叠的两块。 或许正是因为彼此的珍重造就了一种小心翼翼。 他们都不敢轻易打扰对方正在適应的新生活,怕过於频繁的联络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沈確是真的非常忙碌。 陈苏发给他的信息,往往要隔很久才会收到回復,通常简短到只有几个字。 “嗯。” “知道了。” “在忙。” 字数吝嗇得让人气闷,但奇特的是,无论她发什么,哪怕是深夜一句无意义的感嘆,隔上一段时间,总能等到他的回应,从不落空。 她还会去別墅看小橘。 別墅一直空著,但维护得很好,院子里的植物有专人修剪。 小橘通常在一楼客厅的窗台上晒太阳,听见开门声就竖起耳朵,看见是她,才慢悠悠走过来。 小橘已经不爱动了,它更喜欢睡觉,一躺就是大半天。 她坐在沙发上,猫跳上膝盖,重量沉甸甸的。 她摸著它光滑的皮毛,想起三年前它还是只小奶猫,能整个窝在沈確手心。 陈苏陪它玩一会儿,拍几张照片,发给沈確。 照片发过去,很久之后,他回两个字:“胖了。” 有一次,她在实验室遇到瓶颈,一个关键的模擬实验反覆失败,数据总是对不上,挫败感几乎將她淹没。 凌晨时分,她对著电脑屏幕上杂乱的数据图,鬼使神差地给沈確发了条信息,只有三个字:“好难啊。” 没指望立刻得到回覆。 那时他那边应该是白天,或许正在上课,或许在处理別的事情。 然而,几个小时后,当她揉著酸涩的眼睛准备离开实验室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確的回覆来了,很简单的一句话:“慢慢来,你可以的。” 没有多余的安慰,甚至算不上什么有效的建议。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让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走回了宿舍。 那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在那一年接近尾声,陈苏生日前夕,她收到了一份国际快递。 寄件地址是美国旧金山,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 拆开厚重的防震包装,里面是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首饰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即便对珠宝並无研究的陈苏,也被那抹夺目的红光晃了下眼。 是一条红宝石项炼。 主石是一颗切割完美的椭圆形红宝石,顏色鲜艷浓郁,像凝固的鸽血,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火彩。 项炼的链身是极细的铂金,简洁而精致。 盒子里还有一张对摺的卡片,上面是苍劲有力的字跡,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没有落款。 陈苏手指抚过冰凉的宝石和熟悉的字跡,久久无言。 _ 第二年,沈確似乎终於从那窒息的忙碌中挣脱出来一些。 两人的联繫频率明显增加了。 他们会打跨国电话,信號时好时坏,夹杂著轻微的电流声,但能听到彼此真实的声音。 他们也视频。 镜头里的沈確变化似乎更大。 他瘦了很多,脸部线条更加清晰硬朗,眉骨显得更高,眼眸深陷在阴影里,越发深邃,目光却比从前更加沉静锐利,褪去了少年时期外露的戾气,多了几分属於成年男性的沉稳和坚毅。 “你瘦了。”她说。 “你头髮长了。”他同时说。 两人都顿了顿,然后她笑了,他也勾起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了温度。 他话依然不多,但会在陈苏说话时,很认真地注视著她。 偶尔,他会给她发一些隨手拍的照片,看不出具体地点。 一条安静的街道,路边的咖啡馆招牌,黄昏时天空被染成橘粉色的样子,图书馆里成排的书架。 有一次他发来一张夜景,是旧金山湾区的灯火,密密麻麻地铺展到视野尽头,金门大桥在远处亮著轮廓光。 这一年生日,跨国快递如期而至。 打开,是一条红宝石排钻手炼。 圆形红宝石镶嵌在铂金底座上,排列成流畅的线条,在灯下闪动著细碎璀璨的光芒。 设计简约而別致,不知为何,陈苏看著它,莫名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寺庙送给他的那串南红手串。 它们有著不同的材质和质地,却同样缠绕著一抹红。 卡片依旧,手写字跡:“生日快乐。” 第44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4) 时间来到第三年。 陈苏升入大三,课业压力骤增。 专业课越来越深,实验越来越复杂,还要开始考虑毕业去向。 考研、就业、还是出国? 每个选择都像一条岔路,通向不同的未来。 她常常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然后踩著路灯的光慢慢走回宿舍,脑子里还在迴旋著白天没解出来的题。 深秋的一个普通的夜晚,她刚结束一个阶段的实验数据整理,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和往常一样,靠在床头和沈確视频。 他那边似乎是上午,阳光很好,透过镜头能看到他身后明亮的窗。 她戴著耳机,正在和沈確讲述这周做的通信原理实验,说到一个滤波器设计总是不达標时。 突然,陈苏的手机震动,奶奶的號码跳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敘述。 “奶奶给我打电话,我先接一下。” 陈苏对视频里的沈確说了一声,切出了画面,接起电话。 接通的瞬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焦急的女声:“是陈苏吗?我是你家邻居张阿姨!” 陈苏心里一紧:“我是陈苏,张阿姨,怎么了?我奶奶呢?”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你奶奶晚上出去遛弯回来,在楼梯台阶上踩空了,摔了一跤,现在动不了,疼得厉害,我们已经打了120,救护车马上到,说是往市一院送!你赶紧过去吧!” 张阿姨语速很快,背景里隱约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陈苏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握著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她愣了一秒,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发紧:“市一院是吗?急诊?好,好,我马上过去,张阿姨,麻烦您先帮我照看一下奶奶,谢谢您!” 掛断电话,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往身上套衣服,手指因为颤抖,扣子都扣错了几次。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这时,被她暂时遗忘的视频通话里,传来沈確的声音,比平时急促:“陈苏?怎么了?” 陈苏这才反应过来,拿起手机,屏幕里沈確的表情已经变得严肃。 她竭力想让自己镇定,但声音还是泄露了慌乱:“我奶奶……摔了一跤,邻居打电话来说送市一院了……我得马上过去……” 视频里,沈確的眉头瞬间锁紧,眼神沉了下去。 “別慌,陈苏。”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沉稳,带著安抚,“穿好衣服,带好手机和证件,打车过去,注意安全。不会有事的。” “沈確……我好害怕。”陈苏听到自己带著哭腔的声音,脆弱得不像她自己。 这种时刻,远隔重洋的他一句“別怕”,根本抵挡不了现实的冰冷和未知的恐惧。 “我知道。”沈確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你先去医院,隨时告诉我情况。” 陈苏胡乱点了点头,也顾不得再说什么,掛了视频,抓起书包和证件就衝出了宿舍。 宿舍楼已经锁了,和管理员说明情况才被放行。 深夜的校园几乎没人,她跑向校门,冷风灌进喉咙,带著深秋的寒意。 深夜的医院急诊部,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空气里瀰漫著酒精,消毒水和药水味。 陈苏赶到时,奶奶已经被推进去做检查了。 邻居张阿姨还在,拉著陈苏的手简单说了情况。 天黑,楼道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奶奶踩空了最后两级台阶,摔下去了,摔得挺结实,可能是骨折。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 陈苏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手脚冰凉,心悬在喉咙口,每一次诊室门开合都让她心惊肉跳。 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在脑海里翻滚,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给沈確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到医院了,奶奶在检查。” 沈確迟迟未回復。 可能在忙。 终於,医生出来了,诊断是左小腿脛腓骨骨折,需要打石膏住院观察。 好在没有其他严重的內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苏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重落回原地,隨之涌上的是巨大的疲惫和后怕。 她强打精神,办理住院手续,缴纳费用,和医生沟通,安抚被疼痛和惊嚇折磨的奶奶…… 等一切暂时安顿下来,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奶奶在止痛药的作用下睡著了,陈苏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脑子木木的,又累又空。 中午,她在医院餐厅给奶奶买了午餐,饭点时间医院人来人往,瀰漫著消毒水的气息和行色匆匆的焦虑。 吃完饭后,她又想著下楼买瓶水,顺便再出去透透气。 走到住院部一楼大厅,她低著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径直朝自动门走去。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视线所及,自动玻璃门外,正对著住院部入口的空地上,站著一个身影。 那人个子很高,穿著简单的黑色夹克和深色长裤,风尘僕僕,脚边立著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 他微微仰著头,似乎在辨认住院部的楼號和指示牌。 侧脸的轮廓在秋日明亮的阳光下,熟悉得让她心臟骤然停跳。 陈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似乎在瞬间停止了流动,耳边所有的嘈杂都骤然褪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眨了眨眼,怀疑是熬夜產生的幻觉,或者,是过度疲劳下精神的错乱。 可那个身影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转过了头。 目光穿越旋转的自动门,穿过大厅里熙攘的人群,精准地,毫无阻碍地,撞在了一起。 隔著一段距离,隔著明亮的玻璃,陈苏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 比三年前更加深邃,沉淀著长途飞行的疲惫,却在此刻,映著她的身影。 是沈確。 他就站在那里,真实得不像话。 陈苏怔怔地看著,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放下手时,那个人已经推开了旋转门,迈步走了进来,笔直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均匀的滚动声,由远及近。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身上还带著室外阳光的温度和风的气息,微微低头,看著她苍白憔悴,写满惊愕的脸。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沉静下来。 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著跨越了三年光阴和万水千山的复杂情绪。 陈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仰著脸,呆呆地望著他,望著这个仿佛从天而降,却又似乎就本该在此刻出现的人。 沈確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睃了一圈,掠过她眼下的青黑和失去血色的嘴唇,眉头微蹙。 然后,他开口,声音因为长途飞行和缺乏休息而带著明显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落在她耳中: “我回来了。” 第45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5) “我回来了。” 短短四个字,每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却又飘忽得像一场梦。 陈苏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望著眼前这张褪去少年青涩,轮廓越发硬朗清晰的脸。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在她眼底交织。 她完全没有想到,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沈確见她没反应,只是呆呆地望著自己,眼神空茫。 目光又扫过她眼底明显的青黑和憔悴的神色。 他抬起手,指尖微凉,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一晚上没睡?”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让陈苏猛地回过神。 她下意识地迅速偏过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是不是……很丑?” 她没想过他会回来。 一千多个日夜的分別,她曾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遥远的未来,彼此都已成为更从容的大人,在某个咖啡馆,或者机场,平静地寒暄。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她连续熬夜,心力交瘁,头髮可能都乱糟糟,脸都没好好洗过的医院大厅里。 “不丑。” 沈確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著她鸵鸟般埋住自己的动作,没再给她退缩的机会,手臂伸过去,绕过她的肩膀,微一用力,便將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怀抱,温暖而坚实。 陈苏僵硬了一瞬,隨即像是终於找到了支撑点,一直强撑著的坚强外壳瞬间碎裂。 她伸出手臂,紧紧地,用力地回抱住他的腰,將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汲取著那阔別三年却依然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连日来的恐惧,疲惫,委屈,还有此刻汹涌澎湃的惊愕与难以言喻的酸楚,一齐衝上眼眶,她死死咬著嘴唇,才没让那丟人的哽咽溢出来。 “奶奶怎么样了?”沈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掌安抚性地轻拍著她的背。 “骨折,已经打了石膏固定了。” 陈苏闷在他怀里回答,声音还带著点鼻音,“医生检查过,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就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嗯。”沈確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带我去看看。” “好。” 两人並肩走进住院楼。 来到病房,门口站著两位医院的主任和一位护士长。 看到沈確,他们迎了上来,显然认识。 几人交谈了一会儿。 奶奶便被稳妥地转移到了住院部顶层的豪华单人病房。 病房宽敞明亮得像一个高级公寓的套间,除了病床,还有独立的会客区,陪护休息间,设备齐全的卫生间,甚至带一个小冰箱和微波炉。 环境安静舒適,与之前嘈杂的三人间天壤之別。 还有一位专业的中年女士,是沈確临时聘请的高级护工,经验丰富,细致周到。 奶奶躺在崭新柔软的病床上,看著这焕然一新的环境,又看看风尘僕僕赶回来的沈確,惊讶之余,眼底也泛起了复杂的心疼。 “小沈啊,你这……太破费了。还专门跑这么远回来一趟,辛苦了,辛苦了。” “这里安静,利於您休养恢復。护工张阿姨很专业,有她在,陈苏也能放心些,不用时时刻刻绷著。” 沈確语气平静,安排得妥帖自然,让人难以拒绝。 他转头看向陈苏,“你也需要休息。” 奶奶见两人都一脸倦容,尤其是沈確,眼里的红血丝瞒不了人,便不再多言,只催促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俩孝顺,现在什么都安排好了,你们俩赶紧也歇歇!尤其是小沈,刚下飞机就跑来吧?快,那边有陪护床,去躺会儿!” 沈確点点头,对护工仔细交代了几句,然后看向站在床边,还有些发懵的陈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走吧,休息。” 他拉著她,走到病房另一侧宽敞的陪护休息间。 陈苏確实累极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几乎是被沈確半扶著躺了下去。 沈確在她身边躺下,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將她揽了过去。 陈苏没有抗拒,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身,额头抵著他的肩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著他胸前的衣料。 “谢谢你沈確……”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眼皮沉得厉害,几乎是入睡的最后一刻,她呢喃低语。 很快意识模糊,进入梦乡。 沈確没回答,只是低头,看著怀中人迅速沉静的睡顏,睫毛在眼底投下疲惫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仍微微蹙著。 他抬起另一只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凌乱的髮丝,眼底深处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在掛断那通视频,听到她带著哭腔说“我好害怕”时,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开始查询最近一班回国的航班。 他並不完全清楚陈苏奶奶伤势究竟如何。 但他知道,那一刻的陈苏,是害怕的,是孤立无援的。 他必须回来。 他的授课教授接到他临时请假的邮件时非常吃惊。 这位来自华国的学生,在过去的三年里,以惊人的自律和天赋著称,从未缺席任何一堂课或一次重要討论。 他不仅超额修满学分,將四年的本科课程压缩到三年完成,提前达到毕业要求,同时还兼顾著家族部分业务的接手与学习。 他学习能力强,思维敏捷,其高强度,高效率的学习工作节奏令许多教授印象深刻。 教授没多问缘由,很快批了假。 十四小时的航程,沈確几乎没合眼。 他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看了几份报告,剩下的时间都在看窗外——云层,海洋,然后又是云层。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陈苏最后那个眼神,那种强撑著的坚强,和掩饰不住的脆弱。 一下飞机,取了行李,便直奔医院。 风尘僕僕,未曾停歇。 路上他联繫了医院的朋友,安排了病房和护工。 这些事他做得很熟练,像处理过无数次。 事实上,在国外的这三年,他早已学会如何高效地解决问题,无论距离多远。 直到此刻,將她实实在在拥在怀里,感受著她的呼吸和体温,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 他也累了,闭上眼睛,下頜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很快也沉沉睡去。 奶奶躺在病床上,电视里播放著戏曲节目,声音调得很低。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陪护间的方向。 门没关严,留著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她能看见两个年轻人相拥而眠的身影。 沈確的手臂环著陈苏,陈苏依偎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 两人都累极了,睡顏沉静,甚至能听到极其轻微的,规律的鼻息。 老太太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她关了电视,也闭上了眼睛养神。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 陈苏先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沈確怀里,他的手臂还环著她。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而温暖。 她轻轻动了动,抬头看他。 沈確还睡著,呼吸均匀绵长。 睡著的他看起来比醒时柔和许多,眉间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下巴的胡茬更明显了,让他多了几分成熟。 陈苏就这么看著他,看了很久。 这三年来,他们视频过很多次,但屏幕里的影像和眼前真实的人,终究不一样。 真实的人有温度,有重量,有呼吸的起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胡茬扎手。 然后又迅速收回手,像做了坏事。 沈確就在这时醒了。 他睁开眼,眼神先是有片刻的迷茫,然后很快清明。 他看著她,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醒了?” “嗯。”陈苏小声说,“几点了?” 沈確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多。” 他们睡了將近一整天。 两人走出休息间,奶奶正靠在床头,气色比白天好了许多,看到他们醒来,笑著说:“可算醒了,饿了吧?快吃饭。”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在病房附带的餐桌前坐下吃饭。 饭菜是张阿姨从医院的高级病號餐厅订的,清淡而营养。 奶奶已经吃过了。 期间,主治医生进来查房,仔细检查了奶奶腿上的石膏和恢復情况,表示一切良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吃完饭,两人的精神都恢復了许多。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出轻微的节目声。 陈苏看著坐在对面的沈確,有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滚,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她只是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问:“能待多久?” “三天。”沈確回答。 好短。陈苏在心里默默说。 但比起毫无预期的漫长分离,这从天而降的三天,已是珍贵的恩赐。 “我好想你。”她看著他,忽然很直白地说。 没有扭捏,没有掩饰,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沈確正在用纸巾擦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然后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她放在桌面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带著薄茧,缓缓摩挲著她的手背。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停顿了片刻,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我也想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思念像破堤的潮水,再也无需隱藏。 病房里,电视依旧开著,播放著节目。 奶奶眼睛盯著屏幕,手里拿著遥控器,心思却全然不在电视上。 她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努力捕捉著那两个孩子压低的交谈声 直到听到沈確说:“奶奶出院后,那老楼没电梯,上下不方便。我在附近看了一套……” 不行!”奶奶想也没想,几乎是立刻大声打断了沈確的话,声音之突兀,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奶奶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又板起脸,对著沈確说道:“小沈啊,你的心意奶奶领了。但是那老房子,我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熟,出门买菜遛弯都方便。我对那儿有感情了,不能隨便换。”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我腿好了,还得回去跟老姐妹们跳广场舞呢。” 看著奶奶急切又固执的样子,沈確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坚持。 他点了点头,“行。那我安排人把您现在住的那栋楼的公共楼道灯全部换新,楼梯扶手也检查加固一下。” 这一次,奶奶没有立刻反对。 “哎,好,好,这就够了,太麻烦你了小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照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陈苏靠在椅背上,看著沈確在月光下的侧脸,心里某个空缺了三年的角落,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第46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6) 深秋的风带著凉意,捲起地上金黄的梧桐叶,打著旋儿。 病房里暖意融融,奶奶的气色很好,在专业护工张阿姨的精心照料下,恢復得很快。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奶奶看著守在床边的陈苏,又看看旁边沙发上正在用笔记本处理邮件的沈確,忽然开口: “小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统共也就这三天。你们俩別总耗在我这儿了,有张姐陪著我,聊天、看电视、做检查,样样都行。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好好说说话,四处走走。” “奶奶,我……”陈苏还想说什么,她放心不下奶奶一个人在医院。 “快去!”奶奶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但眼角的细纹里藏著笑意和坚持,“別在这儿碍眼,让我也清静清静。小沈,带她出去转转,看她这两天熬的,脸色都不好了。” 沈確笑著看向陈苏,眼神里带著询问。 陈苏看看奶奶確实气色不错,护工张阿姨也在旁边笑著点头示意放心,这才妥协。 两人从病房出来,站在医院的走廊上,一时竟有些相对无言。 突如其来的,完全自由的共处时间,反而让习惯了隔著屏幕和时差联繫的他们,生出些许陌生的无措。 “想去哪儿?”沈確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又很自然地牵起陈苏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乾燥,將她的手完全包裹。 陈苏想了想:“先去別墅看看小橘吧?它肯定想你了。” “它只想罐头。”沈確扯了下嘴角,但眼神柔和了些。 深秋的別墅区,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璀璨。 別墅里依旧整洁如新,智能系统维持著恆温恆湿。 小橘正瘫在沙发上,晒著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把自己摊成了一张巨大的,毛茸茸的橘色毛毯。 听到开门声,它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然后又闭上。 直到沈確走到它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它才不太情愿地睁开眼,辨认了两秒,忽然“喵”地一声,翻身坐起,凑过来用脑袋蹭沈確的裤腿,尾巴竖得老高。 沈確蹲下身,大手揉了揉它明显更圆润的脑袋和下巴,小橘立刻发出响亮的呼嚕声。 “肥猫,”沈確捏了捏它脖子后的软肉,“该减肥了。” “哪里肥了?”陈苏也蹲下来,轻轻抚摸小橘光滑的背毛,替它辩护,“我们小橘这是……这是富態,多可爱。” 小橘享受地眯起眼,在两人的抚摸下来迴转身。 看著阳光下女孩温柔带笑的侧脸,和脚边这只被养得无忧无虑的肥猫。 沈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沙发上,小橘爬进陈苏怀里打起了盹,陈苏靠著沈確的肩膀,感受著这份阔別已久的,平淡而真实的亲近。 时光仿佛被偷走了三年,又仿佛从未流逝。 之后,陈苏带著沈確去了她的大学。 秋日的校园很美,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子半黄半绿,天空是那种清澈高远的蓝。 陈苏给他介绍,这是图书馆,她常在那里自习到很晚。 那是实验楼,里面有个让她头疼的精密仪器。 这是体育馆,她偶尔会去跑跑步。 那片小湖叫“静思湖”,天气好的时候很多人在旁边看书。 她说话时,眼神明亮,语气里带著对校园生活的熟悉和一点点身为“东道主”的小小自豪。 沈確安静地听著,目光隨著她的手指移动,看著那些充满青春气息的建筑和来来往往的学生。 这里是他未曾参与过的,属於她这三年的生活轨跡。 中午,他们去了学生餐厅。 正是饭点,人声鼎沸,充斥著饭菜的香气。 陈苏让沈確去找个空位坐下,“你是客人,今天我来招待你,想吃什么?我去拿。” 沈確看了看周围拥挤的人流和各式窗口,很配合地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目光却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 陈苏拿著两个餐盘,熟练地在几个窗口前穿梭,挑选著她觉得味道还不错的菜品。 正当她端著满满当当的餐盘,小心翼翼穿过人群往回走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陈苏学姐!” 一个穿著运动外套,阳光帅气的男生笑著迎了上来。 是比她低一级的直系学弟,周扬。 周扬成绩不错,阳光开朗,在系里人缘很好,从大一起就明里暗里表示过好感,陈苏明確拒绝过两次,但他似乎並没有完全放弃,偶尔还是会找机会搭话。 “好巧啊学姐,你也来吃饭?”周扬笑容灿烂地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她旁边,“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我正好想请教你上周那个课题报告的事。” 陈苏端著餐盘,有些为难地笑了笑,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沈確坐著的方向。 沈確正看著她这边,隔著喧囂的人群,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陈苏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带著周扬过去一起吃饭? 她觉得这场景似乎不太合適。 “我……”陈苏刚想婉拒。 “陈苏。” 沈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力,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已经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个子高,气质冷峻出眾,在满是学生的餐厅里显得格外醒目,沿途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径直走到陈苏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餐盘,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扬脸上。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位是?”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和威严。 周扬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那股阳光健谈的气场不自觉弱了下去。 陈苏连忙介绍:“这是我直系学弟,周扬。” 她转向周扬,正准备介绍沈確,“这是……” “学弟,”沈確打断了陈苏的介绍,目光依旧落在周扬身上,语气淡淡,却带著一种清晰的界定,“有什么事吗?” 他站在这里,身形挺拔,姿態从容,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態,无声地宣告著归属权。 周扬看看沈確,又看看站在沈確身旁,神情有些无奈但並未反驳的陈苏,瞬间明白了。 眼前的男人,无论是外貌,气场,还是那种对陈苏自然而然的,充满占有性的姿態,都让他之前那点不甘心的小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 “没、没什么事!”周扬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就是碰巧看到学姐,打个招呼。那个……学姐你们吃,我先走了,课题报告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说完,几乎有些仓促地对陈苏点了点头,转身就钻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沈確这才收回目光,一手端著一个餐盘,对陈苏说:“走吧。” 陈苏看著周扬消失的方向,鬆了口气,又有点好笑。 她转头看向沈確,小声说:“你嚇到他了。” 沈確已经转身往座位走,闻言侧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他喜欢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苏跟在他身边坐下,点点头:“嗯,拒绝过几次了。但他好像……比较执著。” “这次之后,他就放弃了。” 沈確拿起筷子,语气篤定,仿佛在说一件已经了结的公事。 陈苏抬头看他。 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吃饭,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饭后,两人在校园里慢慢散步。 深秋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他们聊著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沉默,却也不觉尷尬。 沈確问起她未来的打算,陈苏说起正在准备的一个重要竞赛,还有导师建议她可以考虑的深造方向。 沈確听得很认真,偶尔给出几句点评或建议。 第47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7) 时间像指间的流沙,越想攥紧,流逝得越快。 第三天,他们没再去什么特別的地方。 上午一起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新鲜食材,回到別墅,陈苏下厨,做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沈確给她打下手,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 小橘围著他们的脚边转来转去,喵喵叫著討食。 一顿安静的午餐,阳光满室,有一种平淡却真实的温馨感,像他们曾经在高三暑假时,在別墅里度过的许多个日子。 下午,他们靠在客厅的沙发里,小橘蜷在两人中间。 陈苏终於拿出了那本她珍藏了三年,一直未能送出的纪念册。 册子很厚,边角因为时常摩挲而显得有些圆润。 “这个,”她將纪念册轻轻放在沈確手里,声音很轻,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本来……三年前就该给你的。生日快乐……虽然迟了……很多很多天。” 沈確低头,看著手中厚重而充满手工质感的册子,指尖拂过封面上她亲手绘製的,简笔勾勒的猫咪和小小的撞球图案。 他翻开第一页,是他趴在教室后排课桌上睡觉的侧影,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偷拍的。 旁边是她清秀的字跡,写著日期,和一句:“新的一天,你还是那么能睡。” 他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 有他打撞球时专注的瞬间,有机车后视镜里映出的两人头盔,有別墅里小橘各种搞怪的样子,有他逗猫时难得一见的浅笑,有海边散步时一大一小的脚印,有摩天轮顶端的城市夜景…… 更多的是许多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瞬间,被她用那台他送的相机悄悄捕捉。 有些场景,他自己都快忘记,却被她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著,赋予了温度和意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小橘细细的呼嚕声。 陈苏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偶尔偷偷抬眼,观察著他的神情。 沈確看得很慢,很仔细,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但下頜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捏著纸页的指尖,力道也放得很轻。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空白页,只在右下角,写著一行小字: “给沈確。愿你的未来,光明璀璨,自由如风。——陈苏” 沈確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陈苏开始有些不安时,他才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很深,像不见底的海,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谢谢。”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他將纪念册紧紧拿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我很喜欢。” 陈苏悬著的心终於落下,鼻子却有些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喜欢就好。” 最后的时光,还是在机场。 陈苏其实很討厌车站和机场。 这些地方充斥著离別,等待和不確定的迴响。 三年前那通在登机广播背景音里掛断的电话,那种冰冷的,被丟下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国际出发大厅依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机场跑道延伸向远方的寂寥。 这次,她终於能亲自来送他,能亲眼看著他离开,能把那本迟到的纪念册,亲手交到他手里。 可离別的滋味,並没有因此变得好受半分。 “就送到这里吧。” 沈確在安检口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他换了一身更偏商务的深色外套,显得肩宽腿长,气质沉稳了许多。 “嗯。”陈苏点点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沉重得厉害。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 但在他们之间,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沈確放下隨身的小型行李箱,上前一步,张开手臂。 陈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沈確也立刻收拢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这个拥抱,比三天前在医院门口那个更加用力,也更加沉默。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力气感受著对方的存在,温度和心跳,仿佛要將这触感深深地烙印进骨血里,用以对抗接下来漫长分离岁月里的思念。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催促著某个航班的旅客儘快登机。 那公式化的女声,很冰冷。 陈苏的眼眶终於忍不住湿透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化不开的悲伤:“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著不確定的惶恐,像在討要一个渺茫的承诺。 沈確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他微微鬆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温柔却坚定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一年。”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確信,没有半点犹豫或敷衍。 他已经提交了所有提前毕业所需的最终材料,家族业务的继承和重心转移也已进入平稳交接期。 他这三年近乎拼命地压缩时间,超越预期,不仅仅是为了向家族或是父母证明什么,继承什么,更重要的驱动力,此刻就在他面前,眼圈微红地望著他。 是为了离她更近一点。 是为了永远陪著她。 “我已经在著手准备。” 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带著重量,“一年后,我会负责带领企业回国,开拓中国市场。” 所以,下一次回来,將不再是这样短暂仓促的停留。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等我。” 他低声说,像是请求,又像是誓言。 陈苏用力点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好。” 广播又一次响起,这次是他航班最后的登机催促。 沈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样刻进脑海。 然后,他鬆开手,提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通道,再也没有回头。 陈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直到完全看不见。 深秋的夜风从机场巨大的门廊吹进来,带著凉意。 陈苏拢了拢外套,最后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转身,朝著来路走去。 机场外的天空,高远而澄澈。 一架银色的飞机轰鸣著衝上云霄,划破长空,向著大洋彼岸的方向远去。 一年。她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数字。 这一次,她不再害怕等待。因为他们约好了。 她知道,这次的“再见”。 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第48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8) 沈確离开后的两个月,深秋彻底褪去,冬天来了。 十二月的校园里,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白的天空。 期末的氛围一天比一天浓,图书馆总是座无虚席,空气里瀰漫著咖啡的味道。 一个寻常的午后,陈苏又一次收到了那份熟悉的,来自旧金山的国际快递。 包裹保护得严丝合缝。 她拆开,里面是一个比之前项炼和手炼盒子更小巧的黑色丝绒方盒。 打开。 一对红宝石耳坠静静地嵌在黑丝绒里。 宝石是极正的鸽血红,切割成饱满圆润的泪滴形。 不大,却异常精致夺目,顏色浓郁得像是两滴刚刚凝结,尚未凝固的血珠,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炽烈的火彩。 耳坠的托是极细的白金,几乎隱形,更凸显了宝石本身纯粹而强烈的美感。 盒子里,依旧是那张素白的卡片,熟悉的字跡: “生日快乐。” 简单的四个字,跨越了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和辽阔的太平洋,准时抵达。 _ 时间继续向前流淌,如同校园里那条静静穿过的小河。 冬去春来,春尽夏至,然后又是落叶纷飞的秋。 一年,在日復一日的忙碌和偶尔跨越重洋的视频连线中,似乎也没有想像中那么漫长。 陈苏升入了大四。 课业压力稍减,但各种实践项目,竞赛准备,未来规划的选择,让她依旧忙得停不下脚步。 这天晚上,她和沈確照例视频。 沈確那边似乎是清晨,他穿著休閒的家居服,坐在一间简洁现代的房间里,背后是整面的玻璃幕墙,映出远处城市天际线初醒的微光。 他手里拿著一杯黑咖啡。 陈苏这边则是深夜的宿舍,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份列印好的文稿,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著,手指还不时在稿纸上划拉著什么。 电脑屏幕上,视频通话的窗口开著,沈確在那头看著她,已经看了快十分钟。 “陈苏。”他叫了一声。 陈苏没反应,眼睛还盯著稿子,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无声地动著。 “陈苏。”沈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点无奈。 她还是没抬头。 “陈苏。”第三次,他的声音里多了点严肃。 陈苏这才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懵:“啊?” “你在干什么?”沈確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稿子上。 陈苏这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苦恼地说: “我在熟悉稿子。两天后,我们学校要和一家挺有名的企业合作,成立一个联合实验室,叫什么,战略协同,科研共研。我被导师推荐,作为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好紧张啊,下面坐的都是领导和业界大佬,还有媒体……” 她越说越没底,小脸皱成一团。 “嗯。”沈確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对这个並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晚上吃了什么?” 陈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晚上,吃了什么?”沈確重复,语气平淡。 陈苏不可思议地看著他,眼睛睁大了些:“沈確,我现在紧张得要命,你连安慰都不安慰我一下?就问吃了什么?” 沈確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些许散漫。 他这才慢慢道:“嗯,別紧张。” 陈苏:“……好敷衍,不理你了,我要继续熟悉稿子,你別打扰我!” 她佯装生气,偏过头不再看屏幕。 接著听见视频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很轻,但很清晰。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又羞又恼,伸手就要掛视频。 “陈苏。”沈確叫住她。 她手指停在滑鼠上,没动。 “你一直都做得那么好,”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认真,“这次依然可以。” 陈苏心里一软,嘴上却还硬著:“这还差不多。” 但她没掛视频,只是把摄像头往下压了压,对著桌面:“我真的要背稿子了,你別说话。” 沈確没说话。 视频那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他那边偶尔敲键盘的声音,和她这边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他们就那样开著视频,各做各的事,像在一起自习。 过了一会儿,陈苏偷偷把摄像头抬起来一点,看见沈確正在看一份文件,神情专注。 她看了他几秒,又低头看稿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视频掛断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確发来的:【早点睡】 陈苏:【好】 两天后,校园主楼的接待厅里人头攒动。 这是学校今年最重要的校企合作项目之一,场面布置得很隆重。 大厅里摆满了鲜花,白百合和香檳玫瑰搭配著绿植,空气里浮动著淡淡的花香。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烫金大字写著“联合实验室签约仪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战略协同、科研共研、人才共育、成果共转” 舒缓的钢琴曲在大厅里流淌,穿著正装的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著,手里拿著香檳杯。 校领导、院系负责人、教授代表,还有企业方的人员,都已经到场了。 陈苏在后台,手里紧紧攥著那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 她穿著学校统一准备的西装套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很乾练,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前方,主持人已经上台了。 开场白,介绍到场嘉宾,一串名字念过去,都是平时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人物。 陈苏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从主持人口中念出来时,清晰,標准,带著应有的尊重和介绍。 陈苏背稿的动作停滯了一瞬,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名字? 是同名吗? 还是她听错了? 怎么可能…… 她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偷偷从后台幕布的缝隙朝前台瞄了一眼。 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那个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姿態放鬆地靠著椅背,翘著腿的男人。 不是沈確,又是谁? 第49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49)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越发成熟锐利的轮廓。 他侧耳听著身旁校领导的低声介绍,偶尔微微点头,神情是陈苏有些陌生的,属於商界精英的沉稳与疏离,但眉宇间那股特有的冷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羈,却丝毫未变。 真的是他! 陈苏感觉自己的手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稿纸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看著他,看著那个昨晚还在和她视频的,互道晚安,今天却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混蛋。她心里想。 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不告诉她? 怎么可以让她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面对这样的场合?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有些恍惚了。 校领导致辞,然后是合作企业代表发言。 陈苏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著长腿走上台。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低沉的,平稳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讲合作的意义,讲未来的规划,讲人才培养的愿景。 他讲得很好,条理清晰,言简意賅,台下不时响起掌声。 完全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掌舵者姿態。 陈苏靠在幕布后,腿也在抖。 她听著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却觉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沈確讲完,该她了。 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陈苏同学上台发言。” 陈苏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走上台,脚步有点虚浮,幸好有讲台挡著,台下的人看不见她颤抖的腿。 她站在讲台后,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灯光打在她脸上,有点刺眼。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正中央,沈確正看著她,眼神平静,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迅速移开目光,打开稿子。 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还算平稳。 稿子她已经背熟了,几乎不用看就能说出来。 她讲学生视角下的產学研合作,讲对未来实验室的期待,讲青年学子在科技创新中的责任。 她讲得很流畅。 整个过程中,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如影隨形,牢牢地锁定著她。 但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专注於眼前的讲稿和台下模糊的听眾轮廓。 讲完了。 她鞠躬,台下响起掌声。 她走下台,腿还是软的,但总算没出什么差错。 接下来是签约环节。 双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交换文本,然后握手,合影。 闪光灯亮成一片。 合影环节,所有参与项目的老师和学生代表都要上台。 陈苏也在其中。 她站在后排,看著第一排被眾人簇拥著请求合影的沈確。 他神色如常,从容应对,和每个人握手,微笑,合影,儼然已经是成熟的商业精英模样。 她也拿著手机,排在了队伍最后。 轮到她时,沈確看著她,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只有她能看懂的笑意。 “陈同学,”他开口,声音温和,“想怎么拍?” 陈苏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沈总,我拿手机自拍就好。” “好。” 沈確很配合地微微向她这边侧了侧身。 两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雪松和琥珀的味道,沉稳而温暖。 “陈同学刚才的发言很精彩。”沈確忽然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她听清,“令我印象深刻。” 陈苏的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 她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然后迅速退开,低声说了句“谢谢沈总”。 最后是一张大合影。 所有人按位置站好。 陈苏站在后排靠边的位置,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陈苏下意识地看向沈確的方向。 拍完照,人群开始散去。 陈苏正要离开,听见沈確对他的秘书说:“底片留一张。”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大厅。 仪式结束后,沈確和校领导,教授们转战会议室,细化合作方案。 陈苏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抖。 一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寧。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她的手机响了。 是沈確。 她几乎是秒接。 那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在哪?” “宿舍。” “出来。西校门,向北两百米,黑色宾利。” 陈苏的心猛地一跳。 她什么也没问,抓起外套,跟室友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跑了出去。 夜晚的校园,路灯昏黄,秋风带著凉意。 她跑到西校门,向北,果然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静静停在路边树影下。 她刚靠近,后车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她弯腰钻进去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有力的手就把她扯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下一秒,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唇被重重堵住。 那是一个带著侵略性,让人几乎承受不住般的急切的吻。 沈確的手掌掐著她的腰,力道有些大,把她整个人抱到腿上。 他的吻很深,很急,像压抑了太久终於爆发。 陈苏被吻得晕头转向,几乎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但很快,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瓦解了她所有的抵抗,思念如潮水般决堤,她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热烈地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沈確才稍稍退开,呼吸有些粗重。 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仪錶盘发出幽微的光,映著他深邃的眉眼和沾染了情慾的,格外幽深的瞳孔。 他的呼吸急促,气息灼热,吻从她的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 她仰著头,眼眶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激烈还是別的什么,微微湿润。 她轻轻捶了他胸口一拳。 “沈確。” “嗯?”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她的指节,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陈苏看著他,眼睛红红的:“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我今天差点就在台上失態了。” 沈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磁性。 他手指擦过她的眼角:“嗯,我看见你腿在抖。” 他凑近,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混蛋。”陈苏气结,又想捶他。 沈確却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大手一下一下,安抚地轻拍著她的背。 “嗯。”他低声应著,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纵容的温柔,“我是。”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陈苏靠在他怀里,听著他平稳的心跳,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 时过境迁。 恍惚间,陈苏仿佛被拉回到很多年前,那个午后的別墅。 她也曾这样泪眼婆娑地骂过他。 ——“你是个坏学生。”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嗯,我是。”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秋夜的凉意被彻底隔绝在外,车內只有彼此相拥的,真实的,失而復得的温暖。 陈苏闭上眼,脸颊贴著他温热结实的胸膛。 漫长的等待结束了,漂泊的人归港了。 从此以后,晨昏与四季,都不再需要隔著屏幕诉说。 第50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50) 沈確归来后的日子,像是某种被延宕已久的圆满终於开始舒展脉络。 陈苏的大四上学期,课程已基本结束,学分修满,剩下的主要任务就是毕业设计和实习。 她申请了本校的保研,材料已经递交,通过了初审,接下来要准备面试。 与此同时,沈確公司那边与学校合作的联合实验室项目也正式启动,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前期筹备阶段。 两人的生活轨跡,因著这个项目,有了更多公开的交集。 陈苏作为前期参与的学生代表之一,偶尔需要参加项目组的例会或研討会。 这些场合,沈確总是最核心的存在。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繫到领口。 听取匯报时,他神色平静,偶尔抬眼,目光锐利,提出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发言时,语调平稳,逻辑严密,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是“沈总”,是手握资源,决定项目走向的决策者。 陈苏则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混在一群教授,研究员和博士生之中。 她穿著得体的衬衫,长发束成低马尾,面前摊开笔记本,认真记录著会议要点,只在被问到学生层面参与的具体构想时,才会清晰扼要地阐述自己的看法。 她是“陈同学”,是项目擬吸纳培养的,富有潜力的年轻人才。 空气中充斥著专业,严肃甚至有些紧绷的氛围。 陈苏偶尔会抬头,目光掠过会议桌,与沈確的视线有短暂的交匯。 那双在私下里对她流露出温度的眼睛,此刻如同深潭,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公开场合涇渭分明,保持著得体距离的关係,与私下里截然不同,形成一种微妙而令人心照不宣的反差。 私下里,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沈確的公寓成了两人最常待的地方,比之前的別墅更添了许多生活气息。 陈苏的书本,笔记本电脑,甚至她喜欢的靠枕,都渐渐占据了房间的一角。 她会在这里准备保研面试,写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而沈確常常就在一旁的书桌处理他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 累了的时候,她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蹭一蹭。 他会反手拍拍她,或者乾脆把她拉到腿上,亲一会儿,算是短暂的休息。 _ 关於公开关係,沈確提过不止一次。 不是在车里,就是在他公寓的沙发上,他把她圈在怀里,下巴蹭著她的发顶,语气算不上急切,但很明確:“陈苏,我们的事,没必要一直藏著。” 陈苏每次都以不同的理由推脱过去。 她缩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他衣服的扣子,声音闷闷的:“再等等吧,沈確。现在……太早了。” “早?”沈確挑眉,低头看她。 “嗯。”陈苏点头。 “等我的保研录取通知书下来。” 她抬起眼,眼神坚持,“等你的公司在这边稳定下来,实验室项目走上正轨。等一切……都更尘埃落定一些。不急在这一时,对不对?” 她不是不愿公开,只是潜意识里,仍希望是以一种更对等,更稳固的姿態,站在他身边,而不是仅仅作为“沈总的女朋友”。 她想要的是並肩而立,而不是依附。 沈確沉默地看著她,深邃的目光似乎能洞察她所有未曾言明的心思。 片刻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妥协般地“嗯”了一声。 “好,听你的。” 他答应了,便真的不再提。 只是,在那些只有两人独处的间隙里,他的拥抱会更用力,亲吻会更绵长,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確认和弥补。 会议结束后,他有时会以“还有些细节需要和学生代表再確认一下”为由,让陈苏留下。 等其他人都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厚重的门“咔噠”一声轻响落锁,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方才还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冷峻的沈总,会松一松领带,起身,走到还在整理笔记的陈苏身边,一把將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圈进怀里,抵在会议桌边缘,低头便吻下来。 这个吻往往带著会议中压抑克制的反弹,急切而深入,掠夺著她的呼吸,直到她腿软地掛在他身上,脸颊緋红,眼神迷濛。 他才稍稍退开,拇指摩挲著她微肿的唇瓣,眼底是未褪的暗色和一丝得逞的恶劣笑意。 而她缓过气来,总会又羞又恼地瞪他,却换来更紧密的拥抱和落在发顶的轻吻。 _ 季节流转,寒意越来越浓,直至某天清晨拉开窗帘,外面已是银装素裹。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陈苏的生日,就在这场大雪之后不久。 生日那天晚上,沈確带她去了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约,俯瞰全城夜景的顶级餐厅。 环境私密优雅,窗外是雪后都市和缓缓流动的车河。 晚餐很精致,气氛温馨。 陈苏说著保研的进度,吐槽毕业设计的某个难点,沈確则偶尔插话,给出一点实际建议,更多时候是静静听著,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直到餐后甜点被撤下,侍者悄无声息地退开。 沈確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方盒。 盒子的大小和款式,陈苏已经有些熟悉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隱约预感到了什么,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沈確將盒子打开,转向她。 那是一枚戒指。 戒托是极简的铂金,镶嵌著一颗主石。 依旧是浓郁纯正的鸽血红宝石,切割成经典优雅的椭圆形,比之前任何一件首饰上的宝石都要大一些,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仿佛燃烧著一簇永恆不灭的火焰,璀璨夺目,带著惊心动魄的美。 陈苏屏住了呼吸,怔怔地看著那枚戒指,又抬起眼,看向沈確。 沈確的目光沉静而深邃,里面翻涌著她熟悉的,以及一些她未曾见过的情感。 沈確单膝,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甚至带著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陈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餐厅若有似无的背景音乐,“红宝石,是最耀眼、最有视觉吸引力的宝石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它象徵著热情,永恆,也象徵著……爱情,勇气,和吉祥。”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闪不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 “你对我来说,就是如此。” 他的话语简练,没有长篇累牘的告白,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陈苏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耀眼,吸引力,爱情,勇气,吉祥……他將所有美好的寓意,与她这个人画上了等號。 陈苏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看不清戒指璀璨的光芒,只看得清他眼中那无比清晰的,只倒映著她的郑重。 “所以,”沈確从丝绒盒中取出那枚戒指,托起她的左手,將冰凉的环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他握著她的手,没有立刻鬆开,而是用双手包裹住,指尖与她戴著戒指的手指相扣。 “陈苏,嫁给我。” 带著前所未有的恳切和等待。 眼泪终於滚落下来。陈苏看著手指上那抹炽烈而沉静的红,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从十七岁那个粗暴冷漠,对世界充满戾气的少年,到如今沉稳强大,却依然將最柔软的真心捧给她的男人。 过去几年的分离、等待、挣扎、成长,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此刻他深邃的眼眸里。 没有犹豫,也不需要犹豫。 她用力点头,泪水涟涟,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好。我答应。” 沈確一直紧绷的下頜线似乎微微鬆了一些,他起身过来,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最后落在她的唇上,是一个温柔至极,珍重无比的吻。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人呼吸相闻。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反覆摩挲著那枚戒指,低声说: “戒指是承诺,不是束缚。” “陈苏,你以后想做的任何事,去任何地方,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陪著你,支持你,照顾你。”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也是我给自己……最好的未来。” 窗外,雪后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无声地流淌。 窗內,温暖的灯光下,两人互相依偎,映照著彼此眼中,再无疑虑的坚定与温柔。 漫长的时光与遥远的距离,在此刻,终於交织成触手可及的,名为“我们”的永恆序章。 第51章 攻略阴冷暴戾的校霸(番外) 那晚在露台,她喝兑了葡萄汁的酒也能醉,眼睫湿漉漉地掛著一点不自知的懵懂,抓著他的手反覆摩挲那串南红珠子,嘀咕著不许他摘,不许忘了她。 送她回家的计程车上,她靠在他肩头睡得毫无防备,呼吸轻浅,带著甜丝丝的葡萄气息。 他侧头看她,窗外流动的灯光掠过她安静的睡顏,明明灭灭。 司机从后视镜瞥来好奇的目光,他抬手,不动声色地將她的脸往自己颈窝里掩了掩,隔绝了所有窥探。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那片熟悉的老旧居民区。 他小心地將她抱出来。 她很轻,蜷在他怀里像只猫。 上楼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怕顛簸惊醒她。 敲门。 里面传来奶奶的抱怨:“苏苏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门打开,昏黄的灯光流泻出来,照亮了门口抱著人的沈確,和在他怀里睡得毫无知觉的陈苏 奶奶愣住了,目光在他脸上和他怀里的陈苏身上来回扫视,嘴唇抿紧,眼神复杂难辨。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上一次是更早些时候,奶奶找到他,言辞恳切又尖锐地请他远离陈苏。 “陈苏喝了酒,睡著了。”沈確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平稳地陈述事实。 奶奶看了他几秒,最终,她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房间很小,却整洁温馨,充满了陈苏生活过的气息。 他將她轻轻放在那张小床上,动作小心。 刚想抽手给她盖被子,睡梦中的人却无意识地缠了上来,柔软的手臂勾住他的胳膊,脸颊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衣袖,含糊地嘟囔:“沈確……” 声音很轻,带著全然的依赖和亲近。 那一刻,沈確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酸软一片。 他僵著没动,余光瞥见门口,奶奶沉默地站在那里,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轻轻挣开陈苏的手,替她掖好被角,直起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壁灯,光线昏暗。 奶奶已经坐在了旧沙发上,腰板挺直,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沈確。”他回答,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 “你喜欢苏苏?” “嗯。”没有犹豫。 空气安静了几秒。奶奶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眼底的忧虑更深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词句,然后道: “但你们的家族,不会接受苏苏这样的女孩子。”她的语气很肯定,带著歷经世事的通透,“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去受那种委屈,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沈確沉默。橘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现在,有能让她不受委屈的能力吗?”奶奶看著他,目光如炬,“你能决定自己的婚姻,自己的未来吗?如果不能,孩子,趁早断了,对你们两个都好,长痛不如短痛。”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一直迴避的血淋淋的现实。 是的,他现在没有。 他的叛逆,他的对抗,在庞大的家族意志和利益网络面前,显得幼稚又无力。 他痛恨这种无力感,更痛恨这无力感可能会波及到她。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厌恶自己过往那种只是“为反抗而反抗”的状態。 如果早一点……如果他不是这样…… “我马上要出国了。”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去完成学业,接手家里產业。” 他抬起眼,直视著奶奶:“我会让自己有这个能力。” 奶奶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苏苏知道这件事吗?” “嗯。”他点头。虽然具体日期未曾言明,但离开是彼此心知肚明的结局。 奶奶不再说话,只是看著他,像是在衡量他话语里的决心有几分真,几分重。 过了半晌,她似乎轻轻嘆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担忧。 沈確从外套內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 很普通的储蓄卡,里面是他这些年自己积攒下的一笔钱,数额不算天文数字,但对於普通人家来说,足够应对半辈子突如其来的危机。 他將卡递过去。 奶奶的脸色立刻变了,带著被冒犯的严肃和坚决:“你干什么?我们不要!拿走!” “我出国后。” 沈確儘量让语气听起来更像个提议,而非施捨,“遇到任何急事,难事,用它。密码是陈苏生日。只是个保障。” 他把卡轻轻放在旁边的木质小茶几上,推过去一点。 奶奶还是摇头,態度坚决,声音不由得提高:“我们用不著……” “別吵醒她。”沈確忽然压低声音打断,目光瞥向陈苏的房门。 奶奶的话戛然而止。 “我走了,您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开房门,身影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关门声很轻。 奶奶看著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向茶几上的那张卡。 最终,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_ 出国那天,在机场嘈杂的背景音里,他握著手机,犹豫了无数次。 屏幕上是陈苏的號码,指尖悬在拨打键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他知道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更知道她考得很好。 高考后她对著答案估分,兴奋地跟他念叨,他看过她回忆的解题思路和答案,正確率高得惊人。 那份耀眼的光芒,本就该属於她。 所以,他自私地,想用金榜题名的喜悦,去冲淡离別消息带来的衝击。 哪怕只能掩盖一点点,也是好的。 电话最终还是拨了出去。听到她带著困意和紧张的声音时,他几乎要后悔了。 可机场广播冰冷地响起,像命运的倒计时,逼著他必须开口。 她果然听出了端倪。 质问,哽咽,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哭泣。 那哭声通过电流传来,带著潮湿的绝望,一下下砸在他心上,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百倍。 有一瞬间,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 不走了。 不管什么家族责任,未来规划,他只想立刻转身,回到她身边,擦乾她的眼泪,告诉她一切都只是玩笑。 可是下一秒,理智回笼,冰冷刺骨。 不走? 用什么保护她? 用什么给她不受委屈的生活? 用他此刻除了叛逆一无所有的空壳,还是用那隨时可能被家族收回的,並不牢固的“少爷”身份? 他想起奶奶严肃的脸,想起自己那句“我会让自己有这个能力”。 留下,是更深的辜负。 所以,他只能听著她哭,听著她用哭腔骂他“討厌”,再听著她用尽力气说出那句“一路平安”。 每一个字,都像凌迟。 掛断电话,机场喧囂的人潮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握著手机,指节泛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登机广播最后一次催促,才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 _ 旧金山的第一年,是淬炼成钢的一年,也是行走在刀锋上的一年。 学业压力巨大,他需要在极短时间內完成別人数年的课程,还要拿到顶尖的成绩。 家族內部並非铁板一块,他的出现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排挤,打压是家常便饭。 直到那次在停车场,毫无徵兆的枪声响起,灼热的痛感瞬间从腹部炸开,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踉蹌后退,撞在冰冷的车身上。 世界瞬间变得缓慢而模糊。 他低头,看见深色的血迅速洇湿了衣服,也看见腕间那串柿子红的南红手串,在撞击中绷断,圆润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有几颗滚进血泊里,仿佛融为一体。 那是陈苏在寺庙里,那样虔诚地为他求来的。 平和,安稳。 意识涣散的边缘,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夏日午后的山寺,阳光透过窗格,她捧著手串闭目祈福的侧影。 不能死。 这个念头比腹部的剧痛更加清晰地抓住他。 他还有承诺没有兑现,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源自遥远东方的莫名的信念支撑著他。 他捂住伤口,用尽最后力气按下了紧急呼叫。 醒来是在医院的加护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浓烈。 家族派来的人守在门外,眼神复杂。 他活过来了,代价是腹部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和一颗被淬炼得更加冰冷坚硬的心。 那串断掉的南红珠子,后来被他一颗不落地捡了回来,洗净,收在一个丝绒小袋里。 它们不再是一串手炼,却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提醒他来路,也指引他归途。 手机里,有陈苏发来的信息:【沈確,我拿到奖学金啦!虽然你肯定觉得没什么,但我好开心![猫猫转圈.jpg]】 隔著十六个小时的时差,隔著刚刚经歷的生死一线,那简单的快乐像一道微弱却执著的光,照进了他满是阴霾的世界。 他吃力地打字回覆:【嗯。】 想了想,又在对话末尾,加了一个系统自带的鼓掌表情。 他活下来了,並且要活得更好,更有力量。 为了她。 _ 第二年,第三年……时间在拼搏中飞速流逝。 学业越来越顺利,主导的项目大获成功,为公司带来惊人利润。董事会上的座位,悄然向前挪动。 他开始有了真正的话语权,不仅仅是作为“太子”,更是作为“沈確”。 他和陈苏的联繫,也从最初吝嗇的只言片语,渐渐变得频繁。 视频里,她头髮长了,眉眼褪去青涩,添了沉静的光。 他还是话不多,但听她说校园琐事,看她笑,成了忙碌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_ 第三年秋天,那个深夜的视频电话里,听到她带著哭腔说“奶奶摔了,我好害怕”时,他几乎没有思考,立刻查询了最近的航班。 三年来的所有努力,似乎都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时刻。 当她需要时,他能跨越重洋,第一时间回到她身边。 安排病房,聘请护工,抱著疲惫不堪的她入睡……看著她熟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所谓“能力”,不仅仅是財富和权势,更是能在所爱之人脆弱时,提供一方安稳天地的底气和行动力。 _ 第四年,他带著成熟的方案和团队的信任,正式回国,开拓市场。 签约仪式上,看著她站在台上,明明紧张得腿在抖,却依旧努力镇定,流畅发言的样子,骄傲感和某种恶劣的愉悦同时涌上心头。 他的女孩,一直在好好长大,朝著光明的方向,步履不停。 _ 现在。 她躺在他的怀里,研读文献累了,沉沉睡去。 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闪著微光。 呼吸均匀,带来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小橘已经很老了,但还是胖,趴在床尾的软垫上,偶尔发出一点含糊的呼嚕声。 她研二那年,他们结婚了。 婚礼极尽奢华,轰动一时。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陈苏是他沈確明媒正娶,珍之重之的妻子。 奶奶在婚礼上穿著喜庆的唐装,拉著他们的手,眼底有泪光,但笑容是舒展的,那声“祝福你们”说得真心实意。 他的归途坎坷,她的来路亦有不易。 但好在,他们最终交匯於此,並將从此携手,走向共同的,再无疑虑的未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星河低垂。 怀中的重量真实而温暖。 他终於,走到了她的身边,並且再也不会离开。 _ 她躺在他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腰间。 睡梦中翻身,睡衣捲起一角,露出他腹部那片凹凸不平,色泽深沉的疤痕。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指尖顿住,然后渐渐清醒。 “沈確,”她声音带著刚醒的沙软,手指轻轻描摹那疤痕的边缘,“这里……是怎么弄的?” 她问过几次,他总岔开话题。 他闭著眼,手臂却收紧,將她往怀里带了带,一个轻吻落在她发顶,声音带著慵懒的睡意,含糊道: “忘记了。” 第52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 陈苏再次睁开眼时,有片刻的恍惚。 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水晶灯光,和一片……铺天盖地的粉色。 不是那种廉价的粉,而是层层叠叠,富有质感的粉。 淡粉的丝绸墙布,藕粉的繁复纱幔从天花板垂落,缀著细碎水晶,床柱是乳白色雕花的,铺著厚厚的浅粉色鹅绒被。 房间很大,靠墙是一整面镶嵌著水晶边框的落地镜,另一边则是同色系的欧式梳妆檯和衣帽间拱门,地上铺著长毛绒的米白地毯。 空气里有淡淡的玫瑰香薰味道,甜得有些腻人。 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一股精心堆砌的,价值不菲的奢华,以及一种被过度保护的,近乎幼稚的审美。 陈苏撑著坐起身,丝绸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 她低头,发现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纸,边缘已经被捏得发皱。 视线落下。 dna亲子鑑定报告书 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映入眼帘。 结论栏赫然写著:支持样本a(林知夏)与样本b(苏婉)存在亲子关係。 心臟骤然一缩,不属於她的剧烈恐慌和酸楚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不远处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中的少女,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 肌肤是养尊处优的瓷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五官生得极其明艷夺目,一双桃花眼天然带著水光,此刻微微红肿,泪意未乾,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泛红,粉嫩的唇因为用力抿著而失了血色。 浓密的栗色捲髮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楚楚可怜。 这是一张一看就很贵的脸。 娇养出来的,没受过苦的,带著温室玫瑰那种娇艷又脆弱的美。 这是这个世界的陈苏。 “传递当前世界背景资料。”她在脑海里冷静地命令。 系统007的声音平稳无波:【好的,宿主。】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 这是一个关於真假千金的世界。 二十年前,陈氏集团的夫人苏婉在私立医院生產时,因为护士的疏忽,她的女儿和林家,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儿被意外抱错。 假千金陈苏,在陈家被千娇万宠地养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穿最贵的衣服,出入各种名流场合。 但也许是因为被宠坏了,也许是因为天赋有限,陈苏並没有长成眾人期待的名媛典范,反而养出了一身娇纵任性的脾气。 物质极度丰裕,精神却近乎荒芜。 除了那张脸和挥霍的本事,几乎一无是处。 而真正的千金林知夏,则在清贫的林家长大。 父亲是普通职员,母亲早逝,继母刻薄,日子过得紧巴巴。 但林知夏很爭气,她聪明,刻苦,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全国顶尖的a大。 为了贴补家用,她课余时间做家教,最近经人介绍,开始给陆家的小少爷陆亦川补课。 陆亦川的堂哥,就是陆聿则。 陆家是比陈家更显赫的豪门,產业遍布全球,权势滔天。 陆聿则是这一代的掌权人,年轻,能力出眾,手段凌厉,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 他和陈苏从小订有婚约,是两家利益的结合,也是陈苏最大的依仗。 林知夏在陆家做家教的一个月里,偶尔会遇到陆聿则。 他起初只是对能制住顽劣堂弟的家教老师有几分欣赏,却在接触中,逐渐被林知夏的独立聪慧所吸引。 而陈苏,在一次偶然去陆家找陆聿则时,见到了林知夏。 当时有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位林老师,眉眼间看著倒有几分像陈夫人年轻的时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苏仔细打量林知夏,越看越心惊。 那眉眼,那神態,確实像极了她母亲苏婉年轻时的照片。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陈苏偷偷拿到了林知夏掉在陆家的头髮,又取了母亲梳子上的髮丝,私下做了亲子鑑定。 结果,就是此刻她手中这张纸。 確认亲生。 原世界里,恐慌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开始疯狂地,笨拙地想要掩盖这一切。 挑剔林知夏的家教工作,阻止她在陈家任何人面前露面,无理取闹地要求陆聿则开除她……种种行为,反而让她显得越发刻薄可笑。 甚至……鋌而走险,给陆聿则下药,儘快绑死和陆聿则的婚约。 然而,她越是折腾,破绽越多。 最终东窗事发。 她的自私,愚蠢和恶毒,以及所作所为,让陈家对她彻底寒心,她被逐出家门,婚约取消。 一个娇生惯养,没有任何生存技能的大小姐,很快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生活落魄,艰难维生。 而林知夏认祖归宗,凭藉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贏得了原本就属於她的一切。 最终,她和陆聿则走到了一起。 原主的执念强烈而不甘:留在陈家,要嫁给陆聿则,让陆聿则永远只爱她一人。 陈苏消化著信息,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鑑定报告上。 还好,时间点不算太坏。 鑑定刚出,林知夏在陆家当家教不过月余,与陆聿则应该只是初步相识。 她起身,走到梳妆檯前,將那份亲子鑑定报告仔细折好,塞进一个带锁的首饰盒底层,又用几层丝巾掩盖。 然后,她拿起旁边的金属美容仪,换成冰敷模式,仔细敷在红肿的眼周。 冰冷的触感刺激著皮肤,也让她的大脑越发清醒。 十分钟后,镜中的美人眼眶虽还有些微红,但已不再狼狈。 她打开那堪比精品店的衣帽间,里面琳琅满目掛满了当季高定和限量款。 手指掠过一排排衣裙,最终挑了一件烟粉色的抹胸小短裙,裙摆蓬鬆,缀著细碎的闪钻,极其挑人,但穿在她身上,却只显得肤白如雪,腰肢纤细,一双长腿笔直匀称,將那份娇艷明媚发挥到极致。 换上裙子,搭了件针织开衫。 她又选了同色系的高跟鞋,戴上小巧的钻石耳钉,对著镜子补了点唇釉,让本就粉嫩的唇瓣更加水润诱人。 头髮松松挽起,留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模仿记忆中原主那种带著点娇憨的任性神態,扬起下巴,眼神儘量显得理所当然。 一个被宠坏,心事浅显的美人。 “陆聿则现在在哪?”她问系统。 【陆聿则正在陆氏集团总部。】007的回答简洁。 她拎起一只小巧的手包,转身下楼。 旋转楼梯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楼下客厅宽敞得能举办小型宴会,挑高的天花板上绘著精美的壁画,水晶灯层层叠叠,即便在白天也亮著柔和的光。 管家李伯正在指挥佣人擦拭古董花瓶,见到她下楼,微微躬身:“小姐,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 “不吃了。”陈苏脚步不停,声音带著惯有的娇慵,“备车。” 李伯愣了一下:“小姐要出门?” “嗯。”她已经走到玄关处,“去聿则哥哥公司。”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庭院中央,在阳光下流淌著低调奢华的光泽。 陈苏坐进后座,车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香和香氛味道。她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对司机说:“陆氏集团总部。” 车子平稳驶出陈家豪宅。陈苏侧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修剪整齐的园林,精心设计的喷泉,然后是高耸的写字楼,繁华的商业街。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减速。 陆氏集团总部大厦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金融区,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著天光。 车刚停稳,便有门童上前开门。 陈苏下车,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53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 前台几位妆容精致的接待小姐,见到她,立刻起身,笑容热情而恭谨:“陈小姐,您来了。” “聿则哥哥在吗?”陈苏问,脚步不停。 “陆总在开会。”其中一位接待连忙说,“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您要不要在休息区稍等?” 陈苏已经走向电梯间:“我去他办公室等。” 接待不敢拦,只能赶紧给总裁办的秘书打电话通报。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时,陆聿则的秘书张特助已经等在门口,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陈小姐,陆总正在开一个重要的高层会议,可能还要半小时。您先到办公室休息,需要喝点什么吗?” 顶楼总裁办区域,静謐而空旷,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氛。 “不用。”陈苏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我等他。” 陆聿则的办公室极大,视野极佳,一整面弧形的落地窗將大半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陈列柜里的几件艺术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的全景,云雾在脚下繚绕。 陈苏走到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毫不客气地在陆聿则的真皮座椅上坐下。 空气还残留著气息。 淡淡的雪茄味,混合著某种冷冽的木质香。 她翘起腿,脚尖勾著高跟鞋轻轻晃动,粉色的裙摆滑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肌肤。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她玩了会儿手机,翻了翻桌上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又对著手机屏幕检查了好几次妆容。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於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秘书压低声音的匯报:“陆总,陈小姐在里面等您有一会儿了。” 门被推开。 陈苏立刻坐直了一些,翘著的腿也放了下来,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线走进来,隨手鬆了松领带。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 身高逼近一米九,肩宽腿长,將简单的西装穿出了凌厉又隨性的气场。 他的脸带著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英俊。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樑挺直如峰,下頜线条清晰分明,唇形偏薄,此刻正勾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顏色偏浅,看人时总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打量,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偏偏眸光深处又藏著不容忽视的锐利和精明。 陆聿则的目光扫过办公桌后,那个霸占自己座位上的陈苏,眉毛微挑,笑意加深。 “今天吹得什么风。”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语调懒洋洋的,每个字却都像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把陈大小姐吹到我这儿来了?”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隨手將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俯身,双手撑在桌面边缘,微微倾向她。 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强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著极淡的菸草味。 陈苏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想来就来了。”她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怎么,聿则哥哥不欢迎吗?” 陆聿则低笑一声,绕过办公桌,靠在桌沿,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唇间,低头点燃。 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几分神情。 “欢迎。” 他吐出一口烟圈,隔著淡淡烟雾看她,眼神玩味,“只是好奇,陈大小姐今天怎么有这份閒情逸致,来视察我的工作?” 陈苏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她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结实坚硬的胸膛,忽然换上娇软的语气:“聿则哥哥,今天晚上王家有个慈善晚宴,你陪我去,好不好嘛?” 陆聿则垂眸,看了眼她点在自己胸口那截葱白似的手指,没躲,只是又吸了口烟,懒散道:“今晚有事。” “那你推了。” 陆聿则侧眼瞥她,深邃的眼眸里那点玩味更浓了,还掺著一丝似笑非笑:“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未婚妻。” 陈苏理直气壮,手指又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未婚夫陪未婚妻参加晚宴,天经地义。” 陆聿则的视线从她涂著亮晶晶唇釉的唇瓣上滑,掠过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泛著水光的眼眸上。 他忽然伸手,带著薄茧的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擦过她的下眼瞼,触感微凉。 “眼睛怎么了?”他问,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陈苏一愣,隨即瞪大眼睛,侧过头去,语气如常:“没睡好。” “哭了?”他追问,目光锐利得像能拆穿所有偽装。 陈苏瞪他一眼,带著嗔怒:“你管我?” 陆聿则轻笑一声,声音里带了点恶劣的愉悦:“未婚夫关心未婚妻,天经地义。” 他用她刚才的话回呛。 气得陈苏跺了跺脚,烟粉色的裙摆漾开小小的涟漪,衬得那截小腿愈发白皙晃眼。 “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她今天穿的这条裙子,烟粉色的丝绸衬得她肌肤胜雪,吊带设计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肩线。 开衫隨意地披著,要掉不掉,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陆聿则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晚宴几点?”他忽然问。 陈苏眼睛一亮:“八点开始。” “那我六点去接你。” 陆聿则说著,伸手,略带薄茧的指节在她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现在,陈大小姐,我要工作了,你可以移驾了吗?” 陈苏捂住额头,瞪他,但目的已经达到,陈苏脸上绽开一个明艷的笑容。 她见好就收,拎起手包:“那我走啦。”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补充道:“对了,晚上记得穿粉色西装,我们要穿情侣装哦。” 陆聿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得寸进尺。” 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 第54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 车子驶离陆氏大楼,匯入人潮车流。 陈苏靠在舒適的真皮后座上,窗外繁华街景飞速倒退,她却无心欣赏。 脑海里,关於今晚的原剧情清晰浮现。 在原剧情中,陈苏也给陆聿则发了邀请消息,同样被陆聿则以“有事”推脱。 结果陆聿则回到陆家后,碰巧遇到给陆亦川补课到很晚的林知夏。 或许是出於对一位勤工俭学女孩深夜独自归家的基本礼节,或许是一时兴起,他让司机送她。 就在那破旧逼仄的巷口,他看到了与他所处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生样本。 清贫、坚韧,带著不服输的亮光。 那一刻的触动,是后续一切欣赏与好感的起始。 所以。 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不能让陆聿则今晚回陆家,不能给他和林知夏单独相处的机会。 车子驶入陈家所在的別墅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每栋別墅都占地广阔,私密性极好。 陈家宅邸是其中最大的一栋,法式建筑风格,白色外墙,蓝色屋顶,前后花园加起来超过两千平。 车子停在喷泉旁。 陈苏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精心修剪的草坪边缘的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管家李伯已经等在门口:“小姐回来了。” “妈妈在家吗?”陈苏把手包递给佣人。 “夫人在客厅。” 陈苏走进玄关,换上柔软的室內拖鞋。客厅里,苏婉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时装杂誌。 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穿著一身青绿色的真丝家居服,长发鬆松挽起,气质温婉优雅。 听到脚步声,苏婉抬起头,看到陈苏,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苏苏回来了?去哪儿了?怎么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陈苏走到沙发边,挨著苏婉坐下,亲昵地搂住她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上:“妈妈,我去找聿则哥哥了。他答应晚上陪我去参加慈善晚宴。” 苏婉笑著点了点她的鼻尖,眼神宠溺:“总算知道主动去找聿则了?也好,你们俩是该多培养培养感情,毕竟是要结婚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陆陈两家的联姻是早就定下的,但陆聿则对陈苏的態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苏婉不是不担心,只是女儿喜欢,她也只能尽力撮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陈苏像只猫似的,慢慢滑下去,顺势躺在苏婉腿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母女俩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斑。 “妈妈。” 陈苏仰著脸,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忽然问:“我可以永远在你身边陪著你吗?”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不確定。 苏婉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手指轻轻梳理著女儿柔软的长髮:“傻苏苏,你还要结婚,还要有自己的家庭。妈妈不可能一直陪著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柔,“不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如果以后……苏苏在任何地方受了委屈,隨时都可以回来。” “嗯。” 陈苏用力点头,將脸埋进母亲温暖的掌心,汲取著这份毫无保留的宠爱。 这是她目前最坚固的堡垒。 _ 整个下午,陈苏都安心待在家里。 三点整,她预约的顶尖造型团队准时上门。 巨大的穿衣镜前,她最终选定了一条香檳粉色的抹胸鱼尾长裙。 丝绸质地泛著珍珠般的光泽,將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裙身剪裁极其贴合,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起伏的曲线,鱼尾裙摆迤邐及地,行动间波光粼粼。 造型师为她將长发鬆松挽起,露出优美脆弱的肩颈线条。 再配上一套玫瑰金镶嵌碎钻的项炼与耳钉,整个人宛如一颗被打磨得熠熠生辉的粉色宝石,娇艷夺目。 _ 六点整,陆聿则的车准时停在陈家门前。 他下车,一身剪裁精良的菸灰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气质沉稳中依旧带著那股散漫的痞气。 他走进客厅,礼貌地向苏婉问好。 几乎是同时,楼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聿则哥哥!” 陈苏拎著裙摆,像只翩躚的蝴蝶,从旋转楼梯上小跑下来。 陆聿则闻声抬头。 那一瞬间,陈苏清楚地看到他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艷。虽然很快就被惯有的玩味神色覆盖。 但她捕捉到了 陈苏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过去,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聿则哥哥!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陆聿则垂眼看她,任由她挽著,挑了挑眉:“怪我……太守时了?” 陈苏娇嗔地哼了一声,更紧地抱住他的胳膊,仰起小脸:“谁叫我一想到要见你,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別慢。” 陆聿则低笑一声,没接话。 苏婉在一旁看著,眼中满是笑意,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两人走出別墅。 陆聿则颇为绅士地替陈苏拉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手掌护在车顶。 坐进车內,封闭的空间里顿时盈满她身上清甜的香气,混合著淡淡的雪鬆气息。 去往晚宴的路上,陈苏的嘴几乎没停过。 “聿则哥哥,我好饿哦,中午都没怎么吃……” “聿则哥哥,一会儿到了那里,你要紧紧跟著我,不许丟下我一个人!” “聿则哥哥,你说我今天这身裙子好看吗?配你的西装是不是特別搭?” 她嘰嘰喳喳,像只被放出笼的百灵鸟,试图用声音填满每一寸安静的空间。 从今天穿的裙子有多难穿,到前几天买的包包有多难配衣服,再到某个品牌新出的口红顏色有多好看。 陆聿则大多时候只是漫不经心地听著,偶尔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嗯”作为回应,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夜景,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直到她抱怨饿的嘟囔声又一次响起,他终於偏过头,视线在她妆容精致,神采奕奕的小脸上扫过,慢悠悠开口: “陈苏,我看你这活力充沛的样子,可不像饿著肚子的。” 陈苏一噎,鼓了鼓脸颊,气呼呼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留给陆聿一个后脑勺,细白的脖颈在挽起的长髮下若隱若现。 车厢里终於获得片刻清净,陆聿则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第55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 七点半,车子抵达晚宴举办的酒店。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豪车。 侍者快步上前拉开车门,陆聿则先下车,然后转身,朝车內的陈苏伸出手。 陈苏把手放进他掌心,借著力度下车。 她的高跟鞋有十厘米,站定时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 “挽著我。”陆聿则说,手臂微微弯起。 陈苏从善如流地挽住他,两人並肩走进酒店大堂。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陆聿则和陈苏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高大俊美,气场强势,女孩娇艷明媚,依偎在他身侧,宛若一对璧人。 “陆总,陈小姐,晚上好。” “陆总今天真是难得赏光。” 不断有人上前寒暄,多是衝著陆聿则而来,言辞恭敬热络,顺带也会夸讚几句“陈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陆聿则游刃有余地应酬著,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陈苏挽著他的手臂,脸上也掛著標准的社交微笑,偶尔回应几句。 但她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她是真的饿。 中午为了穿礼服好看,只吃了一小份沙拉,现在胃里空得难受。 而且这些应酬无聊透顶,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笑容都像是同一个模具刻出来的。 陈苏的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飘向一侧琳琅满目的自助餐檯。 她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陆聿则的眼睛。 他微微侧身,对她低声道:“饿了就先去吃点东西。”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廓,陈苏的耳朵微微发烫。 “那你呢?”她小声问。 “我还要和几个人谈点事。”陆聿则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就在餐区待著,別乱跑,乖。” 最后那个“乖”字说得又低又磁,像羽毛搔在心上。 陈苏点点头,鬆开他的手臂,朝自助餐区走去。 餐区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美食。 她拿了个小盘子,夹了几块小蛋糕,一块三文鱼,又倒了杯香檳。 她的酒量不差,这点酒精只是让脸颊泛起淡淡的粉晕,更添娇色。 她站在角落里小口吃著,目光却始终追隨著宴会厅中央的陆聿则。 他站在一群人中间,身姿挺拔,谈笑风生。 灯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罩了层光环。 这样的陆聿则,耀眼,夺目,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她,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等她饜足地放下酒杯,陆聿则也恰好摆脱了又一波应酬,来到她身边。 八点半,慈善拍卖开始。 两人在预留的vip席坐下。 拍卖品大多是珠宝,艺术品,偶尔有几件古董。 陈苏对这些兴致缺缺,但她知道不能白来一趟。 当一条钻石项炼被呈上来时,她凑到陆聿则耳边:“聿则哥哥,那条项炼好看。” 陆聿则侧头看她:“喜欢?” “嗯。”陈苏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配我那条黑色礼服应该不错。” 陆聿则没说话,只是举起了竞价牌。 最终,项炼以高出市场价三成的价格被他拍下。 接下来的几件首饰,只要陈苏多看一眼,陆聿则都会毫不犹豫地出价。 拍卖结束,从拍卖厅出来,时间尚早。 陈苏偷偷瞄了眼手机,心里盘算著。 按原剧情,此刻陆聿则应该已经回到陆家,恰好遇到林知夏。 现在他被自己绊在这里,但晚宴结束后,他势必会送自己回家,然后呢? 他会不会还是回陆宅? 林知夏如果还在…… 不行,得再拖一拖。 “聿则哥哥,我有点累了。”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带著倦意。 陆聿则低头看她:“那送你回家?” “嗯。”陈苏点头,又补充道,“但我想走侧门,正门那边记者太多了。” “好。” 两人起身,朝宴会厅侧面的安全通道走去。 通道连著一段楼梯,可以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 楼梯铺著厚厚的地毯,但陈苏脚下穿著的高跟鞋本就极细极高,走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她紧紧挽著陆聿则的胳膊,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在迈下一步时。 “啊……”一声轻呼,脚踝朝外侧微微一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本能地紧紧抓住身旁陆聿则的手臂。 陆聿则反应极快,手臂立刻收紧稳住她,隨即蹙眉,低头看向她的脚:“怎么了?” “疼……”陈苏漂亮的眉眼立刻皱成一团,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泪光莹莹,仰头看他,“聿则哥哥,我好像扭到脚了……好疼。” 陆聿则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轻易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气息混合著极淡的菸草味,瞬间將她包围。 他抱著她稳步走下剩余的台阶,走到旁边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区,將她小心放下,隨即单膝蹲在她面前,伸手去碰她的脚踝。 陈苏今天穿的是一双银色细带高跟鞋,此刻脚踝处果然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痕。 她皮肤极嫩,稍微用力就容易留下痕跡,这倒省了她故意使劲的麻烦。 “能活动吗?”他轻轻转动她的脚踝。 陈苏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疼……聿则哥哥,好疼……” “好像肿了。”陆聿则查看了片刻,眉头未松,抬眼看她,“去医院看看。” 陈苏眼里还噙著泪花,闻言可怜兮兮地点头:“嗯……” 隨即又撒娇,“可是走不了路了,聿则哥哥……” 陆聿则看著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没说什么,再次將她抱起,径直走向等候的车辆。 陈苏搂著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眼泪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布料。 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唇角悄悄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司机早已机灵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被安稳地放进车里,陈苏靠在椅背上,看著身旁坐进来的陆聿则,脸上泪痕未乾,声音娇软:“聿则哥哥,你真好。” 陆聿则吩咐司机去最近的私立医院,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 车內光线昏暗,那一瞬间,他看到她小巧的脸上泪痕与得逞的笑意交织,像只偷吃了鱼还假装委屈的猫。 他没拆穿,只是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眼睛微眯,目光投向窗外。 第56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5)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早有接到消息的医护人员等候。 车门打开,陈苏却没有自己下来的意思,她微微侧身,朝著陆聿则方向,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粉唇微抿,那姿態理直气壮得仿佛天经地义。 陆聿则侧目看她,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似嘲似讽,却还是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將她抱了出来。 被抱进诊室,立刻有经验丰富的医生上前,小心翼翼地脱掉她那只银色高跟鞋,仔细检查她的脚踝。 触诊,按压,活动关节…… 医生动作轻柔,陈苏配合地微微蹙眉,做出强忍疼痛的模样。 但其实那点微弱的痛感早已消失,皮肤上淡淡的红痕也在这一路上渐渐褪去,恢復成一片细腻无瑕的白。 “奇怪……”为首的医生仔细看了看,又轻轻活动了一下她的脚踝,陈苏的关节活动自如,毫无滯涩。 “陈小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具体是哪个位置疼?” “就是这里……还有这里……”陈苏胡乱指了两下,声音带著点娇气,“一动就有点疼疼的。” 她含糊其辞,眼神飘忽。 医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没发现任何外伤或急性扭伤的典型特徵。 一位年长些的医生谨慎建议:“从外观和初步触诊看,似乎没有明显问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拍个片子看看?万一有细微的骨裂或软组织损伤,早点发现也好处理。” “好呀好……”陈苏立刻点头,顺著医生的话往下说。 “不用了。” 陆聿则冷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她的附和。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苏诧异地抬头,撞上陆聿则投来的目光。 他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形挺拔,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其中確切的神色。 但那目光却有如实质,带著一种穿透性的锐利,慢条斯理地扫过她有点僵硬的脸,最后落在纤细素白的脚踝上。 他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极淡的弧度,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空气更冷了几分。 “我看她,生龙活虎得很。” 陈苏心头一跳,仰起脸看他,下意识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陆聿则抬腿,几步走到诊床前,居高临下地看她。 他忽然伸出手,带著薄茧的指腹捏住了她一侧柔软的脸颊,稍稍用力。 “装什么呢?陈苏。”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很好玩?嗯?” 他的手指捏得不重,却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道。 陈苏被迫仰著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浅色眼瞳里。 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玩味或纵容,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被愚弄后的不悦。 医生和护士们见状,极有眼色地互相对视,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诊室,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唔……”陈苏被他捏得脸颊微痛,含糊地呜咽一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 她刚想辩解,可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口。 陆聿则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 他用指腹在她被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然后鬆开了手。 他的手垂回身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乾净而有力。 “没有下次。”他淡淡开口,却带著份量。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带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这警告,显然是指她企图用装病来欺骗他的行为。 说完,他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拉开诊室的门,逕自走了出去,背影挺拔。 陈苏坐在诊床上,摸摸他捏过的脸,望著空荡荡的门口,眨了眨眼。 她慢吞吞地自己穿好鞋子,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裙摆,这才走出诊室。 走廊里早已不见陆聿则的身影。 _ 司机恭敬地等在车边,看到陆聿则先一步面色如常地出来,上了车。 而隨后出来的陈小姐,虽然依旧漂亮得晃眼,但神情明显有些懨懨的,不像来时那般雀跃。 他眼观鼻鼻观心,什么也没问,只稳稳地开车。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陈苏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难得地没有再找话题。 陆聿则则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冷硬而淡漠。 车子平稳地驶入陈家別墅区,停在那栋灯火通明的欧式建筑前。 司机下车,为陈苏拉开车门。 陈苏却没有立刻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闭著眼睛的陆聿则。 车內光线昏暗,他轮廓分明的脸一半隱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我到了,聿则哥哥,拜拜……” 陆聿则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光平静无波,甚至没有看向她,只是目视前方,从鼻腔里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苏这才慢吞吞地下车。 夜风带著凉意拂过她裸露的手臂,她站在別墅门前温暖的灯光下,看著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没有丝毫停留,无声地滑入夜色,迅速远去,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车子完全看不见,陈苏脸上那点沮丧和討好才瞬间消失。 她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狡黠又满意的弧度。 回到灯火通明的別墅,她径直去了厨房,吩咐值夜的厨师:“明天早上,给我做几个小蛋糕,要精致一点。其中单独做两三个,少糖,最好几乎没什么甜味的那种。” 躺在巨大的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著身体,陈苏闭著眼,在脑海中唤道:“007,明天陆聿则一整天都会在陆家主宅,对吗?。” 【是,宿主。】系统机械音平稳响起,【目標人物陆聿则,明日全天在陆家主宅处理家族事务,无外出安排。】 “林知夏给陆亦川补课的时间呢?” 【固定时间为每天下午五点半开始,时长通常为两小时。】 下午五点半…… 陈苏睁开眼,氤氳水汽中,她的眼眸清亮。 _ 翌日上午,阳光晴好。 陈苏起得不晚,特意选了一套看起来清新又带著点俏皮的装扮。 浅粉色的针织短上衣搭配白色高腰百褶短裙,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 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的额头,脸上化了淡妆,显得青春洋溢,娇美动人。 她对著镜子左右照了照,確保每一处都完美无瑕,这才拎起那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坐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去陆家主宅。”她吩咐司机。 陆家主宅位於城西僻静的半山,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西合璧式庄园,气派非凡,远非陈家別墅可比。 车子驶入雕花铁门,沿著修剪整齐的林荫道行驶了好一会儿,才在主楼前停下。 “你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下车前,陈苏对司机吩咐道。 她拎著蛋糕盒,脚步轻快地走向主宅大门。 刚走进前庭花园,就碰见了正在晨间散步的陆家老爷子。 老爷子年逾古稀,精神矍鑠,面容慈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中式褂衫,手拄著一根紫檀木手杖。 但那双经歷过无数风浪的眼睛看人时,总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洞察力。 两家是世交,陈苏从小就常来陆家玩,嘴又甜,很得老爷子喜欢。 “陆爷爷早!”陈苏立刻扬起最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打招呼。 老爷子闻声转头,看到她,脸上露出慈爱:“是苏苏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找聿则哥哥。”陈苏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语气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羞涩,“顺便给他带了小蛋糕。” 老爷子闻言,瞭然地哈哈一笑,目光在她明媚的笑脸和精致的蛋糕盒上扫过,指了指楼上:“去吧,那小子在楼上书房呢。要是他欺负你,就跟爷爷说。” “知道啦,谢谢陆爷爷!”陈苏乖巧应声,脚步轻快地朝主宅跑去。 她对这里確实轻车熟路。 上了二楼,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雕花书房门前,陈苏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隔著门板,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苏推门进去,又反手轻轻关上门。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乖乖地站在门口,两手规规矩矩地提著那个扎著丝带的蛋糕盒,微微垂下眼睫,然后又抬起,望向书桌后那个身影,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聿则哥哥早。” 陆聿则正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对著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快速敲击著键盘,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 闻声,他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瞥了她一眼。 今天的她,打扮得格外乖巧,高马尾显得脸蛋愈发小巧精致,粉白搭配清新淡雅。 “早。”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陈苏见他没有无视她,心下稍安,提著蛋糕盒,小步挪到书桌前。 她將蛋糕盒轻轻放在桌角,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眨著大眼睛: “聿则哥哥,这是我今天早上亲手做的小蛋糕。” 她特意在“亲手”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骗你。这个就当是赔礼道歉,你尝尝看……別再生我的气了。” 她抬起眼,浓密的睫毛忽闪著,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一丝紧张,观察著陆聿则的反应。 第57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6) 陆聿则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眼,只不咸不淡地反问:“亲手做的?” “当然。”陈苏立刻点头,语气肯定。 她动作麻利地拆开蛋糕盒最上层那个精致的小方盒,里面是一块卖相极佳的榛仁黑巧巴斯克蛋糕,浓郁的巧克力香气混合著焦糖的甜瞬间溢散开来。 她拿起盒子里配备的小银勺,小心翼翼地从边缘挖下一小块,小心翼翼递到陆聿则唇边。 她微微倾身,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带著点诱哄:“聿则哥哥,你尝尝嘛,看好不好吃……” 陆聿则的目光终於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近在咫尺的勺子和她殷切的脸上。 他静默了一瞬,挑眉,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她这番诚意。 最终,他还是微微张口,接受了这份赔礼。 蛋糕入口,浓郁的黑巧微苦与醇厚的奶酪香气交织,甜度確实控制得恰好,口感绵密细腻。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带著股漫不经心的优雅,慢慢咀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咽下。 然后给出两个字的评价:“还行。” 陈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就好。” 她像是受到了鼓励,胆子也大了些,乾脆搬了把椅子凑到他书桌旁边。 紧挨著他坐下,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陆聿则没再说话,只是在她递过来时,配合地张口。 一个喂,一个吃,书房里一时间只有他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和她小心翼翼挖蛋糕的细微动静。 不知不觉,小半个蛋糕下了肚。 见此情形,陈苏兴致更高, 陈苏乾脆把盒子里其他几个小蛋糕也拿了出来。 抹茶慕斯,莓果挞,海盐焦糖布丁……五顏六色地摆了一小片。 她给自己也拿了个小勺,开始享用那个莓果挞,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安静的空气里,多了些窸窸窣窣拆包装,勺子碰触瓷碟的声响,还有陈苏偶尔因为美味而发出的小小轻嘆。 只是隨著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甜香,陆聿则的原本专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眼角的余光里,他昂贵光洁的黑檀木书桌边缘,已经多了几个蛋糕的瓷碟,以及杂乱的散落的蛋糕包装纸。 他的额角跳了一下。 “陈苏。” 他停下敲击,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清晰的警告意味。 “嗯?” 正挖了一勺抹茶慕斯的陈苏抬起头,眼神无辜。 陆聿则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视线扫过桌面,语气平淡:“一会儿收拾乾净。桌子上要是留下一处奶油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她,唇角似乎弯了一下,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我就把你做成蛋糕,塞进烤箱烤了。” 陈苏动作一顿,赶紧也低头检查桌面。 还好,她虽然吃得隨意,但还算小心,桌面依然乾净。 她连忙保证,“知道了……” 陆聿则不再理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只是那甜腻的味道不断侵扰著他的嗅觉。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让她拿著东西出去吃。 “聿则哥哥,再尝尝这个海盐焦糖的,味道很特別!” 陈苏大约是吃得高兴了,又挖了一勺新的,殷勤地递过来,动作比之前快了些,勺子径直送到了他唇边。 她的动作有些急切,勺子递过去时力道没控制好,勺沿不轻不重地戳到了陆聿则的下唇,又顺著唇角划过。 细腻的奶油和一点巧克力脆,就这样蹭在了他的嘴角。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聿则的动作彻底停下,他慢慢转过头,撩起眼皮,琥珀色的眸子锁定陈苏,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无形的低气压瞬间瀰漫开来。 陈苏举著勺子的手僵在半空,看著他嘴角那点黑色。 她先是想笑,又猛地意识到不妥,赶紧抿住嘴,把快要溢出的笑意憋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 倾身过去,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聿则哥哥……” 她的指尖隔著纸巾,能感觉到他唇角的温度。 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著淡淡的焦糖味,有种奇异的反差。 陆聿则任由她动作,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直到她收手,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擦乾净了?” “嗯嗯,乾净了。”陈苏一个劲儿地点头。 陆聿则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压迫感。 他走到门边,拉开书房的门,然后侧身,对著还在椅子上的陈苏,言简意賅:“出去。” “啊?”陈苏没反应过来。 “连人带蛋糕,”陆聿则偏了偏头,示意那一桌狼藉,“立刻。” 陈苏知道再待下去真要惹恼他了,只好悻悻地收拾起几个还没动过的蛋糕,重新装回盒子,抱著它,一步步挪向门口。 门被重重关上。 陈苏站在门外走廊,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反正蛋糕还没吃完,找个地方继续享用也不错。 她抱著盒子刚走下楼梯转角,就迎面碰上了正懒洋洋晃悠上来的陆亦川。 陆亦川继承了陆家优良的基因,身高腿长,眉眼英俊,只是那神情里总带著一股傲气,眼角习惯性地上挑,看著就不好惹。 此刻,陆亦川也看到了抱著蛋糕盒子的陈苏,再联想到她刚从二楼书房的方向下来。 他眉毛一挑,嘴角那抹惯有的嘲讽笑意立刻加深,嗤笑出声:“哟,这不是我们陈大小姐吗?怎么,被我哥从书房里赶出来了?” 陈苏早就习惯了他这张贱嘴,也不生气,反而举起手里的蛋糕盒,晃了晃:“吃蛋糕吗?还剩不少。” 陆亦川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夸张的嫌弃表情:“陈苏,你没事吧?你吃过了再给我?恶不噁心。” “有没动过的。”陈苏补充。 陆亦川皱起眉,眼神狐疑地在蛋糕和她脸上来回扫视,“你下毒了?” 陈苏白了他一眼:“所以,吃不吃?” 主要是她一个人確实吃不完这么多,扔掉又觉得浪费,给陆亦川,总比餵垃圾桶强点,顺便……也能打发点时间。 陆亦川盯著她看了几秒,最终耸耸肩,下巴朝楼下点了点:“下楼吧,去餐厅吃,谁要在楼梯上站著吃。”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_ 说起来,陈苏和陆亦川从小就不大对付。 两人年纪相仿,又是世交,本该是青梅竹马,偏偏像八字犯冲。 陆亦川性格顽劣,嘴又毒,每次见面不刺陈苏几句就浑身不舒服。 这深仇大恨的根源,要追溯到两人很小的时候。 一次在陆宅玩捉迷藏,陆亦川自作聪明躲进了堆放杂物的阁楼,藏得严严实实。 当时负责找人的陈苏,找了一圈没找到,正巧家里来人接她回去,走得匆忙,忘了跟躲得人说游戏结束。 结果陆亦川在漆黑闷热的阁楼里,抱著“决不能被发现”的信念,兢兢业业硬生生躲了一个下午,直到晚饭时间管家四处寻人,才在阁楼角落找到快要睡著的他。 那时的小陆亦川还以为自己在游戏中,坚决不肯出来,直到管家哭笑不得地告诉他:“小少爷,陈苏小姐中午就被接回家吃饭去了。” 小陆亦川当时就懵了,隨后便是滔天的怒火和被背叛的委屈。 第二天他气冲衝去找陈苏兴师问罪,陈苏解释了原因也道了歉,但小少爷觉得这理由完全不能弥补他一个人在黑阁楼里坚守好几个小时的创伤。 於是,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他愣是记仇记到了现在,几乎成了两人见面必翻的旧帐,也成为他用来嘲讽她的固定素材。 陈苏起初还会跟他吵,后来发现这纯粹是浪费口水,大多时候就当他是背景噪音。 _ 来到宽敞明亮的餐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两人没什么交流地在长餐桌旁坐下,陈苏打开盒子,把没动过的那几份推给陆亦川,自己则继续攻克那个吃了一半的莓果挞。 两人就这么別彆扭扭地並肩坐著,各自吃著面前的甜点,气氛居然有种诡异的平和。 _ 楼上,陆聿则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揉了揉眉心,起身离开书房,打算到楼下花园透透气。 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他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透过楼下的玻璃门和敞亮的空间,他的视线落在一楼的餐厅。 长餐桌旁,陈苏和陆亦川並排坐著,两人面前各摆著一个小蛋糕。 没有他预想中的爭吵斗嘴,甚至没什么交流。 陈苏小口小口地吃著,侧脸看起来安静甚至有点乖巧,陆亦川则吃得快些,但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他们身上,给这难得平和的画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空气里,仿佛还飘著未散的甜腻的蛋糕香气。 陆聿则站在楼梯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隨即收回目光,转身,朝著相反方向的露台走去。 第58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7) 午宴设在陆宅主楼一侧的玻璃花房餐厅里。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条餐桌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晶莹的玻璃杯折射著璀璨光芒。 陆家眾人陆续落座。 陆老爷子居主位,陆聿则的父母,陆亦川的父母分坐两侧,然后是陆聿则,陈苏和陆亦川。 饭间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和乐。 然而,餐桌上有两个人,面对满桌珍饈,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两人上午分食了那盒蛋糕,此刻胃里还是满满的甜腻感。 陈苏只象徵性地夹了几片清炒时蔬,小口小口地吃著米饭。 她饭量本就不算大,此刻更是吃得猫食一般。 陆老爷子见状,放下汤匙,和蔼地看向陈苏:“苏苏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是家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吗?想吃什么,让厨房再去做。” 陈苏连忙放下筷子,摆手摇头:“不是的,陆爷爷,饭菜很好吃,是我……” 她正想找个“不太饿”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身旁一直安静用餐的陆聿则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她偷吃就吃饱了。” 桌上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陆聿则用公筷给自己夹了块鱼肉,慢条斯理地补充:“蛋糕,一个人吃了一大半。” 陆老爷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想起陈苏早上来时確实提著个大盒子,说是给聿则的点心,不由失笑,摇了摇头:“你这孩子……甜品可不能当饭吃。” 陈苏语噎,悄悄瞪了陆聿则一眼,对方却恍若未觉,姿態优雅地继续用餐。 她面上却还得维持著甜美的笑容:“知道了陆爷爷,下次不会了。” 这时,陆夫人—— 陆聿则的母亲,一位气质温婉雍容的贵妇,笑著向陈苏,找了个新话题:“苏苏,你妈妈最近忙些什么?好些日子没见她过来喝茶了。” 陈苏收敛心神,乖巧回答:“伯母,妈妈最近也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书,插插花。” “那正好,”陆夫人笑道,“让她有空多来家里坐坐,陪我说说话。你也常来,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 “嗯,我会转告妈妈的,谢谢伯母。”陈苏甜甜应下。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她本就吃得少,很快便用完了自己那份几乎没动过的午餐。 趁著大人们还在閒聊,她轻声说了句“我吃好了,陆爷爷,伯父伯母慢用”,便起身离席。 在她离开后,陆老爷子看著对面同样没吃几口的孙子,挑了挑眉:“亦川,你怎么也吃这么少?” 陆亦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碗里的米饭,闻言刚要张嘴,想隨口糊弄过去,坐在他一旁的亲堂哥,眼皮都没抬,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精准补刀: “蛋糕的另一半,他吃的。” 陆亦川:“……” _ 陈苏没去陆家的客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点点光晕。 她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走向陆聿则的房间。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空间很大,房间里的陈设简洁而冷感,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和他办公室的风格一脉相承,简洁、整齐、一丝不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小花园还可以看见远处的喷泉。 空气里瀰漫著极淡的,属於陆聿则的雪鬆气息,清冽而沉稳。 上午的奔波和装乖卖巧似乎耗去了她不少精力,此刻被这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包裹著,一阵困意袭来。 她踢掉鞋子,也没多想,就爬上了那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適的大床。 床垫柔软,枕间他的气息更明显些。 陈苏披著毯子,侧身蜷缩起来,不知不觉便沉入了梦乡。 _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聿则走了进来,看到自己床上隆起的一小团时,脚步顿住。 女孩睡得正熟,脸颊压著枕头,栗色的长髮散开,遮住半边脸,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瞼上,粉嫩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均匀。 衣服的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陆聿则走到床边,垂眸看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 睡著的她,收起了所有张牙舞爪的骄纵,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他伸出手,將因为她翻身而滑到腰际的薄毯轻轻拉起,仔细盖到她肩头。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在她安静的睡顏上又停留了一瞬,隨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陈甦醒过来时,房间里光线已经有些昏暗。 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也格外安心。 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上还盖著那条柔软的薄毯。 没多想,她下床走进与臥室相连的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过来。 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髮和衣裙,她走出房间。 在走廊遇到管家,她问:“王伯,聿则哥哥在哪里呀?” 管家恭敬地回答:“陈小姐,大少爷在书房。” “谢谢。”陈苏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房。 下午的时光静謐,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书房的门虚掩著。 她轻轻推开,里面的光线比臥室更暗一些,窗帘半拉著。 她一眼就看到,陆聿则並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靠坐在书房一侧的宽大沙发上。 他长腿敞开,双臂环抱在胸前,头微微垂著,眼睛闭著,呼吸平稳悠长,似乎是睡著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樑和薄唇的线条,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他白日里那份冷硬和玩味淡化了不少,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静謐。 陈苏关上门,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托著腮,就这么近距离地,毫不掩饰地盯著他的脸看。 她没有出声,只是仰著头,静静地看著他。 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挑不出瑕疵。 皮肤是冷调的白,睫毛长得不像话,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即使睡著了,也带著点习惯性的微抿。 看起来就好亲。 她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地微微歪了歪头。 “好看吗?” 冷不丁地,陆聿则眼睛没睁,薄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声音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低沉地敲在静謐的空气里。 陈苏嚇了一跳,隨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回答得理直气壮:“好看呀。” 她凑近一点,补充道,声音里带著娇憨和得意,“我的未婚夫,当然好看。” 陆聿则这才缓缓掀开眼皮。 刚睡醒,他眼底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迷濛,但很快就被惯有的深邃和清醒取代。 他没接她的话,只是坐直了身体,抬手捏了捏眉心,目光隨意地扫过墙上的掛钟。 陈苏也跟著他的视线看去。 时针已经指向了五点半。 她心里微微一动。 时间到了。 “聿则哥哥,你继续休息吧,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她站起身,语气轻快自然。 陆聿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似乎还有些倦意,又重新靠回了沙发背。 陈苏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书房,並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她转身,朝著陆亦川常用的小书房和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里面传来陆亦川懒洋洋的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进来!” 陈苏推开门。 房间是典型的少年风格,带著点凌乱的潮酷感。 陆亦川正没正形地半躺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两条长腿大剌剌地搭在面前矮几的边缘。 矮几上散乱地放著几本课本和习题册。 而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坐著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穿著简单的白色棉布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但十分乾净整洁。 有些毛躁的长髮扎成低马尾,显得清爽干练,五官不算极惊艷,但组合在一起很舒服,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沉静,透著股书卷气。 此刻她手里正拿著一本摊开的书,听到开门声,循声望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而另一边,陆亦川一见是陈苏,脸上立刻堆满了大写的嫌弃,坐直身体,语气恶劣:“陈苏?你来干嘛?没看见我正补课呢吗?本少爷忙著呢,没时间陪你瞎闹腾!” 第59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8) 陈苏对陆亦川的话充耳不闻。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视线在他那副瘫在沙发上,毫无坐相的姿势上扫过,然后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的挖苦毫不掩饰:“陆亦川,陆家的礼仪,你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说完,她完全无视陆亦川瞬间铁青的脸色,转向一旁有些无措的林知夏,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露出一个带著点长辈式关怀的微笑,语气温和有礼:“老师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您?” 林知夏显然不太適应这突如其来的变脸。 她放下手中的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姿態不卑不亢,声音温和有礼:“叫我小林老师就好。您是……?” 陈苏笑得更加亲切,甚至还带上了点歉然:“哦,我是陆亦川的嫂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已经快要气炸的陆亦川,“抱歉啊小林老师,刚刚让您见笑了,我们家亦川,有时候是有点缺乏管教。” 林知夏连忙摇头,表示没事,眼神却在陈苏和陆亦川之间小心地游移,显然察觉到了气氛的极度不寻常。 “陈苏!” 陆亦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就凭你?还想当我嫂子占我便宜?!我告诉你,下辈子也不可能!” 他简直气疯了,陈苏不过比他大了一点点,那所谓的婚约在他看来更是八字没一撇,让他叫陈苏嫂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亦川,你给我放尊重点。”陈苏也毫不示弱地扬起了下巴,漂亮的眼睛里燃起怒火,“我就是你嫂子!” “哈?”陆亦川气极反笑,“我哥知道这件事吗?別忘了上午是谁被他从书房里毫不留情地赶出来的!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陆亦川专挑痛处戳。 “你……!” 陈苏被他当著一个外人的面揭了短,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恼。 这个王八蛋。 夹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林知夏更加尷尬了,她试图开口劝解,声音细弱:“那个……你们別吵了……” 然而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两人的唇枪舌剑里。 房间里乌烟瘴气,充斥著火药味。 眼看言语衝突就要升级成肢体推搡。 林知夏见势不妙,正打算悄悄挪出去叫人,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嘭。” 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让屋內剑拔弩张的三人同时一愣,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陆聿则站在门边,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不知来了多久,脸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穿著简单的家居服,却依然有种迫人的气势。 目光带著明显的不悦,在混乱的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脸红脖子粗的陆亦川和眼眶泛红,气得胸口起伏的陈苏身上。 “吵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房间里一大半的火焰。 “聿则哥哥……”陈苏反应最快,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放弃了与陆亦川的对峙,小跑著扑到陆聿则身边。 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仰起小脸,声音带著哽咽和控诉:“亦川他……他侮辱我……” 她甚至抬起手,掩住半边脸,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仿佛真的伤心欲绝。 陆聿则垂眸,看了眼她拽著自己袖口微微发抖的指尖,又抬眼,目光落在她那张泫然欲泣脸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愣在原地的陆亦川,语调毫无波澜:“解释。” 陆亦川被他哥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怵,但少年人的倔强让他不肯低头,硬著头皮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她本来就不是我嫂——” 最后那个“子”字在陆聿则陡然冷下来的目光里,被生生咽了回去。 “道歉。” 陆聿则吐出两个字,不容置疑。 陆亦川也急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尤其是在陈苏面前,他脖子一梗,硬邦邦地顶回去:“我不!” 陆聿则看著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行。” 他拿出手机,一边拨號一边用清晰冷淡的语调陈述:“陆亦川名下所有信用卡、附属卡,包括那几笔信託分红和车钥匙,全部冻结。期限两个月,或者,直到他学会道歉为止。” 他是陆家如今的掌权人,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便是绝对的执行令。 陈苏原本只是想让陆聿则训斥陆亦川几句,给自己撑撑腰,没想到他出手这么重。 听到“冻结两个月”,她心里咯噔一下,站在陆聿则身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点什么。 是不是……有点太严格了? 陆聿则却像是没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已经收起手机,目光转向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知夏。 “林老师,”他语气客气,却疏离,“补课暂时先停一周。这一周的费用,按天结算,会照常支付给你。” 林知夏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这突如其来的带薪休假让她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的,陆先生。我明白了,那我先告辞了。” 她不多留,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和包,对陆聿则和陈苏微微頷首,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陆聿则这才抽出被陈苏攥著的衣袖,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走了。” 陈苏赶紧跟了上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陈苏心里的那点不安在放大,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陆聿则身侧,犹豫著开口:“聿则哥哥,其实……” “不用替他求情。” 陆聿则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平淡地截断了她的话,“他確实该好好管教了,言行无状,顶撞长辈,不是第一次。” 这个长辈…… 指他还是她? 她偷偷瞥了一眼陆聿则冷峻的侧脸,把原本想求情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地“哦”了一声。 第60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9) 当晚,陆聿则亲自开车送陈苏回陈家。 陈苏偶尔瞥一眼陆聿则的侧脸,他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路灯的流光下明明灭灭,一如既往的疏离,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车子平稳地停在陈家別墅门前。 陈苏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反而侧过身,面向陆聿则。 “聿则哥哥,”她声音放得轻软,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指了指自己白皙细腻的脸颊,“想要晚安吻。” 陆聿则闻言,转过头来看她。 昏黄的车內灯光下,他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那样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亮晶晶的眼睛,到她微微嘟起涂著水润唇釉的唇,再到她特意指给他看的脸颊。 陈苏被他看得有些心跳加速,却仍强撑著那副理所当然索吻的模样,甚至闭上了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著。 她能感觉到他微微倾身靠近,属於他的清冽的雪鬆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清晰,温热的呼吸似乎拂过她的耳廓。 她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轻吻並未落下。 耳畔却传来一声极轻,几乎难以捕捉的低笑,带著一丝戏謔。 紧接著,“咔嗒”一声轻响。 是安全带卡扣被解开的声音。 陈苏倏地睁开眼睛。 陆聿则已经退回了驾驶座,一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里带著几分瞭然和促狭: “下车吧,大小姐。” 他刚才……是在戏弄她。 陈苏的脸颊瞬间爆红,这次不是气的,而是羞恼。 她抱著胳膊,嗔怪地瞪著他,语气带著不满:“聿则哥哥!我们都快要结婚的人了,你……你还从来没亲过你的未婚妻!” 陆聿则的手指在方向盘边缘上不紧不慢敲了敲,节奏平缓。 他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直白得近乎冷静: “我们的婚姻,”他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什么情绪,“是双方父母安排的,符合两个家族的利益和发展。”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这只是一场商业联姻,是资源与利益的结合,与感情无关。 陈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住了,脸上的红晕未退,又添了几分怔愣。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斟酌词句,半晌才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急切追问:“所以……你答应娶我,只是因为我是陈家的女儿?” 陆聿则微微頷首,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那表情分明在说:不然呢? 陈苏心底某个地方仿佛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密陌生的酸涩。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如果……我不是陈家的女儿呢?” 问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紧紧盯著陆聿则,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陆聿则看著她,眉头微蹙,隨即又舒展,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没有听到这个假设性问题,又像是早已思考过千万遍。 他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你是。” 他从不做无谓的假设,只基於既定事实判断和行动。 “该下车了,陈苏。”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她,神情是彻底的冷静,甚至带著一丝送客意味,“时间不早了。” 陈苏看著他冷静的侧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再说什么,动作有些迟滯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看著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没有丝毫停留,调转方向,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尾灯的红光在拐角处一闪,最终什么也看不见了。 夜风吹来,带著微凉,让她的脸颊和头脑都冷静了些。 回到別墅,母亲苏婉还在客厅等她。 陈苏面上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娇憨神色,走过去亲昵地挨著苏婉坐下,语气如常地转达了陆夫人的邀请:“妈妈,今天在陆宅,陆阿姨说让您有空多过去喝茶呢。” 苏婉笑著应下,又问了她几句最近和陆聿则相处得如何,陈苏都一一搪塞过去,只挑些无关紧要的说。 _ 接下来的几天,陈苏没有再去陆宅,也没有主动联繫陆聿则。 表面上看起来,倒真像是因为那晚在车里被陆聿则直白的话语伤了心,在闹彆扭。 实际只有陈苏自己知道,她不去,主要是因为林知夏这一周补课暂停,根本不会去陆宅。 她自然没必要上赶著去找他。 一周时间倏忽而过。 这天下午,陈苏再次来到了陆宅。这次她没有提前打招呼,进门后得知陆聿则並不在,大概还在公司。 她心下稍定,在花园里閒逛时,却意外撞见了黑著脸从屋里出来的陆亦川。 一周不见,少年似乎瘦了点,眉宇间的桀驁被一股烦躁的鬱气取代。 他看到陈苏,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启嘲讽模式,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往主楼走。 “哎哎,陆亦川!”陈苏叫住他,几步追了上去,挡住他的去路。 陆亦川不耐烦地停下脚步,眼神不善:“干嘛?” 陈苏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刻意的带著点同情的表情:“我是来……安慰你的呀。” 陆亦川简直要被气笑了,他上下打量著陈苏,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陈苏,你这安慰可真够及时的,等了一周,就轻飘飘来这么一句?虚偽不虚偽?” 陈苏被他说得有点訕訕,但也没生气。 她打开自己隨身携带的限量款手袋,从里面抽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副卡,递到他面前:“我这不是来给你送温暖了吗?喏,这张卡你先拿著,额度还不错,应急用应该够了。” 她名下卡多,零用钱更是没数,拿出一张来確实不算什么。 陆亦川看著那张卡,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陈苏会来这一出。 他名下所有卡都被冻结,零花钱也断了,虽然不至於饿死,但习惯了挥霍的日子骤然紧缩,滋味確实不好受。 陆亦川盯著那张卡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隨即又被惯有的傲娇和彆扭取代。 他冷哼一声,別开脸:“算你仗义。不过我陆亦川还没真落魄到要拿你的卡过日子。拿走拿走,看著碍眼。” 他没接。 陈苏也没坚持,耸耸肩把卡收了回去。 两人难得没有针锋相对,就站在花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陆亦川虽然还是嘴硬,但语气到底缓和了不少,甚至还抱怨了几句他哥的残忍。 直到佣人过来提醒:“亦川少爷,补课时间快到了,小林老师应该快到了。” 陆亦川脸色又臭了点,显然对补课和小林老师都没什么好感,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往主楼走去。 陈苏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然而,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们刚走进一楼大厅,就看见正门被推开。 陆聿则走了进来,他身后几步距离,跟著林知夏。 两人一前一后,陆聿则步伐沉稳,林知夏微微低著头,手里抱著书本和资料袋。 大厅里明亮的灯光打在四人身上,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四个人,八目相对,都停下了脚步。 陈苏的目光牢牢锁在陆聿则身上。 这是自那晚不欢而散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一周不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只是,当他目光扫过来,与她视线相触时,陈苏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她来不及分辨。 而陆聿则,也看到了陈苏。 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大厅中央,明媚得有些晃眼。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静默。 还是陆亦川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著点诧异:“哥?你怎么……和小林老师一起回来的?” 陆聿则的视线从陈苏脸上移开,看向他,神色恢復了一贯的淡漠,语气平淡无波:“路上碰到。她要去给你补课,王叔就顺路一起接上了。” 王叔是他的专职司机。 他言简意賅地解释完,没再看任何人,径直抬步,朝著楼梯方向走去,显然是回书房。 陆亦川“哦”了一声,撇撇嘴,对林知夏道:“走吧小林老师,补课去。” 林知夏应了,对陈苏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跟著陆亦川离开了。 大厅里转眼只剩下陈苏一人。 她看著陆聿则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背影,又看了看陆亦川和林知夏走向另一侧偏厅书房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在原地站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径直上了二楼,来到那扇熟悉的深色实木门前。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静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陆聿则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进。” 第61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0) 陈苏推开门,走了进去。 室內光线充足,却依然透著书房特有的静謐和冷感。 陆聿则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书桌后处理公务,而是姿態放鬆地靠坐在靠窗的那张宽大沙发上。 他双腿交叠,一手隨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轻点著。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安静地坐著,目光沉沉地投向门口的方向,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正等著她。 陈苏的脚步在门口微微顿住,一时间竟有些踌躇。 她没立刻进来,也没说话,只是睁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他,长睫扑闪,脸上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无声的询问。 陆聿则眉梢微挑,打破了这罕见的静默:“站那儿干什么?当门神?” 他语气里带著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侃,驱散了那一点点无形的压力。 陈苏这才像是得了准许,迈步走过去,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挨得很近或者做出更亲昵的举动,反而显得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上,微微侧身看著他。 “聿则哥哥……”她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轻软,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 所以,这就是她整整一周音讯全无避而不见的原因? 陆聿则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他溢出一声极低的哼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摇了摇头,否认:“不会。” 闻言,陈苏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活力,刚才那点拘谨立刻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总是这样,只要察觉到一丝丝纵容或退让的跡象,立刻就能顺著杆子往上爬,將那份娇纵和得寸进尺发挥到极致。 “真的吗?”她身体向他凑近,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那就是说,聿则哥哥其实很想见我咯?” 不等他开口,陈苏已经自然而然地倾靠过去,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胳膊,脸颊也亲昵地贴靠在了他挺括的西装外套肩头。 女孩柔软的身体紧贴著他,温热的脸颊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度,还有她身上那股清甜又独特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陆聿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聿则哥哥,”她软软地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著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撒娇,“我这几天,好想你。” 他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动。 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毛茸茸的脑袋,以及她紧紧环抱著自己手臂的纤细手指。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 “接下来几天,”陆聿则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我要去出差。” “啊?”陈苏立刻抬起头,脸上笑容凝固,成了惊讶和一点点不满,“去哪里?要去多久呀?” “隔壁市,一个项目考察,大概一周左右。”陆聿则言简意賅。 陈苏的小脸垮了下来,一周呢…… 看她这副模样,陆聿则顿了顿,又似乎无意补充了一句:“目的地是檀顶庄园,配套有马场,高尔夫球场,还有一些別的娱乐设施。” 他难得说这么多,近乎……一种描述。 果然,陈苏的眼睛又亮了,她抓住他的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仰起脸,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恳求:“檀顶庄园?我听说过!超漂亮的!聿则哥哥……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给你添乱,不乱跑!” 陆聿则垂眸,看著被她握住的那根手指,她的指尖温热柔软,力道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执著。 他抬眼,对上她满是期盼的眸子,那里面清晰地倒映著他的影子。 “你保证,” 他慢悠悠地问,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听话?不乱跑?” “我保证!我保证!”陈苏连连点头,恨不得举手对天起誓。 陆聿则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几秒后,点了下头:“可以。” “耶!聿则哥哥最棒了。”陈苏瞬间欢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抱著他胳膊的手晃了晃,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像只得了奖励的小动物。 “什么时候出发呀?我好提前让阿姨帮我收拾东西。”她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规划。 “明天晚上。”陆聿则说。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 陈苏鬆开他,站起身,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那聿则哥哥,明天见!” 看著她脚步轻快,几乎要蹦跳著离开书房的背影,陆聿则靠在沙发上,眸色深了深,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著被她握住摇晃的触感。 当晚,陈家。 陈苏迫不及待地將要跟陆聿则出差一周的消息告诉了苏婉。苏婉有些意外,但看著女儿兴奋的模样,倒也没反对,只是细细叮嘱了一番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別给聿则添太多麻烦。 陈苏满口答应,转头就指挥著佣人开始收拾行李。 “这条裙子要带上,还有这套,这套……睡衣要带三套,不对,五套吧,化妆品……防晒,遮阳帽,这些这些,还有那些……零食也装一些,路上可能会饿……” 化妆品、护肤品、香水、首饰……林林总总,很快就在臥室中央堆成了小山。 佣人看著那越来越夸张的行李堆,小心翼翼地提醒:“小姐,我们只是去一周,而且陆少爷那边肯定什么都有的……” 陈苏正拿著一顶宽檐草帽在镜子前比划,闻言回头,理直气壮:“一周也很长啊!每天都要换不同的漂亮裙子才行!而且庄园里肯定要拍照的!” 她看著那堆东西,自己也觉得好像有点多,於是开始了艰难的取捨。 “嗯……这条绿色的裙子好像和那边的风景不太搭……这双鞋跟太高了,走路不方便……” 挑挑拣拣,扔出去一些,又忍不住加进来几件新想到的必需品。 她左挑右选,忍痛割爱,最后还是塞满了整整三个硕大的行李箱,每一个都沉甸甸的。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她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行李箱,觉得已经非常精简了。 _ 第二天下午,陆聿则准时驱车来到陈家接人。 当他看到管家和佣人从別墅里拖出来那三个又大又沉,一看就分量不轻的行李箱时,脚步停顿,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陆聿则,眉头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坐进副驾,正对著小镜子补口红的陈苏。 他走到车边,微微俯身。 “陈苏。”他开口,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就去一周。” 他特意强调了“一周”两个字。 陈苏合上口红盖子,对著镜子满意地抿了抿唇,这才转向他,表情无比认真,一脸理所当然:“我知道呀,聿则哥哥。你放心,这些真的都是必需品。” 她指了指那三个行李箱,语气真诚,“我已经把很多可能用不上的东西都留下了呢!” 她语气里的牺牲和懂事简直要溢出来。 他揉了揉眉心,对一旁的司机和佣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將行李箱妥善安置到后备箱和隨行的另一辆商务车上。 车子驶向城郊。 並非机场方向,而是陆家位於半山的一处私密產业。 当车子穿过重重岗哨,驶入一处极其开阔,绿草如茵的后院时,陈苏看到停机坪上那架线条流畅,银灰色涂装的私人飞机,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虽然知道陆家权势滔天,但亲眼见到属於陆聿则的私人產业,还是让她对顶级豪门的认知更具体了一些。 机舱內部更是极尽奢华舒適,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宽大,吧檯、休息区一应俱全,宛如一个空中移动的豪华套房。 空乘人员训练有素,恭敬地引导他们登机,並將那三个显眼的行李箱妥善安置。 飞机缓缓滑行,起飞,冲入云霄。 窗外的城市逐渐缩小,变成一片璀璨的灯海,融入深蓝的夜幕,最终被厚厚的云层取代。 陈苏坐在舒適的座椅里,好奇地打量著机舱內的一切,又忍不住看向身旁正在翻阅文件的陆聿则。 机舱顶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神情专注,眉心微蹙,仿佛瞬间就从方才那个纵容她携带三个行李箱的未婚夫,切换回了那个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陆总。 第62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1) 航程不长,大约一小时。 起初,陈苏还兴致勃勃,凑到陆聿则身边,嘰嘰喳喳说个没完,一会儿感嘆“聿则哥哥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玩,我好开心”,一会儿又拉著陆聿则问东问西,“聿则哥哥你去过檀顶庄园吗?去过几次?” 试图干扰他处理工作。 陆聿则大多数时候只是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或者乾脆用眼神示意她安静,自己则专注於手头的电子文件。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嘰喳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归於安静。 陆聿则从一份冗长的併购案初步评估报告中抬起头,下意识地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扫过旁边的座位,才发现陈苏已经歪在柔软宽大的沙发里,睡著了。 她睡得很沉,脸埋在皮质沙发靠枕里。 身上盖著空乘提供的薄毯,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著毯子边缘,睡顏安静。 陆聿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过一秒,便移开。 他看了眼腕錶,飞机即將开始降落。 他伸手,隔著薄毯拍了拍她的肩膀:“陈苏,醒醒,到了。” 陈苏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皱著眉,不情愿地睁开眼,眼神还带著浓重的睡意,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他,含糊道:“到了?” “嗯,准备下机。” 陆聿则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下摆。 飞机平稳降落。 下飞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机场灯火通明。 夜风带著些许凉意吹来,陈苏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裹紧外套。 她乖乖跟在陆聿则身后,看著他挺拔高大的背影,依旧有些睏倦地揉著眼睛。 早有接机人员和酒店礼宾车等候。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將那三个显眼的行李箱搬上车。 一行人乘车前往市中心的豪华酒店。 一路无话,陈苏靠在车后座,几乎又要睡过去。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套房面积大得惊人,视野极佳,装潢奢华。 到了时,陈苏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但长久以来的精致习惯让她强撑著先去卸妆,然后去超大的浴室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吹乾头髮,换上了一条丝质的吊带睡裙。 等她终於把自己收拾妥当,走进主臥,看到那张大床时,最后一点意志力也宣告瓦解。 她几乎是扑上去的,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嗅著酒店特有的洁净的薰衣草香气,似乎是瞬间,意识就沉入了梦乡。 陆聿则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又洗了个澡,换上睡袍走进主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陈苏睡得毫无形象,霸占大床中央,侧身蜷著,一条雪白修长的腿大大咧咧地夹著蚕丝被,丝滑的吊带睡裙因此被蹭得卷到了大腿根,露出大片晃眼的肌肤。 薄被只堪堪盖住腰腹,肩带也滑落了一边,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在昏暗的壁灯下泛著柔光。 她呼吸均匀,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 陆聿则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眉心微蹙。 他走上前,没好气地伸手,將被她蹂躪得乱七八糟的被子用力抽出来,然后抖开,重新严严实实地盖到她身上,连那只不安分的腿也塞了回去,从肩膀到脚踝,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张睡得粉扑扑的小脸。 似乎是感觉到束缚,睡梦中的陈苏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扭动了一下,但终究没醒。 陆聿则这才直起身,关掉了主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然后转身,去了次臥。 _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溜进来。 陈苏生物钟很准,醒来时精神已经恢復饱满。 她跳下床,拉开窗帘,俯瞰著陌生的城市景观,心情雀跃。 今天要去庄园玩! 她哼著歌,洗漱完开始在行李箱里挑选衣服。 一个多小时后,当陆聿则处理完晨间的几封紧急邮件,从次臥出来时,陈苏已经焕然一新地出现在客厅。 她今天选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 上衣是略带收腰的短款小西装,下身是同色系的百褶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的长腿。 內搭一件简单的白色丝绸衬衫,领口繫著黑色的细带蝴蝶结。 头髮被她精心捲成了蓬鬆的大波浪,披在肩后,脸上妆容精致明媚,红唇夺目。 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利落,又因为百褶裙的设计和精心的打扮,透著股千金大小姐的俏皮与骄矜。 更重要的是,这个顏色,和陆聿则常穿的深灰色西装,是完美同色系。 陈苏看到他,立刻眼睛一亮,像只开屏的小孔雀,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漾开优雅的弧度,然后停下,仰著脸:“聿则哥哥早,你看!我们今天穿的是情侣装哎!是不是特別配?” 陆聿则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从精心打理的发梢到纤细的脚踝,最后定格在那条长度堪忧的百褶短裙上。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著不赞同:“陈苏,今天去骑马,你穿裙子?” 他指了指她的短裙,“去换条方便活动的长裤。” “不要嘛。”陈苏嘟起嘴,走到他面前,拉了拉他的袖子,“我都没带裤子来。” 三个行李箱塞满了各种东西,唯独没有一条长裤。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裙摆,扬起小巧的下巴,“而且,穿裙子好看呀,我还要美美地拍照呢!” 她早就查过了,檀顶庄园风景极美,是出片的绝佳地点。 “庄园会提供专业的马术服。”陆聿则似乎有点头疼,耐心道:“到了再换。” “到时候再说嘛。” 陈苏敷衍地摆摆手,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她拎起搭配好的一个小巧手包,快步走到门口,回头催促,“快走啦聿则哥哥,別让人家等急了。” 看著她这幅油盐不进,我行我素的模样,陆聿则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最终没再说什么。 _ 来接他们的车早已等候在酒店门口。 车子驶离市区,朝著远郊的檀顶庄园开去。 路程不短,沿途风景从繁华街市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私密的林荫道,道路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欧式庄园缓缓展现在眼前。 白色石材砌成的主体建筑,拱形窗欞,精致的雕花,宽阔的台阶,处处彰显著古典与奢华。 庄园占地极广,目光所及,是修剪整齐的广阔草坪,精心打理的花园,远处隱约可见的茂密林地,甚至还有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已有庄园的负责人和几位高管在此等候。 陆聿则下车,陈苏跟在他身侧,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空气清新,带著青草和鲜花的芬芳,远处似乎还有小动物的身影。 “陆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负责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儒雅男子,笑容热情地上前握手。 “李总客气。” 陆聿则与之握手,態度是惯常的沉稳疏离。 他侧身,看了一眼正被一只在草坪上悠閒踱步的梅花鹿吸引目光的陈苏,对李总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陈苏。” 李总立刻笑容满面地转向陈苏,態度恭敬而不失亲切:“陈小姐,幸会幸会!欢迎来到檀顶庄园,希望您能喜欢这里。” 陈苏这才收回视线,对李总展露一个標准的社交微笑,声音甜美:“李总您好,这里很漂亮。” 姿態优雅,笑容甜美,倒是很有几分豪门千金该有的模样。 简单的寒暄后,李总一行人引著他们往庄园內走去,边走边介绍庄园的规划和目前的运营情况。 陈苏起初还认真听了几句,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庄园里散养的小动物吸引了。 草坪上,几只毛色光亮的梅花鹿正低头吃草,姿態悠閒。 更远处,还有几头呆萌的羊驼在晃悠。 陈苏眼睛发亮,趁著陆聿则和李总走到前面交谈时,她悄悄放慢脚步,靠近了一只看起来比较温顺的小梅花鹿。 小傢伙並不怕人,睁著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陈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脖颈处柔软的皮毛,触感温暖顺滑。 她脸上露出孩子气的惊喜笑容,回头想叫陆聿则看,却见他正专注地与李总討论著什么,並未注意到她这边。 她又看向远处的羊驼,有些蠢蠢欲动,但想起听说羊驼会吐口水的传闻,又有点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著它们在阳光下漫步。 走在前面的陆聿则,虽然在与李总交谈,眼角的余光却未曾完全离开过那个一会儿摸鹿,一会儿对著羊驼跃跃欲试又缩回来的身影。 看著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纯粹好奇与欢喜,他深沉的眼底,稍稍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第63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2) 几人先去了高尔夫球场。 陈苏对此兴趣缺缺,只百无聊赖地看著陆聿则挥了几杆。 他动作流畅而標准,手臂舒展,腰身发力,球桿划出漂亮的弧线,白色的小球应声飞出,在空中划过长长的轨跡,最终远远地落在碧绿的草坪上。 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倒是赏心悦目。 一行人移步马场时,陈苏才真正提起了精神。 马场占地辽阔,绿草如茵,远处有蜿蜒的马道延伸向林间。 马厩乾净整洁,几匹毛色光亮、体型优美的马匹正悠閒地甩著尾巴。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泥土和淡淡的马匹特有的气息。 陆聿则看向跃跃欲试的陈苏,再次提醒:“去换马术服。” 陈苏却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娇软:“聿则哥哥,先让我拍几张照片嘛!就几张!” 她早就看好了旁边一位面善的女教练,將手中的相机递过去,仔细叮嘱,“教练姐姐,麻烦你帮我多拍几张哦,要选好看的角度,把我拍得漂亮一点!” 交代完,她便兴致勃勃地去挑选马匹。 她以前跟著母亲参加过几次马术俱乐部的活动,基本的骑乘要领是懂的。 她一眼就看中了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温血马,它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温顺,鬃毛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她走到白马的左侧,动作嫻熟地检查马鞍和韁绳,然后左手握住韁绳和马鞍前桥,左脚踩入马鐙,双手支撑发力,右腿利落地跨过马背,轻盈地坐稳,隨即调整了一下坐姿和脚鐙长度。 整套动作流畅优美,带著一种不经意的颯爽。 陆聿则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阳光下,她穿著那套不太合时宜的套裙骑在白马背上,裙摆因坐姿而微微上缩,露出一截更白皙的大腿。 她的背挺得笔直,下頜微扬,神色认真,倒是难得一见的,不同於往日娇憨的模样。 他看著她微微扬起下巴,对著教练镜头的方向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笑容,眼神明亮。 陈苏轻轻拉动韁绳,小腿在马腹两侧不轻不重地一夹,白马顺从地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她又对著教练镜头的方向,调整著韁绳,摆了几个侧身,回眸的姿势,阳光下,深灰色的百褶短裙隨马步轻扬,长发飘飘,竟有种別样的灵动与帅气。 拍了几张,她心满意足地转头,却发现陆聿则不知何时也已经牵出了一匹深棕色的骏马。 那匹马体型更为高大健硕,皮毛在阳光下泛著缎子般的光泽,眼神锐利,一看便是血统优良,训练有素的好马。 只见陆聿则单手抓住韁绳和马鞍前桥,动作乾脆利落,一个漂亮的翻身便稳稳落在马背上,身姿挺拔,与胯下的骏马浑然一体,气场迫人。 陈苏眼睛一亮,策马靠近他,看著不远处那条笔直宽阔,一眼望不到头的练习马道,心中起了好胜心。 她扬起下巴,对陆聿则道:“聿则哥哥,我们来比试比试怎么样?” 陆聿则闻言,眉梢微挑,看著她神采飞扬的小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怎么比?” 陈苏一指马道尽头隱约可见的白色栏杆:“就这条马道,看谁先骑马到对面那头,先到的人贏!” 她顿了顿,补充道,“输了的人,要答应贏的人一个要求。当然,要求不能太过分。” 她眼睛转了转,里面闪著狡黠的光。 陆聿则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眼底兴味更浓,略一頷首:“可以。” 两人並轡来到马道起点,请一旁的教练帮忙倒数。 隨著一声“开始”,两匹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陈苏俯低身体,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脚后跟轻磕,手中韁绳控制著方向,娇喝一声:“驾!” 白马在她的驱使下奋力奔驰,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的长髮和裙摆,猎猎作响,她只觉得心跳加速,血液沸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道路和身下的马匹上。 陆聿则並未全力衝刺,起步稍缓,不慌不忙,只是策马跟在她身后半个马身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个伏在马背上的纤细身影上。 深灰色的娇小身影几乎与白色的马匹融为一体,她绷紧的腰背线条流畅,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泛著光,长发在空中肆意飞舞,带著一股平日鲜少见到的,近乎英姿颯爽的勃勃生机。 噠噠的马蹄声中,她快,他便也催马加速,始终保持著那个微妙的距离,仿佛在欣赏,又像是在评估。 马道虽长,但在全力奔驰下很快到了尽头。 陈苏感觉到终点將近,更是卯足了劲,最后一个衝刺,白马率先越过了终点线的標誌。 “贏了!” 陈苏猛地勒住韁绳,白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后停下。 她迫不及待地回头,脸上因为兴奋和运动染上动人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笑容灿烂得如同此刻毫不吝嗇洒落的阳光,眉眼弯成了月牙,看向隨后而至的陆聿则。 陆聿则控马停在她身侧,看著她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欢喜,心臟某个角落似乎被那笑容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嗯,你贏了。” 两人並肩骑著马,慢步往回走。 陈苏眨著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想著要提什么要求才不算太过分,又能让自己满意。 突然,她眼睛一亮,侧过脸,伸出纤细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白皙细腻的脸颊,语气带著撒娇和理所当然的期待: “我的要求就是,聿则哥哥,亲我一下,就这里。” 陆聿则撩起眼皮,浅琥珀色的眸子沉沉地看向她,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陈苏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掛不住,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陈苏轻哼一声,小声嘀咕:“这算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嘛……” 回到起点附近,陈苏准备下马,去找那位女教练拿回相机,看看刚才拍的照片效果如何。 然而,脚刚离开马鐙落地,大腿內侧和小腿处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 她低头一看,不由愣住了。 只见大腿內侧白皙的肌肤已经红了一片,靠近腿根的地方甚至有些微破皮,渗著细细的血丝。 小腿脛骨处也因为长时间紧贴马鐙和奔跑中的摩擦,泛起了大片的红痕。 她皮肤本就娇嫩异常,平时稍微磕碰就容易留下痕跡,更別提这样高强度的骑马摩擦,虽然只跑了一圈,伤势看起来却有点触目惊心。 刚才比赛时精神高度集中,肾上腺素飆升,根本没感觉到疼痛,此刻放鬆下来,那刺痛感便一阵阵袭来,让她下马时腿一软,踉蹌了一下。 一直留意著她的陆聿则几乎在她蹙眉抽气的瞬间就察觉不对,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几步上前,在她身体歪斜之前伸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目光顺著她的视线落在她腿上那些刺眼的红痕和破皮处,陆聿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宇间笼上一层阴翳。 他没说话,將她打横抱起,动作乾脆利落,转身就朝马场配套的医疗室方向大步走去,步伐又快又稳。 陈苏猝不及防又落入他怀中,搂著他的脖子,疼痛让她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但看著陆聿则紧绷的下頜线和明显不悦的神色,她又有点心虚,下意识想缓和气氛,於是扯出一个可怜兮兮又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笑容,软软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聿则哥哥,真的好疼啊……你亲亲我,亲一下说不定就不疼了……” 她还没忘记那个赌约,仰起小脸,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愿赌服输,你不能耍赖的……” 陆聿则脚步猛地一顿。 陈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地锁定了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绪。 然后,在她怔愣的注视下,他微微偏头,温热的薄唇在她唇角碰了一下 速度很快,力道很轻,甚至带著点的敷衍。 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然后,他重新迈开步子,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清晰的冷意和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活该。” 第64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3) 陈苏眨了眨眼睛,有几秒的愣怔,仿佛在確认刚才唇角那转瞬即逝的触感是否真实。 隨即,她將脸轻轻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隔著衬衫,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身体的温热。 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到了医疗室,穿著白大褂的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口。 清理伤口的过程並不愉快。 当医生用无菌生理盐水冲洗她大腿內侧破皮处时,冰凉的液体刺激著受损的娇嫩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陈苏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身下的检查床单。 一直站在旁边的陆聿则,脸色依旧沉著,但在她疼得身体微颤时,他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紧攥的拳头。 他的掌心乾燥温热,指腹有薄茧,带著一种稳定而有力的包裹感。 陈苏愣了一下,隨即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生理盐水的刺痛感还未完全过去,陈苏就扭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陆聿则,声音带著委屈的颤音,又开始旧调重弹:“聿则哥哥……好疼……你再亲亲我好不好?亲一下说不定就不疼了……” 陆聿则垂眸,对上她蓄满泪水,却依旧闪烁著狡黠光芒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忍著。” 语气凉薄,毫无通融余地。 医生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动作麻利地换上了碘伏棉签进行消毒。 碘伏的刺激性小了许多,疼痛感大大降低。 接著是涂抹清凉镇痛的药膏,最后用无菌敷料將几处破皮严重的地方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中,陆聿则的手一直被她抓著,他没有抽回,也没有额外的安抚动作,只是静静站著,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医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叮嘱注意事项:“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最近几天儘量少走动,避免摩擦和沾水,饮食清淡些。骑马……至少一周內是肯定不行了。” 陈苏听到最后一句,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懨懨地应了声:“哦……知道了。” 处理完毕,陈苏尝试著自己下地。 能走,只是每迈一步,大腿內侧被摩擦过的皮肤就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让她走路的姿势变得十分彆扭缓慢,像个刚学会走路,小心翼翼保持平衡的孩童。 出了医疗室,那位女教练正好拿著她的相机找了过来,脸上带著歉意:“陈小姐,您的相机。很抱歉,没想到您会受伤……” 陈苏接过相机,勉强笑了笑:“没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谢谢。” 陆聿则跟在她身侧,看著她的可怜样,开口道:“先送你回房间休息。” 陈苏立刻摇头:“不要!还有好多地方没看呢!”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是和他一起,她可不想就这么窝在房间里,“我慢慢走就行,不碍事的。” 话虽如此,但她那一步一蹭的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聿则看著她倔强的样子,沉默了两秒,转而看向一旁陪同的庄园负责人李总,语气平静地询问:“李总,庄园里备有轮椅吗?” 李总连忙点头:“有的有的!马上让人送过来!” 他立刻吩咐助理去取。 等待轮椅的间隙,陈苏独自坐在医疗室外长廊的木製长椅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爬满藤蔓的廊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带著花香。 她低头摆弄著相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照片拍得极好,光影构图都恰到好处。 有几张她骑在白马上回眸或微笑的抓拍,將她那份混合著骄矜与灵动的美捕捉得淋漓尽致,確实又美又颯。 翻到后面,竟然还有一段视频,应该是女教练在他们比赛时顺手录下的。 她点开视频。 画面里,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奔驰在绿色的马道上,白色的身影与深棕色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风声、马蹄声、还有她偶尔兴奋的娇喝,都清晰可闻。 她起初只顾著看自己,后来忍不住將画面放大,仔细去看身后始终保持著半个马身距离的陆聿则。 视频像素很高,能清晰看到陆聿则骑在马上,身姿挺拔而放鬆。 他的目光……似乎並未完全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反而更多时候,是落在前面她的身上。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紧抿的唇角,在某个她加速的瞬间,她似乎捕捉到他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屏幕。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缓缓笼罩下来,带著一点温热的气息。 她下意识抬头。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溜溜,长著长睫毛的大眼睛,以及一张正朝她凑近的毛茸茸的,表情还有些古怪的长脸。 “啊!” 陈苏嚇得低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后背紧紧贴上长椅靠背。 是一只之前在远处见过的羊驼。 不知何时悄悄溜达到了这里,正歪著脑袋,好奇地打量著她。 陈苏惊魂未定,就见这只羊驼的脖子忽然向上昂起,两只耳朵向后紧紧贴住脑袋,嘴巴微微撅起,做出了一个她曾在网上看过的,极其经典的预备攻击姿態。 糟了!要吐口水! 陈苏心里警铃大作,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了,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身逃跑。 可她忘了自己腿上带伤,动作又急,刚站起来就是一个趔趄,疼得她齜牙咧嘴,根本跑不快,只能姿势怪异,一瘸一拐地试图远离这个羊驼,像个在陆地上笨拙扑腾的企鹅。 眼看那羊驼已经低下头,蓄势待发,陈苏嚇得花容失色,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朝著还在与李总交谈的陆聿则那边大喊:“陆聿则!救命啊!” 她的声音带著惊慌的尖利,穿透了寧静的空气。 不远处的凉亭下,陆聿则正侧耳听著李总介绍庄园另一处待开发的温泉项目,闻声猛地转头。 只见陈苏正以一种极其滑稽又狼狈的姿势,艰难地试图奔跑。 而她身后,一只体型不小的羊驼,迈著悠閒却速度不慢的步子,脖子前伸,保持著那个准备攻击的姿態,不紧不慢地追著她。 这场景实在有些出乎意料又……莫名好笑。 陆聿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著陈苏那笨拙慌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的模样,竟没忍住,从喉间逸出一声清晰而短促的低笑。 但这笑意只出现了一瞬。 下一秒,他已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她那边走去,速度极快。 陈苏看到他动了,像是看到了救星,更是拼尽全力朝他扑腾过去,嘴里还在慌乱地喊著:“它要吐我口水!陆聿则你快来!” 陈苏踉踉蹌蹌,扑进他胸膛,陆聿则手臂一伸,稳稳揽住她因为惊慌而发软的腰肢,將她护在怀里。 带著她顺势转了个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隔开了她和那只羊驼。 几乎就在同时,那只羊驼完成了它的蓄力,脖子猛地一甩。 “噗——” 一滩不明液体,带著点草绿色的痕跡,精准迅速地喷射而出。 一直紧跟过来並且密切关注的李总,在千钧一髮之际,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陆聿则和陈苏侧前方。 那口水,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喷在了李总那身价值不费的定製西装前襟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苏从陆聿则怀里偷偷探出头,看到李总衣服上那醒目的痕跡,再看看那只吐完口水,心满意足甩著尾巴走开的羊驼。 一时之间,又是后怕,又是想笑,又觉得对不起李总,表情精彩纷呈。 陆聿则也鬆开了揽著陈苏的手,转过身,看向李总。 “李总。” 陆聿则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著语气的平稳,“……辛苦了。” 李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手帕擦拭,但那痕跡显然不是轻易能弄掉的:“没、没事……陆总,陈小姐没嚇到就好……这羊驼……平时挺温顺的,今天不知怎么……” 他简直欲哭无泪。 陈苏被陆聿则高大的身躯挡著,捂著嘴,肩膀抖动。 陆聿则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点“你还笑”的警告,但眼底深处,也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笑意。 他伸手,將她因为刚才奔跑而散落的一缕长发別到耳后,动作自然。 “轮椅来了。” 他看向长廊另一头,助理正推著一辆崭新的轮椅快步走来。 第65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4) 陈苏坐上轮椅后,李总很快去换了身乾净的西装回来,神色已然恢復如常。 工作人员上前,准备推轮椅。 刚握住轮椅推把,陈苏就扭过头,眼巴巴地看向一旁的陆聿则,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明显的央求:“聿则哥哥……你来推我嘛。” 工作人员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陆聿则垂眸看她,没动。 “有人推。” “那不一样。” 陈苏理直气壮,“你推的话,我会感觉好得快一点。”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眨了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纯良的眼睛,开始即兴发挥,“而且,你不觉得……你亲自推著我,慢慢走,很浪漫吗?” 陆聿则眉梢微动,似乎没理解这“浪漫”从何而来:“嗯?” “就像……”陈苏双手捧著脸,陷入自己的遐想,眼里闪著光,“就像我们以后结婚,老了,我走不动路了,你就这样推著我去公园散步,看夕阳……” 她说得煞有介事,仿佛那已是既定发生的未来。 陆聿则垂眸看著她写满嚮往的小脸,那双总是盛著骄纵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著庄园的绿意和阳光,有种不设防的柔软。 他沉默了几秒,对於她这番突如其来的跳跃到几十年后的畅想,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是伸手,握住了轮椅的推手,对旁边等候的工作人员微微頷首示意。 工作人员立刻会意,恭敬退开。 轮椅平稳地向前移动。 陆聿则推得很稳,步伐不疾不徐。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庄园景色如画,风轻轻吹过,带著草木和远处湖泊的清新气息。 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 婚姻对他而言,是契约,是利益的结合,至於陪伴到白头……那太遥远,也太不切实际。 至少此刻,他推著她,行走在阳光里,画面和谐得不像话。 _ 接下来的参观便简单了许多,陈苏坐著轮椅,省力又省心,只是遗憾不能去更原生態的林地区域。 中午,一行人就在庄园內颇具特色的餐厅用餐。 席面精致,席间气氛融洽,陆聿则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切中要害,显然对项目的前景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从李总等人放鬆的神情和言语间的倾向来看,项目后续的合作推进,显然前景可观,合作意向基本明確。 午后,陆聿则需要与李总及核心团队进行更深入的会议。 陈苏被送回了庄园酒店豪华的套房休息。 腿伤限制了她的活动,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房间里难免无聊。 好在陆聿则留下了他的一位隨行女秘书,是个话不多但细致周到的年轻女性,陪著陈苏聊天,处理一些琐事,帮她叫了客房服务送下午茶点心,倒也不算太难熬。 只是看著窗外美丽的庄园景色却不能亲自去探索,陈苏还是有点蔫蔫的。 _ 傍晚时分,陆聿则结束会议回来。陈苏正窝在客厅沙发里,抱著平板看剧,见他进门,立刻丟开平板,眼巴巴望过去:“聿则哥哥,你回来啦!会议顺利吗?” “嗯。” 陆聿则鬆了松领带,瞥了她一眼,“腿还疼?” “疼!” 陈苏立刻点头,小脸皱起来,“一动就疼。” 陆聿则没说什么,去洗了手,然后拿著医疗箱走过来,在沙发旁的单人椅上坐下。 “换药。” 陈苏乖乖把腿伸过去,搁在他腿上。 陆聿则动作熟练地拆开早上包扎的敷料,伤口看起来比早上好了一些,但红肿和破皮依旧明显。 他用镊子夹起新的碘伏棉球,开始消毒。 冰凉的棉球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陈苏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嘶,疼!” 陆聿则动作不停,只淡淡道:“忍一下。” 可陈苏哪里是能安静忍耐的主儿。 棉球每擦过一处,她就哼唧一声,声音不大,但娇气,还带著浓浓的委屈和撒娇:“轻点嘛聿则哥哥……真的好疼……这里,这里特別疼……” 起初陆聿则还能无视,专注手下的动作。 但陈苏的哼唧声连绵不绝,像只受伤的小猫,哼哼唧唧,扰得人心烦意乱。在这安静宽敞的套房內,她的声音被放大,无孔不入 尤其是在涂抹药膏时,她的反应更夸张了,身体扭来扭去,试图把腿缩回去。 “別动。” 陆聿则握住她的小腿,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可是真的好疼嘛……” 陈苏眼里泛起泪花,瘪著嘴看他。 陆聿则看著她这副娇气得无可救药的模样,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他放下药膏,目光在茶几上扫过,忽然看到了药箱里用剩的独立包装创可贴。 他拿起撕开一张,在陈苏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下,將那张创可贴,精准地贴在了她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嘴唇上。 “……” 陈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陆聿则,嘴唇被创可贴封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世界瞬间清净了。 陆聿则满意地挑了挑眉,重新拿起药膏,继续未完的工作。 陈苏愣了两秒,短暂的呆滯后,是汹涌而上的羞恼。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另一只脚,朝著陆聿则的胸膛就蹬了过去 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不满的抗议。 陆聿则正在专心涂抹她左腿的药膏,猝不及防被蹬了一下,动作顿住。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胸膛前。 那只纤巧白皙,脚趾圆润的脚正抵在那里,隔著薄薄的衬衫,能清晰感觉到她脚心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臥室暖黄的灯光下,那只脚看起来格外……惹眼。 陆聿则的眸色倏然暗沉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情绪。 他放下药膏,大手一伸,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几乎能完全圈住那截脚踝。 “唔!” 陈苏没想到他会突然抓住自己的脚,下意识想缩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下一秒。 陆聿则手上稍稍用力,沿著她小腿的线条向自己方向一带。 陈苏原本半躺在沙发上,被他这么一拉,身体不受控制地顺著沙发垫向下滑去,几乎半躺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抬手,一把撕掉了嘴上碍事的创可贴,终於能发出声音,语气娇纵:“陆聿则,你干什么?放开我!” 陆聿则鬆开了她的脚踝,却没完全放开,只是改为虚握著。 他抬眸,看向她因为气恼和些许慌乱而涨红的脸,以及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不是疼吗?还有力气踹人?”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陈苏趁机坐起身,脱离了他手掌的范围,但心里那点气还没消,又有点后怕自己刚才的举动。 她眼珠转了转,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身体前倾,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猛地扑进他怀里。 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著点耍赖和委屈:“就是很疼嘛……你还不让我说……” 陆聿则被她扑了个满怀,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女孩柔软馨香的身体紧紧贴著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还在小声嘟囔著疼,手臂却搂得很紧。 他垂眸,看著怀里毛茸茸的发顶,片刻后,抬手,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啊!” 陈苏捂住额头,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控诉地看他。 “怪我?” 陆聿则收回手,语气带著点似笑非笑的嘲弄,“早上是谁,死活不肯换裤子,非要穿著裙子去骑马?” 陈苏被噎住,想起自己早上的理直气壮,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但她嘴硬,小声辩解:“那……那我也不知道会磨得这么厉害嘛……” 声音越来越低。 看著陆聿则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心里有点打鼓,怕他真的生气。 想了想,她又重新搂紧他,仰起脸,露出一个认错討好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不怪你,聿则哥哥。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凑近他耳边,用气音小声补充,“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了,聿则哥哥。” 温热的气息伴隨著甜蜜的话语钻进耳朵。 陆聿则身体微微一震,眸色更深,搭在她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她从自己怀里稍稍推开,重新拿起药膏和乾净的敷料,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点命令: “坐好,別乱动。还没包扎完。” 第66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5) 一番折腾后,陈苏总算老实安分了些。 乖乖配合著让陆聿则把剩下的药膏涂抹均匀,又用新的无菌敷料把几处破皮的地方仔细贴好。整个过程,她只偶尔抽抽鼻子,没再哼哼唧唧。 睡前,陆聿则把陈苏抱回主臥。 陈苏坐在床上,仰著脸,眼睛亮亮的:“聿则哥哥,晚安。” “嗯,晚安。” 陆聿则应了一声,替她关上灯,转身出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陈甦醒来时,感觉腿上的刺痛感已经减轻了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下床走了几步,虽然动作还不能完全放开,但比昨天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好了太多。 伤口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浅褐色痂,不再有组织液渗出。 陆聿则敲门进来时,她已经洗漱完毕,脸上化了淡妆,气色很好。 “聿则哥哥早!” 她声音轻快。 “早。” 陆聿则拿著医疗箱走近,“换药。” 这次陈苏格外配合,主动把腿伸过去,甚至在陆聿则用碘伏消毒时,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咬著下唇忍住了没吭声。 她乖巧的模样反而让陆聿则多看了她两眼。 药膏涂抹上去,清凉感缓解了最后一点不適。 陆聿则动作利落地帮她重新贴好敷料,收拾医疗箱。 就在他低头合上箱盖的瞬间,陈苏就像一只蓄谋已久的小豹子,猛地扑了过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仰著头,踮起脚尖,“啵”地一声,结结实实地亲在了他的下巴上。 声音清脆,带著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谢谢你,聿则哥哥!”她飞快地说完,鬆开手,转身就溜。 陆聿则完全没料到她这突然袭击,猝不及防地被亲了个正著。 下巴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还带著点……黏腻?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低头一看,指腹上沾著一点嫣红。 是她的口红。 看著那个一瘸一拐,姿势笨拙,慌不择路跑向浴室的纤细背影,陆聿则简直要气笑了。 他站在原地,半晌,发出一声哼笑。 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掉了下巴上那点刺目的红,以及指腹上的痕跡。 _ 今天安排的行程是去庄园东侧那片广阔的湖泊区域。 车子沿著风景优美的林荫道行驶,没多久,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便映入眼帘。 湖面开阔,水质清澈,倒映著蓝天白云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岸边有设施完善的码头,停靠著各式游船、皮划艇和摩托艇,甚至还有一片精心维护的人造白沙滩。 岸边浅水区似乎还有专供儿童嬉戏捉鱼的小型设施。 湖光山色,风景宜人。 陈苏一下车就被这景色吸引了,腿脚似乎都利索了几分。 她迫不及待地让工作人员帮她穿好橙色的救生衣,回头却发现陆聿则还站在岸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望著湖面,似乎並没有下水的打算。 她眼珠一转,抱起另一件救生衣,几步凑过去,不由分说就往陆聿则身上套:“聿则哥哥,別光站著,来都来了,一起玩呀!” 她动作快,语气娇蛮,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聿则被她扯得微微倾身,眉头微蹙。 但看著她兴奋发亮的脸,已经笨手笨脚地试图帮他拉上救生衣的拉链,他到底没拒绝,抬手自己整理,配合地穿上了救生衣。 陈苏拉著他,径直走向一艘双人皮划艇。 上船前,她还不忘回头问陪同的李总:“李总,这湖水有多深啊?” 李总笑道:“陈小姐放心,这片娱乐区的水深都控制在两米左右,而且救生员配备充足,很安全的。” “那就好。”陈苏点点头,放心地拉著陆聿则上了码头。 陈苏自告奋勇坐在前面,陆聿则坐在后面,两人各持一桨。 起初两人的节奏有些不协调,划得有些磕绊,桨叶时不时打架,水花溅起,船一直在原地打著转,陈苏急得差点把桨扔了。 在陆聿则的慢慢调整,引导下,两人这才有了点默契,不一会儿,皮划艇便平稳地朝著湖心划去。 湖水微凉,清风拂面,划桨时带起哗哗的水声。 陈苏一开始还卖力地划著名,没过多久手臂就有些发酸,偷懒把桨横在腿上,只顾著欣赏风景和指挥方向:“聿则哥哥,往左边一点,那边有荷花!” “哇,那边有鱼跳起来了!” 陆聿则任她在前面嘰嘰喳喳,手下不疾不徐地划著名桨,目光掠过山明水秀,也掠过她兴奋的侧脸和飞扬的髮丝。 划了一大圈回来,两人都有些累。 上了岸,陈苏意犹未尽,又拉著陆聿则去坐宽敞平稳的观光游船。 要不是腿上的伤还提醒著她,她真想试试看起来更刺激的摩托艇。 游船缓缓驶离码头,甲板上视野极佳。 陈苏靠著栏杆,让陆聿则帮她拍照。 陆聿则这次没说什么,接过她的手机,找好角度,连续按了几张。 陈苏跑过去看,竟然拍得不错,构图光线都挺好,把她拍得明艷动人。 “聿则哥哥你拍照技术有进步嘛!” 折腾了一会儿,她似乎满足了,收起手机,挨著陆聿则在长椅上坐下,也学著他的样子眺望远方。 微风轻轻吹动她的髮丝。 她悄悄解锁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趁著陆聿则目光落在远处山峦,神情放鬆的瞬间,飞快地侧身,將两人都框进镜头里,按下了快门。 “咔嚓。” 照片定格。 画面里,陆聿则侧身站著,微微抬眼看著远方,侧脸线条在湖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但嘴角似乎因放鬆而自然勾起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而凑在他身旁的陈苏,则对著镜头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娇憨,髮丝被湖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添生动。 背景是辽阔的,泛著金色阳光的粼粼湖面。 构图,光线,人物状態,都恰到好处。 她越看越满意,手指轻点,加了一个滤镜,將这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配文是:【风景能有我好看吗?[嘆气]】 几乎瞬间,点讚和评论就涌了进来。 【苏苏是和陆总出去度假了吗?玩得开心!郎才女貌太般配了![撒花][撒花]】 【什么破风景也配和我们苏苏比?当然是苏苏最好看!】 【陆总这侧顏杀我!苏苏好福气!】 【嘖嘖,公然撒狗粮,举报了[狗头]】 【看来婚事將近?恭喜恭喜!】 …… 一连串的恭维和羡慕中,一条略显突兀的评论跳了出来: 【幸亏我哥没眼瞎。】 陈苏定睛一看,头像和暱称赫然是—— 陆亦川。 这个混蛋! 陈苏对著手机屏幕皱了皱鼻子,小声哼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考虑著是回懟过去还是直接无视。 游船破开平静的湖面,朝著更开阔的水域驶去。 第67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6) 下午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厚的乌云,天色迅速暗沉下来,空气也变得闷热潮湿,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远处隱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晚上在庄园餐厅用过晚餐后,那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於毫无徵兆地倾盆而下。 狂风裹挟著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著酒店的落地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脆响。 时不时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厚重的夜幕,紧隨其后的滚雷在远山近湖间隆隆炸开,震得人心头髮颤。 总统套房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却驱不散窗外风雨带来的躁动与不安。 陆聿则刚给陈苏换好药,伤口恢復得不错,薄痂牢固,周围的红肿也消退了许多。 他收拾好医疗箱,准备起身。 陈苏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指尖微凉,带著点依赖的力道。 “该睡觉了。” 陆聿则看了眼腕錶,时间已近十点。 他试著抽回手,语气平静无波。 陈苏却抓得更紧了些,跟著他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声音在又一道惊雷的间隙里响起,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细细弱弱的:“聿则哥哥……” 陆聿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从喉间溢出一个询问的音节:“嗯?” 陈苏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睡裙的腰带,声音更低了,还带著点扭捏和怯意:“聿则哥哥……我,我怕打雷……不敢一个人睡……” 窗外適时地又是一道闪电,映亮她瞬间缩紧的瞳孔和有些苍白的脸色。 陆聿则这才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暖黄的灯光下,她穿著柔软的丝绸睡裙,长发披散,仰著小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眉头微挑,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 “所以……” 陈苏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眼帘,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小声请求,“你陪我睡,好不好?就今晚……我保证乖乖的,不吵你……” 陆聿则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乾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好。” 拒绝得毫不留情,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怕就开著灯,或者戴上耳机。” 他给出非常实用的建议,隨即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次臥,开门,进去,关门。 “咔噠”一声轻响,在雷雨声中並不明显,却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將她的请求隔绝在外。 陈苏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听著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声,嘴角轻轻撇了一下,眼底那点可怜怯懦瞬间被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还有不服气取代。 _ 深夜,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演愈烈,狂风呼啸著,雷声隆隆,时而沉闷,时而炸响,仿佛永无止境。 次臥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走廊微弱的光线漏进去一丝,很快,门又被轻轻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陈苏光著脚,踩在铺满整个套房的柔软长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放轻了脚步,朝著房间里那张大床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挪去。 陆聿则睡姿规整,平躺在床的一侧,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入睡。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极其幽暗的睡眠小夜灯,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陈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到床尾,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爬上床。 柔软的被褥微微下陷,她慢慢地,挪到了他身侧的空位。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就在她刚刚稳住身形,悄悄鬆了口气,抬眼想观察一下他是否被惊醒时——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在昏暗中依旧清明锐利的眼睛。 陆聿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没有半分睡意,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带著审视和一丝被惊扰的不悦。 “啊!” 陈苏嚇得魂飞魄散,差点失声尖叫,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啪嗒。” 床头灯被按亮,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床上诡异的一幕 陆聿则半支起身,靠坐在床头,神色冷静,而陈苏则狼狈地半趴在床上,髮丝凌乱,一只手还捂著胸口,惊魂未定,脸色发白。 “解释。” 他开口,声音因为刚醒而带著点低哑,却字字清晰,不容迴避。 陈苏还没缓过神,先发制人地抱怨了一句:“聿则哥哥,你差点把我嚇出心臟病!” 陆聿则不为所动,眼神如炬,盯著她不说话。 陈苏在他无声的压迫下,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声音因为心虚而低了下去:“那个……你不陪我,我……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嘛……”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果然,陆聿则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显然不接受这套说辞。 眼看矇混不过去,陈苏心一横,乾脆破罐子破摔,上前一步身子一软,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將脸贴上去,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 她半真半假地开始哭诉:“聿则哥哥,我是真的怕打雷……更怕打雷的时候一个人睡觉……小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大的雷雨,我一个人在家,嚇得好几天都没睡好……”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迅速泛红,长长的睫毛上掛上了细小的泪珠。 恰在此时,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炸响,轰隆声仿佛就在头顶。 陈苏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抱著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要掛在他身上。 陆聿则垂眸,她身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裙传递过来,带著细微的颤抖。 他沉默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陈苏几乎以为他会再次推开她。 终於,他动了动嘴唇,声音低沉:“下次,不要这样。” 不再是冰冷的命令,而像是一种无奈的告诫。 陈苏心里一松,知道这算是他的默认妥协了。 她立刻抬起泪眼,虔诚地用力点头,声音还带著点哽咽:“嗯,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先敲门。” 陆聿则不再说话,只是掀开被子一角。 陈苏见状,立刻像条灵活的小鱼,呲溜一下钻了进去,在他身边躺下,中间隔著一点礼貌的距离。 “要不要留一盏夜灯?” 他问。 “不用了,” 陈苏侧过身,面向他,在昏暗中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软软的,“有聿则哥哥在,我什么也不怕。” 小嘴像是抹了蜜。 陆聿则没说话,关掉了灯。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风雨声依旧。 两人並排躺著。 陈苏起初还很规矩,但没过多久,就悄无声息地挪近了一些,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的一条胳膊,將脸颊贴在他结实的上臂。 少女身上淡淡清甜的香气,混合著沐浴后的乾净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 过了许久。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他肩颈处的皮肤。 陆聿则身体僵硬了一瞬,绷紧,喉结在黑暗中无声滚动了一下。 他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听著身边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雷声。 这一个晚上,陆聿则几乎没怎么睡好。 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感官却异常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声渐渐歇了,雷声远去。 天际隱约透出微光时,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勉强陷入浅眠。 _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暴雨洗刷过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大地,庄园里的花草树木都显得格外鲜亮翠绿,空气清新得醉人。 陈甦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陆聿则不知何时起身离开。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安稳,连腿上的伤似乎都好得更快了些。 她心情颇好地起床洗漱,哼著歌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窗外,阳光正好。 第68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7) 陈苏在套房內转了一圈,没看到陆聿则的身影。 倒是客厅的餐桌上,摆著还冒著热气的精致早餐,西式与中式点心搭配得当,旁边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鲜榨橙汁。 看来是他出门前让人准备的。 陈苏坐下享用早餐,心情不错。 吃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陈苏开门,门外站著的是陆聿则那位干练的赵秘书。 赵秘书穿著合体的套装,笑容得体:“陈小姐早,陆总早上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和李总他们谈,大概需要一上午时间,他叮嘱我来照顾您,陪您解闷。” 陈苏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隨口问:“聿则哥哥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陆总说会议结束后还有些细节要敲定,预计下午能回来。” 赵秘书回答得滴水不漏,又从隨身包里拿出药膏和敷料,“陆总特別交代,记得给您换药。我来帮您吧?” “麻烦赵秘书了。” 陈苏配合地坐好,撩起裙摆。 腿上的伤恢復得比她预想的要快,红肿早已消退,破皮的地方也长出了粉嫩的新肉,只剩下一片顏色略深的痂,但已经完全不疼了,走路姿势也基本恢復了正常。 赵秘书动作很轻很专业,消毒,上药,更换敷料,一气呵成,几乎没让陈苏感到什么不適。 上完药,吃完早餐,陈苏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 虽然腿伤限制了部分激烈活动,但庄园里可玩的项目依然很多。 赵秘书全程陪同,她虽然是陆聿则的工作秘书,但年纪与陈苏相仿,稍大一点,性格沉稳却不失活泼,两人居然有不少共同话题。 她们先去体验了射箭。陈苏没什么基础,但在教练指导下,居然也歪歪扭扭射中了几次靶子边缘,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赵秘书倒是姿势標准,偶尔还能射中个六七环,让陈苏羡慕不已。 然后又去餵养了那些不怕人的梅花鹿,陈苏买了一小篮胡萝卜,被几只小鹿围著,亲昵地蹭她的手心。 下午,她们乘坐缆车缓缓升上庄园旁的山顶,俯瞰整个庄园和远处如镜的湖泊,景色壮丽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陈苏兴奋地指著各处风景让赵秘书帮忙拍照,还拉著她一起玩起了自拍。 一天下来,陈苏玩得十分尽兴,赵秘书的陪伴也让她丝毫不觉无聊。 _ 陆聿则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酒店套房,眉宇间带著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淡淡疲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苏正窝在沙发里,翻看著今天拍的照片,见他回来,立刻扬起笑脸:“聿则哥哥,你回来啦!” “嗯。”陆聿则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玩得开心?” “开心!”陈苏用力点头,嘰嘰喳喳地开始分享今天的见闻,射箭怎么脱靶,小鹿怎么可爱,山顶的风有多大…… 陆聿则耐心听著,偶尔点下头。 等她说完,他才示意她过来:“换药。”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稳当,只是话比平时更少。 换完药,他没多停留,径直回了自己房间,似乎还有事情要处理。 _ 夜晚如期降临。窗外是寧静的星空,没有雷声,也没有暴雨。 陈苏走到陆聿则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 陆聿则已经换了深色的丝质睡袍,头髮半干,似乎刚洗完澡,身上带著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 他一手扶著门框,看著门外的陈苏,眉梢微挑:“有事?” 陈苏穿著一件香檳色的吊带睡裙,外面隨意披了件同系列的睡袍,腰带松松繫著,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仰著脸,眼睛眨巴眨巴,回答:“聿则哥哥,我来陪你了。” 陆聿则沉默地看著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试图提醒:“这次可没有打雷。” “我知道呀。”陈苏点点头,往前凑了凑,语气带著点小得意,“但这次我敲门了。” 她强调了敲门这个合规流程,仿佛这是多大的进步。 陆聿则:“……” 他看了她几秒,似乎是在权衡。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陈苏立刻脚步轻快溜进来,熟门熟路地爬上床的另一侧,拉开被子钻进去。 陆聿则在门口站了两秒,关上门,走了过去。 他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熟悉的气息靠近,一只柔软的手臂习惯性地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胳膊,温热的脸颊贴了上来。 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陆聿则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闭上眼,这一次,入睡似乎比前一晚容易了些。 _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按部就班。 白天,陆聿则忙於最后的项目收尾工作,陈苏则在赵秘书的陪同下,四处探索庄园里未曾涉足的角落,玩得不亦乐乎。 她的腿伤好得很快,到后来几乎看不出痕跡,又能活蹦乱跳了。 晚上,无论有没有雷雨,陈苏总会准时敲响陆聿则的房门,然后理直气壮地爬上床铺的另一侧,抱著他的胳膊安然入睡。 陆聿则从最初的辗转难眠,到后来渐渐习惯身侧多了一份重量和温度,以及那縈绕的清甜馨香。 有时深夜醒来,陈苏枕著他的胳膊,胳膊被压得发麻,他试著抽出来,睡梦中的陈苏会不满地哼哼两声,抱得更紧些。 他便不再动作,任由她抱著,在黑暗中重新酝酿睡意。 _ 一周的行程,转眼接近尾声。 最后一天的晚上,李总为了表达对陆聿则一行人的感谢和祝福,特意在庄园一片开阔的草坪上,安排了一场充满当地民族特色的篝火晚会,还请来了山下热情淳朴的村民一同参与。 夜幕降临,月色朦朧,给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草木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 草坪中央,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升腾,噼啪作响,驱散了夜间的微凉,映亮了围坐一圈的人们欢笑的脸庞。 村民们穿著色彩鲜艷的民族服饰,敲打著简单的乐器,唱著悠扬的山歌,跳著节奏欢快的舞蹈。 他们热情地邀请陈苏和陆聿则加入。 陈苏玩心大起,拉著有些勉强的陆聿则,跟著学了几个简单的舞步,虽然动作生疏,但在火光映照下,两人出眾的相貌和身份,还是引来了阵阵善意的掌声和欢笑。 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走到他们面前,手里捧著寓意吉祥的彩色丝线。 他们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真诚地为这对看起来十分登对的年轻人祈福,將彩色丝线系在他们的手腕上。 然后,有人递上了两支特製的,顶端缠绕著浸油布条的木製火把。 在眾人的注视和祝福声中,陆聿则先接过一支,用篝火点燃。 陈苏站在他身边,也拿过另一支,学著他的样子,將自己手中的火把凑近他的。 两支火把的火焰在空中交匯,缠绕,最终“呼”地一下,同时燃烧起来,火光比周围任何一处都要明亮耀眼,映照著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火光跳跃中,陆聿则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深邃,陈苏仰头看著他,眼睛亮如星辰。 周围的村民们用他们的语言高声唱诵起来,虽然听不懂具体词句,但那欢快祝福的调子感染著每一个人。 李总在一旁笑著翻译:“他们是在祝福两位,朝暮与共,岁岁相依!” 朝暮与共,岁岁相依。 简单的八个字,在篝火的噼啪声,村民的欢唱声,夜风的轻拂声中,清晰地落入陈苏的耳中。 她握著火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转头看向陆聿则。 陆聿则也正垂眸看她,跳动的火焰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只是很平静地拿著火把,与她並肩而立,接受著这来自陌生土地和人群的最朴素也最诚挚的祝愿。 火光將他们並肩的影子拉得很长,摇曳著,仿佛真的交织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陈苏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是火烤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太过平静的注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轻轻弯起了一个弧度。 陆聿则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掠过她带著笑意的嘴角,望向远处沉静的群山和璀璨的星空,握著火把的手,微不可察地轻轻收紧。 夜色渐深,篝火渐熄。 一周的庄园之旅,在这片温暖炽烈,带著祝福的火焰余暉中,画上了句点。 第69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8) 第二天一早,晨曦微露,两人便乘坐陆聿则的私人飞机返程。 航程短暂,陈苏靠在舒適的座椅里,看著窗外厚厚的云层,心情带著一种旅行归家的轻快和隱隱的兴奋。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陆聿则,一周的朝夕相处,似乎让他们之间那种涇渭分明的距离感,变得模糊了许多。 飞机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专车早已在此等候。 陆聿则先將陈苏送回家。 车子驶入那条熟悉的林荫道,远远便看见陈家別墅门前站著两个人影。 是接到消息提前等候的苏婉和陈宗翰 一周不见,思念之情溢於言表。 “爸爸妈妈!” 车门一开,陈苏就像只归巢的雏鸟,欢快地扑了过去,一手挽住母亲,一手拉住父亲,声音又甜又脆,“我好想你们呀!” 苏婉仔细端详著女儿,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明亮,身上不见半点旅途劳顿,反而更添了几分活泼光彩,这才放下心来,笑著捏了捏她的脸:“玩得开心吗?没给聿则添麻烦吧?” 陈宗翰也含笑看著女儿,目光温和。 “才没有呢!” 陈苏立刻反驳,隨即意识到什么,鬆开父母,转身看向也已下车走过来的陆聿则。 陆聿则步履沉稳,走到近前,向二老微微頷首,態度是晚辈应有的恭敬:“伯父,伯母。” 陈宗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聿则,辛苦了。这丫头没给你捣乱吧?” 他虽然疼爱女儿,但也深知女儿的性子。 “爸爸!” 陈苏跺了跺脚,娇嗔著,又眼巴巴看向陆聿则,寻求认同,“聿则哥哥,你快告诉我爸爸,我是不是很听话?” 陆聿则的目光在她写满期待的脸上掠过,又对上陈宗翰含笑的视线,唇角微微地弯了一下,简洁应道:“是,她很听话。”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带著一种奇异的可信度。 陈宗翰和苏婉对视一眼,笑意更深。 几人说笑著走进別墅大厅。佣人奉上清茶和点心。 陈宗翰和陆聿则在沙发上坐下,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话题从公司近况,行业动向,聊到时政经济,又谈到刚刚考察过的檀顶庄园项目,气氛融洽。 多是陈宗翰在问,陆聿则言简意賅却条理清晰地答,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见识。 陈苏挨著苏婉坐在另一侧,一边吃著水果,一边听著,偶尔插一两句关於庄园好玩的见闻,倒也其乐融融。 聊到兴头上,陈宗翰想起一事,说道:“对了,三天后是李家老爷子七十大寿的寿宴,请帖早前就送来了。李家与我们两家都算世交,届时我和你伯母,还有你陆伯伯陆伯母都会过去。聿则,你也一起吧?” 在一旁吃点心的陈苏立刻抬起头,举手:“我也要去!” 陈宗翰看了女儿一眼,笑道:“当然要带你去,到时候,让聿则带著你一起。” 这话里显然有撮合之意,也是对外宣告两家的紧密关係。 陈苏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看向陆聿则。 陆聿则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平静,点了点头:“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时候不早,陆聿则起身准备告辞。 苏婉和陈宗翰热情地留他吃午饭,陈苏也跑过来拽著他的衣袖不撒手:“聿则哥哥,吃完饭再走嘛!家里的厨子今天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陆聿则推辞不过,最终留了下来。 午餐气氛轻鬆,苏婉不断给陆聿则布菜,言语间儘是长辈的关怀。陈宗翰也与他聊了些轻鬆的话题。 陈苏嘰嘰喳喳说著旅途趣事,苏婉和陈宗翰听得津津有味,陆聿则虽话不多,但也会適时接上一两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陈苏一边小口喝著汤,一边在脑海里梳理著剧情。 李家的寿宴……她记得在原世界线里,似乎就是在这场宴会上,原主陈苏因为害怕失去一切,鋌而走险,给陆聿则下了药,试图生米煮成熟饭,结果却弄巧成拙,加速了自己的败露和陆聿则的厌恶。 正思索著,就听到母亲苏婉笑著对陆聿则说:“聿则,你母亲前几日邀我去喝茶,我明天正好得空,想去拜访一下她,和她聊聊,你母亲明天在家吧?” 陆聿则放下汤匙,礼貌点头:“在的,伯母隨时过来,家母一定欢迎。” 苏婉笑著点头,又看向女儿:“苏苏,明天陪妈妈一起去?” 陈苏正在心里盘算著李家寿宴的事,闻言回过神来,脸上立刻绽开甜美的笑容,点头应得乾脆:“好啊妈妈!我也好久没见陆伯母了。” 她心里却飞快转著念头。 明天去陆家,林知夏还在给陆亦川补课,母亲极有可能碰见她。 这將是这对亲生母女,在彼此不知情情况下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_ 饭后,陆聿则再次提出告辞,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下午还有重要会议。 陈宗翰示意女儿:“苏苏,去送送聿则。” 陈苏乖巧地应了,跟著陆聿则走出別墅大门,来到车前。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院子里花香馥郁。 司机已经拉开车门等候。 陆聿则正要上车,陈苏却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他的西装袖口。 陆聿则脚步一顿,回身看她。 陈苏仰起脸,阳光下,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带著点撒娇意味的笑。 她踮起脚尖,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向下拉,同时仰头,唇瓣准確无误地印在他的下巴上。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留下淡淡的属於她唇釉的香气。 “聿则哥哥,明天见。” 她亲完,迅速鬆开手,退后半步,眼睛弯弯地看著他,声音甜腻。 陆聿则垂眸,目光扫过她嫣红水润的唇瓣。 他抬起手,指腹在她唇瓣轻轻按压了一下,动作隨意,仿佛只是拂去並不存在的痕跡。 “明天见。” 他低声回了一句,语气平静。 然后转身,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 陈苏站在原地,看著车子最终消失在林荫道拐角。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刚才被他按过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他指腹微凉的温度和一丝淡淡的雪鬆气息。 明天…… 陆家,想必会很热闹。 第70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19) 第二天上午,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陈苏挽著母亲苏婉的手臂,一同坐车前往陆宅。 一路上,陈苏依旧兴致勃勃地向苏婉讲述著庄园里的趣事,从被羊驼追著吐口水,到最后一晚的篝火晚会。 苏婉含笑听著,不时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神采飞扬的脸上。 到了陆宅,陆夫人亲自到门厅迎接。 “婉婉,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坐。”陆夫人热情地拉著苏婉的手,又看向陈苏,笑道,“苏苏也跟著来了,真好,几天不见,好像更漂亮了。” “陆伯母好!” 陈苏嘴甜地打招呼,笑容明媚。 简单寒暄几句后,陆夫人便拉著苏婉去花厅喝茶敘话,陈苏见状,对母亲和陆夫人乖巧道:“妈妈,伯母,我先上去找聿则哥哥。” 陆夫人笑著点头:“去吧去吧,聿则在书房呢。你们年轻人有话说,不用陪我们。” 到了书房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陆聿则低沉的声音。 陈苏推门进去,脸上已经扬起惯有的娇甜笑容,声音也拖长了调子,带著甜腻:“聿则哥哥,早呀。” 陆聿则正对著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闻声只从屏幕上抬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回了句“早”,便又低下头。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仿佛有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 陈苏笑容逐渐消失,慢慢踱步到他宽大的书桌前,见他这副专注办公模样。 她绕过书桌,走到他身侧,忽然倾身,伸出白皙的手指,挡住了部分笔记本电脑屏幕。 “聿则哥哥……”她声音抱怨,带著显而易见的不满,“你对我好冷淡。” 屏幕被挡住,陆聿则终於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写满控诉的娇艷脸庞上,眉梢微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有吗?” “当然有啊!”陈苏蹙起秀气的眉毛,美目圆睁,瞪著他,“我进来,你理都不理我,这不是冷淡是什么?” “不是打了招呼?”他身体向后,放鬆地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陈苏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到,眼波一转,忽然起了別的心思。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双手一伸,直接攀住了陆聿则的脖颈,然后身子一旋,侧身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身下是他结实紧绷的腿部肌肉,隔著质感上乘的西装裤面料,传递著力量感和热度。 陈苏今天穿的天蓝色一字肩包臀长裙,坐下的瞬间,裙摆微微上缩,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 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呼吸可闻的亲密姿態。 近得她能看清他深邃眼眸中自己清晰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著极淡的雪松味道。 “这才算不冷淡。”陈苏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著一丝挑衅和得意。 陆聿则似乎没料到她会有如此举动,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隨即,他偏过头,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哼笑。 那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眼神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小猫。 “你笑什么?”陈苏被他笑得有些心虚,又有些不忿,追问道。 陆聿则没说话,只是忽然动了动腿。 陈苏本就侧坐著,重心不稳,被他这么一动,身体顿时晃了晃,嚇得她低呼一声,连忙鬆开环著他脖颈的一只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胆子越来越大了。”陆聿则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危险的磁性。 他忽然俯身,薄唇几乎是擦著她的耳廓划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和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陈苏身体一颤,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红晕,慌乱地想要从他腿上起来。 然而,腰际却驀地一紧。 陆聿则的一只手已经牢牢按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下一次。”他的唇依旧贴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询问,又像是警告,“想干什么,嗯?” 陈苏瞪著他,心跳如擂鼓。 她扭动著身体,试图挣脱他的禁錮:“你……你先放开我……” 陆聿则看著她羞窘慌乱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这才鬆开了按在她腰上的手。 陈苏立刻手忙脚乱地从他腿上站起来,还因为动作太急,踉蹌了一下,连忙扶住书桌边缘才站稳。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隨著陆亦川那大大咧咧带著点散漫的嗓音: “哥,公司第一季度的財务和分析报告出来了,需要你签字確认。” 陆聿则已经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淡漠沉稳的模样,身体后靠,双腿交叠,姿態閒適,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看了一眼一旁已经整理好的陈苏,才对著门口淡淡道:“进。” 门被推开,陆亦川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书桌旁,突兀,眼神还有点飘忽的陈苏,不由得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陈苏已经迅速调整好状態,闻言,下巴微抬,都不拿正眼瞧他,只是目光落在了他手里那份文件上。 陆亦川注意到了她瞥向文件的眼神,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立刻把手里的文件举起来挥了挥: “看什么看?这可是公司正事。我在公司可是有正经职位,做正经事的,哪像某些人,游手好閒,一天到晚不学无术,就知道……” “就你话多。”陈苏不耐烦地打断他,懒得与他多做口舌之爭,转身就走出了书房,把空间留给这对兄弟谈正事。 陆亦川对著她离开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才將文件放到陆聿则面前。 _ 午餐时间,陆家餐厅里其乐融融。 陆老爷子、陆聿则父母、陈苏母女,还有陆亦川都在。 气氛表面和谐,陆亦川偶尔和陈苏眼神交锋,互不相让,但在长辈面前都还算收敛。 餐后,眾人移步客厅喝茶閒聊。 陆夫人拉著苏婉的手,亲热地话著家常,不知怎的,话题就转到了陆亦川的学习上。 聊著聊著,陆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著对苏婉说:“婉婉,说起来有件巧事。我们家亦川不是请了个补习老师吗?是个很努力上进的女孩子,家境普通,但自己考上了名牌大学,靠做家教赚学费生活费。我见过几次,那姑娘……” 她顿了顿,仔细端详了一下苏婉的脸,语气带著点惊奇,“眉眼之间,不知怎的,总觉得和你年轻时候有几分神似呢。” 苏婉闻言,笑道:“哦?是吗?” 陆夫人点头:“是啊,等一会儿下午她来给亦川补课,你可以顺便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坐在对面的陈苏,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脸上却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她不著痕跡地抬眸,看了一眼主位上面色如常的陆老爷子,又瞥向身旁正坐在沙发上和陆父低声聊天的陆聿则。 话题很快又转向了別处。 陈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第71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0) 午后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陆宅后花园蜿蜒的石子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浮动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湿润的气息。 名贵的树木错落有致,修剪成各种雅致形態的灌木丛环绕著汩汩喷涌的白色大理石喷泉,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陈苏与陆聿则並肩漫步,权当消食。 她的裙摆偶尔扫过路边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午后寧静,只有鸟鸣和远处隱约的喷泉水流声。 她想起后天重要的李家寿宴,脚步微缓,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声音放得轻柔:“聿则哥哥,后天李爷爷的寿宴,要送什么礼物好呢?李爷爷喜欢什么呀?” 陆聿则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伐沉稳,闻言侧目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礼物我来准备。” 到时候他们一同出席,礼物会以两人的名义送出。 陆聿则出手,势必拿捏人心,自然不用她操心。 陈苏要的也就是这个答案。 她立刻扬起笑脸,声音甜软:“嗯!聿则哥哥最好了,想得真周到。” 两人绕著小花园走了一圈,回到主楼时,午后慵懒的困意悄然袭来。 陈苏很自然地跟著陆聿则上了楼,走向他的臥室,那姿態熟稔得仿佛回自己房间。 比起庄园那几天几乎夜夜同床,这一个简单的午休,似乎都显得波澜不惊,稀鬆平常。 臥室里拉著厚厚的遮光帘,光线昏暗。 陆聿则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隨意在床一侧躺下。 陈苏也爬到床的另一侧,拉过薄毯盖在身上。 两人中间隔著不大的距离,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_ 这一觉时间不长,陈苏本就只是浅眠,很快就醒了。 她偏过头,借著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向身旁的陆聿则。 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冷硬的眉眼在沉睡中显得柔和了些许,但那份疏离感依旧存在。 陈苏看了几秒,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看了眼时间,快五点半了。 楼下传来隱约的谈笑声,是苏婉和陆夫人在客厅享用下午茶。 陈苏走下楼梯,客厅里茶香裊裊,精致的骨瓷碟里摆放著各式小巧的点心。 她走过去,甜甜地叫了声“陆伯母”,然后在苏婉身边坐下,顺手拿起一块抹茶司康饼,小口吃著。 “苏甦醒了?睡得还好吗?” 陆夫人笑问。 “嗯,很好。” 陈苏点头,笑容明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管家的通报声,伴隨著一个清晰柔和的年轻女声。 是林知夏来了。 陆夫人眼睛一亮,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身旁苏婉的手背,压低声音带著点兴奋:“婉婉,来了来了,就是这个女孩儿。” 苏婉闻声,带著几分纯粹的好奇,顺著陆夫人的视线望了过去。 陈苏也放下手里的司康,抬眸看向玄关处。 林知夏今天穿著一件乾净的红棕格纹棉质衬衫,下身是一条简单的深蓝色阔腿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 长发依旧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眼,肩上背著一个略显厚重的蓝色帆布书包。 浑身上下透著一种乾净朴素的学生气,却难掩眉眼间的清秀。 看到客厅里的陆夫人,还有一位陌生又气质不凡的女士,林知夏脚步微顿,脸上露出礼貌而略带拘谨的微笑。 走上前来:“陆阿姨。” 她的视线转向苏婉和陈苏,眼神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询问和恭敬,显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陆夫人笑著为她介绍:“小林老师来了。这位是陈阿姨,这位是陈阿姨的女儿,苏苏。” 林知夏立刻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礼貌:“陈阿姨好,苏苏小姐好。”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举止落落大方,虽衣著朴素,却自有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苏婉含笑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带著些打量和观察,笑容温和:“小林老师好。” 陈苏也扬起一个標准的社交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我先上楼给亦川补课了。” 林知夏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打完招呼便想儘快离开,对眾人微微欠身,转身朝楼梯走去,背影挺直,步伐轻快。 目送她上楼,陆夫人重新端起茶杯,看向苏婉,语气带著点感慨和確认:“怎么样,婉婉?是不是有点像我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尤其是那眉眼和侧脸的轮廓。” 陈苏坐在一旁,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脸上带著天真好奇的笑意,插话道:“真的吗伯母?原来妈妈年轻时候就这么好看呀?那我也算是有幸见到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啦!” 她语气娇憨俏皮,带著点女儿对母亲的崇拜和亲昵。 苏婉被女儿这话逗笑,嗔怪地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就你油嘴滑舌。” 但她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朝著楼梯方向飘了一下,方才林知夏清秀的面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將话题转向了別处。 陈苏陪著坐了一会儿,便藉口上楼有事,离开了客厅。 她走到陆聿则臥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陆聿则清醒的声音,看来他也醒了。 陈苏推门进去。 陆聿则已经起身,正站在窗前,似乎在看外面的景色,身上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少了些平日的正式,多了几分隨性的俊朗。 “醒了?”陈苏走过去,站在他身旁。 “嗯。” 陆聿则看了她一眼。 楼下花园里的园丁正在修剪花枝。 陈苏仿佛隨口问道,“聿则哥哥,你刚才看见小林老师了吗?陆伯母说……她长得有点像妈妈年轻的时候。你觉得像吗?” 陆聿则闻言,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眼神平静,对这个问题毫无兴趣,只淡淡道:“没太注意。” 陈苏“哦”了一声,耸耸肩,也不再追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主要是陈苏在说,陆聿则偶尔应一声。 _ 傍晚时分,夕阳给陆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陈苏陪著苏婉向陆夫人告辞,坐上了回家的劳斯莱斯。 车厢內安静,苏婉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里,却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她从手包里拿出小巧的化妆镜,对著镜子仔细端详著自己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鬢角。 “妈妈,怎么了?” 陈苏注意到母亲的异样,凑近些问道。 苏婉放下镜子,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点疑惑和在意:“刚才在陆家,你陆伯母说我长白头髮了。帮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可我看著……好像没有啊。苏苏,你帮妈妈看看,这边,鬢角这里,真的有吗?” 她微微侧头,將左侧的头髮拨开一些,展示给陈苏看。 苏婉四十五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皮肤紧致,头髮乌黑亮泽。 哪里有什么白髮的影子? 陈苏凑近,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看,然后笑著抱住苏婉的胳膊,语气篤定又亲昵:“没有啊,妈妈,一根白头髮都没有!陆伯母肯定是眼花了,或者灯光照的。我们妈妈明明年轻著呢,跟我站在一起像姐妹!” 苏婉被她逗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会哄我开心。” 她收起镜子,不再提这事。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暮色渐浓。 陈苏靠在母亲肩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第72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1) 晚宴前一天,陈苏难得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后,带著司机直奔市中心最顶级的购物商圈。 倒也不全是为了明晚的宴会,最主要的是陆聿则的生日快到了,她要想想该给他送什么礼物好。 逛了一上午。 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里,她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手指所到之处,几乎都被打包。 最新季的连衣裙,限量款的手包,设计独特的珠宝首饰…… 身后的司机两手很快提满了印著各色奢华logo的购物袋,步履都有些沉重。 买给她自己的东西堆成了小山。 可一想到给陆聿则的礼物,陈苏就犯了难。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送他什么。 西装?他衣柜里多得是私人订製。 手錶?他收藏的恐怕比她见过的还多。 领带袖扣?似乎又太寻常,显不出心意。 她第一次发现,给一个似乎什么都不缺的男人选礼物,是这么令人头疼的事 逛得腿都有些酸了,陈苏决定先休息一下。 她走进一家装潢雅致,透著低调奢华的咖啡店。 这里环境清幽,空气中飘散著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甜点的暖香 找了临窗的位置坐下,招呼司机也过来。 司机將大包小包放在旁边空著的椅子上,自己也抹了把汗。 陈苏用桌上的平板电脑点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的冰美式,一杯给司机的拿铁,又点了几份小点心。 等待的间隙,她看著窗外熙攘的人流,手指无意识地划著名平板屏幕,心思却还在生日礼物上打转。 “您好,您的咖啡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这声音……有点耳熟? 陈苏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端著托盘的女孩穿著咖啡馆统一的围裙制服,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 不是林知夏又是谁? 林知夏显然也认出了她,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被惊讶取代,眼睛微微瞪大,脱口而出:“苏苏小姐?” 陈苏有些尷尬,连忙摆手:“別,別这么叫我,叫我陈苏就好。” 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遇见,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打量著林知夏身上的工作服,问道:“你在这里工作?那下午还要去陆宅补课吗?” 林知夏將咖啡轻轻放在桌上,点点头,笑容满面:“嗯,暑假时间比较长,在家里閒著也是閒著,就出来多打份工,多攒点学费和生活费。” 她说得坦然,没有丝毫遮掩或难堪。 这时,吧檯那边传来其他工作人员略显急促的呼唤:“林知夏,11桌一杯拿铁好了,还有3號桌的卡布奇诺……” “哎,来了!”林知夏立刻应了一声,对陈苏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先去忙了。” “没事,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陈苏点点头。 她看著林知夏小跑著回到吧檯,动作麻利地端起新的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脸上始终带著认真而温和的笑容,应对著客人的需求。 咖啡店里冷气充足,但她额角似乎还是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陈苏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因让她精神微振。 看著林知夏忙碌却挺直的背影,她心里也不由生出几分感嘆。 这个女孩,確实如资料里显示的那样,坚韧,努力,靠著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过……陈苏垂下眼帘,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轻轻划过。 没关係,她想,这样的辛苦,应该不会持续太久了。 本就属於林知夏的一切,很快就要回到她手中。 到那时,她就不用再为学费和生活费奔波,可以安心地做回陈家真正的千金小姐。 陈苏和司机安静地喝著咖啡,吃著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窗外的街景。 咖啡馆里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时间慢慢流逝。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了。 风铃发出一阵急促的乱响。 一个看起来顶多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印著夸张骷髏图案的黑色t恤,紧身破洞牛仔裤,飞机头,脸上还带著点没褪去的稚气,神情却是一副倨傲模样,显得不伦不类的。 他身后,还跟著三四个打扮风格类似,年龄相仿的小男孩。 陈苏被这阵仗弄得一愣,眉头微蹙,心里嘀咕:哪来的精神小小伙? 小小年纪,派头倒不小。 只见那个打头的小男孩,目標明確,径直走到了正在擦拭桌子的林知夏面前,下巴一抬,伸出手,理直气壮地命令道:“姐,给我20块钱!” 陈苏:“……?” 她喝咖啡差点被呛到,有些错愕地扭过头,看向那边。 林知夏显然对这场景並不陌生,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眼前的弟弟,眉头蹙起,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无奈:“没有20块。” 她从围裙下面的牛仔裤兜里掏出几张零钱,数了数,抽出一张十元的纸幣递过去,“只有10块,要不要?” 那小男孩一看只有十块,脸立刻垮了下来,不满地嚷嚷起来:“10块钱够干嘛的!我要20!姐,你给我嘛!快点!” 他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就十块,不要的话连十块也没有了。” 林知夏態度坚决,没有因为他的吵闹而妥协,只是捏著那张十元纸幣的手微微收紧。 小男孩撇著嘴,瞪了林知夏几秒,似乎知道再闹下去也拿不到更多。 最终还是不情愿地一把抓过那张十块钱,嘴里嘟囔著什么,转身带著他那群小伙伴又风风火火地走了,来去如风。 门再次被关上,风铃兀自轻轻晃动著。 陈苏看著这一幕,脑海里迅速调出系统给过的资料。 林知夏的父亲和继母……確实生了一个儿子,年纪好像差不多就是这么大。 所以,刚才那个理著飞机头,一脸叛逆期提前到来模样的小男孩,就是林父和继母生的儿子? 那从血缘上讲……岂不是也是她陈苏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个飞机头?精神小小伙? 陈苏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隱隱的嫌弃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临走前,陈苏拿出手机,找到这家店的评价页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给刚才林知夏的服务打了个五星好评,並在评价栏里简单写了一句:【服务很好,店员亲切耐心。】 走出咖啡馆,重新置身於明媚的阳光下,身后是司机提著的大包小包,眼前是繁华的街道。 陈苏甩了甩头,试图將刚才那个飞机头的形象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明天还有晚宴。 给陆聿则的生日礼物还没著落呢,哪有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第73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2) 晚宴当天,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陈苏在穿衣镜前最后確认著自己的装扮。 她换上了一件精心挑选的豆沙粉缎面掛脖长裙。 裙身泛著细腻柔和的光泽,单侧露肩的设计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和精致的锁骨,腰侧巧妙的鏤空露出白皙的肌肤,更添一丝若隱若现的性感。 她搭配了一双同色系的尖头细高跟,衬得脚踝纤细,身姿越发挺拔优雅。 长发利落盘起,用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固定,几缕碎发不经意垂落,平添几分灵动。 站在镜前,她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漾开,像一朵初绽的粉玫瑰。 她拿起手机,找好角度,拍下一张照片,手指轻点,发送给陆聿则。 【聿则哥哥,好看吗?只许回答两个字。】 消息发出去,她握著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叩,心里带著点期待,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没过多久,回復来了。 【还行。】 陈苏看著那两个字,漂亮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敷衍……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再换两个字。】 这次回復来得更快。 【下楼。】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陈苏眼睛倏地一亮,刚才那点小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她立刻抓起旁边小巧的镶钻手包,另一只手小心地提著曳地的裙摆,快步走出房间,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下了楼。 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已然静候。 陆聿则正站在车旁,显然已等候片刻。 他今天显然也特意做了造型。 墨蓝色的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肩宽腰窄,將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势气场衬托得淋漓尽致。 头髮向后梳成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將他轮廓分明的五官衬托得更加深邃。 那双浅色的眼瞳在夜色和门厅灯光的映照下,少了些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难以捉摸,带著……一种近乎邪气的吸引力,偏偏气质又沉稳,矛盾地混合出一种独特的渣苏感,危险又迷人。 陈苏看得有些呆住,脚步都放慢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怔怔地喊了一声:“聿则哥哥……” 她喃喃出声。 “嗯?”陆聿则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好像將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你今天……”陈苏眨了眨眼,诚实地感嘆,“怎么这么帅……” 陆聿则闻言,被她的直白逗乐,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接话,只是上前一步,颇为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苏坐进车里,陆聿则隨后在她身旁坐下,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一路上,陈苏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陆聿则。 她侧著身,毫不掩饰地欣赏著他完美的侧脸线条,挺拔的鼻樑,还有那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性感的喉结。 看著看著,她乾脆將头轻轻靠在了他坚实的肩膀上,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雪鬆气息,混合著淡淡的木质花香调。 “聿则哥哥。”她软软地叫他。 “嗯。”他应了一声,没动,任由她靠著。 “你好帅啊。” “嗯。” “我真的好喜欢你。” “嗯。” 她像是得到了鼓励,又像是自言自语,继续追问,声音又轻又软,带著点试探和期待: “你喜欢我吗?” “……”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陈苏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转头气鼓鼓地瞪著他:“为什么不『嗯』了?” 陆聿则转过头,看著她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瞪圆的杏眼,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嗯。” 他这才慢悠悠地,清晰地应了一声。 低沉的一个音节,落在陈苏耳中,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比刚才更快。 她忍不住又凑近些,几乎要趴到他胸口,仰著脸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得逞的狡黠和不確定:“喜欢我?” 陆聿则垂眸,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著他的面容。 他静默了一瞬,然后,再次清晰地回应: “嗯。” 陈苏眼里的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咬著下唇,掩饰不住上翘的嘴角,得寸进尺地点了点自己粉嫩的脸颊,意图再明显不过:“那你证明给我看。” 陆聿则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嘟起的涂著水润唇釉的嘴唇,又移到她主动凑上来的脸颊。 他面上神色依旧看不出太大变化,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深了些许,似乎心情颇为愉悦。 下一秒,在陈苏期待的目光中。 他没有去亲她的脸颊。 而是忽然俯身凑近。 目標明確地,覆上了她的唇。 不是浅尝輒止的触碰。 他的唇温热,带著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先是含住了她娇嫩的下唇,轻轻廝磨,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又微微张开,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陈苏完全没料到他会直接亲上来,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从唇瓣炸开,顺著脊椎一路向下,让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软。 她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放大的俊脸,呼吸停滯,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所有反应。 陆聿则並没有深入,只是这样停留了几秒,便退开了。 他的嘴角还沾染了一点她嫣红的唇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曖昧。 看著她呆呆的模样,他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声音带著一丝慵懒和戏謔:“傻了?” 陈苏这才猛地回过神,她慌乱地摇头,手忙脚乱地从手包里翻出一条隨身携带的丝质小手帕,倾身过去,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那抹刺目的红。 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陆聿则任由她动作,目光一直落在她通红的小脸上,眼底深处的笑意久久未散。 _ 车子抵达举办寿宴的酒店。 门口早已豪车云集,衣香鬢影。 陆聿则先下车,然后转身,朝车內的陈苏伸出手。 陈苏將手放入他掌心,借著他的力道稳稳下车,然后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 陆聿则的助理早已上前,將请帖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过目。 工作人员看清请帖和来人,神色立刻变得无比恭敬,躬身引路:“陆先生,陈小姐,这边请,李老先生等人已经在贵宾休息室等候。” 他们略过了外面熙攘的礼宾台和签到处,直接跟著工作人员,穿过铺著红毯的专用通道,来到一处更为安静奢华的贵宾休息室。 室內温暖明亮,李家的核心亲眷大多在此。 主位上,精神矍鑠的李老爷子正含笑与身边人说著话。 看到陆聿则和陈苏进来,老爷子眼睛一亮,立刻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亲切地迎了过来。 “聿则,苏苏来了!好好好,快过来。”李老爷子笑容满面。 “李爷爷。”陆聿则微微頷首,態度恭敬而不失气度。 他示意身后的助理上前,助理捧上一个古色古香的紫檀木长匣。 陆聿则亲手打开匣盖,里面红丝绒衬垫上,静静躺著一柄通体碧绿莹润的翡翠雕花如意。 如意造型古朴流畅,雕工极其精湛,每一处花纹都栩栩如生,翡翠质地纯净无瑕,水头极足,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內敛的光华,一看便知是传承有序,有价无市的珍品。 “我和苏苏,送给您的一点薄礼,希望李爷爷喜欢。”陆聿则声音平稳,“祝您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陈苏也適时上前,笑容甜美,声音清脆:“祝李爷爷身体康泰,颐养天年。” 李老爷子是出了名的古玩收藏爱好者,尤其偏爱玉器。 一看到这柄明代翡翠如意,眼睛顿时亮了,喜爱之情溢於言表,接过如意仔细端详,连声讚嘆:“好!好啊!聿则,苏苏,你们有心了!这礼物,老爷子我太喜欢了!” 他抚摸著温润的玉身,简直爱不释手。 周围的李家人和早到的几位重量级宾客见状,也纷纷投来讚嘆和羡慕的目光,低声议论著陆家这位继承人出手果然不凡。 陆聿则和陈苏在眾人的注目和寒暄中,被引至上座。 周围的人自然又是一番恭维,夸讚陆聿则眼光独到,陈苏乖巧懂事,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陈苏挽著陆聿则,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接受著眾人的注目和讚美,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地,再次瞟向身旁男人那完美的侧脸。 唇上似乎还残留著那一触即分的温热与酥麻。 第74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3) 晚宴要开始了,眾人移步宴会主厅。 厅內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播放著舒缓的古典音乐。 场地布置极尽奢华,鲜花锦簇,长桌上银器闪亮。 宾客云集,皆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衣香鬢影,低声谈笑。 礼仪小姐穿著旗袍,面带得体微笑,將陆聿则和陈苏引领至主桌旁专为两家预留的席位。 座位安排得极为讲究,陈苏和陆聿则自然相邻,两边分別是陈苏父母与陆聿则父母。 两家长辈早已就座,见他们过来,都露出和煦的笑容 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摆放著包装精美,价值不菲的伴手礼,细节处尽显主办方的周到与奢华。 司仪是业內颇具声望的知名主持人,台风稳健,妙语连珠。 在他的热情邀请下,今晚的寿星。 精神矍鑠的李老爷子,在长子长孙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宴会厅,立刻收穫了全场热烈的掌声与祝福。 隨后,李老爷子的几位子女依次上台,致辞感怀,言辞恳切,向父亲表达最真挚的敬意与祝福,场面温馨感人。 祝寿环节结束,晚宴正式开始。 身著统一制服的服务生们训练有素地开始上菜,一道道珍饈美食陆续呈上,从精致的开胃冷盘到名贵的山珍海味,无不彰显著李家的地位与宴会的规格。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为了助兴,李家还请来了几位当红的明星大咖登台表演,歌曲,舞蹈,小品,精彩纷呈,將宴会气氛推向一个个小高潮。 陈苏今日心情格外好。 她眉眼间的笑意比平日更盛,如同浸了蜜糖。 面对侍者不断斟满的香檳和红酒,她也比平时多贪了几杯。 微凉的酒液带著气泡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放鬆和轻飘飘的愉悦感。 脸颊渐渐飞上红霞,眼神也多了几分迷离的水润。 又一次伸手去拿酒杯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按住了杯脚。 陈苏抬眸,对上一双浅色,带著不赞同的眼眸。 “聿则哥哥……不碍事的……”她声音有些软,带著点撒娇的意味,试图把酒杯拿回来。 陆聿则没鬆手。 只是看著她染了醉意的緋红脸颊和格外亮晶晶的眼睛,將酒杯往远处推了推,同时示意侍者不必再添酒。 “差不多了。”他语气平淡,却很有威势。 “真的是,我酒量很好的……”陈苏小声嘟囔,有些不甘心,但到底没再坚持去拿,只是鼓起脸颊,不再看他。 陆聿则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伸出手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低声道:“小酒鬼。” 这亲昵的小动作和称呼让陈苏的脸更红了,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 她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几乎半倚在他身上,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两家父母將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交换著心照不宣的,满意的眼神。 话题自然而然地从李家的寿宴,转到了自家孩子的终身大事上。 “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 苏婉温婉地笑著开口,“我看,聿则和苏苏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也不能一直拖著。” 陆夫人立刻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婉婉说得对。我们做父母的,不就是盼著孩子们能早日安定下来?我看,可以先办个订婚仪式,选个好日子,正式把这事定下来。” “日子嘛……”陆夫人又想了想,眼中带笑,“下个月不就是聿则的生日?双喜临门,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桌上安静了一瞬。 下一个月…… 时间確实有些紧,但並非不可操作。 陈宗翰稳重些,接话道:“下一个月?时间上会不会有些仓促?订婚宴虽不比结婚,但该有的礼数排场也不能马虎。当然,还是要先问问两个孩子自己的意思。” 他说完,四位长辈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两位当事人身上。 陈苏正小口吃著陆聿则帮她夹到碟子里,已经剔除了鱼刺的鲜嫩鱼肉。 闻言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 下一个月? 陆聿则生日那天订婚? 她当然……没有意见。 甚至觉得这个提议再好不过。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陆聿则原本正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手指,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满脸期待又带著点紧张的陈苏,又看了看几位等待他答覆的长辈。 厅內的音乐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舞台上某位歌星正在深情演唱,歌声悠扬。 周围几桌的宾客言笑晏晏,推杯换盏,无人留意这张主桌上正在决定两个家族未来走向的短暂沉默。 几秒钟后,陆聿则微微頷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沉稳: “可以。”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锤定音。 陈苏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著碟子里的食物,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苏婉和陆夫人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陈宗翰和陆父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 “那就这么定了!”陆夫人喜笑顏开,“回头我让人好好算算,选个最吉利的具体时辰。婉婉,我们可得好好商量一下订婚宴的细节……” 两家母亲立刻兴致勃勃地低声討论起来,陈宗翰也与陆父就一些更实际的安排交换著意见。 气氛变得更加热络而充满期待。 陈苏坐在陆聿则身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她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陆聿则放在腿上的手。 陆聿则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躲开。 陈苏的胆子大了起来,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攥住。 陆聿则依旧目视前方,仿佛並未察觉桌下的小动作,只是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紊乱了一瞬。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勾著,那温热的,带著点依赖的触碰,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在他心上。 第75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4) 晚宴进行到九点半,气氛依旧热烈,但已接近尾声。 不少宾客开始离席走动,互相道別寒暄。 陈苏觉得有些闷热,又喝了几杯酒,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顺便整理一下妆容。 她起身,对身边的陆聿则轻声说了句,便提著裙摆,沿著铺著厚实地毯的走廊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宴会厅外相对安静,灯光也调暗了些。 就在她经过一个拐角时,一个约莫六七岁,穿著小西装的男孩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里还举著杯没喝完的橙汁,一边兴奋地回头对小伙伴喊著什么,一边倒退著小跑。 “小心。”陈苏只来得及低呼一声。 “哎呀——” 陈苏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她穿著细高跟,身体晃了晃,好在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摔倒。 孩子手里的橙汁大半泼洒出来,不偏不倚,全倒在了陈苏那件豆沙粉色的缎面长裙上,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橙黄色湿痕,黏腻的液体迅速渗透薄薄的衣料,贴在皮肤上,传来冰凉黏糊的不適感。 男孩也嚇呆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著自己空了的杯子和陈苏狼狈的裙子。 男孩的父母闻声快步赶过来,见状连忙道歉,態度极为诚恳:“对不起对不起,真是抱歉!孩子太调皮了没看路!” 母亲一边说著,一边急忙拿出纸巾试图帮忙擦拭,又按著孩子的头,“快跟姐姐说对不起!” 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小脸一白,战战兢兢鞠躬道歉,声音带著哭腔:“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陈苏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入谷底,眉头紧紧蹙起。 这裙子是她为了今晚精心挑选的,现在毁了大半。 可看著孩子害怕的模样和家长诚恳的道歉,她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 她强压下了脾气,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硬邦邦的:“没事,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下次看好点。” 孩子父母又连声道歉,才拉著孩子匆匆离开。 陆聿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陈苏裙子上那片显眼的污渍和她紧锁的眉头,他眼神沉了沉。 “受伤了吗?”他低声问。 陈苏摇摇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但黏糊糊的,好不舒服……” 陆聿则没多说什么,直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吩咐了几句。 掛断后,他对陈苏说:“我让助理去取备用的衣服了,先去休息室处理一下。” 说完,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带著她朝与宴会厅相连的贵宾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很安静,与外面的喧闹隔绝开来。 陈苏被陆聿则按著肩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心里的鬱闷和烦躁简直达到了顶点。 她低头看著裙子上那片狼藉,脸垮著,嘴唇也委屈地瘪著。 陆聿则在她面前蹲下身,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一手轻轻托起她沾了果汁的脚踝,另一只手拿著纸巾,仔细地擦拭著她脚背上黏腻的液体。 他的动作並不特別温柔,但指尖偶尔划过她脚背细腻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陈苏低著头,看著蹲在自己面前,垂眸专注擦拭的男人。 他墨蓝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著里面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背头因为刚才的动作散落了几缕在额前,少了几分宴会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隨意感。 她心里那点因为裙子被毁而生的烦躁,不知怎的,好像消散了一点点,却又涌上另一种更复杂的想要依赖和索取的情绪。 陈苏脑袋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聿则哥哥……我好倒霉……你要安慰安慰我……” 陆聿则手上的动作没停,闻言,声音平静地问:“怎么安慰?” 陈苏抬起眼,小声要求:“你要……像刚才在李爷爷面前那样喊我。” 陆聿则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在回想。 片刻后,他侧过头,对上她期待的目光,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柔些许:“苏苏?” “嗯嗯。”陈苏立刻像被顺了毛的猫,眼睛亮了起来。 她忽然伸出双手,捧住陆聿则的脸,將他的脸抬起来,正对著自己。 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认真地说:“以后就要这样喊我,不然我听不见。” 休息室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曖昧昏黄。 两人身上都沾染了淡淡的酒气,混合著彼此的气息,在这密闭安静的空间里发酵,酿出一种微醺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陆聿则手里擦拭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下来。 纸巾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掌心。 他看著眼前这张娇艷欲滴,带著醉意和执拗的脸,她捧著他脸的手心温热柔软,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带著鉤子。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眸色渐深。 “苏苏?”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 “嗯……”陈苏下意识地应著,尾音微微拖长,像小猫的哼唧。 下一秒,陆聿则忽然动了。 他一手按住陈苏捧著他脸的手背,另一只手绕到她脑后,微微用力,將她整个人按向自己。 陈苏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便传来温热的,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輒止的触碰或轻咬。 他的唇紧密地覆了上来,带著一种近乎掠夺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唔……” 陈苏被亲得双手下意识地从他脸上滑落,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想要推开。 可那点力道在他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这个吻,比车上那次狂烈了不知多少。 他吮著她的舌尖,纠缠,廝磨,带著汹涌的强势和浓烈的占有欲,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陈苏只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被吸乾了,舌根发麻,身体发软。 抵著他胸膛的手也渐渐失了力道,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揪紧了他的衬衫面料。 安静的休息室里,只剩下曖昧急促的呼吸声和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水声。 “不……不要了……”陈苏终於寻到一丝空隙,偏开头,艰难地喘息著。 陆聿则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放开她。 他看著她水光瀲灩,迷离失措的眼眸,和被吻得红肿晶亮的唇瓣,眸色晦暗。 倏忽之间,像是惩罚她的退缩,他微微偏头,不轻不重地咬在了她柔软的下唇。 “嘶。” 陈苏吃痛,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唇上传来的刺痛让她微微清醒。 陆聿则这才缓缓退开,拉开了些许距离,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抬手,指腹隨意地抹过自己唇角,那里沾染了从她唇上晕开的口红,被他指腹一抹,顏色在冷白的皮肤上晕染开一片嫣红。 配上他此刻深沉难辨的眼神和微微勾起的唇角,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邪气。 陈苏捂著被咬痛的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恼的。 “聿则哥哥,你怎么……怎么还咬人?”她声音含糊地抱怨,带著浓浓的委屈,“下次……下次不给你亲了。” 他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真的?” 陈苏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跳漏拍,却还是强撑著娇哼一声:“当然。” 话虽如此,她却忽然又凑近他,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小声补充了一句,温热的气息直往他耳廓里钻:“是骗你的咯。” 说完,她立刻缩了回去,捂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聿则看著她这副狡黠又娇憨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重新抽了几张乾净的纸巾,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动作专注,用纸巾边缘,轻轻擦拭著她唇周晕染出界的口红。 他的动作很轻,目光低垂,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语气平淡,仿佛隨口一说: “不要骗我。” 第76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5) 休息室里尚未平復的曖昧余温,被门外適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 陆聿则擦拭完最后一点晕出的口红,然后直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著他的助理,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纸袋,看到他,立刻恭敬地递上:“陆总,这是按您吩咐准备的,包括裙子和鞋子。” 陆聿则接过,頷首:“嗯。” 助理识趣地退下。 关上门,陆聿则將纸袋递给陈苏。 陈苏脸上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心跳也还紊乱著。 她接过袋子,低声道:“谢谢聿则哥哥。” 转身快步走进了与休息室相连的独立浴室。 浴室里设备齐全。 陈苏用温水仔细清洗了腿上和皮肤上黏腻的果汁痕跡。 水流让她有些发热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都冷静了些许。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双眼水润,嘴唇微肿,下唇还有一点淡淡齿痕,指尖轻轻碰了碰,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不要骗我。” 那句话又在耳边迴响。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助理送来的备用裙子。 是一条浅香檳色的修身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剪裁极佳,尺寸合身。袋子里还贴心地配了一双同色系的平底鞋, 她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髮,补了点妆。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休息室时,外面的宴会厅已经安静下来。 推门出去,只见主厅里灯光调暗了大半,只剩下部分工作人员在收拾著残局,桌椅归位,清理地毯。 陆聿则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背对著她,似乎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简短交代几句便掛断,转过身来。 “结束了?” 陈苏问。 “嗯。” 陆聿则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点了点头,“走吧,送你回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司机仍在酒店外安静等候。 坐进车內,陈苏靠著陆聿则的肩膀,有些昏昏欲睡,陆聿则也闭目养神,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在陈家別墅前停下。 陈苏下车前,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笑容:“聿则哥哥,晚安,路上小心。” 陆聿则看著她,几秒后,才“嗯”了一声:“晚安。” 车子再次驶离。 _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又恢復了某种常態。 陆聿则作为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公司事务繁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总部大楼。 陈苏得了空閒便会跑去找他,有时提著厨师做的点心,有时乾脆空著手,理直气壮地视察。 陆聿则忙得很,十次里有八次他都在开会。 陈苏也不急,毫不客气地霸占他那张宽大舒適的总裁椅,转来转去。 或者乾脆溜进他办公室內间的休息室,躺在那张铺著深灰色床单的大床上小憩,等他结束工作。 而陆聿则,自那晚宴之后,对陈苏的態度似乎有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再是全然被动的应付或冷漠的纵容,反而多了几分主动,甚至是带著点侵略性的亲昵。 陈苏若是凑近了撒娇,他有时会直接扣住她的后颈,低头便是一个绵长深入的吻,直到她气喘吁吁,眼泛泪光才罢休。 她若是耍赖霸占他的椅子不肯起,他便连人带椅一起拉近,俯身又是一番唇齿纠缠。 次数频繁得让陈苏都有些招架不住,私下里腹誹他是不是被什么“亲亲狂魔”附了体。 但不可否认,两人之间的关係,在这种密集带著强烈占有欲的亲密接触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升温。 陈苏在他面前越发娇纵肆无忌惮,而陆聿则是无限制的纵容有求必应。 _ 变故,发生在一个看似无比平静的午后。 陈苏在自己的臥室里午睡,迷迷糊糊间被楼下隱约传来的嘈杂声响吵醒。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混乱的人声。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声音似乎是从一楼客厅传来的。 带著疑惑,她拢了拢睡袍,轻轻打开门,走下楼梯。 客厅里並没有预想中的混乱场面,只有管家李伯一个人站在楼梯口附近,脸上带著些许茫然和担忧,正指挥著两个佣人轻手轻脚地收拾著地上碎裂的花瓶残片和一滩水渍。 “李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陈苏走下楼梯,轻声问道。 李伯闻声抬头,见是她,忙躬身道:“小姐,您醒了。是夫人……夫人刚才从陆家回来,脸色很不好,上楼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玄关的花瓶。她……她好像哭了,谁也不理,直接进房间了,还把门锁上了。” 苏婉哭了? 从陆家回来? 几乎是瞬间,陈苏心头猛然一跳。 她明白了。 明白苏婉为什么哭。 陈苏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吩咐:“我知道了。李伯,麻烦你一会儿准备一杯温蜂蜜水,给妈妈送上去。还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爸爸回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妈妈的情况。” “是,小姐,我记下了。”李伯应下,脸上担忧未减。 陈苏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楼梯走去。 经过落地窗时,她脚步微顿,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了花园,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寧静的光晕。 花草树木都沉浸在暮色里,安静祥和。 可就是在这看似平静安寧的傍晚,有些东西,却已经悄然改变。 她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路过主臥紧闭的房门时,她似乎听到了里面传来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是心碎的声音。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停留,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现在,不是她出现的时候。 苏婉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那个突如其来的,足以顛覆她二十多年认知的衝击。 _ 晚上,陈宗翰下班回家。 管家李伯立刻迎上前,低声將下午的情况简要匯报了。 陈宗翰听完,原本温和带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底闪过担忧。 来不及多问,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二楼的主臥。 主臥的门被打开,又在他身后紧紧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没人知道门內发生了什么,两人说了什么。 _ 晚饭时间,气氛异常诡异。 长长的餐桌上,菜餚丰盛依旧,灯光温暖明亮。 苏婉和陈宗翰都出现在了餐厅,他们的面色看起来与往常並无太大不同,甚至还带著惯常的,对著陈苏时的温柔笑意。 苏婉的眼睛微微有些红肿,但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她依旧温柔地询问陈苏今天做了什么,胃口如何,甚至像往常一样,给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陈宗翰也像平时一样,询问著陈苏今天做了什么,语气平稳。 一切都好像和平时一样,一样的温馨,一样的关怀备至。 但那些话语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传来,空洞而缺乏真实的温度。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寂静。 每一次刀叉碰到盘子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佣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动作比平时更加轻稳。 陈苏安静地吃著饭,偶尔回应几句。 她垂著眼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用小银匙慢慢喝著汤,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然后看向苏婉,像是刚刚注意到,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关切,轻声问道: “妈妈,你的眼睛……怎么有点肿了?是没休息好吗?” 苏婉拿著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避开陈苏的目光,低下头,掩饰性地喝了口汤,才抬起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乾涩: “嗯……是有点,下午可能吹了风,眼睛不太舒服,没休息好。” 第77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6) 晚上临睡前,陈苏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陆聿则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 【明天去试订婚礼服,我去接你。】 陈苏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好的,聿则哥哥。】 发送成功。 她將手机放在床头,躺进柔软的被褥里。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万籟俱寂。 臥室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影在墙壁上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她知道,在这一片寧静之下,陈家这座別墅里,这一夜,註定有人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_ 第二天清晨,陈苏下楼时,意外地发现父亲陈宗翰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准备去公司。 而是穿著居家的休閒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眉头微蹙,似乎在看什么,却又有些心不在焉。 “爸爸今天休息了?”陈苏走上前,脸上带著乖巧的笑容。 陈宗翰闻声抬起头,看到女儿,脸上的凝重神色缓和了些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嗯,今天休息,在家处理点事情。”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爸爸就应该多休息休息,”陈苏挨著他坐下,语气带著女儿对父亲的依赖和关心,“多在家陪陪妈妈。” 这时,苏婉也从楼上下来了。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理过自己,妆容得体,衣著优雅,眼睛的红肿已经消退,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昨日的痕跡。 听到陈苏的话,她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苏苏说得对。” 只是那笑意有些勉强。 “苏苏,聿则说多会儿来接你?”苏婉在陈宗翰身边坐下,轻声问道,目光却有些飘忽。 “聿则哥哥说九点。”陈苏回答。 “好。”苏婉点点头,没再多问。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种类丰盛繁多,准备的都是陈苏平时最喜欢的几样,甚至还有她最爱的小蛋糕。 但空气里的氛围却与食物的香气格格不入。 一种难言的,近乎焦灼的沉默瀰漫在餐桌周围,偶尔的交谈也显得简短而生硬,带著刻意维持的寻常感。 陈宗翰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苏婉虽然努力微笑,但眼神里的恍惚和心神不寧却瞒不过人。 陈苏安静地吃著自己的早餐,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蛋糕。 她当然知道父母在焦躁什么。 在等待什么。 那即將到来的真相,像一柄巨剑悬在头顶,让他们食不知味,坐立难安。 吃完饭,又等了一会儿,时间將近九点。 门铃声准时响起。 陆聿则到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简单的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沉稳雅致。 进门后,他向陈宗翰和苏婉礼貌地打了招呼。 “伯父,伯母。” 陈宗翰和苏婉都起身回应,苏婉的目光在陆聿则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移开了。 “聿则来了,苏苏就交给你了。”陈宗翰的语气还算平稳。 “爸爸妈妈,那我们走了。”陈苏挽住陆聿则的胳膊,向父母道別。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苏婉叮嘱道,声音有些乾涩。 坐进车里,隔绝了陈宅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陈苏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侧过身,看著陆聿则轮廓分明的侧脸,语气闷闷带著些许疑惑: “聿则哥哥,我总觉得……这几天爸爸妈妈有点奇怪?” 陆聿则目光看著前方,闻言,侧眸瞥了她一眼,眉梢微挑:“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带著询问。 陈苏想了想,认真描述道:“就是感觉……他们好像有心事,表情总是很凝重的样子,眉头也一直皱著。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气氛怪怪的。” 她顿了顿,又像是自我安慰般,把头靠在他肩上蹭了蹭,“不过,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或许是公司太忙,他们太累了吧。聿则哥哥,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要適当休息哦。” 她最后的话语带著娇嗔的关心,试图將话题引向轻鬆的方向 陆聿则听著,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应了一声:“嗯。” 陈苏靠著他,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別处。 苏婉和陈宗翰今天没有去公司,留在家里……他们要去干什么,她心知肚明。 他们要去做最后的验证,最后的鑑定。 他们需要亲眼见证那份最科学,最无可辩驳的证据,来確认那个几乎已经摆在眼前却又让人难以承受的真相。 大概……今晚,最迟明天,结果就会出来了吧? 知道了鑑定结果,確认了林知夏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会怎么做呢? 是震惊、愤怒、痛苦,然后迫不及待地想要接回真正的女儿? 还是会……顾及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情,有所犹豫? 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占据了他们亲生女儿位置二十年的人? 陈苏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悄然抬眸,再次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下頜线清晰冷硬,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可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陆夫人和苏婉是多年好友,对彼此年轻时的样貌再熟悉不过。 林知夏那张与苏婉有五六分相似的脸,连佣人都能看出异样,陆夫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关於苏婉在陆家见到林知夏后的异常,关於那份几乎呼之欲出的血缘关係…… 陈苏咬著下唇,她知道。 消息就是从陆家传出来的。 陆夫人说苏婉有白髮那次,就是拿了她的头髮,悄悄去做了鑑定。 但陆夫人不会告知陆聿则吗? 以他在陆家的地位和他敏锐的洞察力,他应该是最早知情人之一才对。 可他为什么……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平静得,就像一切尽在掌握,或者……一切与他无关。 想到这,陈苏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攥住了陆聿则的衣袖。 陆聿则察觉到她的动作,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指节上,又移到她有些失神的脸庞上。 “怎么了?” 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陈苏猛地回神,对上他深邃的眼睛,那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似乎可以洞察她內心所有的想法。 她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將脸埋进他肩窝,声音很小:“没什么……聿则哥哥,就是在想礼服是什么样子的。” 陆聿则似乎信了,没再追问,只是手臂环过来,將她往怀里带了带,轻啄一口她的嘴角,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车子继续前行。 第78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7) 试礼服的过程漫长而令人眼花繚乱。 高大奢华的衣帽间里,灯光柔和明亮,巨大的落地镜映照出无数个陈苏。 她在专业人员的陪同下,试了一件又一件礼服。 银白色镶满细碎水钻的鱼尾裙,行走间流光溢彩。 香檳色蓬鬆的羽毛纱裙,衬得她肤白如雪,轻盈梦幻。 藏蓝色高开衩的缎面长裙,冷艷性感,步履摇曳间,腿部线条若隱若现…… 陈苏的身材比例极佳,肩颈线条优美,锁骨精致分明,加上那张穠丽娇艷的脸,几乎每一件礼服穿在她身上,都能被詮释出独特的风情。 陆聿则全程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態閒適,面前放著几本品牌画册,但他看得並不多。 目光始终追隨著试衣间的方向。 每当陈苏换好一套新礼服,提著裙摆走出来,在他面前或旋转或站定,询问他意见时,他总是微微頷首,眼神深邃,简短给出评价。 “好看。” “这件也好看。” “不错。” 仿佛词汇匱乏,又仿佛在他眼里,她穿什么都无可挑剔。 重点从来不是衣服,而是穿衣服的人。 最终,在设计师和礼服顾问的建议下,结合陈苏自己的偏好,他们选定了一条鎏金浅色带著细腻闪片的鱼尾长裙。 裙身採用顶级丝绸面料,触手生凉,柔滑垂坠,在灯光下流转著星辰般细碎的光芒,既不过分张扬,又贵气逼人,將陈苏的明艷与优雅平衡得恰到好处。 相比之下,陆聿则的礼服挑选过程则快得多,一套剪裁极致,用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与他自身冷峻沉稳的气质相得益彰。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繁琐的量体、记录、沟通修改细节。 店员拿著软尺和本子,仔细测量著陈苏身体的每一个数据,记录下需要收腰、提胸、改短裙摆的地方。 又根据选定的礼服,搭配了相应的高跟鞋和珠宝配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確保下个月的订婚宴上,一切都能完美无瑕。 _ 一切结束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坐进车里,两人都有些疲惫。 陈苏更是累得几乎不想说话,试礼服看起来美,实则是个体力活。一天下来,腰酸脚疼。 她几乎是立刻踢掉了鞋子,毫无形象地躺倒在后座上,將头自然而然地枕在陆聿则的腿上,闭上了眼睛,几乎要立刻睡过去。 陆聿则低头看著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唔……別闹……” 陈苏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却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更深处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车子平稳地驶向陈家別墅。 抵达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別墅內灯火通明。 陈苏迷迷糊糊地被陆聿则叫醒,揉著眼睛坐起身,慢吞吞地穿好鞋子。 正要推门下车,陆聿则却先一步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车门,然后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 “我送你进去。” 陈苏没有拒绝,顺势靠在他身上,享受著这片刻的温存。 两人並肩走进別墅大门。 _ 推开厚重的大门,暖黄的灯光和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与平时寧静温馨的氛围不同,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压抑的凝滯气息,如同实质般瀰漫在空气里。 陈苏的脚步在玄关处顿住。 她的视线,越过大半个宽敞的客厅,直直地落在了沙发上。 苏婉坐在那里,但和平日优雅端庄的姿態截然不同。 她几乎是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紧紧抱著一个人,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压抑破碎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嘴里还喃喃重复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被她紧紧抱住的那个人,身体僵硬,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尷尬,茫然,还有掩饰不住的惊惶。 是林知夏。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与站在玄关处,被陆聿则揽著的陈苏,撞了个正著。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陈苏脸上的平静慵懒瞬间褪去,化作一种恰到好处,混杂著惊讶困惑和一丝瞭然的复杂神情。 她看著林知夏,又看看紧紧抱著林知夏哭泣的母亲,嘴唇动了动: “小林老师?妈妈?” 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客厅里那种近乎凝固的悲伤氛围。 沙发另一侧,陈宗翰也坐在那里。 他手里拿著几张摺叠起来的纸,眼眶明显泛著红,似乎也哭过,在极力隱忍,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女儿和陆聿则,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疲惫。 他放下手中的纸张,朝陈苏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却掩不住底下的颤抖: “苏苏,你过来。聿则也一起过来吧。我们……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了。” 陆聿则揽著陈苏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隨即又放鬆。 他面色平静,眼神深邃,目光扫过沙发上相拥的两人,扫过茶几上的几张白纸,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带著陈苏,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 苏婉也听到了丈夫的话,她终於鬆开了紧抱著林知夏的手臂,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泪痕交错,妆容早已哭花了,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知夏身上,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愧疚和痛楚,然后才转向陈苏和陆聿则。 “苏苏……聿则回来了。”她的声音哽咽,带著浓重的鼻音。 陈宗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全身的力气。 他看著站在面前疑惑不解的陈苏,又看了看旁边神情无措的林知夏,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用一种极其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苏,我们刚刚確认了一件事,爸爸告诉你……你有姐姐了……” 第79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8) “姐姐……?” 陈苏重复著这两个字,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 她的声音又轻又飘。 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带著点娇蛮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弯不起来,只留下一个僵硬的弧度。 “爸爸。”她看著陈宗翰,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脆弱,“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宗翰看著女儿这副失魂落魄,强作镇定的模样,只觉得心如刀绞,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但他知道,事已至此,再多的拖延和掩饰都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定,用儘量平缓的声音,將那残酷的事实说了出来: “苏苏,知夏……知夏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和你妈妈,也是今天才拿到確切的鑑定报告,確认了这件事。” 亲生女儿…… 陈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不是陆聿则的手臂稳稳地揽著她,她或许真的会软倒下去。 她的眼神更加恍惚,仿佛在努力消化这句简单的话。 “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她喃喃地重复。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宗翰,声音乾涩:“那我呢?” 陈宗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当年……当年在医院,我们和林家的人……不小心抱错了孩子。苏苏,你是……你是林家的孩子。是我们对不起知夏,让她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苦……也对不起你,苏苏,我们……” “不可能!” 陈苏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和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爸爸你骗我,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们的孩子?我从小就在你们身边长大,我叫了你们二十年的爸爸妈妈!我怎么就……怎么就变成別人家的孩子了?”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猛地转过头,泪眼朦朧地望向一旁默默流泪的苏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充满了乞求:“妈妈!你说话啊!你告诉我这是假的!是爸爸在开玩笑对不对?妈妈!” 苏婉早已泣不成声,看著养了二十年,疼了二十年的女儿这副崩溃的模样,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用力摇头,声音破碎不堪:“苏苏……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可是,鑑定报告……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不会错的?” 这四个字,击碎了陈苏最后一丝侥倖。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垂头低笑一声。 带著无尽的空洞悲凉。 她环视著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每一件摆设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那我算什么呢?爸爸,妈妈,我这二十年……又算什么呢?” 她的目光扫过沙发上依旧僵硬无措,同样脸色苍白的林知夏,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自嘲的灰败,“现在……现在你们找到了亲生女儿,是不是……是不是就不要我了?要把我赶出去了?把我这个冒牌货扫地出门?” “苏苏!”苏婉尖锐地打断她,声音激动,“不会的,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不……我不听……我不信……” 陈苏痛苦地摇著头,像是无法承受更多,她抬起双手捂住耳朵,用力向后退去,挣脱了陆聿则一直揽著她的手臂。 转身,头也不回地哭著跑出了別墅。 “苏苏——!” “苏苏!” 陈宗翰和苏婉同时惊叫出声,下意识就要追出去。 “伯父,伯母。”一直沉默的陆聿则却在这时上前一步,拦在了他们面前。 他终於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沉稳,“让苏苏一个人待一会儿吧。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她需要时间消化。” 他微微侧身,目光瞥向门外漆黑的夜色,语气篤定:“放心,我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苏婉和陈宗翰脚步顿住,脸上交织著痛苦,担忧和无力。 他们知道陆聿则说得对,此刻追上去,除了刺激陈苏,没有任何好处。 这件事,对所有人来说,都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灾难,需要时间来缓衝和接受。 “事已至此,追究过去於事无补。”陆聿则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理性,“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好现在,以及规划好未来。” 陆聿则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份鑑定报告,语气清晰,条理分明:“陈苏在陈家生活了二十年,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的身份,社交,婚约,都与陈家紧密相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宗翰和苏婉脸上。 “贸然变动,对所有人都是伤害,尤其是对她。” 接著,他的视线隨即转向沙发上一直低著头的林知夏,语气平和:“至於林小姐,既然是陈家的血脉,认祖归宗,是情理之中,理所应当。但具体如何安排,何时公开,以何种方式融入,需要从长计议,谨慎处理,必须顾及到各方的感受,以及…顏面。” 陈宗翰听著陆聿则冷静到几乎漠然的分析,心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几分。 他知道陆聿则的话虽然不近人情,但確实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件事牵扯的不仅仅是两个女孩的命运,还有陈家的声誉,与陆家的关係以及更复杂的商业和社交网络。 公开处理,必须慎之又慎。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陆聿则,这个他一直以来都颇为欣赏的未来女婿。 此刻展现出的冷静甚至让他感到一丝寒意,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必要性。 “好。” 陈宗翰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復了几分往日的沉稳,“聿则,那就麻烦你……先照顾好苏苏。千万別让她做傻事。” “当然。” 陆聿则頷首,“这是我的责任。” 他没有再多言,对陈宗翰和苏婉微微欠身,“伯父伯母,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別墅。 _ 別墅外,夜色渐浓。 陈苏没有乱跑,也不会做傻事。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迈巴赫后座,脸上的泪痕未乾,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肩膀偶尔微微抽动一下。 车內光线昏暗,她手里攥著一团已经被揉皱的纸巾,正一下一下,轻轻地擦拭著脸颊。 驾驶位上的司机大气不敢出,从后视镜里看到陈苏哭著衝上车时,他就已经懵了,不知所措地僵坐著。 直到陆聿则回来,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將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陈苏不由分说地拉了过来,揽进自己怀里。 陈苏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隨即软了下来,没有挣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撒娇,只是將脸埋进他挺括的西装面料里,一动不动。 陆聿则对前方屏息凝神的司机淡声吩咐:“去御澜。” 御澜,是陆聿则名下位於城郊的一处私人別墅,环境清幽,少有人知。 车子无声地启动,平稳地匯入夜色。 陆聿则一手环著陈苏,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凌乱的长髮。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飞速倒退,映照著车內相拥的两人。 第80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29) 车子驶入御澜时,已经很晚了。 庭院里的地灯亮起,勾勒出修剪整齐的绿植和冷灰色建筑的轮廓。 陆聿则抱著陈苏下车。 她似乎已经哭得脱力,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將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 湿润的睫毛扫过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 她轻得有些过分,在他怀里像一片失了分量的羽毛,只余下细微的颤慄。 进了別墅,他没有开刺眼的大灯,只打开了玄关和客厅几盏氛围灯。 暖黄的光线足够照明,又不会显得过於冷清。 陆聿则径直走进客厅,將她轻轻放在宽大的沙发上。 真皮的质感微凉,陈苏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躺下,只是蜷起双腿,抱著膝盖,將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她低著头,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陆聿则站在她面前,垂眸看了她片刻。 她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彻底晕染开,眼线糊了,腮红和粉底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转身,准备去浴室找条乾净的毛巾。 刚迈出一步,衣摆传来一股轻微却执拗的力道。 他停住,回头。 陈苏依旧低著头,维持著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但一只手却伸了出来,紧紧地攥住了他西装的下摆。 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陆聿则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折返,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他的视线与她齐平,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灯光下,她双眼含泪,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平日里那张明艷逼人的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无助。 她看著他,眼神空洞又茫然,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我去找毛巾,”他看著她,声音放得很低,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给你擦擦脸。” 陈苏的睫毛颤了颤,目光似乎终於有了焦距,落在他脸上。 攥著他衣摆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鬆开了。 陆聿则起身走向浴室。 很快,他拿著一块浸湿了温水的毛巾回来,重新在她面前蹲下。 他一手捧著她的脸侧,另一手拿著毛巾,动作並不算特別轻柔,却仔细,一点点拭去她脸上花掉的妆容和泪渍。 毛巾柔软湿润,擦过皮肤很舒服,可她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擦掉一波,新的立刻又涌出来,仿佛那悲伤的源头无法止息。 陆聿则擦了几下,发现无济於事,索性放下了毛巾。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臂,將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哭吧。”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有不耐,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 这句话像是一个许可,又像是一种安慰。 陈苏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於找到了一个更安全的宣泄口。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趴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声,眼泪迅速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面料。 陆聿则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只手稳稳地环抱著她,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陈苏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她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重重的鼻音: “聿则哥哥……”她哽咽著,破碎不堪,“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也没有家了……” 陆聿则轻拍她后背的手没有停,他没有立刻反驳她这悲观的论断,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在他臂弯里靠得更舒服安稳些,然后才慢慢道: “苏婉刚才说,你永远是他们的女儿。”他的声音平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宗翰也没有否认。”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她时间消化这句话,“他们养了你二十年,苏苏。这二十年的感情和记忆,不是轻飘飘的一张白纸就可以抹除的。”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一僵。 “血缘是一条天然的纽带,但共同生活的岁月,朝夕相处积累的感情,彼此建立的依赖和习惯,是另一条更复杂的纽带。他们今天的痛苦,有一部分,恰恰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该如何平衡这份被突然顛覆的关係。”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披散的长髮间梳理了一下,“这並不代表他们要拋弃你,不爱你。” 陈苏的哭声渐停,身体却更紧地依偎著他,仿佛在汲取他话语中的温度和確定性。 陆聿则继续道:“至於你,你姓陈,在陈家长大,接受的是陈家的教育和资源,拥有的是陈家女儿的身份,以及由此带来的一切社会关係,眼界见识,甚至脾性喜好……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是你过去二十年人生刻下的印记,谁也拿不走。” 他垂眸,看著怀里的人。 她脸上的泪痕未乾,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哭成一簇簇的,仰著脸看著他。 他伸手,用指腹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著某种让她安心的实在感。 “所以,你不是没有家。”他总结道,目光沉静地看进她眼里,“只是这个家里,多了一个人。需要时间去適应,去调整,仅此而已。” 陈苏似乎听进去了。 她不再流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微哑,迷茫地问:“那……聿则哥哥,我以后……该怎么办?” 陆聿则的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淡淡的。 “首先,”他语调平缓,条理分明,“接受事实。鑑定报告是真的,林知夏是陈家的亲生女儿,也是真的,逃避和否认没有意义。” 陈苏这次没有像在陈家別墅里那样激动地反驳。 她在他沉静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其次,”陆聿则继续说道,语气篤定,“未来,关於你在陈家的身份,地位,以及和我的婚约,都不会改变,陈家不会改变。”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而我,也不允许。” “林知夏的回归需要妥善处理,但这与你做陈家的女儿,做我的未婚妻,並不衝突。陈家有能力,也必须处理好这件事,找到让两个女儿都能接受的平衡点。你需要做的,是配合,是適应,而不是抗拒和恐惧。” “最后。”陆聿则的声音放缓下来,带著一种引导的意味,“想想,你想要什么,苏苏。” 他的目光凝视著她,“你害怕失去的,究竟是什么?是陈家千金这个头衔和它带来的优渥生活,还是陈伯父伯母的爱,和你熟悉的那个家?” 他顿了顿,给她思考的时间,“或者,两者都有?” 陈苏被他问得愣住了。 之前的恐慌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只觉得脚下立足之地崩塌,即將一无所有坠入深渊。 此刻被他这么冷静地一问,那浑浊的恐惧似乎被拨开了一丝缝隙。 她发现,自己心底最深处翻涌的,似乎更多的是后者。 她真正害怕的,是失去苏婉温柔的拥抱,陈宗翰慈爱的目光,是失去那个充满她从小到大所有欢笑,泪水,秘密和依赖的家,是失去那份她早已视为理所当然的,深厚的父母之爱。 至於那些光环和物质……她潜意识里或许就知道,有陆聿则在,他本身的存在,就足以替她稳住绝大部分。 陈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在她掌心被揉皱。 她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我不想离开爸爸妈妈……”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他,“……也不想离开你,聿则哥哥。” 陆聿则看著她,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抬起手,覆在她抓著自己衬衫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那就不离开。” 他的语气平静自若,只是握紧她的手,“做好陈苏,做好我的未婚妻。其他的,我会处理。” 第81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0) 夜深了。 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疲惫,连同哭泣消耗的体力,一同涌了上来。 陈苏靠在陆聿则怀里,身心都鬆懈下来,眼皮有些发沉,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陆聿则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垂眸看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樑。 “困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去洗澡,好好睡一觉。这两天你先待在我这里,给他们一点时间,去处理这些事。” 陈苏迷迷糊糊地点头,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但身体却像粘在了他怀里,一动不动,半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陆聿则等了两秒,见她没动,便逕自抱著她站起身。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陈苏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他垂首,看著怀里的人,挑眉:“怎么?要我帮你洗?” 陈苏立刻摇头,脸颊却微微泛红。 她只是……有点贪恋此刻的温暖和安全感。 她仰著脸,眼神里带著浓浓的依赖,小声问:“那……聿则哥哥,你这两天,会一直在这里吗?” “陪你。”他言简意賅,给出了承诺。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瞬间抚平了陈苏眉间最后的不安。 她终於捨得鬆开手,滑下他的怀抱,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向浴室。 陆聿则这里没有女性的衣物。 陈苏洗完澡,只能裹著宽大的白色浴袍出来,赤著脚,湿漉漉的长髮披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落在浴袍边缘。 走出浴室,便看见陆聿则正在客房里,动作不算熟练地铺换著全新的床单被套。 他身材高大挺拔,做这些细致活时,微微蹙著眉,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 陈苏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紧实的背脊上。 “聿则哥哥,”她闷闷的声音透过衬衫布料传来,“……要一起睡。” 陆聿则铺床单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先去把头髮吹乾。” 这算是默许了。 陈苏立刻高兴起来,跑去找吹风机。 等她顶著一头半干蓬鬆的长髮回来时,陆聿则已经铺好了床,正倚在窗边低声讲著电话,似乎是处理一些临时的工作。 见她进来,他简短交代几句便掛了。 躺在床上,陈苏立刻像藤蔓一样贴了过去,手脚並用地缠住陆聿则,將脸紧紧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陆聿则伸手关了灯,只留一盏暗淡的夜灯,手臂也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 _ 在御澜的这两天,陈苏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黏人。 陆聿则自然不可能完全放下工作。 书房里,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面前是亮著的笔记本电脑,正开著线上语音会议,听取海外分部的高管匯报季度规划。 他的表情严肃,语气冷静地下达指令或听取匯报。 而陈苏,就坐在他腿上,后背靠著他的胸膛,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她似乎並不在意他是否在工作,只是单纯需要待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內。 坐久了,便忍不住扭动身体,寻找更舒服的姿势,一会儿蹭蹭他的颈窝,一会儿调整腿的位置,全然不觉自己的小动作带来了什么影响。 耳机里,下属的匯报还在继续。 陆聿则的声音却偶尔会突兀地中断片刻,或是突然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气息透过麦克风传过去,带著一种仿佛压抑著不耐与严厉的意味。 正在匯报的海外高管语气越发小心翼翼,旁听的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內心忐忑不已,纷纷暗自揣测:是哪个数据出了问题?还是整个方案方向都让陆总如此不满? 直到陆聿则沉著声音,听不出情绪地说了一句:“先到这里,散会。” 频道里一片寂静,隨即是忙不迭的应和与切断音。 留下屏幕另一头的高管们面面相覷,心头七上八下,不知是否要连夜推翻重做。 陆聿则摘下耳机,隨手丟在桌上。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依旧无知无觉,甚至试图把冰凉的脚往他小腿上贴的陈苏,额角微微跳动。 “陈苏。”他连名带姓叫她。 “嗯?”陈苏茫然抬头,对上他有些发暗的眼眸。 下一秒,他的手掌捏住了她的下巴,带著强硬的力道抬起她的脸,隨即灼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这个吻带著明显的惩罚意味,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攫取她的呼吸,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陈苏起初还呜咽著推拒,很快便被他吻得手脚发软,手机滑落到地毯上也无暇顾及,只能徒劳地捶打他坚实的胸口,发出含糊的抗议。 直到她真的喘不过气,脸颊涨红,陆聿则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气息也有些紊乱,眼底却凝著一层未散尽的欲色。 “安分点。”他哑声警告,拇指擦过她湿润红肿的唇瓣。 陈苏眼睛湿漉漉地瞪著他,又委屈又不敢再乱动,只能气鼓鼓地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这回总算彻底老实了。 两天的时间,在一种黏稠的依赖与纵容中,过得飞快。 夜晚再次降临。 陈苏洗过澡,穿著陆聿则让人临时送来的合身睡衣,枕在他的腿上,任由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梳理著她的长髮。 舒適的静謐流淌在空气中,但想到明天即將返回陈家,那刻意被遗忘的不安又悄然浮现。 “聿则哥哥,”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闷,“明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林老师……不,是林知夏。” 她改了口,眉头蹙起,“我……我占据了她那么多年的位置,我……” “占据位置?”陆聿则打断她,梳理她头髮的动作未停,声音却平直而冷静,“这个说法本身就不准確。那是医院的失误,造成两个家庭的遗憾。你们都是刚出生的婴儿,没有选择,也都没有过错。” 他的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髮丝,“这二十年,你就是陈苏,接受陈家的养育,也付出了对陈家真实的感情。这些都是你的真实经歷和感受,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同样,林知夏所经歷的一切,也是她无法选择,无法更改的真实人生。不要把医院的错误,归咎到个人的身上,尤其不要归咎到你自己身上。” 陈苏眨了眨眼:“可是……她確实失去了很多。如果没有抱错,她本可以过得很好,不用那么辛苦……” “这是事实。” 陆聿则没有否认,语气依旧客观,“但『本可以』是世界上最无力的假设之一。时光无法倒流,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沉溺於对过去的假设和比较,除了增加无谓的痛苦和怨懟,没有任何意义。” “那我……该怎么做?”陈苏仰起脸,看向他淡淡的琥珀色眼眸。 陆聿则的目光落在她写满迷茫的脸上。 “她刚回到陈家,內心未必比你此刻安稳多少。惶恐,无措,甚至对眼前骤然改变的境况感到茫然和疏离,这些情绪,她可能都有。” 他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继续冷静地分析,“你们的关係现在很微妙,但並非註定要对立。保持適当的距离,给予彼此基本的礼貌和尊重,是目前最稳妥,也最必要的相处方式。”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绕著她一缕头髮:“不必蓄意去亲近討好,也不必过度防备。记住,你是陈家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而她认祖归宗,同样是必须接受的事实。你们未来需要在一个屋檐下共存,但这绝不代表,你必须为此无限度地委屈自己,甚至刻意去扮演一个完美的,谦让的妹妹。” 陈苏听著,点点头,心头的乱麻似乎被理清了一些。 虽然心里还是有很多不確定,但至少,她不再像刚知道真相时那样,觉得天塌地陷,无所適从了。 陆聿则看著她眼中渐渐清明的些许神采,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 他说,“明天,我送你回去。” 第82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1) 第二天清晨,天色澄明。 阳光透过御澜別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映照出一道道光影。 早餐桌上异常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陈苏小口喝著牛奶,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坐在对面的陆聿则。 他穿著熨帖的衬衫,姿態优雅地用著早餐,神色平静如常,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车子驶回陈家別墅的路上,陈苏有些坐立不安。 她无意识地握著陆聿则的手,低著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玩著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她纤细的指尖划过他的指缝,又捏了捏他的指腹。 越是接近陈家那熟悉的林荫道,她的手指就越是攥得紧,甚至有些微微发凉,泄露了內心的紧张。 陆聿则任由她动作,甚至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无声的稳定。 车子稳稳停在別墅门前。 陆聿则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陈苏深吸一口气,才將脚踩到坚实的地面上。 几乎是同时,陆聿则的手臂已经环了过来,稳稳揽住她的腰,將她半护在身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是一种无声却强大的支撑。 “走吧。”他说。 陈苏感受到腰间沉稳的力道,心下稍安,点了点头,抬步与他並肩走进別墅。 推开大门,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苏婉,陈宗翰,还有林知夏,都在。 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紧绷,空气仿佛比平时稠密,但相较於两天前那种山崩地裂般的混乱和悲痛,显然已经缓和了许多,沉淀出一种平静。 每个人似乎都在这短短两天里,被逼著迅速冷静下来,开始面对现实。 苏婉的眼睛依旧带著红肿,脸色也有些憔悴。 看到陈苏和陆聿则进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了陈苏的手,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声音带著急切和后怕:“苏苏……回来了……这两天……还好吗?” 陈苏感受著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鬆动了一点点。 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很好,妈妈。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婉喃喃著,眼圈又有些发红,但强忍著没有落泪。 陈宗翰也站起身,他的脸色比苏婉要好一些,但眉宇间也笼罩著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沉重。 他看向陆聿则,语气真诚:“聿则,这两天辛苦你了。” “伯父客气了,分內之事。”陆聿则微微頷首,语气平淡。 “都坐下说吧。”陈宗翰示意道,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几人分別在沙发上坐下。 陆聿则很自然地挨著陈苏,坐在长沙发的一侧。 林知夏独自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穿著一条素净的米白色连衣裙,头髮柔顺地披在肩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微微低著头,显得有些拘谨,但比起两天前的震惊无措,此刻的她,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平稳。 客厅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墙上古董钟摆规律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陈宗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寂静。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陈苏脸上,带著难以言喻的慈爱和愧疚,然后缓缓移向林知夏,眼神同样复杂,最后,他的视线与陆聿则平静无波的目光接触了一瞬。 仿佛在无声地寻求某种支持或確认,也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苏苏,知夏。”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懊悔,痛苦,也无法让时光倒流,改变过去。作为父母,我们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让你们两个孩子,平白承受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压力和变故。” 他的目光先看向陈苏,充满歉意:“这两天,我和你妈妈,还有知夏,也谈了很多。我们反覆商量,反覆权衡,最终,达成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今天,就是想正式告诉你们,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接下来的话。 “第一,关於身份。” 陈宗翰的视线转向林知夏,眼神里带著慈爱与肯定,“知夏,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血脉相连,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决定,让知夏正式认祖归宗,改回陈姓。名字……我们尊重知夏的习惯和意愿,就还用『知夏』,陈知夏。从法律上,从家族谱繫上,她都將是我们陈家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女儿。” 林知夏抬眸看向他,经过这两日与这对突然出现的亲生父母艰难却坦诚的沟通磨合,她眼中的震惊与茫然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受了现实的平静。 她迎著陈宗翰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陈宗翰的目光又回到陈苏脸上,眼神里的情感更加复杂,有愧疚,有心疼,但那份二十年沉淀下来的,根深蒂固的爱意,同样清晰可见。 “苏苏,你虽然和我们没有血缘关係,但你是我们亲手养了二十年的孩子,一天天看著你长大,这份感情早已刻骨铭心。在我们心里,你早就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永远不会改变。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在陈家的位置,一切照旧。你依旧是陈苏,是我们的苏苏。” 这个决定,显然是在竭尽全力地保持平衡,试图在骤然倾覆的世界里,为两个女儿都重新搭建起一个稳固的、可以称之为“家”的位置。 没有谁取代谁,只是在既定的,无法更改的过去之上,寻找一个能够继续前行的平衡点。 它或许不够完美,甚至带著现实的妥协和无奈,但已经是这对父母在巨大衝击下,能想到的最能兼顾感情与责任的方式。 陈苏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陆聿则姿態閒適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一只手隨意地搭在陈苏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击著自己的腿面。 “第二,关於生活。” 陈宗翰继续道,语气平稳了许多,“知夏会搬回家里来住。家里房间很多,我们已经为知夏准备好了房间和生活用品。”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陈苏,带著安抚的意味,“苏苏,你的房间不变,还是你原来的地方,不会占用你的任何东西。” 这意味著,从今往后,这座宽敞华丽的別墅里,將正式拥有两位“陈小姐”。 空间或许足够,但心理上的距离和界限,需要时间去重新划分和適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宗翰的神色变得严肃,“关於这件事的对外公布和处理。这件事牵扯甚广,关係到我们两个家庭,更关係到你们两个孩子未来的名声,处境和社交关係。我们反覆考虑,决定,不对外公开抱错的相关细节和过程。”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对外,我们会统一口径,宣布知夏是我们早年因故失散,如今终於寻回的亲生女儿。而苏苏,依旧是我们陈家自幼抚养长大,视如己出的女儿。” 这个处理方式,带著典型的豪门做派。 模糊部分真相,维护家族顏面,最大限度地减少外界的非议和可能的伤害。 虽然无法改变核心事实,但在现实的上流社交圈层中,或许这是最能保护两个女孩的方式。 陆聿则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陈宗翰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陈宗翰说完这三点,像是卸下了一部分重担,身体略微放鬆了些。 他看向两个女儿,语气放缓,带著徵询:“苏苏,知夏,你们觉得,这样的安排,可以接受吗?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觉得哪里不合適,现在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商量。” 林知夏抿了抿唇,似乎思考了几秒,然后抬起眼,声音清晰而平静:“我可以接受。”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了陈苏。 陈苏也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苏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她预想的要镇定许多:“我也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然后,缓缓地,清晰地吐出那个称呼:“知夏……姐姐。”她看著对方那双与苏婉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欢迎回家。” 她看到林知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嘴角也牵起一个很淡有些拘谨的弧度,轻声回应:“谢谢。” 没有想像中的姐妹相拥,痛哭流涕,也没有预料中的冷眼相待,剑拔弩张。 她们就这样,隔著几步的距离,用平静甚至略显疏离的语气,完成了第一次作为姐妹的正式对话。 但对於刚刚经歷了一场家庭地震的眾人来说,这种平静的彼此保留空间的接纳,或许已经是当下所能期望的,最好的结果。 陈宗翰与苏婉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深处那丝终於得以稍缓的紧张。 他们的爱,从不是在做减法,分走一分便少一分。 他们努力学著做加法,试图將骤然多出的血脉亲情与二十年养育之恩,共同容纳进这个家的未来里。 不是分一块有限的蛋糕,而是希望能培育两棵都能沐浴阳光,各自茁壮的树。 _ “至於林家那边……”陈宗翰的目光转向陆聿则,语气又带上了些沉重和不確定,“我们已经通过知夏,联繫上了她的……也就是苏苏的亲生父母。我们已经將大致情况告知了他们,並正式邀请他们儘快来一趟別墅,当面详谈后续事宜。” 提到林家和亲生父母,陈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咖啡厅里那个理著飞机头,穿著紧身裤,理直气壮伸手要钱的精神小小伙。 那是一个与她过往二十年生活截然不同的,陌生甚至让她下意识有些抗拒的世界。 陆聿则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放在她背后的手轻轻下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陈宗翰,神色平静地开口,语气沉稳: “伯父,关於与林家会面的事,如果需要,我可以协助安排。確保过程稳妥,减少不必要的……波折。” 陈宗翰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感激之色,“那再好不过了!” 他连连点头,“聿则,真是……又要麻烦你了。” “应该的。” 陆聿则语气平淡,目光平静地掠过陈苏低垂的侧脸。 第83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2) 林家人是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抵达陈家的。 客厅里,气氛更加凝重正式。 除了陈家夫妇,林知夏,陆聿则和陈苏,还有两位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的律师在场,茶几上摊开著几份厚厚的文件。 林家人被管家引进来时,几乎立刻就被这阵仗和环境中无形的压力慑住了片刻。 林志强,林知夏名义上的父亲。是个身材干瘦,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眼神躲闪,透著一股长期被生活磋磨出的木訥与懦弱。 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频频望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林知夏,眼神复杂,有难以置信,有茫然,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属於父亲的不舍。 养育了二十年的女儿,突然被告知不是亲生的,这种衝击对一个本就木訥的男人来说,显然太过巨大。 而周翠梅,林知夏的继母,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她穿著一身略显艷俗的花色套装,头髮烫著小卷,脸上带著刻意堆起的,精明市侩的笑容。 即便面对著陈宗翰,陆聿则这样一看就久居高位,气势迫人的人物,她的眼中虽然闪过畏缩,但更多的是被贪婪驱动的胆大。 她快速地扫视著客厅里价值不菲的装潢和陈家人身上低调奢华的穿戴,眼底的光芒越发炽热。 双方落座,简单的介绍和寒暄都透著尷尬和隔阂。 律师將几份事先擬好的协议递给他们。 不出所料,没等陈宗翰或律师开口解释协议內容,周翠梅已经迫不及待地抢先发难。 她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却又带著市井妇人討价还价时特有的算计:“陈先生,陈太太,还有这位……陆先生,咱们话就直说了。知夏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我们老林家也含辛茹苦把她养到这么大,供她吃穿,供她上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二十年,我们可是把她当亲闺女疼的!现在你们要认回去,这……这二十年的抚养费,总不能让我们白养吧?” 她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对於普通工薪阶层而言堪称天文数字,但对於陈家和陆家来说,確实只是洒洒水的金额。 显然,她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试图摸清陈家的底线。 苏婉和陈宗翰的眉头同时蹙了起来。 並非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周翠梅这种將抚养孩子等同於买卖,將亲情明码標价的態度,让他们感到极度不適和愤怒。 他们看向一旁始终低垂著头,面无表情的林知夏,想到女儿过去二十年可能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心疼得无以復加。 周翠梅见陈氏夫妇面色凝重,久久不语,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要价太高,把他们嚇住了。 她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更諂媚的笑容,准备降价:“当然啦,这个数要是觉得……我们也可以再商量商量,毕竟都是……” “可以。”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打断了她。 陆聿则交叠著双腿,靠在沙发里,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周翠梅身上,只是淡淡地看著茶几上那几份协议。 他语气淡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个数额,可以接受。”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周翠梅瞬间亮得惊人的眼睛,以及林志强茫然中带著些许不安的脸,语气依旧平淡,“作为对你们过去二十年抚养林小姐的补偿,以及……对这件事情的妥善了结。” “了结”两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旁边的律师立刻会意,將一份更详细的协议推到周翠梅面前,声音刻板地解释: “这是补充协议。陈先生愿意支付的款项,是基於双方自愿协商的补偿。作为交换,林先生,林太太,你们需要签署这份保密协议。承诺永久保守关於林小姐身世的具体细节,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界透露、传播或以此谋利。同时,放弃对林小姐未来一切事务的干涉权。如有违反,不仅已支付的款项需全额返还,还需承担协议中列明的,数额巨大的违约金。” 周翠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协议,她只大概扫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目光最终锁定在金额数字和律师最后强调的违约金上。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圆滑,拍著胸脯保证:“放心!放心!我们肯定守口如瓶!知夏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过好日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乱说坏她前程?我们签,这就签!” 她几乎是按著还有些犹豫的林志强的手,在协议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名字。 苏婉和陈宗翰看著这一幕,心头的憋闷更甚。 他们看向林知夏,只见她依旧低著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仿佛要將自己隔绝在这场冰冷的交易之外。 她越是这样沉默,越是让亲生父母感到锥心刺骨的疼。 倒是林志强,签完字后,像是终於鼓起了一点勇气,怯怯地抬起头,目光在陈家人脸上扫过,最后,竟然落在了坐在陆聿则身边,一直儘量降低存在感的陈苏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 他嘴唇动了几下,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迟疑地问:“那……那我的……我的亲生女儿呢?她在哪儿?” 这句话问得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周翠梅脸色猛地一沉,厉声打断他,语气尖刻:“林志强!有什么好问的?有小豪还不够吗!还要怎样?二十年没见了,能有什么感情?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她口中的小豪,显然就是那个飞机头小男孩。 林志强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出来,浑浊的眼睛里带著无尽迷茫和失落,偷偷看了一眼陈苏,然后颓然地低下了头。 陈宗翰,苏婉,包括陆聿则,都默契地没有接林志强的话,更没有將陈苏就是他亲生女儿的事实说出来。 对於林志强这样懦弱且被妻子牢牢掌控的男人,以及周翠梅这样精明市侩的女人而言,知道陈苏的存在,未必是好事,更可能带来无穷的后患和纠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已经用金钱了结,便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整个过程,顺利得近乎诡异。 难以想像,林知夏那坚韧,努力,带著清澈书卷气的模样,竟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挣扎生存了二十年。 陆聿则的目光淡淡掠过林志强那张被生活磋磨得粗糙黝黑,写满怯懦的脸,又瞥向身边肌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如画的陈苏。 陈苏的性格、气质、品味,无疑是在陈家二十年精心娇宠的结果。 而此刻静心观察,她的容貌……似乎也確实找不到与林志强半分相似之处。 命运弄人,有时就体现在这些细微的,却又天差地別的痕跡上。 支票被签出,协议被双方收起。 一切,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荒诞又现实。 管家上前,客气而疏离地引著林家夫妇离开。 陈苏看著周翠梅迫不及待地攥著支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林志强佝僂著背,跟在后面,脚步拖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目光复杂难辨,终究还是沉默地转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她一直紧绷的心弦,仿佛才真正鬆开。 一块无形的巨石,悄然落地。 _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並未轻鬆多少。 陈宗翰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声音带著些疲惫:“还有一件事。关於知夏正式认亲的仪式,我们初步定在……”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陆聿则和陈苏,“……在聿则和苏苏的订婚宴之后举办。这样时间上比较从容,也能依次將喜事办好。” 订婚。 这两个字让陈苏的心轻轻一跳,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身旁的陆聿则。 陆聿则也正看向她,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映著她微微怔忡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是的,她和陆聿则的订婚宴,很快了。 那將是一场盛大的,向所有人宣告他们关係的仪式。 会將她与陈家,与陆聿则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驀地想起,陆聿则曾对她说的。 “不要骗我。” 第84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3)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表面上看,似乎波澜不兴。 陈苏在陈家的生活,確实和以往没有太大的差別。 她依旧住在自己那间充满少女气息的臥室里,衣帽间里塞满了当季的新款,梳妆檯上摆著昂贵的护肤品和香水。 管家和佣人对她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恭敬周到。 苏婉依旧会温柔地叮嘱她天凉加衣,陈宗翰也依旧会在饭桌上询问她一天的安排。 只是,偶尔走出臥室,会在二楼的走廊或者楼梯转角,碰到恰好也从房间出来的陈知夏。 两人目光相遇,空气会有瞬间的凝滯,然后,陈苏会先扬起一个礼貌的,算不上多热络的微笑,轻声打招呼:“知夏姐姐早。” 陈知夏也会回以微笑,语气同样平静:“苏苏,早。” 或者,是在一家人共进晚餐的餐桌上。 陈宗翰会习惯性地给陈苏夹一筷子她爱吃的清蒸鱸鱼,然后,很自然地转向陈知夏,询问她今天做了什么,新请的礼仪老师教得怎么样,为她重新装修的,位於二楼东侧的那个宽敞衣帽间,她是否喜欢,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陈家夫妇,確实在竭尽全力地端水。 他们小心翼翼地平衡著对两个女儿的关爱,试图弥补对亲生女儿缺失了二十年的亲情,又不想让养女感到被冷落和排斥。 这份刻意,有时会显得笨拙,却也能让人感受到他们真挚的努力和那份沉甸甸的,想要维护这个家完整的决心。 而陈知夏,似乎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脱离了那个压抑,算计,需要为生计不停奔波的原生家庭环境,来到了这个物质充裕,给了她足够安全感和尊重的家。 她身上那种因长期贫困和看人脸色而养成的拘谨和討好,正在逐渐褪去。 她开始变得健谈一些,笑容也多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属於这个年龄女孩的,被好好呵护后才可能拥有的自信和光亮。 她不再需要去咖啡店打工,也不再需要奔波於各个家庭之间做家教。 陈家为她请来了专业的礼仪老师,形象顾问,甚至开始安排她接触一些家族基金会的事务,让她慢慢学习如何適应和融入这个新的阶层与环境。 她像一株被移栽到肥沃土壤里的植物,开始悄然焕发生机。 一切都仿佛在朝著一个平顺,甚至可期许的方向发展。 _ 陈苏依旧会去陆宅。 她会碰到陆夫人。对於陆夫人当初向苏婉透露林知夏与她容貌相似,从而间接揭开真相这件事,陈苏心里並无太多芥蒂。 站在陆夫人的立场,不隱瞒自己的至交好友,让她早点认清事实,避免將来在更大的欺骗中受到伤害,这本就是人之常情,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善意。 陈苏不会,也没必要去计较。 她依旧会像往常一样,甜甜地叫著“陆阿姨”,挽著她的手臂撒娇。 而陆夫人待她也一如既往,亲切中带著长辈的关爱,並未因为知晓她並非陈家亲生血脉而有丝毫轻慢或改变。 在她眼中,陈苏依旧是那个她看著长大,即將成为自己儿媳妇的,漂亮娇气的女孩。 一切如常,仿佛那场风波从未波及到这个与陈家关係紧密的家族。 只是,在陆宅,看到陆亦川时,他倒是依旧保持著那副贱兮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他並非真相的知情人,那份关於抱错身世的內情,被严格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內,保密工作做得极好。 他只知道,陈家寻回了早年失散的亲生女儿,陈苏突然多了一个姐姐。 而这个姐姐,竟然就是他之前的家教老师林知夏! 因此,他最大的感慨仅限於:“哇塞,小林老师居然是你亲姐?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戏剧性到极点的巧合,够他津津乐道好一阵子。 但他对另一件事的反应就激烈多了。 “喂,陈苏,”他逮著机会,拦在她面前,眉毛挑得老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她做了什么背叛他的惊天大事,“你和我哥……真的要订婚了?”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像是小时候玩捉迷藏,她中途被妈妈接走没告诉他,害他在杂物间躲了一下午那次的翻版。 陈苏看著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所以,你以后,要记得改口叫我嫂子了。” “滚!”陆亦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咬牙切齿,“我叫一条狗嫂子,也不叫你!” 说完,他像是不想再多看这个她一眼,气哼哼地转身就走。 陈苏对著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回敬:“有本事,你让你哥去娶一条狗啊。” _ 陆聿则不常回陆宅,他更多时间在公司。 陈苏便时常去陆氏集团找他。 如今,不仅公司前台,几乎整个陆氏集团的员工都知道这位漂亮娇气的陈大小姐,也清楚她和自家总裁即將订婚的消息。 见到她,人人都嘴甜地打招呼: “陈小姐,又来找陆总啦?” “陈小姐,您来啦!” “陈小姐,陆总在办公室。” 有些胆子大,会来事的,甚至已经提前改口,笑眯眯地叫她“陆夫人”。 陈苏被叫得心花怒放,一开心,大手一挥,请全公司上下所有员工吃下午茶,精致的小甜点和奶茶咖啡,堆满了茶水间,引得一片欢呼。 员工们私下里对她好感度直线上升 _ 隨著订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陈苏黏著陆聿则的程度,简直到了变本加厉,越来越不像话的地步。 她对他的依赖,也肉眼可见地加深。 一个晚上,陆聿则开完一个冗长的紧急跨国视频会议,回到顶层办公室时,已经是深夜。 他眉宇间带著明显的疲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走向办公室內侧的衣帽间,准备换下西装。 然而,当他拉开衣柜门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衣柜里,本该掛满昂贵西装和衬衫的地方,此刻蜷缩著一个穿著藕粉色丝质睡裙的身影。 陈苏抱著膝盖,脑袋垫著悬掛的衣物,靠在柜壁上,呼吸均匀绵长,竟然……睡著了。 陆聿则:“……” 她大概是原本想躲在这里,等他开衣柜时跳出来嚇他一跳,搞个恶作剧。 奈何他这次的会议太过冗长,她等著等著,竟抵挡不住困意,就这么在充满了他的气息和衣服柔软触感的狭小空间里,沉沉睡了过去。 暖黄的衣柜灯光勾勒出她安静的睡顏,长睫垂下,在眼瞼投下小小的阴影,红润的嘴唇微微张著。 陆聿则揉了揉眉心,又是无奈,又觉好笑,心底深处却莫名软了一角。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避开她身边悬掛的衣物,轻轻將她从衣柜里抱了出来。 陈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嚶嚀了一声,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睡熟了。 陆聿则抱著她,走向与办公室相连的专用休息室。 这个原本极其简洁,几乎只有一张床和必要设施的休息间,因为陈苏这段时间的频繁出入,早已多了许多不属於他的痕跡。 柔软的羊毛地毯,窗台上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 床上堆满了各种或大或小的毛茸茸玩偶和抱枕,书桌上摆著她的护肤品和小首饰,空气里也时常飘著属於她身上的清香。 陆聿则走到床边,有些无奈地看著那一床的玩偶娃娃。 他腾出一只手,面无表情地將几个体积庞大的玩偶拨拉到一边,清出一块足以容纳她的空间,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了上去,拉过被子盖好。 然后,他在床边蹲下身,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城市不夜的微光,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睡梦中的她,褪去了白日里的娇纵,只剩下全然的恬静和依赖。 陆聿则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掠过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那微微抿著的,色泽柔润的唇瓣上。 他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幽深的温柔。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髮丝。 薄唇极缓地印在了她的唇角。 一个轻如羽毛,几乎不曾留下任何痕跡的吻。 “晚安。”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起身,关掉了夜灯。 室內陷入一片寧静的黑暗,只有女孩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_ 订婚宴的前一晚,陆,陈两家人忙得不可开交。 双方父母带著得力助手,最后一次亲临宴会场地做最后巡查,核对所有流程细节,宾客名单反覆確认,座位安排再三调整,检查礼服珠宝是否万无一失。 宴会的流程、音乐、灯光、花艺……所有的一切,都要確保完美无瑕。 而作为当事人的陈苏和陆聿则,也同样不得閒。 他们被拉著进行最后的流程彩排,试穿修改好的礼服,確认致辞环节,忙得脚不沾地。 所有人,似乎都在为明天的盛事屏息凝神,充满期待。 _ 夜色渐深,喧囂暂歇。 陈苏被苏婉接回陈家,做最后的准备和休息。 而陆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依旧亮著灯。 陆聿则还在处理一些需要他最终敲定的文件细节。 订婚在即,公司的重要事务也需要提前安排妥当。 灯光落在他清雋的侧脸上,映出专注的轮廓。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赵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抱著一沓不算太厚的文件。 她的神色严谨郑重。 “陆总,这是您之前吩咐的,关於……陈苏小姐和陈知夏小姐,相关血缘关係的各方详尽调查报告,以及各方鑑定机构的记录副本。所有外围调查和交叉验证已经全部完成,进入最后的收尾归档阶段。按照流程,这些原始调查文件在彻底销毁前,需要请您最后过目確认。” 这份调查,始於真相初露端倪之时。 陆聿则习惯掌控一切,尤其是在涉及陈苏,以及可能影响两家联姻稳定性的关键信息上。 他需要最全面,最客观的事实依据,来评估风险,制定对策。 陆聿则从文件中抬起头,接过那沓文件,目光沉静地翻阅起来。 报告做得极其详尽专业,时间线清晰,证据链完整,涵盖了从两家医院当年的记录追溯,到双方家庭成员的背景调查,再到数次亲子鑑定的机构,时间,参与人员等等。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页页的文字和数据。 赵秘书尽职地在一旁,用平稳的语调做著要点提示: “这是陆夫人分別委託两家独立鑑定机构,对林知夏小姐和苏婉女士进行的血缘关係鑑定。时间在八天之后,苏婉女士和陈宗翰先生,又分別委託了另外三家不同的权威机构,对陈宗翰先生与陈苏小姐、苏婉女士与陈苏小姐、陈宗翰先生与林知夏小姐、苏婉女士与林知夏小姐,这四组关係进行了全面的亲子鑑定验证……所有报告均指向同一结论。” 这一切都在陆聿则的预料之中,符合事件发展的逻辑。 然而,当赵秘书的手指指向报告中更早时间线上的一个条目时,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似乎也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而在这里,根据我们溯源调查发现,在陆夫人进行第一次鑑定之前,更早的时候……已经有一家鑑定机构,收到了一份匿名委託,鑑定了……苏婉女士和林知夏小姐的血缘关係。” 陆聿则翻动文件的手指,在这一页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清晰標註出来的日期上。 那个日期……比陆夫人第一次起疑,第一次私下委託鑑定的时间,还要早。 早不少。 办公室內寂静无声,空调无声地输送著恆温的气流。 窗外是城市永不落幕的璀璨霓虹。 一切都安静极了。 陆聿则垂眸,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日期上。 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沉静。 这个日期…… 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浅色眼眸,微微眯起。 眼底深处,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地,在那个日期上点了点。 第85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4) 良久,他才合上那份文件,指尖在纸张边缘停留了片刻。 “不用销毁了。”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如往日般平淡,“原件封存,加密备份。” “是,陆总。”赵秘书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点头应下,收起那沓文件,然后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陆聿则一人。 他身体向后,深深陷入宽大的皮质座椅中。 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无意识地,缓慢地敲击著,发出“嗒,嗒”声。 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但那眼神却一点点失去了温度。 变得幽深,锐利,如同结冰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那个日期。 它早於苏婉和陈宗翰的震惊確认,早於陆夫人的介入提醒,甚至……早於陈苏开始频繁地,以一种混合著娇嗔,依赖和某种不易察觉的急切,试图靠近他,抓住他的时间点 频繁…… 陆聿则的脑海里,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飞速闪过,像一帧帧被重新审视的慢镜头。 是她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软磨硬泡要求他陪同参加晚宴,眼尾似乎还残留著一点点未褪尽的红肿。 是她穿著高跟鞋,在下楼梯时不慎扭了脚,然后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理所当然地要求他抱。 是她抱著精心准备的蛋糕盒,站在书房门口,声音带著刻意放软的討好,说要赔礼道歉。 是马场上,她穿著不合时宜的短裙,执意要与他赛马,阳光下回头时那灿烂到耀眼的笑容。 是雷雨交加的夜晚,她赤著脚,溜进他的房间,抱著他的胳膊,蜷缩在他的身边,瑟瑟发抖。 是在御澜,她趴在他怀里,哭得忘乎所以,说“没有家了”时的崩溃与脆弱…… 所有那些看似任性,偶然,带著大小姐脾气的骄纵,甚至有些笨拙可爱的举动。 此刻在这个確凿的日期映照下,骤然串联起来,统统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不是偶然。 不是单纯的骄纵任性。 更不是突如其来的依赖。 这是一场……精心计算过的靠近。 一场以恐慌为底色,以野心为驱动,以他陆聿则为唯一目標和救命稻草的……步步为营的靠近。 陆聿则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 他想起了更多。 想起她每次仰著脸,用那双仿佛盛著星光的眼睛,专注而依赖地望著他,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最喜欢聿则哥哥了”时的模样。 想起她在他怀里颤抖哭泣,诉说惶恐不安时的脆弱无助。 想起她勾著他的脖颈,主动凑上来索吻时的狡黠与大胆,那么鲜活,那么诱人…… 几分是真? 几分是演? 或许,连她也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算计与沉浸中,模糊了界限,分不清了吧。 恐惧大概是真的。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害怕被扫地出门,害怕从云端跌落泥泞。 依赖或许也是真的。在惊涛骇浪中,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想要抓住他,牢牢绑住他的欲望,更是无比真实。 只是那欲望的根源,混杂了太多关乎生存,地位,安全感的杂质,早已不再纯粹。 这一切情感之上,都无可避免地,沾染著名为“算计”的底色。 有趣。 真是……有趣。 陆聿则缓缓坐直了身体,指尖停止了敲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依旧带著一贯的优雅与从容。 窗外,夜色已经浓稠如墨,城市璀璨的灯火也稀疏了不少。 万籟俱寂。 陆聿则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明天。 明天,太阳升起之后,將是一场备受瞩目的盛大订婚典礼。 聚光灯,鲜花,掌声,媒体,无数或真诚或虚偽的祝福与艷羡目光,都將聚焦在他们身上。 她將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挽著他的手臂,走过红毯,戴上他准备的戒指,宣告成为他陆聿则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他站起身,动作流畅利落,拿起隨意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抖开,穿上。 布料挺括,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抚平胸前一丝不存在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惯有的从容与掌控感。 然后,他迈开长腿,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顶层空间里迴荡。 _ 第二天,天公作美,碧空如洗,阳光明媚却不炽烈。 订婚宴设在陆氏集团旗下最负盛名临湖庄园酒店。 从入口处绵延至主厅的香檳玫瑰拱门,到宴会厅內悬垂的水晶灯海与纯手工波斯地毯,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极致的奢华与匠心。 草坪上,乐队演奏著舒缓优雅的古典乐,衣香鬢影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空气中浮动著名贵香水、雪茄与鲜花混合的馥鬱气息。 到场的皆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即贵,这场订婚宴的排场,无疑是对两家联姻分量的无声宣告。 休息室內,陈苏已经穿戴妥当。 那件鎏金浅色的细闪鱼尾长裙,经过最后的微调,此刻完美地贴合著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从纤细的腰肢到流畅的臀线,再到曳地的裙摆,无一不恰到好处。 裙身上织入的浅金色细闪在明亮的灯光下,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流动,仿佛將星辰银河披在了身上。 搭配的珠宝是陆家珍藏的一套古董钻石首饰,耳坠,项炼,手炼,每一颗钻石都切割完美,火彩熠熠。 与她白皙肌肤相得益彰,却丝毫没有喧宾夺主,只是將她衬托得越发夺目耀眼,美得惊心动魄。 化妆师最后为她补了一点唇釉,让那抹嫣红更显饱满诱人。 “苏苏,准备好了吗?”苏婉推门进来,她今天也穿了一身得体的香檳色刺绣礼服,气质温婉高贵,看著盛装的女儿,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还有属於母亲的感慨。 “好了,妈妈。”陈苏转过身,脸上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 她主动上前,亲昵地挽住苏婉的手臂,“我们出去吧。” 母女俩相视一笑,並肩走出休息室。 宴会厅內,宾客几乎已经到齐。 舒缓的现场弦乐流淌在每一个角落,人们低声交谈,气氛热烈而不失庄重。 陆聿则站在靠近主台的位置,一身剪裁完美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峻卓然。 他身旁是陈宗翰和陆老爷子,三人正与几位商界巨擘谈笑风生,陆聿则偶尔頷首或简短回应,姿態从容。 陈知夏也在不远处,由一位与陈家相熟的世交夫人陪同著。 她今天也经过了精心打扮,一袭淡雅的湖蓝色长裙,款式简约大方,妆容得体。 她安静地听著身旁夫人的介绍,目光偶尔掠过人群,带著些许好奇与观察。 陆亦川则混在一群年纪相仿的富家子弟中间,穿著一身骚包惹眼的酒红色丝绒西装,正插科打諢,引得周围笑声不断。 他的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主台方向,撇著嘴,一脸不爽的表情。 _ 当陈苏挽著苏婉的手臂,缓步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原本喧囂交谈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鎏金色的身影所吸引。 长裙隨著她迈步的动作流淌著光泽,她微微仰起下巴,唇边噙著恰到好处的,混合著羞涩与幸福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宾客,带著与生俱来的骄矜。 美得惊心动魄,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与目光。 陆聿则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脸上並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淡漠,甚至过於平静。 他迈开长腿,向她走去。 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他在她面前站定,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乾净。 陈苏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她將手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他的手乾燥,温暖而有力,稳稳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两人並肩而立,面向满堂宾客。 金童玉女,珠联璧合,瞬间成为整个宴会厅的焦点。 掌声、讚嘆声、祝福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经验丰富的司仪声音醇厚,適时地引导著订婚仪式的流程。 双方父母分別上台致辞,语言简洁而真挚,满载祝福。 苏婉说到动情处,眼眶微红,声音哽咽,被身旁的陈宗翰轻轻揽住肩膀,无声安慰。 终於,轮到交换订婚信物的环节。 陆聿则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黑色丝绒戒指盒,打开。 盒內,一那是枚设计极其简约却奢华到极致的钻戒。 主钻是一颗罕见的顶级净度水滴形钻石,周围以极细的铂金镶嵌著两圈碎钻,光芒璀璨夺目。 他执起陈苏的左手,动作轻柔地將戒指缓缓推入她左手的无名指根部。 冰凉的戒指触感瞬间传来,紧接著是钻石沉甸甸的分量。 戒指的尺寸完美契合。 陈苏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真的漏跳了一拍。 陆聿则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戒指很称你。” 陈苏抬眼看他,脸上的笑容灿烂,眼中盛满了幸福与甜蜜。 她也从助理手中接过那枚男戒,同样郑重地,认真地,为陆聿则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两人的手指交握,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仪式进行到最后,司仪含笑提高了声音,语调充满祝福与期待:“现在,请我们的准新人,亲吻彼此,许下你们爱的诺言。” 更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瞬间將气氛推向最高潮。 陆聿则倾身,一手绅士地虚扶在陈苏的腰后,另一只手温柔地托住她的后颈,动作缓慢而珍重,缓缓靠近。 陈苏配合地仰起脸,闭上双眼,浓密的长睫因紧张和期待而轻轻颤动,脸颊染上娇羞的红晕,唇角上扬。 他的唇,带著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和令人安心的温度,覆了上来。 起初是轻柔的碰触,带著庄重。 隨即,他的唇瓣开始辗转廝磨,力道逐渐加深,带著占有和宣告意味,在万眾瞩目下。 陈苏沉溺在这份被公示於眾的亲密与幸福里,身体微微发软,顺从地回应著。 然而,就在这个吻持续了几秒,即將结束时。 陆聿则忽然微微侧头,在她的下唇柔软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唇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唔。”猝不及防,一声细微的痛呼被淹没在周围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中。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瞬间盈满了错愕与不解,直直望进近在咫尺的那双浅琥珀色眼眸中。 陆聿则已经退开了些许,结束了这个吻。 他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歉意与温柔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意外。 “抱歉,苏苏。”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她还刺痛的唇瓣,动作繾綣,眼神却深邃得望不见底。 他微微低头,再次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带著一丝懊恼般的歉意轻声说: “太紧张了,没控制好力度。” 他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语气是那么的真挚。 陈苏眨了眨还有些茫然的眼睛,看著他温柔含笑的俊脸,那点刚刚升起的疑虑和不安,瞬间被衝散了。 她想起他之前也偶尔会在亲吻时轻轻咬她,有时是情动时的情不自禁。 原来……是太紧张了吗? 也对,面对这么多人,他那样性格的人,或许真的会紧张吧。 她这样想著,已经释然,脸上重新漾开笑容,甚至抬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用同样低柔的声音回应:“没事的,聿则哥哥,別紧张呀。” 她安慰他,“还有我在呢。” 仿佛她才是那个给予支持和力量的人 陆聿则顺势揽住她的腰,將她带进怀里,面对宾客,接受新一轮热烈的祝福浪潮。 仪式圆满礼成。 香檳塔被点亮,晶莹的酒液汩汩流淌,象徵著美好的祝愿。 宾客们纷纷举杯,向这对备受瞩目的准新人送上祝福。 第86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5) 仪式之后的晚宴,觥筹交错,衣香鬢影。 陈苏被苏婉和陆夫人一左一右带著,周旋於各位长辈与世家夫人之间,接受著讚美与祝福。 她脸上始终掛著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应对得体,举止优雅,鎏金色的裙摆像流动的星河,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另一边,陆聿则则与陈宗翰,陆老先生一起,同几位至关重要的商业伙伴,政界名流寒暄应酬,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权者的气度与风范,神情自若,言谈间滴水不漏。 偶尔举杯示意,目光却会不经意地掠过人群,落在那道鎏金色的身影上,停留一瞬,又淡然移开。 _ 直到夜深,月上中天。 宾客渐渐散去,喧囂如潮水般退却 陆聿则和陈苏被司机送回御澜。 回到別墅,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静謐包裹著他们。 窗外是沉沉的夜空,点缀著几颗疏星,晚风拂过庭院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 陈苏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也蒙著一层水润,比平时更添几分娇憨媚態。 陆聿则倒还好,只是眼底比平日更显深邃,行走坐臥间依旧沉稳,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领带也鬆了些许,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慵懒隨性的味道。 陈苏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摇晃地走到客厅,从自己带回来的隨身小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黑色丝绒长礼盒。 她抱著礼盒,脚步虚浮地蹭到陆聿则面前,仰起脸,將盒子递到他眼前,声音因为酒意而更加绵软甜腻: “聿则哥哥!”她眨巴著眼睛,脸上是混合著期待和一点点得意的笑容,“订婚快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带著別样的亲昵,“还有……生日快乐。” 她还没忘,今天不仅是他们的订婚日,也是他的生日。 陆聿则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停顿了一瞬,才伸手接过。 礼盒质感极佳,触手微凉。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眼看了陈苏一眼。 她正眼巴巴地望著他,那双被酒意和兴奋浸润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等待被夸奖的期许。 在她专注的目光下,陆聿则拆开了包装,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著一条墨蓝色的领带。 顏色深沉如暗夜的海,却又在室內光线下,流转著一种內敛而奢华的光泽。 面料是义大利顶级真丝,触手冰凉丝滑。 更特別的是,领带上那看似简单的暗纹,是用极细的银线,以古老繁复的手工方式一点点编织嵌入其中,在特定角度下才会隱约闪现,低调精致。 旁边还附著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陈苏亲手写的“聿则哥哥,生日快乐”,字跡有些圆润可爱,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这条领带,不是商场里轻易买到的奢侈品。 而是需要提前数月预定,动用关係才能拿到的私人定製。不仅价格高昂到令人咂舌,更需要极长的等待周期。 这意味著,至少在……一个月前,她就已经开始著手准备这份礼物。 陆聿则修长的手指抚过领带冰凉的丝滑表面,指尖感受著那银线编织出隱隱的凹凸纹路。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著,许久没有出声。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陈苏等得有些心焦,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聿则哥哥……喜欢吗?” 陆聿则的视线从领带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他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看起来温和愉悦,“很好看。” 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谢谢苏苏,破费了。” 陈苏听到他的肯定,立刻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所有的辛苦准备都值得了。 她在心里嘀咕,不枉刷爆了她的一张副卡,又动用了不少人脉关係,才赶在生日前拿到了这条独一无二的领带。 “那我帮你繫上,好不好?”她兴致勃勃地提议,酒精让她比平时更大胆,也更黏人。 陆聿则没有拒绝。 他放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和喉结,配合著她的动作。 陈苏拿起那条昂贵的领带,站到他身前,微微俯身。 她的手指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颈间的皮肤,带著微醺后的温热和她身上特有的甜软香气。 她其实並不太会系领带,动作有些笨拙,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系出了一个算不上標准,还有些歪斜的温莎结。 陆聿则垂眸,就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红唇,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她的呼吸带著酒香,喷洒在他下頜。 “好了!” 陈苏向后退开一小步,歪著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墨蓝色的领带衬著他深灰色的西装和白色的衬衫,低调的银线暗纹在他颈间若隱若现,確实相得益彰。 她满意地点点头,自夸道:“嗯,果然很好看!我的眼光真好。” 陆聿则抬手摸了摸领结,指尖触及她残留的体温,语气平淡:“嗯,系得不错。” 话音刚落,他却忽然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陈苏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那力道不重,却挣脱不开。 稍一用力,她便猝不及防地跌入他张开的双腿之间,跌坐在他膝上。 陈苏低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 陆聿则的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后颈。 慢慢收拢,不容抗拒,迫使她弯下腰,靠近他。 然后,他仰起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著灼人的温度,浓烈的酒意…… ……纠缠追逐。 酒精放大了感官,也削弱了理智。 陈苏起初还试图回应,但很快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晕头转向。 只能。 被动地承受著,双手无意识攀上他的肩膀,揪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呼吸变得滚烫而紊乱。 细密的颤抖从脊椎蔓延开来。 偏偏,陆聿则的手掌顺著她光滑的脊背下滑,隔著那层薄薄的礼服布料,缓缓抚过…… 陈苏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聿则哥哥……”她含糊地唤他,声音里带著情动的颤音和一丝无措。 “嗯?”陆聿则的回应含糊在胶著的亲吻中,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唇边。 他没有停止动作,反而將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向臥室中央那张宽大的床。 他將她放在柔软的被褥间,隨即覆身而上。 他的动作並不粗暴,甚至带著一种近乎磨人的细致耐心。 指尖带著薄茧,划过她裸.露的肌肤,引起一阵阵无法抑制的细微战慄。 礼服被一点点褪去…… 陆聿则的目光沉了沉,喉结上下滚动。 吻也隨之落下,从微微红肿的唇瓣,游移到纤细脆弱的脖颈。 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流连…… 留下浅浅的粉色印记。 然后缓缓向下…… 陈苏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进他臂膀坚实紧绷的肌肉里,留下月牙痕。 意乱情迷中,她感到手腕被什么冰凉柔滑的东西轻轻缠住。 是那条墨蓝色的领带。 不知何时被他抽走,此刻,那真丝的柔软布料,正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一圈,又一圈…… 鬆鬆地打了个结,又被他握在掌心。 轻微的束缚感让陈苏从迷乱中找回一丝清明,她挣动了一下,茫然中带著些说不清的慌乱。 陆聿则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臥室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晦暗不明,里面翻滚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陈苏感觉自己像暴风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被汹涌的潮水高高拋上浪尖,又瞬间跌入令人眩晕的谷底。 她只能紧紧攀附著身上这唯一的依靠。 在浪潮中无助沉浮…… 意识。 支离破碎。 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潮红的脸,承受他灼热的目光和吻。 他在她耳畔轻喘,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著诱哄:“喜不喜欢这样,嗯?” 陈苏泪眼朦朧,视线模糊,只能胡乱地点头,发出破碎的音节。 “说。”他又吻上她的耳垂…… 追问著,不允许她有丝毫糊弄,“……是谁的。” “……是你的,”她哽咽著,语调断断续续,带著哭腔和討好,“聿则哥哥,都是你的……” “喜欢我吗?”他继续问。 却还在继续。 “喜欢……”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爱我吗?” 他又问,幽深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陈苏的意识,早已涣散。 思绪。 七零八落。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在被汹涌感官淹没前,组织出完整的音节。 这瞬间的沉默,或许只有半秒,或许更短。 却足以被他精准地捕捉。 陆聿则的目光骤然晦暗了一瞬,眼底翻涌出更深的复杂情绪。 下一秒。 “呜……”陈苏猛地躬身,搂著他的脖颈,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眼泪失控地滚落。 “爱我吗?”那低哑的追问再次在她耳畔响起…… 带著执拗。 这一次,陈苏终於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气若游丝地回应。 “爱……” 陆聿则垂眸,轻笑出声。 “骗子。” 他在心里说。 (能刪的都刪了標红的都改了求审核大大明鑑) 第87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6) 直到后半夜,这场无声的风暴才渐渐停歇。 陈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沉沉昏睡过去,脸颊还带著未褪的潮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陆聿则静静躺了片刻,听著她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然后起身,將她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黏腻与疲惫。 他动作温柔,仔细。 那条墨蓝色的真丝领带早已被解开,隨意搁在盥洗台边。 精致的面料有些被揉皱了,不復之前的挺括。 她细嫩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陆聿则的指腹轻轻蹭过那道痕跡,目光深沉。 她的皮肤太嫩了,稍用点力就会留下印记。 清洗好后,將她擦乾,裹进柔软的浴袍里。 抱回到床上,他將已经无知无觉,任人摆布的她重新揽入怀中,让她枕著自己的手臂,脸埋在他的颈窝。 她温软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著独有的甜香。 陆聿则却没有睡意。 他靠在床头,手臂环著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著她散落在他胸前的髮丝。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夜灯下清明异常,只是静静地感受著怀中人的体温,重量,以及那份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室內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 _ 第二天,陆聿则罕见地没有去公司。 陈甦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她浑身酸软,…隱隱不適,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力。 记忆回笼,昨晚的种种让她脸颊发烫。 陆聿则半靠在床头,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似乎在看什么,察觉到她醒来。 他放下平板,伸手將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醒了?饿不饿?”他的声音带著微哑,却异常温柔。 陈苏含糊地应了一声。 陆聿则便叫人送了清淡的餐点上来,然后,几乎是半搂著她,亲自餵她吃。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小菜也清爽可口。 他餵得很耐心,动作轻柔,偶尔用纸巾擦擦她的嘴角。 陈苏起初还有些羞涩,慢慢地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只是,她一边小口吃著,一边忍不住抬眼偷偷打量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今天似乎……过分温柔了。 眉宇间少了些平日那种不动声色的冷峻与疏离,连给她擦嘴角的动作都带著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细致。 这反而让她心里有些毛毛的,不太適应。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注视,陆聿则抬眼看她,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 “……没什么。”陈苏回过神,摇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她低下头,莫名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订婚了,他对自己更好了,不是很正常吗? 她努力说服自己。 _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轨道。 陆聿则回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陈苏偶尔回一趟陈家,陪苏婉说说话,或是去商场逛逛,买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刷他的副卡。 无论白天在哪里,晚上,他们都会回到御澜。 这里已然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家,充斥著越来越多属於两个人的痕跡。 只是,夜晚的陆聿则,似乎变得格外缠人。 仿佛有耗不尽的精力,每次都將陈苏磋磨得筋疲力尽,节节败退。 在他强势的索取和掌控下,她意识涣散,只能依附於他,一遍遍被诱哄著,说出“最喜欢聿则哥哥了”,“我最爱的人是聿则哥哥”这样的话。 那声音里的执著,有时会让陈苏在迷乱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惶惑。 但更让她逐渐感到压力和疲惫的,是白天。 陆聿则对她的行踪和行为的询问,开始变得事无巨细,近乎盘查。 最初只是寻常的关心:“今天吃了什么?”“去哪儿了?” 她还会兴致勃勃地分享。 可渐渐地,问题变得具体而带有审视意味:“今天回陈家了?和伯母聊了些什么?” “去商场了?买了什么?和谁一起去的?司机?还有別人吗?” “下午茶和谁?说了什么有趣的事?” “不要骗我……” 有时候,陈苏甚至觉得,他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审查她。 这种被严密关注,甚至掌控的感觉,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有一次,她只是回陆宅取之前落下的首饰,在花园里偶然碰到陆亦川,互相呛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晚上回到御澜,陆聿则揽著她坐在沙发上,状似隨意地问起:“今天回去,见到亦川了?” 陈苏点点头:“嗯,在花园碰到了。” “说了什么?”他接著问,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著她的髮丝。 陈苏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无奈,还是儘量还原了那几句毫无营养的斗嘴:“……就还是那些话啊,说我……配不上你什么的,不会叫我嫂子,我就骂回去了。” 她省略了陆亦川具体用了哪些欠揍的词汇。 陆聿则没说话,只是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目光幽深地看著她,声音低沉温柔,却带著一种坚持:“苏苏,不要骗我。具体说了什么?” 不要骗我…… 陈苏眨了眨眼睛,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只好把那几句幼稚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陆聿则听完,似乎才满意,又吻了吻她,没再追问,但那眼神,却让陈苏心里那点不安的苗头,又窜高了一点。 _ 陈知夏的认亲仪式很快提上日程。 作为妹妹,陈苏自然要出席。 仪式不算太隆重,但足够正式,邀请了至亲好友和几家重要的世交。 现场,陆聿则忙著与几位长辈和商业伙伴应酬,临离开陈苏身边前,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鬢边的碎发,低声叮嘱:“別乱跑,嗯?” 陈苏乖巧点头:“知道了。” 仪式流程简单却温馨,陈宗翰和苏婉正式向亲友介绍了陈知夏,话语间满是愧疚与弥补的疼爱。 陈知夏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已经完全是一副名媛典范模样。 陈苏站在一旁,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仪式后的餐会,她待在甜品台附近,小口品尝著马卡龙。 试图用甜味驱散心头的烦闷。 然而,冤家路窄,陆亦川不知从哪个角落晃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哟,躲这儿偷吃呢?”他阴阳怪气地凑过来。 陈苏看见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假装没听见,端著盘子转身就想走。 陆亦川:“……?” 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追上来,拦住她,一脸狐疑:“陈苏,你干嘛?见我就跑?是不是背著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陈苏瞪他,压低声音:“你有病吧!谁背著你干什么了?” “那你跑什么?”陆亦川不依不饶。 陈苏语塞,心里烦躁地嘀咕:还不是怕你哥晚上又没完没了地盘问。 但这话她没法说,只能硬邦邦地丟下一句:“懒得理你。” 她不想再多说,绕开他就要走。 “喂!陈苏!”陆亦川在她身后喊,一脸莫名其妙。 _ 晚上,回到御澜。 沐浴后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瀰漫著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陆聿则穿著深色睡袍,靠在床头看书,见她出来,便放下书,朝她伸出手。 陈苏走过去,被他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著她的髮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陆聿则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在认亲宴上,我看到亦川去找你了。” 陈苏的身体微微地僵了一下。 果然。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嗯,碰巧遇到了。” “说了什么?”他问,语气平淡。 陈苏眨了眨眼睛,压下心底升起的那股无奈和烦躁,儘量轻描淡写:“没说什么呀,他就是嘴贱,过来打了个招呼,我懒得理他,就走开了。” 陆聿则没说话,只是手指移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他的目光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深邃难测,仔细地端详著她的表情,仿佛要从她眼中找出任何一丝隱瞒的痕跡。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很轻。 “苏苏,”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呢喃,又带著一种令人心头髮紧的喟嘆,“不要骗我。” 又是…… 不要骗我。 这四个字,如同带著魔咒,刺中了陈苏心中的那根一直紧绷的弦。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彻底僵住了。 第88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7) 陆聿则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瞬间的僵硬。 他微微挑眉,手指依旧捏著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细腻的皮肤,温柔询问:“怎么了?” 陈苏没有立刻回答。 她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深深地看进这个与她亲密无间,却在此刻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男人的心底。 陆聿则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散漫,像是对她突然的凝视感到有些有趣,又像是在耐心等待她开口。 好像刚才那句带著重量的话,只是情人之间再寻常不过的调情叮嘱。 那眼神…… 太平静了。 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洞悉一切般的平静。 可他最近的种种。 突如其来近乎窒息的黏人。 事无巨细的审查她每一天的行动轨跡。 以及此刻,这散漫表情下潜藏的无形的压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切都在告诉陈苏。 不正常。 自从订婚后,他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態。 陈苏开始细想,是订婚那天她做了什么让他不满意的事情吗? 仔细回想,似乎没有。 她全程配合,笑容完美,一切都堪称典范。 然而,一个细节却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订婚典礼上,万眾瞩目之下,那个本该庄重深情的吻,他却在最后,猝不及防地咬了她的下唇。 当时,他用温柔歉意的语气说,是太紧张了,没控制好力度。 那时的她,被巨大的幸福和甜蜜包围,还在心里偷偷地想。 原来强大如陆聿则,也会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紧张啊。 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可是……陆聿则是什么人? 他是陆家从小按照继承人標准严格培养出的天之骄子。 是年纪轻轻就能在波譎云诡的商界杀伐决断,执掌庞大帝国的掌权者。 他强大,理智,冷静,城府深沉。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一个流程早已设定好,不过是对外宣告的订婚仪式上,因为紧张而失態? 甚至失控到咬疼她? 那不是紧张。 是…… 一个词突然出现在陈苏的脑海里。 惩罚。 一个无声的,带著警告意味的惩罚。 他为什么要惩罚她? “不要骗我……” 这句最近反覆出现在他口中,如同魔咒般箍紧她的话语,此刻再次迴响在耳边,与那个咬痕的细节重叠。 陈苏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冰冷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缓慢地缠绕上她的脊椎。 难道……他知道了? 知道她接近他的动机並不单纯?知道那些带著刻意的算计和迎合…… 如果真是这样……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又知道了多少? 头顶忽然传来陆聿则一声极轻的低笑。 陈苏的呼吸几乎要停滯。 她的后背紧贴著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笑声带来的细微震动。 却辨不清那笑声里的情绪。 陆聿则的手包裹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语气带著点关切:“苏苏,怎么手这么凉?” 说著,手臂收拢,將她更紧地环抱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很冷吗?” 他问得那样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滯与探究从未发生。 陈苏喉咙有些发乾,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哑:“还好。” …… 又是一夜被刻意延长的缠绵与磋磨。 直到陈苏累得几乎虚脱,意识模糊地瘫软在床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陆聿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抱她洗过澡后,將她揽进怀里。 身体累到了极致,可陈苏的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比白天更加活跃。 她闭著眼,感受著身后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脑海里反覆盘旋著那些疑问。 陆聿则发现了吗? 如果他发现了,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如此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揭露,没有將她推开,甚至……依旧维持著婚约,给予她未婚妻的待遇和夜晚的亲密?这不合逻辑。 如果他没有发现,那他最近这些反常的,越来越过分的行径,又该如何解释?仅仅是因为订婚了,所以占有欲变强了? 不。 不对。 陆聿则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或许一直存在,但绝不会以这种近乎病態的,令人窒息的方式表现出来。 这不像他。 除非……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一场不动声色的驯服,或者……一场等待她主动露出马脚的猫鼠游戏。 陈苏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像一团乱麻,而陆聿则就是那个不动声色握著线头的人。 _ 第二天,陈苏找了个理由回到陈家。 她觉得,她需要一点空间,一点独处的时间,远离陆聿则无处不在的气息和目光,好好想一想,理一理这团乱麻。 於是,在陪著苏婉插花时,她说:“妈妈,我今晚在家里睡,不回御澜了。” 苏婉修剪花枝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怎么了苏苏?是不是……和聿则闹彆扭了?” 她的眼神里带著担忧。 陈苏立刻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妈妈,我们很好。就是……有点想家了,想回来陪陪你和爸爸。” 苏婉仔细打量了她片刻,见她神色虽然有些倦怠,但眼神还算清明,不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的样子,才稍稍放下心,温柔地笑了笑:“好,想回来住就回来住,家里永远给你留著房间。” 晚餐时,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比起最初缓和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得上和睦。 陈宗翰会询问陈知夏的適应情况,苏婉会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点。 陈知夏也比刚来时开朗健谈了许多,会分享一些生活上的趣事。 他们三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情流动,仿佛那场抱错的风波从未发生,陈知夏就是他们从小养在身边的女儿。 这很好。陈苏想,这原本就是他们应有的生活。 父母找到了亲生女儿,一家人团圆美满,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看著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听著那些她插不进话的,关於陈知夏新生活的討论,心底深处,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细密酸涩的涟漪。 _ 晚上,陈苏躺在自己熟悉的,铺著柔软鹅绒被的大床上,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了御澜那边陆聿则身上清冽的气息,也没有了他存在时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反而让她觉得空落落的,思绪更加纷乱。 就在她盯著天花板出神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隨著震动。 来电显示。 陆聿则。 陈苏的心猛地一跳。 她给他发过信息了,说今晚不回去。 现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她正准备开口,问一声,聿则哥哥怎么了。 然而,电话那头,陆聿则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低沉,平静,穿透了夜晚的寂静。 “苏苏,下来。” 没有任何前缀,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到了,接你回去。” 第89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8) 陈苏握著手机,指尖却微微发凉。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儘量平稳:“聿则哥哥,我给你发消息了,今晚想留在家里陪陪爸妈,不回御澜了。你没看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沉默並不长,却让陈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苏苏,下来。”他又重复了一遍,语调甚至没有变化,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解释。 陈苏抿紧了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 “別惊动了伯父伯母。”陆聿则打断她,语气甚至听起来很体贴,“他们应该休息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诱哄,“乖,自己下来。我等你。” 说完,不等陈苏再有任何回应,电话便被掛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在耳边迴响。 陈苏握著骤然安静下来的手机,胸口堵得发慌。 几秒后,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浓重的夜色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地停在別墅外的林荫道旁,几乎与暗沉的树影融为一体。 只有车窗內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昭示著主人的存在,以及……等待。 他来了。 而且,显然不打算接受不回去这个选项。 一股混合著委屈,烦躁,怒意,还有隱隱恐惧的情绪猛地衝上陈苏心头,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咬住下唇,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 然后,她转身,动作很慢地换下睡衣,穿上外出的衣裙,拿起外套和手包。 每一步都在极尽拖延。 最终,她还是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下楼梯,儘量不惊动已经休息的父母。 別墅外,夜风带著凉意。 陆聿则已经掐灭了烟,正倚在车旁。 看到她走过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直起身,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动作绅士,无可挑剔。 陈苏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幽深难辨。 她抿著唇,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 陆聿则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司机早已识趣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將车厢后部变成一个完全密闭的,只属於他们两人的空间。 引擎低声启动,车身平稳地滑入夜色。 车厢內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之间那几乎压抑的呼吸声。 “为什么不想回去?”陆聿则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说了。” 陈苏蹙紧眉头,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我想在家陪陪我的爸妈。而且我觉得……我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最后半句,她说得有些艰难,但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空间?” 陆聿则重复著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是御澜不够大?还是……我让你觉得,没有空间了?” 他字里行间的意有所指,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陈苏努力维持的镇定。 那压抑了许久的憋闷,委屈和愤怒,还有他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步步紧逼的態度,终於衝破了临界点。 “陆聿则!”她猛地转过头,声音不自觉地抬高,眼圈因为激动和委屈微微泛红,“你到底什么意思?” “接你回家,有什么问题吗?苏苏。” 陆聿则侧过头看向她,语气依旧那样捉摸不透,甚至带著点疑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她在闹什么脾气。 “那是你家,不是我的家。”陈苏的声音带著颤抖,“我想在我自己家里住一晚,都不行吗?我是你的未婚妻,还是你养的宠物?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自由?”他看著她激动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眶,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却没有任何暖意。 “苏苏,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自由?”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目光锁住她:“是像以前一样,隨时隨地,想出现就出现在我面前的自由?还是……现在这样,想消失就消失,连告知都显得多余的自由?”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轻柔,在密闭的车厢里迴荡。 却让陈苏的心臟骤然紧缩,几乎无法呼吸。 “我告知了,我说了我不回去!”陈苏反驳,胸口剧烈起伏。 “一条轻飘飘的,在我开会时发过来的消息,就叫告知?”陆聿则缓缓靠近,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將她半圈在自己气息笼罩的范围內。 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那么狼狈,那么无处可藏。 “苏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回忆般的,毛骨悚然的平静:“以前,你会缠著我,会找各种哪怕拙劣的理由也要待在我身边。哪怕我明確表示不耐烦,让你走,你也会想方设法留下来,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我,好像全世界你只能依赖我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描摹她的脸:“怎么现在……订婚了,关係確定了,反而开始想要空间,想要自由,想要……躲开我了?” 陈苏震惊地看著他,看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 “自由?”陆聿则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带著一种温柔的,近乎嘆息的语调,“而且苏苏,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谈自由了?”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属於他的气息將她密不透风地包裹吞噬:“从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从你千方百计也要留在我身边开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耳语: “你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自由,不是吗?” 陈苏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猛地倒流回心臟,带来一阵头晕目眩。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 “说不出话了?”陆聿则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睛。 他不再逼近,语气也平淡了些。 只是伸出手,指腹带著薄茧,极其缓慢地抚过她湿冷的眼角,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泪珠。 “没关係的,苏苏。”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抚她,“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陈苏喃喃重复,觉得荒谬。 “最开始是真心也好,是假意也罢,是算计也好,是依赖也罢……苏苏,不重要了。” 陆聿则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脸颊,动作带著亲昵,眼神却深得如渊似海。 “从你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带有重量,“既然得到了你想要的庇护,那么,就要付出代价。” “苏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只享受权利,不尽义务,只索取,不付出的好事。” 他的指尖下滑,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一字一句: “相应的,从今以后。” “你的爱,你的喜欢,你的忠诚,你的顺从,你的全部……从身到心——” “都得是我的。” “也只能是我的。” 第90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39) 陈苏看著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直衝头顶。 眼前的陆聿则,剥离了平日那层冷静自持的偽装,露出了一种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像过的偏执与掌控欲。 是…… 是他疯了吗? 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习惯於掌控一切,將人心与感情也纳入精密计算和绝对占有范畴的男人。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如此陌生。 陌生的让她害怕,陌生的……让她只想立刻逃离。 _ 车子平稳地驶回御澜,停在別墅门前。 刚停稳,陆聿则就推门下车,绕到她这一侧,动作流畅地为她拉开车门。 然后,极其绅士地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优雅,仿佛刚才在车里那段令人不寒而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陈苏盯著面前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只觉得可怕。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手,自己扶著车门框,有些踉蹌地走了下来,脚下还有些虚软。 陆聿则见状,眉梢微挑,隨即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的弧度。 他收回手,姿態閒適地站在一旁。 然而,就在陈苏站稳时,陆聿则忽然俯身,手臂迅捷有力地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毫无预兆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陈苏惊呼一声,身体瞬间腾空,下意识地开始挣扎,“放开我!陆聿则!我能自己走!” 她的拳头砸在他肩膀上,小腿胡乱踢蹬,用尽全力想要挣脱。 可所有的踢打和推拒落在他坚实的身躯上,都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陆聿则甚至连步伐都未乱一下。 他稳稳地托著她,步履从容地踏上別墅门前的台阶,走进大门,仿佛怀中抱著的,只是一只因为闹脾气需要安抚的小猫。 “別乱动,苏苏。”他甚至低下头,在她耳边温柔地提醒,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宠溺,“摔了的话,我会心疼的。” 陈苏又气又怕,胸口剧烈起伏,却也不再做徒劳的挣扎。只是將头用力扭向一边,紧紧闭著眼睛,拒绝看他,也拒绝感知他。 一路被抱上楼,进入主臥。 晚上,陈苏磨蹭了很久才洗完澡。 她穿著浴袍,站在宽大的床边,看著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商业期刊正在翻阅的陆聿则。 暖黄的床头灯勾勒出他俊美冷硬的侧脸线条。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声音有些发紧:“我……我今晚想一个人睡。隔壁有客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在得知他早已洞悉一切,又说出那些令她胆寒的话之后,还要与他同床共枕,这让她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极度的不適与恐慌。 陆聿则的目光甚至没有从书上移开,翻过一页,声音平淡无波,却斩钉截铁:“不行。” 陈苏呼吸一滯。 他终於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苏苏,我不习惯一个人睡了。” 陈苏哑然。 他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 是她自己非要缠著他,挤进他的房间,他的床…… 如今,这却成了他禁錮她的理由。 她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著睡袍的腰带,指节泛白。 陆聿则似乎看完了那一页,將书合上,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样静静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目光沉静,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笼罩著整个房间,也笼罩著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空气凝固得让人呼吸困难。 最终,陈苏还是败下阵来。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挪到床边,掀开被子,背对著他躺下,身体儘可能地贴著床沿,蜷缩著身,离他远远的,恨不得中间能隔出一道鸿沟。 身后传来他一声极低的轻笑,短促,却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灯被关掉了,臥室陷入一片黑暗。 隨即,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温热的气息靠近。 一条结实的手臂不容拒绝地伸过来,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整个人拖进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 陈苏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刚要挣扎,他的吻便落了下来,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 这个吻,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极尽温柔,缠绵,甚至带著一种刻意的討好与诱哄,舌尖细细描绘著她的唇形,轻柔地吮.吸,…… 却又不带丝毫强迫的意味,仿佛只是想要抚平她所有的不安,抗拒和委屈…… “苏苏,今天嚇到你了,是我不好……”他诚恳,声音温柔,带著歉意。 与此同时,他温热的手指在。 她的……缓缓游移。 带著一种令人战慄的耐心和技巧,不疾不徐…… 指尖所过之处,细细颤抖。 陈苏起初还僵硬地抵抗著,紧紧咬著牙关,身体绷.紧。 但在他一波接一波…… 温柔至极的攻势下,她的意识渐渐被搅乱,大脑开始昏沉。 身体背叛了顽强的意志。 在他嫻熟,而耐心的……撩.拨下,逐渐不受控制地软下……细微的颤抖从深处蔓延开来。 “苏苏……”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著灼热的气息,“说,你爱谁?” 又来…… 陈苏咬紧牙关,將脸埋进枕头,不肯出声,用沉默做著最后的抵抗。 他也不急,只是更加细致,更加耐心,更加磨人地……。 吻从她的唇移到耳垂,脖颈,锁骨…… 手指也…… 而富有技巧。 精准地撩拨著她……。 让她,颤.抖,呜咽,意识渐渐涣.散,几乎要化成水。 “说,苏苏,你只爱谁?”他咬著她的耳垂,不依不饶地追问,声音低沉,不容许她逃避。 陈苏紧闭著双眼,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分不清这泪水是因为什么…… 在他强势又温柔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和坚持都被搅得粉碎。 只能遵循著本能……如同被催眠般,断断续续带著哭腔地呢喃: “你……” “我是谁?” “聿则哥哥……” “连起来说。” 陆聿则的声音带上了强硬的命令…… 慢了,接近停下,蹭著…… 陈苏紧紧咬住下唇……抑制不住的想要…… 最后还是…… “……苏苏只爱聿则哥哥……”陈苏说完,羞愤难堪地用手捂住脸。 陆聿则终於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继续…… 他拉开她捂著脸的手,吻掉她眼角的泪,声音里带著饜足的温柔:“乖苏苏。” …… 直到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_ 第二天醒来,阳光正好。 陈苏只觉得疲惫,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那种被紧紧束缚,透不过气的沉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对不能…… 昨晚那个在极致混乱与无助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 在她的心里牢牢扎根,迅速生长,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 她要逃。 必须逃。 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陆聿则找不到,或者至少,无法再如此轻易地掌控她的地方。 第91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0) 接下来的几天,陈苏將所有的情绪深深掩埋,表现得异常乖顺。 陆聿则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她依旧可以出门,去陈家,或者与朋友小聚。 只是,无论她去哪里,那辆迈巴赫专车和那位沉默寡言的司机,总会如影隨形。 陈苏故意试探过一次,让司机送她去机场。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低眉顺眼,语气恭敬却毫无转圜余的提醒:“陈小姐,陆先生吩咐过,不论您去车站,机场,还是预订酒店,旅馆,只要相关系统识別到您的身份信息,陆先生那里……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通知。” 这是陆聿则的司机,也是他最忠诚的眼睛之一。 陈苏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跟踪,这是近乎天罗地网的监控。 陆聿则的势力,远比她想像的更庞大,手眼通天,让她无所遁形。 在他面前,她似乎真的只是一只被精心豢养,翅膀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金丝雀,飞不出这座由他掌控的华丽牢笼。 陈苏沉默地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平静地让司机掉头回去。 她不再提分房睡,眼神里的抗拒也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白天,她依旧会回陈家,陪苏婉插花,听陈宗翰讲些商场趣闻,喝茶逛街。 她的言谈举止与往日並无二致,甚至更加温婉得体,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多了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审慎和观察。 晚上回到御澜,她也会顺从地回应陆聿则的亲昵。 他吻她,她便微微启唇,他拥抱她,她便安静地偎依。 只是,那回应里少了从前的鲜活娇嗔,甚至少了真实的情绪起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顺从。 仿佛一尊精美却失去灵魂的瓷娃娃。 陆聿则將她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这般无波无澜地顺从,他眸底的暗色便越浓,那种掌控一切带来的饜足感下,反而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更深的烦躁。 他寧可看到她之前带著小算计的娇嗔或偶尔炸毛的脾气,也不愿看到她像现在这样,如同一潭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死水,平静得让他觉得……失控。 陈苏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发现,陆聿则最近晚上不再像之前那样,事无巨细地盘问她白天的行程和见闻。 但这绝不代表他放鬆了警惕。 恰恰相反,这或许意味著他的掌控已经渗透到了更深的层面,无需再通过口头询问来確认。 司机的话,就是明证。 凭她自己一个人,想要避开这无处不在的耳目和天罗地网般的监控,成功逃离,几乎是痴人说梦。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帮手,一个……陆聿则视线之外的漏洞。 _ 机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商业慈善酒会上。 陆家是这次酒会的主办方之一,陆聿则和陈苏自然都在受邀之列,且是备受瞩目的焦点。 陈苏换上陆聿则为她准备的香檳色曳地长裙,佩戴著与之相配的成套钻石珠宝,妆容精致。 挽著陆聿则的手臂,款款步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她脸上掛著完美的微笑,应对著各方投来的或艷羡或探究的目光。 陆聿则忙於与几位重要的政商人物周旋应酬,但即便在交谈中,他的目光也总是若有似无地,隔著人群锁在她身上。 酒会进行到中途,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陈苏只觉得胸口发闷,那种被时刻注视的感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寻了个藉口,说要补妆,暂时离开了主厅,朝著相对安静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长长的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 她心神不寧,只顾低头快步走著,猝不及防,在转角处,与一个端著酒杯匆匆而过的人撞了个满怀。 “嘖。”对方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嗤,熟悉,带著惯常嘲讽语调的声音响起,“陈苏,你要那双眼睛是干什么用的?出气儿吗?” 陈苏被撞得踉蹌了一下,下意识想道歉,抬头看清来人。 是陆亦川。 他穿著一身显眼的粉色西装,眉头拧著,正心疼地看著自己洒了点酒液的袖口。 她刚到嘴边的“对不起”又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沉默。 她只是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脸色在走廊略显冷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陆亦川本来还想再嘲讽两句,但看她这副魂不守舍,脸色发白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拐了个弯,语气虽还是不耐烦,却多了点探究:“喂,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苏没有立刻回答。 她左右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確认附近暂时无人,走廊深处有个不起眼的小门,似乎是堆放杂物清洁用品的房间。 她忽然伸手,紧紧抓住了陆亦川的衣袖。 陆亦川一愣:“你干嘛?” 陈苏也不说话,用力將他往那个小房间的方向拽。 陆亦川不明所以,被她拽得跟蹌了两步,竟也没甩开,任由她拉著,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走了过去。 陈苏迅速拉开那扇小门,里面空间狭窄,堆著些清洁工具和未拆封的纸巾箱,光线昏暗。 她將陆亦川推进去,自己也闪身进去,反手將门关上,还从里面插上了插销。 “陈苏,你搞什么鬼?鬼鬼祟祟的……”陆亦川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点懵,皱著眉,借著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看著她。 陈苏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转过身面对他。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色更显苍白,却又带著一种惊惶未定的脆弱。 只有那双眼睛,因为剧烈情绪而水润发亮,直直地盯著陆亦川。 “陆亦川。”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细微的颤抖,却清晰,“我求你……帮帮我。” 陆亦川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他认识陈苏这么多年,吵过,闹过,互相挖苦过,却从未见过她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近乎卑微,带著绝望的恳求。 “发生什么事了?”他沉声问,向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我哥……他欺负你了?” 陈苏点了点头,又立刻用力摇了摇头,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陆聿则他……他的掌控欲太强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我必须离开,再待下去……再待下去我真的要疯了。陆亦川,你帮帮我,別告诉他,行吗?” 她抬起泪眼,死死盯著他:“我知道他是你哥……如果你觉得为难,不帮我,也没关係……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我也不会怪你……” 最后的尾音已经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在寂静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可怜无助。 陆亦川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著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那副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趟浑水不该蹚,他哥的事更不该插手。 可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碎掉的陈苏,那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著,似乎在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权衡。 储物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怎么帮?” 陈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绝望的深潭里看到了一丝微光。 她抬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急切地往前凑近一小步,语速加快却依旧压著声音。 “谢谢你,陆亦川!真的谢谢你……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他查不到底细的新身份。还有一张匿名的,不记名的电话卡。你朋友多,路子广,一定……一定有办法弄到的,对不对?” 她说著,又急忙低下头,动作有些慌乱地从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摘下了一串铂金镶钻的手炼。 手炼设计精巧,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是她十八岁生日时,苏婉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之一,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她將还有些体温的手炼塞进陆亦川的手心。 冰凉的钻石硌著他的皮肤。 “我还需要现金,不能用卡,不能转帐,任何会留下痕跡的方式都不行。这个……你拿去,想办法换成现金。或者,你先借我一些,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我发誓!” 门外隱约传来了谈笑声和脚步声,似乎有人朝这边走来。 时间不多了。 陈苏紧张地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猛地抬起头,看了陆亦川最后一眼。 那一眼复杂难辨,混合著最后的恳求,孤注一掷的决心,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信任。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动作极轻地拉开门插,迅速闪身出了储物间,反手將门轻轻带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狭小昏暗的储物间里,只剩下陆亦川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心里还躺著那串尚带著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铂金手炼,钻石的光芒刺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他低头,看著手炼,目光沉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过了足足有十多分钟,直到外面彻底没有了声音。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结,又仔细理了理刚才被陈苏拽得有些凌乱的西装袖口。 然后,他將那串手炼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拉开门,从这间闷热昏暗的杂物间里走了出去,重新踏入外面那个流光溢彩,衣香鬢影的世界。 走廊灯光明亮刺眼,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小时候,在那个堆满旧物的杂物间里,独自待过更久,更黑暗的时光。 眼下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与那时相比,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第92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1) 回到主厅时,陈苏的脚步明显有些一瘸一拐,脸上的妆容似乎被水汽晕染过,眼眶和鼻尖都泛著不自然的红。 陆聿则正与一位年长的政界要人低声交谈,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向对方礼貌致歉,隨即径直地朝她走来。 “怎么了?”他扶住她的身体,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陈苏顺势抱住他的胳膊,將大半重量倚靠过去,声音里带哭腔和委屈,低低地说:“脚……不小心扭了一下,好疼……” 陆聿则闻言,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纤细的脚踝。 果然,靠近脚骨的地方已经微微红肿起来,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陈苏立刻“嘶”地倒吸一口冷气,眼泪又涌了上来。 是真的扭到了,而且力道控制得刚好,足以造成真实的痛感和红肿,又不至於真的伤筋动骨。 他眸色沉了沉,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示意不远处的助理过来,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然后便打横將陈苏抱了起来。 步伐稳健地穿过酒会现场,离开了会场,上了等候在外的车。 车子直接驶向附近一家私立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仔细检查后,给出了结论:“急性踝关节扭伤,韧带有些拉伤,不算太严重。二十四小时內冷敷,减少走动,很快就会消肿。” 陈苏一直靠在陆聿则怀里,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眼泪无声地流淌。 那副模样,可怜极了。 陆聿则一边听著医生交代注意事项,一边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带著一种罕见的耐心,甚至低低轻笑了一声:“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嗯?真是娇气。” 陈苏只是摇头,把脸埋得更深,肩膀一抽一抽的。 晚上回到御澜,陆聿则亲自用冰袋帮她冷敷了脚踝,动作小心。 睡前,他关了灯,在黑暗中將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手臂环著她的腰,低声道:“睡吧。” 陈苏闭著眼睛,身体依偎著他,呼吸渐渐平稳,仿佛已经睡熟。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被子下的手,掌心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一个个深深的痕跡。 脚踝的扭伤,是她故意的。 在杂物间与陆亦川分开后,她在无人的消防通道里,自己崴了那一下。 不真受点伤,她通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泪水,无法解释。 疼痛是真实的,但远不及她心中的恐惧和即將踏出那一步的决绝。 _ 之后的一周,对陈苏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焦灼的油锅里煎熬。 她不敢,也不能主动去联繫陆亦川,只能被动地,心急如焚地等待。 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白天,她强迫自己沉浸在一些琐碎,消磨时间的事务里。 她去了市立美术馆,看一场晦涩难懂的当代艺术展。站在那些扭曲抽象的线条和猛烈衝突的色块前,她的目光是散的,眼神放空,思绪却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她甚至主动提出想学插花,请了老师到家里,一坐就是一下午,手指机械地摆弄著娇嫩的花枝,修剪,搭配,做出的作品却总是透著一股心不在焉的僵硬。 晚上在御澜,面对陆聿则的拥抱和亲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深沉,探究,仿佛带著无形的穿透力。 每当这时,她便会强迫自己更紧地回抱住他,將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口,用依赖的姿態掩去所有可能泄露心绪的眼神和表情。 她在赌。 赌陆聿则,纵然掌控欲惊人,手段通天,也未必能洞悉她心中每一个疯狂滋长的念头。 她也在赌。 赌陆亦川,那个从小到大都与她不对付,见面就吵的陆家二少爷,会不会冒著忤逆他那位可怕大哥的风险,真的帮她。 就在陈苏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休止的等待和內心的恐惧逼疯的时候,转机,悄然而至。 一个周末的午后,她依照惯例,按部就班地出现在市中心一家会员制的书店。 这里环境清幽,咖啡区通常只有零星几位客人。 她点了杯咖啡,在靠窗的角落坐下,面前摊开一本她根本看不进去的小说。 一个穿著书店统一制服的年轻女孩端著托盘走了过来。 女孩戴著普通的黑框眼镜,扎著简单的马尾,相貌平平无奇。 她动作熟练地將一杯咖啡放在陈苏面前。 “小姐,您的玛奇朵。” 陈苏愣了一下,她明明点的是摩卡。 她下意识地抬头,刚想开口纠正,却对上了女孩镜片后飞快眨动了一下的眼睛。 那眼神极快,带著一丝怪异。 女孩放下咖啡杯,在收回托盘的瞬间。 动作自然地將托盘边缘一个书店常用的小小牛皮书籤,碰落,书籤悄无声息地掉在了陈苏摊开的书页上,恰好盖住了几行字。 做完这一切,女孩没有再多看陈苏一眼,表情平淡地转身,走向另一桌客人。 陈苏的心臟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隨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著胸腔。 她强作镇定,屏住呼吸,用微微发颤的指尖,捏起了那张薄薄的纸。 书籤的背面,用黑色中性笔,写著一行小而潦草的字跡,还有一个地址。 地址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区。 字跡虽然潦草,但意思明確: 【明早九点,独自。过时不候。】 没有署名。 但陈苏知道。 这一定是陆亦川的手笔。 一股混杂著狂喜,恐惧,以及更多不確定的眩晕感,瞬间衝上她的头顶,让她手脚都有些发麻。 她迅速將书籤合进书页里,然后合上书本。 指尖冰凉的触感和封面粗糙的质感,让她稍稍找回一丝真实感。 明早九点。独自。 这意味著,她必须想办法,甩掉那个如影隨形,几乎与她寸步不离的司机。 那个司机专业,警惕且绝对忠诚。 他通常只是安静地等候在停车场或指定地点,但绝不会让她脱离他的视线范围超过半小时,並且隨时准备向陆聿则匯报她的动向。 怎么办?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打草惊蛇,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她的目光透过书店洁净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繁华的商业街。 对面,恰好有一家她经常光顾的高端美容spa中心,实行严格的预约制和会员制,私密性极好。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倏然闪过。 _ 第二天上午,陈苏像往常一样,让司机送她到这家美容店门口。 “今天预约了全身护理和头髮保养,时间可能会比较久,大概……要四五个小时吧。” 她下车前,对驾驶座的司机说道,语气如常,带著点对漫长时间的微微不耐和无奈。 司机恭敬地点头,將车平稳地驶入店旁的专属地下停车场。“好的,小姐。您结束前通知我,我来接您。” 陈苏“嗯”了一声,拎著那只放了基本护理用品和一本閒书的手包。 姿態优雅,步履从容地走进了那家散发著精油香气,灯光柔和,音乐舒缓的店里。 她是这里的顶级vip客户,拥有自己固定的私人护理房间和指定的高级美容技师。 进入那间熟悉的房间后,她並没有立刻换衣服准备护理,而是对迎上来的专属美容顾问emma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emma,抱歉,我突然想起来,约了朋友在附近喝早茶,差点给忘了。” 她语气自然,带著懊恼,“护理……能不能推迟一小时开始?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emma不疑有他,这位陈小姐向来是店里最大方也最好说话的客人之一,偶尔调整时间再正常不过。 她微笑著应下:“当然可以,陈小姐。您的房间会一直为您保留,隨时可以开始。” 陈苏道了谢。 她没有从宾客出入的正门离开。 那里司机可能还在附近等候,或者有监控。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spa內部后勤区的员工通道,这里通常只有工作人员使用,连接著后巷的货物出入口。 她曾无意中走过一次,记得这个出口。 她快步走到通道尽头,推开一扇標註著“紧急出口”的金属门。 门外,是一条僻静的狭窄小巷,堆放著一些货箱,空气中带著凉意,瀰漫著淡淡的潮湿气味。 陈苏却觉得,这空气无比清新,带著自由的味道。 她不敢停留,迅速走出巷口,来到相邻的另一条小街。 运气不错,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恰好驶过。 她几乎是扑过去拦下了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报出书籤上那个地址时,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车子启动,驶离繁华的商业区,窗外的景物快速倒退,从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和高楼大厦,逐渐变为略显陈旧低矮的居民楼,狭窄的街道,林立的商铺招牌,空气里仿佛也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息。 陈苏紧紧攥著手包的带子,指甲深深陷进皮革里。 她不断回头,透过后车窗紧张地张望,確认没有任何可疑的车辆尾隨。 每一次后方有车靠近,每一声突如其来的汽车喇叭响,都让她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地址在一片典型的,建於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居民区。 灰扑扑的,没有电梯的六层老式居民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气窗透进些许天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经年累月的油烟味,潮湿的霉味,还有说不清的生活气息。 陈苏按照字条上的指示,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上水泥台阶。 四楼。 终於,她停在402门牌號前。 一扇漆面斑驳的深绿色铁门,紧闭著,门面上贴著褪色的春联。 心跳如鼓。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第93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2) 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缝隙,门后露出陆亦川那张紧皱眉头的脸。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她身后,確定没有人,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用力拽了进去,隨即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一居室。 墙壁斑驳,家具稀少,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摺叠桌和几把塑料凳,地上散落著些杂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室內。 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泡麵混合的味道,墙角立著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陆亦川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带著明显的焦躁。 但紧绷的肩膀线条鬆懈了一分,泄露出些许如释重负。 “抱歉,路上有点堵……”陈苏捂著胸口,心有余悸,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除了陆亦川,角落里还坐著一个穿著深灰色连帽衫,戴著黑色棒球帽的男人。 他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身形瘦高,一直低著头,专注地摆弄著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烁著幽幽的蓝光,映亮了他下半张苍白,没什么血色的脸。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指快速敲著键盘。 他仿佛对室內多了一个人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东西呢?”陈苏转向陆亦川,声音压得很低,透著无法掩饰的焦急。 陆亦川从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拿起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隨手扔给她。“里面是现金,不多,但够你用一阵子。省著点花,別大手大脚。” 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他又从摺叠桌上拿起一个没有任何品牌標识的黑色直板手机,以及一张还未拆封的手机sim卡,一併递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手机,新卡。里面只存了一个號码,紧急情况可以打。但记住,除非万不得已,別用。用了,就可能被定位。” 陈苏接过东西,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匆匆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叠新旧不一的钞票,面额从一百到十块不等,显然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而特意准备的。 她將纸袋紧紧抱在怀里。 “还有身份……”陆亦川说著,目光转向那个角落里的瘦高男人。 男人这才仿佛被唤醒,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脸苍白而平凡,没什么特色,甚至带著点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的憔悴。 他看了陈苏一眼,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然后默默地从电脑旁拿起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递了过来。 陈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接过文件袋。 最上面是一张崭新的第二代身份证。 她抽出来,目光落在照片上。 是她,但又不完全是她。 照片上的她,髮型刻意老气,妆容清淡到近乎朴素,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点冷硬,与她平日的娇艷明媚判若两人。 若非极其熟悉,或者拿著照片仔细对比,很难在第一时间將这张证件照与陈苏联繫起来。 名字是“李玲”,一个普通到毫无记忆点的名字,住址是某个遥远省份她从未听闻的小县城。 身份证下面,还有一张同样崭新的,与“李玲”身份对应的社保卡。 文件袋里甚至还附了几份偽造的,盖著模糊不清公章的“工作证明”和“大专学歷证明”,岗位和学校都名不见经传,毫不起眼。 “目前只能做到这个程度,”瘦高男人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语速很快,带著一种长期不与人交流的滯涩感,“应付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或者小旅馆的一般查验,问题不大。但如果是需要联网深度核查的系统……撑不了多久。” “够了……真的够了……谢谢你……”陈苏的声音哽了一下,巨大的感激和酸楚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发热。 她又转向陆亦川,泪光在眼中闪烁,“谢谢你,陆亦川……真的……” 陆亦川別开脸,似乎非常不適应她这副脆弱感激的模样,语气依旧生硬,甚至带著点不耐烦:“少来这套。你的手炼我……找人处理了,钱都在信封里。手机和这些证件的钱,我已经从里面扣掉了。”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才压低声音,带著警告意味说:“你……真想清楚了?我哥他……他不是一般人。你跑不掉的。就算一时侥倖跑了,被他找到……后果你想过吗?” “我必须试试……”陈苏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带著决绝,“不然,我真的会疯掉的。” 陆亦川看著她苍白却决绝的脸,沉默了许久。 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像是放弃了劝说:“……隨你。赶紧走,別磨蹭。楼下有辆我叫的车,车牌號9431,黑色大眾。司机会送你去最近的长途汽车站。具体去哪儿,你自己决定,別告诉我。” 他强调最后四个字。 陈苏用力点点头,將现金,手机,文件袋一股脑儿小心地塞进自己隨身带来的,一个容量较大的帆布包里,掩盖在几件杂物下面。 她最后看了一眼陆亦川,无数复杂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凝成一句重复的:“谢谢。” 谢谢你,陆亦川。 她拉开门,身影迅速没入昏暗的楼道。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陆亦川靠在关紧的门板上,静静听著那远去的声响,脸上强装出的不耐与烦躁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复杂的沉重。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重新沉浸回代码世界的瘦高男人,喉结滚动,低低骂了句脏话。 “操。” 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情绪。 “川哥,”瘦高男人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这边的痕跡清理乾净了。但……她那边,你哥那边,怕是瞒不了多久。” 陆亦川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那扇紧闭,还有点脏兮兮的窗户边。 动作有些粗暴地掀开窗帘的一角,眯起眼睛,透过模糊的玻璃向下望去。 楼下,陈苏娇小单薄的身影匆匆出现,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那辆打著双闪的黑色大眾车。 她拉开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掉头,很快便驶出了这条破旧的街道,消失在远处杂乱楼房的拐角。 陆亦川放下窗帘,室內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幽光映亮一小片区域。 “我知道。”他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喃喃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不知是在回答瘦高男人,还是在对自己说。 _ 当晚,陆亦川回到城郊別墅,刚推开玄关的门,脚步就顿住了。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著壁炉旁一盏落地小夜灯。 昏黄的光晕勾勒出沙发上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 陆聿则穿著深色西装,手里隨意翻著一本从陆亦川书架上抽出来的財经杂誌,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空气瞬间凝固,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陆亦川心臟猛沉,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强装镇定,扯出惯常的嬉笑:“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 陆聿则缓缓合上杂誌,放在一旁。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陆亦川脸上。 那眼神並不锐利,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不像审视,更像是一种……早已瞭然於胸的平淡注视。 “今天,”陆聿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去哪儿了?” 陆亦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嬉皮笑脸:“没去哪儿啊,就跟几个朋友玩了几个局,喝了点酒。怎么了哥,查我岗啊?” 陆聿则没接他的话,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城西,老棉纺厂宿舍区,四单元。” 他报出一个地址,语意不明,却让陆亦川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那是今天他和陈苏见面的地方。 “那地方……挺偏的,哥你去那儿干嘛?”陆亦川乾笑两声,试图矇混。 “我的人,去转了一圈。”陆聿则轻声细语,“402室,上午有人进出。痕跡清理得很乾净,专业人士的手笔。可惜,楼下的菸头,门口的鞋印,还有……对面小卖部老板娘,记性不错。” 他每说一句,陆亦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陆聿则,目光投向窗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那片老城区,监控年久失修,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二十,是个藏匿行踪的好选择。” “不过。”他顿了顿,补充,“进出主干道的几个路口,还有长途汽车站附近的摄像头,倒是清晰得很。” 他的视线重新转回陆亦川骤然绷紧的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一辆黑色大眾,尾號9431,上午九点三十六分从棉纺厂宿舍区路口驶出,十点十六分抵达城西长途汽车站。” 陆聿则的敘述精確到分秒,仿佛亲眼所见,“她买了最近一班去临省l市的车票,用的是现金。车站监控拍到了她的侧脸,虽然带了墨镜和口罩,但身形和某些小习惯……骗不了人。” 陆亦川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哥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甚至连陈苏去了哪里都一清二楚! 那陈苏……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陆聿则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l市是个中转站,车次多,人流杂,选那里作为第一站,暂时隱匿,想法不算太笨。”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沉沉凝视在陆亦川脸上,“既然动了心思要帮忙,是不是该帮得周全些?给了她一个一戳就破的假身份,一点经不起细查的现金,就把人孤零零地扔到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亦川,你这忙帮得,是不是太儿戏,也太……不负责任了?” 陆亦川喉咙发乾,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陆聿则的眼神让他明白,任何狡辩在绝对的掌控和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且愚蠢。 陆聿则站起身,走到陆亦川面前。 他比陆亦川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陆亦川几乎喘不过气。 “看来,是我这些年,对你太放鬆了。给了你一种错觉,觉得有些边界可以试探,有些人……可以沾手。” 他伸出手,不是打骂,而是像小时候一样,略带力道地拍了拍陆亦川的肩膀。 只是那力道,是一种警告。 “下不为例,亦川。” 陆聿则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我的事,我的人,我自己会处理。你的那些朋友,还有你名下的那些……小爱好,小投资,最近也收敛点。下个月去慕尼黑的分公司待半年,学学怎么沉下心来做点正事。机票和住处,助理会帮你安排好。”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煞白,僵立原地的陆亦川,逕自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手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至於她……在外面逛累了,见识够了,自然会知道哪里才是该回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看著新奇,其实……没那么好玩。”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客厅里只剩下陆亦川一个人,那盏黄色的夜灯还亮著。 他浑身发冷,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直到许久。 陆亦川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冰凉。 第94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3) 从黑色大眾下来,陈苏混入长途汽车站汹涌的人潮。 空气里瀰漫著泡麵,汗水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复杂气味,广播里不断播报著班次信息,嘈杂喧闹。 她低著头,带著墨镜和口罩,紧紧抱著手提包,掌心一片湿滑的冷汗。 她走到售票窗口,用现金买了一张最快发车,前往l市的车票。 然后,她捏著那张薄薄的车票,像其他等待的旅客一样,坐在候车大厅角落的塑料椅上,目光低垂,身体微微蜷缩,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发车前十分钟,广播开始催促前往l市的旅客检票上车。 人群开始向检票口移动。 陈苏也站起身,跟著人流走了几步,却在即將排到队尾时。 忽然脚步一拐,朝著相反方向的洗手间快步走去。 女洗手间里人不少。 陈苏挤进一个隔间,反锁上门。 狭小空间让她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她摘下墨镜口罩,迅速打开手提包,先拿出那条事先准备好的,宽大厚实的深灰色围巾,將头髮全部包起,在颈后打了个结,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部分额头。 接著,她掏出那盒特意买的,比自己肤色深两个色號的粉底液,没有镜子,只能凭著感觉,快速在脸上,脖子,甚至手背上都拍了一层。 粉质粗糙,顏色暗沉,让她看起来气色很差,皮肤粗糙,瞬间老了五六岁,也黯淡平凡了许多。 她脱下了身上那件米色风衣。 这件风衣是双面可穿的,另一面是暗暗的藏蓝色。 她麻利地將衣服翻过来重新穿上,藏蓝色衬得她更加不起眼,款式也因翻转而有了细微差別。 她把围巾下拉,遮住更多脸颊。 最重要的身份文件和大部分现金,被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来,分別塞进风衣內侧缝製的暗袋,以及贴身衣物里。 东西不多,但塞进去后,衣服下摆和胸前便显得有些鼓鼓囊囊,不太合身,破坏了原本纤细的身形,反而让她看起来像个身材微胖,衣著臃肿的普通妇人。 最后,她將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手提包对摺,扔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对著隔间门板模糊的倒影看了看。 倒影中的人陌生,疲惫,带著底层劳动妇女常见的瑟缩和谨慎,与之前那个光鲜亮丽的陈家小姐判若两人。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佝僂起背,拉开隔间门,低著头走了出去。 她没有返回候车大厅,而是径直朝著车站后门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混在人流中。 路过垃圾桶时,她顺手將那张前往l市的车票撕碎,扔了进去。 车站后门,这里环境杂乱,水泥地开裂,污水横流,停著几辆破旧大巴和麵包车,空气里有股垃圾堆特有的酸餿味。 一些私下拉客的黑车司机和举著小旅馆牌子的中年男女在此聚集,目光在每一个出来的旅客身上逡巡。 “美女,去哪儿?坐车不?马上走!” 一个身材矮小,眼珠乱转透著精明的男人立刻凑了上来,热情地招呼。 陈苏压低了声音,带著点外地口音含糊道:“s市,去吗?” “去去去!当然去!s市是吧?正好就差一位了!上车就走!” 男人一口应下,指著旁边一辆灰扑扑,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七座麵包车。 陈苏点点头,跟著他走到车边。 拉开车门,里面已经坐了一对穿著朴的中年夫妻,怀里抱著个大编织袋。 男人殷勤地招呼她坐在中间排。 车子並没有立刻发动。 司机又下车,在门口张望吆喝了几句:“s市!s市!还差一位马上走啊!” 陈苏坐在车里,听到后座那对夫妻低声交谈:“刚才不是说人就齐了嘛,怎么又要等……” “嗨,拉客的都这么说,多拉一个是一个。” 陈苏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 她等了几分钟,司机还不上来。 陈苏摇下车窗,对站在车外抽菸的男人喊道:“师傅,別等了,走吧。我加钱。” 司机一听,眼睛一亮,立刻掐灭菸头,麻利地钻回驾驶座,满脸堆笑:“好嘞!美女爽快!咱们这就走!” 引擎发出一阵轰鸣,破旧的麵包车顛簸著驶离了车站后巷,匯入城市的车流。 陈苏选择的是一辆没有正规运营资质的黑车。 这种车不安全,不舒適,但优点是不会留下任何规范的乘车记录,难以追踪。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不透明的移动方式。 一路顛簸。 麵包车避开了高速,在国道和省道上蜿蜒前行。 车况不佳,座椅硬邦邦的,车內充斥著劣质皮革,陈年烟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陈苏本来精神就高度紧张,加上道路不平,很快就开始晕车,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幸亏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吐也吐不出什么,只是乾呕了几下。 她强忍著不適,將车窗摇到最大。 初秋的风带著凉意灌进来,稍微吹散了一些浊气,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难受的样子,倒是好心得从前座摸出一个小铁盒扔过来:“妹子,晕车吧?含两颗薄荷糖,能好点。” 陈苏低声道了谢,接过铁盒,里面是几颗绿色透明糖纸包著的薄荷糖。 她含了两颗在嘴里,冰凉刺激的薄荷味直衝头顶,稍微压下了噁心感。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好好缓解一下。 然而,后座那对夫妻似乎和司机很聊得来,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方言高声谈论著家长里短,物价行情,声音洪亮,在狭窄的车厢里迴荡,震得陈苏本就紧绷的神经突突直跳,耳朵嗡嗡作响。 一路无话,只有顛簸,噪音,异味和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景色从城乡结合部逐渐变为更密集的楼房和闪烁的霓虹。 s市到了。 车子没有进正规的车站,而是在一片看起来像是老旧批发市场附近的区域停了下来。 司机转头问:“美女,到s市了,你在哪儿下?给你放个方便的地儿?” 陈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找个……好找住宿的地方就行。” “哎,好!”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片巷道纵横的区域。 两边多是四五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底层开著各种小店,霓虹灯招牌闪烁著“住宿”,“宾馆”,“休閒”等字样,空气里瀰漫著小吃摊的油烟味。 这里看起来鱼龙混杂,但確实有不少小旅馆。 司机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巷口停下:“就这儿吧,这片旅馆多,便宜。” 陈苏付了车钱,比正常价格高了不少,算是加钱。 司机眉开眼笑,还好心提醒了一句:“妹子,一个人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啊。” 陈苏点点头,慢悠悠下了车。 麵包车喷出一股黑烟,驶离了。 站在嘈杂的巷口,陈苏有一瞬间的茫然。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空气中陌生的气味。 但很快,飢饿感將她拉回现实。 从早上到现在,她只胡乱吃了点东西,又晕车呕吐,此刻胃里空空如也,一阵阵发虚。 她先找了一家看起来顾客不少,店面还算乾净的小饭馆,点了一碗最普通的汤麵,默默地吃完。 热汤下肚,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也让她稍微有了点思考的力气。 接下来是住宿。 她沿著巷子慢慢走,观察著两边那些小旅馆。 有些门口坐著打瞌睡或者看手机的前台,招牌上写著“今日特价”,“钟点房”。 她试著走进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门口灯光昏暗的旅馆,前台是个打著哈欠的中年妇女。 “住宿,单人间,多少钱?”陈苏压著嗓子问。 “八十一天,押金一百。”中年妇女眼皮都没抬。 “那个……身份证没带,能用別的吗?或者……多加点钱?”陈苏试探著问,心跳加快。 中年妇女这才抬起眼,打量了她一下,眼神里带著警惕:“不行!现在查得严,没身份证不能住!抓到要罚款的!你去別家问问吧,都这样。” 陈苏心里一沉,又不死心地问了两家更小的,甚至有些简陋的家庭旅馆,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必须身份证登记,没有通融余地。 站在潮湿昏暗的巷子里,夜风更冷了。 陈苏的指尖有些冰凉。 她意识到,即便是在这样底层混乱的区域,想完全隱形,不用身份证明住宿,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疲惫,无助,还有对未知的恐惧,像潮水般涌来。 但紧接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升腾起来。 既然必须要用身份证的话……那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些闪光廉价的旅馆招牌,看向巷子外更宽阔的街道,那里有更高大的建筑,更明亮的灯光。 她做出了决定。 拖著沉重的脚步,陈苏走出这片嘈杂的巷区,来到相对主干道的路边。 她抬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麻烦找一家……乾净点的,正规的酒店。三星左右就行。” 她坐进车里,对司机说道。 声音里的疲惫无法掩饰。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答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一家看起来中规中矩的商务酒店前。 虽然不算豪华,但足够乾净正规。 陈苏走进明亮的大堂,来到前台。前台服务员训练有素,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女士,请问需要住宿吗?” “嗯,单人间,住一晚。”陈苏从口袋里掏出“李玲”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先把这一晚熬过去再说。 服务员接过身份证,在仪器上刷了一下,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她的个人信息和照片。 並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好的,李女士。您的房间在12楼,这是房卡。押金五百,请问怎么支付?” 陈苏从文件袋里抽出五张百元现金,递了过去。 拿著房卡,走进电梯,金属门映出她有些臃肿的身影。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在一个个跳动。 第95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4) 陈苏到了酒店房间,反锁好门,又仔细检查了门链和窗户,確认安全后,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般,背靠著冰凉的门板滑坐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无声地承接了她的疲惫。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空调运行的低微嗡鸣。 她脱下那件双面外套,將藏在贴身衣物里的文件袋和纸包取出,放在桌上清点。 现金数额比她想像中多,可以撑过一段时间。 她盯著“李玲”那张表情冷淡的证件照看了片刻,然后將其仔细收好。 走进浴室,热水冲刷掉一路的风尘与偽装。 镜面被水汽氤氳得模糊,她抬手抹开一片清晰,看见深色粉底在热水的冲洗下晕开,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只是眼眶下带著疲惫的青影。 换上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浴袍,她走出浴室,將自己摔进那张乾净的大床。 床垫不算柔软,枕头也偏高,但当她陷进去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 安寧。 这里没有陈家別墅令人窒息的奢华与小心翼翼维持的和睦,没有苏婉欲言又止的复杂目光,没有陈宗翰试图端平却总显刻意的关切,没有陈知夏安静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没有……陆聿则。 没有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又牢牢锁住她的深邃眼睛,没有他时而温柔时而迫人的气息,没有他那些带著警告和占有意味的话语与亲吻。 这个小小的,陌生的酒店房间,这方寸之间的空间,这流逝的分分秒秒,完完全全,只属於她一个人。 没有过去身份的负累,没有未来命运的胁迫,只有此刻,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和暂时得以喘息,无须偽装的灵魂。 紧绷了太久,几乎快要断裂的神经,在此刻终於敢稍稍鬆懈。 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么累的生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从发现那份亲子鑑定开始,被拋弃的恐惧如影隨形,即便后来努力维持著表面的一切,那阴影也从未真正散去。 再后来,是陆聿则……他的靠近,他的掌控,他那看似纵容实则步步紧逼的温柔,將她本就岌岌可危的世界,无声地挤压到几乎窒息。 现在,终於逃出来了。 离开了那个华丽而危险的牢笼,哪怕前路未卜,哪怕只是短暂的间隙,也足够让她贪婪地,深深地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陈苏合上眼,意识很快沉入一片黑暗。 这一觉,陈苏睡得意外安寧深沉。 梦中,她依旧是苏婉和陈宗翰唯一的女儿,在充满阳光和宠爱的温室里无忧成长。 梦里,没有陆聿则。 一次模糊的酒会场景,他似乎从她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过,西装革履,气质冷峻,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彼此的目光未曾交匯,如同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向毫无关联的远方。 _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只透进朦朧的光感。 陈苏想坐起身,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干痛,身上也一阵阵地发冷。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大概是昨天一路顛簸,心力交瘁,加上晚上洗澡后可能著了凉。 她强撑著爬起来,浑身酸软无力。 视线扫过房间,看到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 她挪过去,拿起话筒,手指都有些发抖,拨通了前台的號码。 声音沙哑得厉害:“餵……前台吗?我……房间1218,有些不舒服,好像是感冒了……能不能……帮忙送一点感冒药上来?谢谢……” 掛断电话后,她靠在床头,眼皮沉重得不断往下耷拉,几乎又要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糊中听到规律的敲门声。 她费力地挪下床,脚步虚浮,扶著墙壁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位穿著酒店制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服务员,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著一个小小的透明药袋,里面是几粒常见的白色药片,旁边竟然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小姐,这是您要的药。看您不舒服,顺便让厨房给您熬了点粥,趁热喝点,暖暖胃。”服务员声音温和。 陈苏愣了一下,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低声道了谢,接过托盘。 关上门,她慢慢喝完了那碗清淡却温暖的白粥,然后按说明吃了药。 药效很快上来,混合著身体的不適和疲惫,她再次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这一次的睡眠,不再安寧。 或许是药物作用,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恐惧並未真正消散。 她又梦见了陆聿则。 梦里,他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眼瞳晦暗。 他一步步走近,眼神里带著偏执,还有微微的怒火。 声音低沉,有些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陈苏,我就该把你关起来。” “……让你再也离不开我的视线。” “別想再离开……” 梦里,她嚇得浑身发抖。 “不要……不……” 她挣扎,哭喊,眼泪汹涌而出。 又似乎听到他低低地嘆息。 _ 再次醒来,是被持续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心臟还在因为梦魘而狂跳,额头上出了一层虚汗,浸湿了鬢角的头髮。 怔了几秒,才意识到那只是梦。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些许傍晚的天光。 还好……是梦。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热度似乎退下去了一些,身上也不再那么发冷,只是依旧乏力。 嗓子还是很乾。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陈苏挣扎著爬起来,这次感觉比之前好了一些。 打开门,还是那位中年服务员。 她手里又端著一个托盘,这次是一杯温水,一小袋药,还有一份用一次性餐盒装著的简单的米饭和两样清淡小炒。 “小姐,感觉好点了吗?该吃药了。顺便给您带了点晚饭,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服务员笑著將托盘递给她,眼神里带著真诚的关切。 陈苏接过,心头涌起一股细微的暖流。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这一点点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真的太谢谢您了……”她声音还有些哑,真心实意地道谢。 “没事,应该的。您好好休息,早日康復。”服务员摆摆手,离开前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就行!” 陈苏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沉重的心情仿佛也因此轻鬆了一丝。 她用力点头:“一定。五星好评。” 门关上,陈苏看著手中温热的饭菜和药,心底那根因为噩梦而再度绷紧的弦,似乎又被这细微的暖意稍稍抚平了一些。 第96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5) 三天。 陈苏在这家普通的酒店又待了三天。 这三天,是陈苏记忆里罕有的,近乎奢侈的平静。 她像一只惊弓之鸟,短暂地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岩缝,得以蜷缩起来,舔舐羽毛,不去想天空的广阔与潜在的猎食者。 她睡到自然醒,按时吃药,吃简单的家常饭菜,买了几件衣服,偶尔在附近治安良好的街区慢慢散步,看阳光透过老梧桐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 观察这个陌生的城市,思考未来的方向 没有电话,没有询问,没有需要应对的眼神。 她甚至开始规划,等身体再好些,就去找个短租的房子,再找份不需要查验严格身份,现金结算的零工,比如咖啡馆服务员,书店店员之类的,低调地生活一段时间。 她几乎要错觉,这样庸常而自由的日子,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第三天傍晚,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著一袋水果,推开房门的手顿住了。 房间里的灯开著。 陆聿则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楼下华灯初上的街道,姿態称得上閒適。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仿佛不是闯入別人房间的不速之客,而是蒞临会议室的掌权人。 窗外是s市灰濛濛的暮色,將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愈发冷硬。 空气有一瞬间是安静的。 陈苏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著塑胶袋的提手,勒得生疼。 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太过惊讶。 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感,取代了所有惊惧。 陆聿则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平静地扫视了一遍,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復得的所有物。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她脸上,声音不高,带著近乎温和的平稳:“苏苏,该回家了。” 陈苏轻轻关上门,將水果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她摇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陆聿则看著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某种確认。“我很想你。” 他这样说,语气却很平淡。 “为什么?”陈苏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沙哑。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陆聿则走近几步,牵起她的一只手,轻轻揉著她的掌心。 上面有被塑胶袋勒出的红痕。 “苏苏。” 他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她的手背。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专断的重量。 “爱?” 陈苏的睫毛颤了颤,只觉得心臟像被一根细针刺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疼痛和荒谬。 “这不是爱,陆聿则。”她抬起眼,直视著他,泪水无声地蓄满眼眶,却倔强地没有滚落,“你根本就不懂爱。” “这是掌控,是驯服,是偏执。爱是尊重,是克制,是希望对方快乐自由……不是像对待宠物一样,划定领地,套上项圈,时时刻刻监控著它的一举一动,不允许它有丝毫脱离你掌心的可能。” 泪水终究还是滑了下来,滚烫地淌过冰凉的脸颊。 陆聿则的神色在她的话语中一点点冷却下去,眼底最后那点偽装的温和荡然无存,露出底下寒冰般的本质。 他微眯著眼,高大的身影带来迫人的压力。 “宠物?”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低冷,“宠物还知道要认主人,要对主人保持绝对忠诚。你呢,苏苏?”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睫毛,话语却冰冷刺骨,“你的嘴里,有几句真话?” 不等她回答,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房间,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回去?你以为……你说了算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你心甘情愿地回去。最简单的——” 他拿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这家酒店管理层,举报有人使用偽造身份证件入住。或者,通知s市警方,有一位涉及重要商业案件,需要协助调查的人员,疑似使用虚假身份潜逃至此,目前就住在这里。” “你觉得,凭『李玲』那张粗製滥造,经不起任何深入核查的假证,能撑多久?到时候,你要面对的不是我了,而是警察一遍又一遍的盘问,闻风而动,无孔不入的媒体镜头,还有……你父母,以及整个社交圈铺天盖地的关心,寻找和追问。陈苏,这个名字,会以最不堪的方式,重新绑在你身上。” 陈苏的呼吸骤然急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著最后一丝清醒。 她知道,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以他的能力和手段,让她“被找到”,甚至“被送回”,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和方式。 到那时,她將无处遁形,沦为更大的笑话和谈资,甚至可能面临法律风险。 但是,她抬起头,泪水不断涌出,视线模糊,却依然执拗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那你去说吧。” 陆聿则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清晰,“陆聿则,哪怕最后是被警察带走,被媒体围堵,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哪怕那样狼狈不堪地被送回去,我也绝不会……再跟你回去。” 她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泪水和恐惧,直直地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 “最开始欺骗你,別有用心地接近你,是我不对。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去告诉我爸妈真相,让他们把我扫地出门,或者公开退婚,让我成为笑话,甚至用別的什么手段报復我……这些,我都接受。都是我应得的。” “但我绝对,绝对不要再回到那个被你掌控得透不过气的家,不想再每天活在你的监视和事无巨细的盘问下,不想再……像个没有灵魂的附属品一样待在你身边。” “陆聿则,你再逼我……”,她的眼泪明明流得更凶,语气却奇异地愈发平淡。 “你再逼我……只要我还活著,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想尽办法,一次次从你身边逃开。直到我逃不动,或者……死的那一天。” 她就那样流著泪,用最平淡,也最决绝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哀求,只有平静的宣告。 陆聿则站在原地,看著她泪流满面却毫不退缩的脸。 他脸上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仿佛有一瞬出现了一丝裂痕。 房间里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翻涌的究竟是怒意,震惊,还是別的什么更为晦暗难明的情绪。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冰冷而压抑。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最终,陆聿则什么也没说。 没有反驳,没有威胁。 他缓缓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向门口。 动作依旧从容,步履平稳。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地,將门重新带上。 “咔噠。”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如此清晰。 陆聿则走了。 没有强行带走她,没有立刻实施他那些可怕的威胁。 他就这样,走了。 陈苏听到她自己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第97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6)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陆聿则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或压力。工作人员没有来检查,警察也没有来盘问。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仿佛真的隔绝了两个世界。 倒是陈苏住的房间出了点意外。 卫生间的老旧水管突然爆裂,水流了一地,地板和部分墙面遭了殃,湿漉一片。 前台经理带著歉意前来,提出可以免费为她升级到顶楼的一间vip套房,作为补偿。 陈苏跟著工作人员上了顶楼。 推开那扇厚重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她之前所住截然不同的空间。 套房宽敞明亮,客厅,臥室,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一应俱全,装修简洁而富有设计感,大幅的落地窗將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连空气都似乎更通透些。 “因为是我们酒店的失误给您造成了不便,这间豪华套房您入住期间,还是按照您原先普通套房的价格结算。”经理態度诚恳。 陈苏面上无多少喜色,沉默了几秒,垂眸看著窗外,轻声应了句:“好。” 一连几个晚上,她躺在套房那张格外宽大柔软的大床上,睡得很沉,很安稳,连梦都少了,常常一觉到天亮。 一天夜里,接近凌晨。 陈苏陷入深沉的睡眠,呼吸均匀绵长。 套房的门锁被极轻的刷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又轻轻合拢。 一个高大的身影融入黑暗,脚步轻缓。 他熟稔地穿过客厅,停在主臥门口,静静凝视床上隆起的身影片刻,然后才走进来。 陆聿则站在床边,借著窗外零星的月光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描摹她沉睡的轮廓。 他缓缓蹲下身。 目光贪婪地掠过她舒展的眉眼,微启的唇瓣,还有散落在枕边的柔软髮丝,神情是全然的放鬆与安详,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 看了许久,然后,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绕到床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一角,动作轻缓地躺了进去。 他先是平躺了片刻,侧耳倾听她依旧平稳的呼吸,確认她没有醒来,才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靠近她,直到能从背后,轻轻地將她圈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虚虚地环著她的腰,脸颊小心翼翼地贴上她散著淡香的发顶和颈窝,深深,却又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那熟悉的,带著沐浴露淡香和她自身气息的味道,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奇异地鬆弛下来。 事实上,自从她离开御澜,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失眠,浅眠,梦里都是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和冰冷的话语。 只有在像这样,偷偷潜入这个房间,將她真实地拥在怀里,感受她的体温和呼吸时,那颗悬在半空,充斥著暴戾与空洞的心,才能获得一丝可怜又短暂的安寧。 那种仿佛踩在悬崖边缘的失控感,才能被勉强压制下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开始那两晚,他甚至不敢真正抱住她,只是躺在床的另一边,隔著一人的距离,听著她的呼吸,睁眼到天明。 直到有一晚,睡梦中的陈苏似乎觉得冷,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摸索著,寻找热源,最后竟然主动依偎进了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 自那以后,他才敢在確认她熟睡后,將她拢入怀中。 只有抱著她,感受这具温软身体实实在在的存在,他才能勉强合眼,获得几个小时的,支离破碎的睡眠。 天刚蒙蒙亮,他便准时醒来,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身体,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明明是她先闯入他的世界,用尽心思接近他,用那些娇嗔,依赖和偽装出的深情,一点点侵蚀他的防线,让他习惯她的存在,甚至……爱上她。 可最后,先转身要逃的是她,用最决绝的姿態,將他推开,弃如敝屣的也是她。 还要说出那些……剜心刺骨的话。 陆聿则闭上眼,强迫自己將那些翻腾的黑暗情绪压下去,试图在怀中人的气息里,酝酿一丝睡意。 然而,就在他刚刚调整好姿势,手臂稍微收紧了一些时。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轻轻响起: “陆聿则。” 不是梦囈。 那声音里没有睡意,是清晰的,平静的,呼唤。 陆聿则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环著她的手臂都僵在半空。 黑暗中,他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鬆手,也没有惊慌失措地退开。 过了几秒,他才用同样平静,低哑的声音,轻轻反问: “吵醒你了?” “没有。”陈苏回答得很快。 她甚至没有回头,依旧保持著背对他,被他虚环著的姿势。 两人之间,隔著薄薄的睡衣,体温交融,呼吸可闻。 气氛诡异地平和,没有预想中的尖叫,挣扎,怒斥,也没有那些伤人的话语。 仿佛这只是很久以前,在御澜,在檀顶庄园,那些数不清的夜晚里,最稀鬆平常的一个相拥而眠的片段。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异的,紧绷又鬆弛的矛盾感。 陈苏沉默了片刻,问:“为什么来?” 他们上一次见面,剑拔弩张,不欢而散。 他那些冰冷的威胁和她决绝的宣言,像一道深深的鸿沟横亘在中间。 她以为,那之后,他再也不会出现了,至少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陆聿则没有立刻回答。 他埋在她颈窝的脸微微动了动,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皮肤。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淡去了一丝,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几乎要將他逼疯的问题。 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罕见的,不確定的探寻,甚至……一丝微不可察的晦涩。 “苏苏,”他叫她的名字,停顿了一下,“那些……都是假的吗?” 陈苏微微一怔:“什么?” 陆聿则又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攒问出这句话的勇气,或者,在斟酌如何准確地描述,组织语言。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主动来找我,每一次仰著脸说喜欢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每一次……都是假的吗?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那个身份,那份婚约,那个……不会被赶出陈家的保障?” 他的语气里没有控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想要得到答案的疑惑。 陈苏沉默了。 臥室里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时间在黑暗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昏暗的光线里。 沉默就是答案…… 最终,陆聿则闭上了眼睛,似乎放弃了,手臂无意识地收拢,將她更紧地箍在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他不期待她的回答了。 不论真假,他……都离不开她了。 然而。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陈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沉寂: “不是假的。” 陆聿则的呼吸猛地一滯。 四个字,清晰,肯定。 陆聿则倏然睁开了眼,胸膛深处,那颗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陈苏依旧背对著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回忆般的悠远和坦诚: “那些话,那些瞬间……不是假的。” “在你每一次纵容我的任性,默许我待在你身边的时候,在你带我去檀顶庄园,陪我胡闹,甚至在马场上故意让我贏的时候,在我们一起划船游湖,晚上我害怕打雷钻进你怀里的时候。” “在篝火晚会上,我们点燃火把,火光映在你眼睛里,那么亮,你看著我,没有说话,听著那些村民用听不懂的语言祝福我们『朝暮与共,岁岁相依』的时候……” “我都觉得,我很幸福。”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轻的哽咽,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后来……身世曝光,我觉得全世界都要拋弃我的时候,是你把我带回了御澜。有条不紊地替我分析,告诉我『一切都不会改变』,告诉我『你会处理』。那一刻,抱著你哭的时候,我感觉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陆聿则,那些瞬间的悸动,依赖,安心,还有……不知不觉生出的爱意,都不是假的。我没有那么好的演技,能时时刻刻骗过你,也……骗过我自己。” 陆聿则静静地听著,环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觉地鬆了些力道,却又仿佛將她拥得更贴近自己的心臟。 黑暗中,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不是假的。 她说,不是假的。 那颗自得知真相后就一直浸泡在冰水里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虽然细微,却足以让他冻僵的四肢百骸,重新感受到一丝活气。 “但是,陆聿则。”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清醒。 “爱不是全部。爱也不能抵消恐惧,不能合理化过度的掌控。” 她感受著身后骤然绷紧的身体,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坚定: “当我发现,我的每一通电话,每一次出行,甚至买的每一件东西,都可能被事无巨细地审视,追问,当我发现,『我爱你』这句话,不再是我情之所至的自然流露,而是变成了一种必须完成,用以取悦你,换取片刻安寧的任务,当我发现,我连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安安静静地想一些自己的事情,都变成了一种需要小心翼翼爭取,甚至可能引起你猜忌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份爱带来的,就不仅仅是温暖和依赖了。它还带来了……让我喘不过气的压力,和……越来越深的恐惧。就好像……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需要经过你的允许。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是否符合你的心意。我好像……不再是陈苏,甚至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变成了『陆聿则的未婚妻』这个身份附属的一个……精致的摆件,或者,就像我说的,一个被你用爱之名养著的宠物。” “我害怕那种感觉,陆聿则。比当初害怕被陈家拋弃,更害怕。因为被拋弃,我或许还能挣扎著活下去。可被那样爱著……我怕我会一点点失去自己,最后连挣扎的力气和念头都没有了。” 第98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7) 爱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 依赖是真的,窒息也是真的。 陈苏能感觉到身后胸膛內那颗心臟沉重而缓慢的跳动,也能感受到环抱著自己的手臂肌肉,从最初的紧绷到逐渐鬆弛,却又在某个节点再次无声地收紧。 良久,陆聿则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难以辨识的沙哑。 穿透静謐的夜,直抵她耳畔: “我……” 他停顿,像是极不习惯这样的开场,需要积攒力气。 “……很抱歉,苏苏。” 这样的话,从他口中吐出,重若千钧。 陈苏眼睫微颤,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地等待。 “我可以接受……你最初带著算计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確的词句,“甚至后来,知道真相时,我也並不意外。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场算计。利益,权衡,各取所需。我懂。”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一丝深埋的惶然:“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你解决了问题,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之后,离开。” “我不能接受你的离开,苏苏。我……” 他罕见地卡顿了一下,像是终於被迫承认某个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我很害怕。” “害怕你像出现时一样,突然又消失。害怕那些让我习惯,甚至…开始依赖的温暖和亲近,都是一场隨时可以结束的表演。害怕你看著我,心里却盘算著怎么才能走得乾净利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贴在她耳畔的呢喃,“所以我才想抓住,想確认,想知道你每一刻在哪里,在想什么,和谁在一起……” 陈苏静静地听著,感受著他话语里那份,因为恐惧而失控的占有欲。 原来,强势如陆聿则,也有这样脆弱而不安的一面。 这份不安,恰恰源於他在乎。 她沉默片刻,轻轻问:“所以,是那些可能作假的过去,让你感到不安,让你更想牢牢抓住,用掌控来填补那份不確定,是吗?” 陆聿则蹭著她的颈窝,幅度很小,但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个近乎依赖的动作,出现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突兀。 “可是陆聿则。” 陈苏的声音温和,她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没有推开,更像是一种安抚,“用恐惧和掌控留住的,从来都不是爱。那只是顺从,是屈服,或者……是埋下更深的种子,催生更决绝的逃离。就像现在这样。” 陆聿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无法反驳。 眼前她逃离的事实,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他的掌控,最终將她推得更远。 “我们这样……”陈苏微微偏过头,儘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但她知道他在听,“我白天惶惶不安,你深夜偷偷潜入,彼此猜忌,互相折磨……这种扭曲的关係,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陆聿则沉默了。 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那个会娇嗔地缠著他,眼里有光地望著他,能安心睡在他怀里的陈苏,光明正大地在他身边,分享朝暮,共担风雨。对他展露真实的笑顏,心甘情愿地停留。 而不是像现在,一个在黑暗里贪婪地汲取虚幻的温暖,一个在白日里惶惶不可终日如同惊弓之鸟。 这种扭曲的拉锯,消耗著彼此,也会將那点最后的情分和可能,推向悬崖边缘。 长久的静默在黑暗中蔓延,空气里却不再有之前的剑拔弩张,反而瀰漫著一种沉重的,亟待打破的僵持。 最终,是陆聿则哑著声音,褪去掌控外壳后的妥协与探寻。 “那……你想怎么样,苏苏?” 不再是命令,不是威胁。 他第一次,在这种根本性的对峙中,將选择权的一部分,递到了她的手里。 陈苏感受到他语气里那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变化,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稍稍鬆动了一丝。 她知道,这是机会,或许是唯一打破这死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仔细斟酌著词语,声音很轻,却坚定: “我想要……我们之间,能建立起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 “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不再对你有任何刻意的隱瞒和欺骗。关於我的过去,我的不安,我的想法,只要你想知道,我都愿意坦诚地告诉你。” 她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但你也需要答应我,给我应有的空间和自由。不再事无巨细地盘问我的每一次外出,不再监控我的通讯和日常生活,让我能够像……一个独立的人一样,拥有正常的社交,结交朋友,自己决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不是你的附属品,陆聿则,我想在爱你的同时,也能是我自己。”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反应。 黑暗中,陆聿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似乎在挣扎,在权衡。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好。” “我答应你,苏苏。” 但他紧接著,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冷静,却不再是单向的命令,更像是一种对等的约定:“相应的,你要留在我身边。公开场合,你是我的未婚妻,私下里……你是我的人。遇到事情,或者感到不安,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想著独自逃离。” “你的未来规划里,必须有我。” “……如果觉得我又让你感到窒息了,告诉我。我们可以谈。就像……现在这样。” 陈苏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让步,以及那份依旧强势,却已尝试圈定合理范围的占有。 这或许,已经是他们目前能达成的最好平衡。 她转过身,在昏暗中终於与他面对面。 陈苏眨了眨眼睛。 “我不骗你,不擅自消失。有事,我们谈。” “这不是交易,陆聿则。”她轻声,“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基於彼此坦诚和尊重的约定。” “如果你违背了你的承诺,用任何形式变相监控我,限制我,那么今天的一切都作废。我会离开,用任何我能想到的方式,並且,再也不会回头。” 这是警告,也是底线。 陆聿则深深地看著她,那双浅色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 “嗯。”他沉沉地应了一声,重新將她揽进怀里。 陈苏闭了闭眼睛,终於允许自己靠进这个熟悉的怀抱,鼻尖縈绕著他清冽的气息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但这一次,疲惫中不再有惊惶。 “睡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倦意,“天快亮了。” “嗯。”陆聿则应道,手臂调整了一个更舒適,能完全容纳她的姿势,將她妥帖地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內。 这一次,他不必再在天亮前匆匆离去。 窗外,s市的天际线,那抹灰白渐渐晕染开来,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曦的微光缓缓显现。 漫长而冰冷的一夜,在坦诚与试探交织的对话中,似乎终於艰难地翻了过去。 新的黎明,带著未知的温度,悄然降临。 第99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8) 將近下午,两人才陆续醒来。 陆聿则其实早就醒了,生物钟使然,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著拥抱的姿势,静静看著怀中人安稳的睡顏。 她眉头舒展,呼吸清浅,脸颊还带著熟睡后的淡淡红晕,褪去了连日来的惊惶与苍白,显出几分往日的娇憨。 陈苏是被窗外过於明亮的阳光和腹中隱约的飢饿感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先於大脑感知到了身后的温热和禁錮感。 陆聿则的手臂还鬆鬆地环在她的腰间,呼吸温热,拂过她的后颈。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清醒的状態下,毫无芥蒂地相拥而眠了。 上一次如此亲近,似乎还是在她决意逃离之前,那些被掌控感和窒息感逐渐淹没的夜晚。 此刻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彆扭,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察觉到她的动静,陆聿则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声音低哑,却异常柔和:“醒了?” “嗯。”陈苏应了一声,微微动了动,示意他鬆开些。 陆聿则的手臂顺从地放开,但身体依然离得很近。 两人几乎是同时坐起身。 陈苏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陆聿则。 他穿著深色睡袍,领口微敞,头髮也不復平日的整齐,几缕黑髮隨意地搭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倒显出一种居家的慵懒。 他也正看著她,眼神深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四目相对,又各自飞快地移开。 空气中流淌著一种久违的,略带尷尬的亲昵。 “饿吗?”他问。 陈苏点点头,诚实道:“有点。” “先去洗漱。” 陆聿则走到窗边,將厚重的窗帘拉开更多,让午后的阳光彻底洒满房间。 陈苏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朦朧,她揉了揉眼睛,下床去了浴室。 洗漱完毕,时间尷尬,午餐已过,晚餐尚早。 陆聿则直接叫了客房服务。 不多时,服务生推著餐车进来,摆好了几样精致清淡却营养均衡的菜餚。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陆聿则將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又自然地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尝尝看,这边的口味可能偏淡。” 他说道,动作自然,语气也平和。 但陈苏能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放得更缓,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又像是在试探著新的相处边界。 陈苏垂下眼,低声说了句“谢谢”,拿起勺子小口喝粥。 味道確实清淡爽口,却也很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著饭,偶尔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到一半,陆聿则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状似隨意地开口:“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询问听起来可能带著催促的意味,不等陈苏回答,便立刻接了下去,语气放得更缓,补充道:“如果不急著走,可以在s市多待几天。这边……我了解过,有几处保存完好的古蹟和古典园林,据说景致和底蕴都不错,值得一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苏脸上,见她正垂眸看著碗里的米饭,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一粒米,没有露出牴触和不悦,便继续道,声音更温和了些:“爸妈那边不用担心,我来之前跟他们打过招呼,说带你出来散散心,可能要待几天,让他们別惦记。” 陈苏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她確实没想到他会考虑到这一步,连陈父陈母那边都提前安抚好了。 她放下勺子,“那你呢?” 陆聿则迎上她的目光,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衝散了些许他眉宇间常存的冷峻。 “我陪你。” 他说,语气平静,然后又补充一句,“可以吗?” 带著些询问意味。 陈苏眨了眨眼,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她记得他以前总是很忙,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陆聿则摇头,言简意賅:“不会。” 他已经將紧急事务远程处理完毕,剩下的事情,足够他手下的团队运转一阵。 眼下,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人更重要。 陈苏“哦”了一声,算是答应,又低下头去吃饭。 陆聿则也不再追问,拿起筷子,又给她夹了一块清爽的藕片,仿佛閒聊般问道:“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陈苏想了想,摇摇头,“没想好。” 陆聿则似乎早有预料,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语气平和地建议: “s市的老城区,有些清末民初的老建筑群,保护得还可以,虽然有些商业化,但巷子深处有几家老茶馆,据说掌柜的手艺是祖传的,茶叶也不错,很清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去东边新开发的那个湿地公园看看,面积挺大,水系环绕,生態保护得挺好,这个季节人应该不多,空气比市区好。” 他列举著,语气平铺直敘,没有刻意渲染任何一处的优点,也没有流露出明显的个人偏好。 只是將选择权清晰地递到了陈苏面前,等待她的决定。 陈苏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陆聿则会对s市这些偏重生活气息和自然景观的地方如此了解,连老茶馆和湿地公园都知道。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以他一贯縝密周全,习惯掌控全局的作风,恐怕在决定亲自来s市找她之前,甚至可能在她刚刚抵达这座城市时,就已经將这里的方方面面,从交通枢纽到景点分布,从高端酒店到街头巷尾值得一看的地方,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只是此刻。 这份了解,不再仅仅是为了追踪和掌控,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铺垫,为了她可能想继续留下,也为了此刻这句她想去哪里的询问。 她想了想,抬起头:“去老城区走走吧,听说这边的小巷子挺有意思。” “好。”陆聿则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那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我们就过去。” 第100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49) 饭后稍作休息,陆聿则习惯性地去拿手机,准备安排车辆和之后的行程。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陆聿则动作顿住,抬起眼看向她。 “我们……”陈苏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带著一丝试探,也有一份坚持,“能不能……就像普通的游客一样?”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打车去,到了地方就隨便走走,看到感兴趣的店就进去坐坐看看,不用提前清场,也不用……”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安排那么多人跟著。就我们两个,行吗?” 陆聿则的目光落在她按著自己手背,微凉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两秒。 然后,她看到陆聿则的指尖从屏幕上移开,接著,他按熄了屏幕,將手机乾脆利落地放回了裤袋里。 “好。”他答应得很乾脆。 他站起身来,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说:“我去换件衣服。” 等他再次从臥室走出来时,已经换下了那身显得过於正式和商务的衣物,穿著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亚麻衬衫,搭配同色系休閒长裤,身上那股属於陆氏掌权人的凌厉感被柔和了不少,多了几分閒適。 虽然那份与生俱来的挺拔和气度依然醒目。 陈苏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了舒適的浅色t恤和牛仔裤,外面罩了件薄薄的咖色针织开衫,脸上只涂了点润唇膏,头髮鬆鬆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陆聿则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素净的脸和透著自然粉润的嘴唇,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侧身让她先过。 “走吧。” 没有专属的黑色迈巴赫等候在门口,没有西装革履的司机和助理,没有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和清场安排。 两人就像这座城市里无数普通的情侣或结伴出游的朋友一样,站在酒店门口,等了几分钟,抬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普通计程车。 司机是个热情健谈的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瞥见他们,打量著两人,便笑著搭话:“两位是来旅游的吧?第一次来s市?” 陆聿则坐在副驾,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苏坐在后排,安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听著司机大叔用带著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如数家珍地介绍著s市的特色小吃,必去景点和歷史典故,偶尔听到有趣的,嘴角会轻轻弯一下。 车子渐渐驶离现代化的商业区,窗外的景致开始变化。 高楼大厦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顏色沉静,带著岁月痕跡的骑楼建筑,斑驳的砖墙上攀爬著鬱鬱葱葱的爬山虎,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阳光被道路两旁枝叶繁茂的老榕树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跳跃在略显坑洼的柏油路面上。 空气里飘散著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刚出锅的油炸糕点的甜香,混合著老房子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木头和尘土味道,构成了一种独特而温暾的旧城气息。 他们在一条铺著青石板,禁止机动车通行的老街口下了车。 付钱时,司机大叔还热情地指了指方向:“往里走,都是老铺子,有味道得很!” 踏上青石板路,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行人三三两两,步履悠閒。 街道不宽,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店,门面都不大,却各有特色。 有玻璃柜里摆满了晶莹剔透传统糕点的老字號,有掛满了竹编篮子,灯笼,蟈蟈笼的手工艺品店,有堆满了泛黄旧书,老报纸,连环画的旧书店。 还有几家招牌古旧,木门半掩的茶馆,里面隱约传来咿咿呀呀琵琶声。 陈苏的视线立刻被不远处一个摊子吸引。 摊主是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师傅。 他面前摆著一个光亮的铜板,旁边小火炉上温著金黄色的糖稀,空气里瀰漫著甜甜的焦香。 老师傅手腕灵活地转动,糖稀如丝般流淌,眨眼间就在光板上勾勒出蝴蝶,金龙,凤凰等栩栩如生的图案,引来几个小孩围观惊嘆。 那是糖画。 陈苏看著,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好奇和惊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陆聿则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又侧头看了看她专注的侧脸,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喜欢?”他问,声音不高。 不等陈苏回答,他已经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动作流畅。 领著她走到了糖画摊子前。 “师傅,要一个。”他对摊主说。 摊主抬起头,笑眯眯地问:“想要个什么样式的?龙,凤,小兔子,大公鸡,啥都能画!” 陆聿则转头看陈苏,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陈苏微微拧眉,认真地想了想,指著旁边一个已经做好的,憨態可掬的小猫糖画样本,声音里带期待:“要一个小猫的,可以吗?” “好嘞!小猫,招財又可爱!” 摊主笑著应下,手里的小铜勺便又动了起来。 陈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动作,看著那金色的糖丝在他手下仿佛有了生命,蜿蜒流淌,逐渐匯聚成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灵动的尾巴…… 最后用竹籤稳稳粘住,一只活灵活现,晶莹剔透的小猫糖画便完成了。 “给,姑娘,拿好嘍!”摊主將糖画递过来。 陈苏眼睛亮亮地接过,看著阳光下的小猫糖画,眼里满是钦佩和欢喜。 陆聿则付了钱,数额远超糖画本身的价值,摊主连声道谢。 陈苏小心地拿著那支小猫糖画,捨不得立刻吃,只是举在手里看著。 陆聿则重新牵起她的手,两人继续並肩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路不宽,有时迎面走来行人,或者有骑自行车的人按著铃鐺穿过,陆聿则便会很自然地抬手,虚虚揽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一带,避开可能的碰撞。 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们隨意走进了一家客人不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馆。 木质的桌椅被岁月摩挲得油光发亮,墙上掛著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字画。 空气里瀰漫著陈年茶叶和檀香混合的味道,舒缓的江南丝竹乐声若有若无。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窗外正对著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木桌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服务员过来递上茶单。 陈苏点了一壶茉莉花茶,陆聿则只要了杯明前龙井。 茶和几样简单的茶点很快送了上来。 白瓷茶壶,青瓷杯盏,一碟椒盐瓜子,一碟桂花糖藕,摆在小巧的竹製托盘里,质朴而清新。 陈苏捧起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器细腻温润的触感,茉莉花的清香隨著热气裊裊升起,扑在脸上,柔和而安寧。 她小口啜饮著,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缓慢流动的街景,掠过对面安静喝茶的陆聿则,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几天前,她还像一只惊弓之鸟,躲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满心都是绝望,恐惧和逃离的念头,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现在,她却和那个她一度最想逃离,也最害怕的男人,坐在这氤氳著茶香的老茶馆里,共享著一个悠閒而平静的下午。 没有质问,没有掌控,只有窗外旧城缓慢的时光,和窗內这微妙流转的平静气氛。 她抬起眼,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陆聿则。 他正微微侧著头,目光投向窗外某个方向,似乎在看那棵老槐树,又似乎只是放空了思绪。 侧脸的线条在午后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挺直的鼻樑,微抿的薄唇,下頜线收紧。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青瓷杯光滑的杯沿,动作很轻,带著一种罕见的沉思般的鬆弛。 褪去了商场上的杀伐果断,收敛了私人领域里那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强势与掌控,此刻安静坐在茶馆窗边的他,看起来竟有些……寻常。 甚至,在那份惯有的沉稳之下,隱隱流露出一丝属於这个悠閒午后的,不易察觉的平和。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陆聿则转回头,视线精准地与她相触。 第101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50) 四目相对,陈苏没有立刻移开,陆聿则也没有。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隨著微风轻轻晃动,將细碎的光斑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明明灭灭。 陆聿则的眼神很深,像静謐的湖泊,映著她此刻有些怔忪的模样。 最终,是陆聿则先打破了沉默。 他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她面前那碟几乎没怎么动的桂花糖藕。 “茶点不合胃口?” 陈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糖藕,摇头:“没有,只是……不太饿。” 下午起得晚,午饭吃得也晚,此刻確实没什么胃口。 陆聿则闻言,將自己面前那碟椒盐瓜子轻轻推过去一些:“这个呢?尝尝看,是这家的招牌,据说炒制方法很老派,火候和咸淡都很讲究。” 陈苏看著那碟圆润饱满的瓜子,又抬眼看了看陆聿则。 她伸出手,从碟子里拈起一颗瓜子。 用指甲熟练地磕开一道缝,剥出里面饱满的仁,放进嘴里。 瓜子仁带著恰到好处的咸味和焦香,在齿间化开,確实比外面买的要香许多。 “嗯,不错。”她低声评价道。 陆聿则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自己也拈起一颗瓜子,用手指乾脆利落地捏开,却没有吃,而是將剥出的瓜子仁放在一旁空著的小碟里。 他的手指修长,做这样细致的事情也显得从容。 陈苏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边那只已经开始有些融化的糖画小猫上,糖稀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她拿起来,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下小猫的一只耳朵。 糖块在口中碎裂,化成纯粹的,浓烈的甜,顺著喉咙滑下去。 味道很单纯,就是麦芽糖的甜香。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一旁还在慢条斯理剥著瓜子的陆聿则,他微微垂著眼瞼,神情专注,动作不疾不徐。 陈苏抿了抿唇,心底某个角落动了动,忽然將手中的糖画往他面前递了递,小声道:“你……要不要尝尝?” 陆聿则剥瓜子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递到面前的金黄油亮的糖画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了陈苏那双有些期待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在茶馆昏黄柔和的光线下,像浸在清水里的琉璃。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伸手去接。 只是静静看了两秒。 然后,陈苏看到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就著她的手,在小猫另一只完好的耳朵尖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糖画有些融化,带著温热的黏性,金色的糖稀在他的唇边留下一点点极浅的痕跡。 他很快坐直身子,舌尖不著痕跡地掠过唇角,將那点甜腻捲去。 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淡淡评价了两个字:“太甜。” 陈苏收回手,看著那只瞬间失去了双耳,显得有些滑稽的糖画小猫,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糖画……本来就是甜的。” 陆聿则轻轻勾了勾唇角,没再说话,继续剥他的瓜子。 陈苏则继续小口小口地吃著剩下的糖画。 偶尔抬眼,陆聿则的视线扫过她被糖汁润泽得晶亮的嘴唇,目光短短停留一瞬。 时间在裊裊茶香,清脆的嗑瓜子声和窗外隱约的市声中,悄然流淌。 陆聿则面前那个原本空著的小碟,不知不觉间,已经积攒了小小一堆剥好的,饱满的瓜子仁。 他停下动作,端起已经微凉的龙井喝了一口,然后將那个盛满瓜子仁的小碟,轻轻推到陈苏面前。 “吃吧。”他说,语气平淡自然。 “谢谢。”她轻声说了一句。 _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暉为老旧的街巷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茶馆里也逐渐热闹起来,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谈笑声,戏曲声,杯盏碰撞声交织,打破了午后那份极致的寧静。 陆聿则抬手看了看腕錶,然后看向陈苏:“时间不早了,晚上想吃什么?还是直接回酒店?” 陈苏想了想:“隨便吃点吧,清淡点就好。” “好。”陆聿则应道,起身去柜檯结了帐。 回来时,他很自然地牵起陈苏的手,带著她走出被温暖灯光和喧囂人声包裹的茶馆。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门面不起眼,里面却坐满了本地食客的小饭店,在角落里一张小小的方桌旁坐下。 环境有些嘈杂,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人间烟火的热闹。 等待食物上桌的间隙,陈苏看著陆聿则神色自若地用热水烫洗著两人的碗筷。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带著点生疏,但做得异常认真。 水汽氤氳中,他低垂的眉眼显得格外沉静。 烫好的碗筷被他用纸巾擦乾水渍,整齐地摆放在陈苏面前。 饭菜是简单的家常菜,味道说不上惊艷,但胜在食材新鲜。 两人安静地吃著,偶尔就某道菜的味道交换一句简短的评价。 陆聿则吃得不多,但吃相依旧优雅,与这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两人安静地吃完,走出饭店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老街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柔和地映照著青砖黑瓦和行人的脸庞。 他们没有急著叫车回酒店,而是默契地选择了沿著来时路,慢慢散步回去。 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白日残留的暑气。 陆聿则侧过身,很自然地替陈苏拢了拢针织开衫的领口,手掌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放下。 _ 回到酒店套房,时间已不算早。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昏暗。 陆聿则抬手,揉了揉陈苏的发顶,动作带著亲昵,“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格外低沉柔和。 陈苏点点头,看著他转身走向套房內设的小书房,似乎还有未处理完的工作。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他的背影,才转身进了主臥的浴室。 她洗了澡后,换上舒適的睡衣,躺在那张柔软宽大的床上。 或许是白天走了不少路,又或许是心情难得放鬆,困意很快袭来。 她迷迷糊糊地睡著,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然后,一个温热坚实的身体躺了下来,手臂轻轻將她揽入怀中。 她没有惊醒,只是无意识地向那热源靠了靠,发出一声含糊的囈语。 隨即,唇上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 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瓣上,辗转廝磨了片刻,轻轻吮吸,舔舐。 带著他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黑暗中,传来他低沉清晰的呢喃: “晚安,苏苏。” 第102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51) 两人在s市又待了两天。 没有既定的行程表,没有必须打卡的景点名录,甚至没有明確的目的地。 他们如同这座城市里最寻常不过的旅人,漫无目的,却又处处留心。 日子过得简单而鬆弛,就像这座城市午后慵懒的阳光。 有时睡到日上三竿,在酒店吃完迟来的早餐,便沿著附近不知名的街道隨意散步。 陆聿则陪在陈苏身边。 在她偶尔驻足,在她目光流连於某处古旧的门楣,某条幽深的小巷,或是某家飘出诱人香气的小吃摊时,才低声询问一句: “想去看看吗?” 或是 “要尝尝吗?” 有时午后阳光正好,他们走进某个社区旁不起眼的小公园,里面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孩童在嬉戏。 两人寻个长椅坐下,陈苏看著那些鲜活的生命力,陆聿则则偶尔拿出手机处理些必要的工作邮件。 但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陪著她,看云捲云舒,听市井喧譁。 两天时间,在这样平淡而真实的相处中,倏忽而过。 回程的机票是陆聿则订的,头等舱,时间选在下午,不会太赶。 抵达a城时,已是华灯初上。 他们没有直接回御澜,而是先去了陈家別墅。 苏婉和陈宗翰接到消息,早已等在客厅。 见到两人亲昵並肩回来,神態自然,悬著的心才算落下。 他们之前接到陆聿则通知,说两人去了s市。 太过突然,再加上陈苏很久未回来,还以为两人闹了什么彆扭。 “爸,妈,我们回来了。”陈苏走过去,苏婉立刻拉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 似乎瘦了点,但气色还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婉连声说道,又看向陆聿则,“聿则,辛苦你了。” “伯母客气了,应该的。”陆聿则微微頷首,姿態从容。 陈宗翰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陆聿则的肩膀,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只是温和地问:“在s市玩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陈苏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嗯,挺好的。s市的老城区很有味道,东西也好吃。” 她的话让苏婉和陈宗翰明显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陈知夏也在家,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们,微笑著打了招呼,气氛融洽自然。 一家人坐著说了会儿话,多是陈家父母询问s市的风物,陈苏挑著有趣的说了些,陆聿则偶尔补充一两句。 晚餐就在陈家用的,席间氛围温馨。 饭后,又坐了片刻,陆聿则才起身告辞,带著陈苏离开。 _ 晚上,两人回到御澜。 熟悉的陈设,熟悉的气息,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陈苏洗完澡出来,陆聿则已经靠在床头看书。 她擦著头髮走过去,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 陆聿则放下书,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累了?”他低声问。 “有点。”陈苏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的心跳,一种久违的混合著安心与归属感的疲惫涌了上来。 “睡吧。”他关掉灯,手臂环著她,不再说话。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沉。 这几日在s市培养出的那种平淡的亲密和默契,似乎自然而然地带了回来,少了些刻意的试探,多了些水到渠成的安然。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轨道,却又分明与过去不同。 陆聿则依旧忙碌。 晚上回到御澜,他偶尔会询问她白天的安排,语气是平和的閒聊,而非盘查。 陈苏也会自然地分享一些琐事,比如和哪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喝了下午茶,去看了场不错的艺术展,或者只是在家里看了本书。 陆聿则听著,偶尔给出回应,不再追问细节。 他们相处得平和而融洽,像一对经歷过磨合,终於找到合適节奏的伴侣。 拥抱和亲吻变得自然,带著温情与默契,不再总是与不安和试探掛鉤。 _ 他们还回了一趟陆宅。 陆亦川正瘫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动静抬眼一看,见到並肩走进来的陆聿则和陈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游戏手柄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看陈苏。 气色不错,神情平静。 趁陆聿则被陆老先生叫去书房谈事的空档,陆亦川像做贼一样溜到正在客厅阳台边看花的陈苏身边。 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担忧:“喂,陈苏!你……你真没事?我哥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上下仔仔细细打量著陈苏。 陈苏转过身,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暖,又有些好笑。 她摇了摇头,语气真诚:“我没事。陆亦川,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陆亦川明显不信,撇撇嘴:“那你之前……”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苏抿了抿唇,神情认真了许多,低声道:“陆亦川,之前……谢谢你。真的。” 这句道谢真心实意。无论陆亦川是出於什么动机帮她,那份在绝境中伸出的援手,她始终记著。 陆亦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一愣,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別开脸,哼笑了一声。 语气依旧彆扭,欠揍:“少来,真肉麻,谁要你谢。你没事就行……” 他挠了挠头,隨即提起另一件事,语气里带著点自嘲,“你倒是没事,我下一周可就要滚去慕尼黑了。” 陈苏“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意外:“去慕尼黑?为什么?去多久?” 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陆亦川扯了扯嘴角,简短解释:“你跑路的当天晚上,我哥就光临寒舍,亲切关怀了一下我的行程安排。” 他没说具体內容,但陈苏瞬间就明白了。 是因为他帮了她。 一股愧疚涌上心头。 “我和陆聿则去说一下,”陈苏立刻道,眉头蹙起,“你別去了。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打住。”陆亦川打断她,摆摆手,脸上那点不正经收敛了些,露出一丝洒脱的表情,“去就去唄,又不是发配边疆。慕尼黑分公司,去学点东西,做点正事,挺好的。吃喝玩乐不耽误,我在那儿照样能活得很滋润。” 他看了看陈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点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该吃饭了。” 陆聿则不知何时已经谈完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与阳台的连接处,身形挺拔,目光淡淡地扫过靠得很近的两人。 陈苏和陆亦川同时嚇了一跳,像是背后说小话被班主任抓个正著。 陈苏回过头,看到陆聿则,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应道:“好,这就来。” 陆亦川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冲陈苏耸耸肩,丟下一句“吃饭吃饭”,便率先转身朝餐厅走去。 背影倒是看不出多少即將出国的阴鬱,反而有点如释重负的轻鬆。 陆聿则走到陈苏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温热。 他没问他们刚才在聊什么,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確认她神色无异,便牵著她一同走向餐厅。 第103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52) 时间如静水深流,波澜不惊,却裹挟著所有人,朝著或既定或未知的方向,缓缓前行。 陆亦川最终还是如期飞往了慕尼黑。 出发前,陆家为他举办了一个小型家宴饯行。 席间,他依旧是那个插科打諢,能把陆夫人逗得前仰后合的顽劣少爷,只是偶尔,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主位上神情平淡的陆聿则,以及安静坐在他身旁的陈苏。 临別在机场,他叼著一根未点燃的烟,吊儿郎当地拍了拍陈苏的肩膀,趁著陆聿则与助理交代事情的间隙,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飞快地说:“喂,要是我哥哪天又欺负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就……告诉你爸妈。或者,直接找老爷子老太太告状。別总是自己一个人瞎折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彆扭的关心,眼神却异常认真。 陈苏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心里暖暖的,认真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在那边……要一切顺利,照顾好自己。” 陆亦川咧咧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转身,背对著他们瀟洒地挥了挥手,拖著登机箱匯入安检口的人流。 那背影挺拔,竟真有几分褪去紈絝外壳,独自闯荡的意气风发。 后来,陈苏从陆聿则偶尔简短的提及中得知,陆亦川在慕尼黑分公司並未如外界揣测的那般被流放或冷待。 陆聿则给他安排进了核心业务部门,委派了颇有挑战性的实质性项目。 开头倒是磕磕绊绊,因为语言,文化差异,专业知识的欠缺,虽闹了不少笑话,但他似乎真沉下了心,跌跌撞撞中,竟也慢慢摸索出了门道,让原本持观望態度的分公司管理层有些刮目相看。 那个曾经只玩闹斗气,惹是生非的紈絝少年,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却扎实地成长。 或许,那晚陆聿则看似惩罚的安排,未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放手与锤炼。 _ 陈苏回陈家的频率固定在一周一次,多是周末。 有时是陪苏婉在花房里喝一下午茶,听她温柔絮叨些旧事或养生心得。 有时是和陈宗翰在书房对弈两局,她棋艺不精,常常被杀得片甲不留。 陈知夏通常也在。 她们之间的关係,始终维持著一种礼貌而疏淡的平衡,像两条並行的溪流,各有轨跡,偶有交匯,却从不混淆。 陈知夏適应得极好,她聪慧且勤勉,不仅在原本的学业上保持顶尖,也开始循序渐进地接触陈家部分產业事务。 她身上那份属於“林知夏”的坚韧与清醒,並未被豪门的浮华侵蚀,反而转化成一种沉静踏实的力量,渐渐贏得了陈宗翰的讚赏与一些元老的初步认可。 她似乎天生就对商业和管理有著敏锐的嗅觉和浓厚的兴趣,正在慢慢接手一些具体的家族业务。 对此,陈苏没有任何异议,甚至乐见其成。 她清楚自己从小就笨,对数字和商战毫无天赋也缺乏兴趣,陈家的事业若能交给真正有能力的陈知夏,或许是更好的归宿。 有一次,春末夏初,陈苏在陈家大宅的后花园散步,恰好与刚从外面回来的陈知夏在紫藤花架下迎面相遇。 紫藤花开得正盛,串串淡紫垂落,幽香袭人。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空气安静了几秒。 还是陈知夏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下个月,基金会那边有个助学项目要去西南山区实地考察,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陈苏点点头,这事苏婉提过一句:“嗯,我听妈妈说了。那边条件可能比较艰苦,你多带些必需品,注意安全。” “谢谢。”陈知夏道了谢,目光落在陈苏脸上,停顿了一下,“我会的。” 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嫉恨,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頷首,便侧身从陈苏身边走了过去,高跟鞋敲在石板小径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陈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架尽头。 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洒下来,光影婆娑。 她们之间,大概永远也无法像真正的姐妹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像现在这样,保持距离,互不打扰,或许已经是命运在阴差阳错后,能给出的,相对平和的答案。 _ 陈苏和陆聿则的关係,在s市之行后,进入了一种缓慢而真实的升温期。 他们之间依然有陆聿则的强势,但多了尊重和询问,依然有陈苏的坚持,但多了主动的沟通和依赖。 两人愈发黏腻,是那种经过暴风雨洗礼后,对彼此存在更加確认和贪恋的黏腻。 直到某个夜晚。 那晚陈苏大学同学聚会,散场时已经很晚。 她手机因拍照录像耗电飞快,在回家路上悄然关机。 陆聿则独自坐在御澜客厅的沙发上,墙上的古董钟摆规律地摇晃,滴答声在过分安静的夜晚被无限放大。 他面前菸灰缸里已经积了两三个菸头,指尖夹著的那支明明灭灭。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已关机”提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焦躁如同隱秘的藤蔓,从心底最深处攀爬上来,缠绕住心臟,越收越紧。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混乱的念头和画面。 他想立刻动用所有手段,定位她的手机,查清她最后一刻的位置,甚至让司机沿路去找…… 这种衝动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 但最终,他只是狠狠吸了口烟,然后將燃著的菸蒂用力摁熄在水晶菸灰缸里,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也强行將那几乎失控的衝动压了回去。 他攥著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反覆告诉自己。 要相信她。 相信他们之间的约定。 当陈苏带著微醺的酒意和夜风侵染的凉意推开家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黑暗中那个坐在沙发上的沉默身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打开玄关的灯。 暖黄的光晕驱散黑暗,也照亮了陆聿则抬起的脸。 他的眼神幽深,静静地锁住她。 陈苏下意识地去摸包里的手机,发现屏幕一片漆黑,怎么按都没反应。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解释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乾涩,“同学好久不见,非拉著多玩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回来晚了……” 陆聿则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目光从她微红的脸颊,游移到她手中的手机,再回到她带著歉意的眼睛。 那沉默的几秒钟,漫长得令人窒息。 陈苏抿了抿唇。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带著微凉的夜气和淡淡的菸草味,轻轻拂开她颊边被夜风吹乱的几缕碎发,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脸颊皮肤。 “下次记得提前把手机充好电,”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地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或者,用同学的手机,给我发个消息,告诉我你会晚归,说一声。” 没有质问,没有追究,甚至没有不悦的指责,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有些无奈的叮嘱。 陈苏用力点点头,忽然上前一步,主动伸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將脸埋进他的胸膛,低声说:“嗯,下次一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聿则的身微微地僵了一瞬,隨即,更用力地回抱住了她,手臂收紧。 他將脸深深埋进她带著夜露和淡淡果酒香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失而復得,牢牢鐫刻在呼吸里。 拥抱持续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_ 订婚之后,两人的婚礼的筹备便提上日程。 两家选了又选,定下良辰吉日。 婚期一天天临近,所有细节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各种繁琐的筹备工作有序进行。 结婚的前一晚,依照习俗,陈苏回了陈家,而陆聿则留在陆宅。 深夜,陈苏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下是熟悉的柔软触感,窗外月色皎洁,她却没什么睡意。 既非全然忐忑,也非纯粹喜悦,一种混合著对未来的憧憬,对崭新身份的微妙適应,以及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交织在心头。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无声亮起,是陆聿则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睡了?】 陈苏拿起手机,指尖在微亮的屏幕上敲击回覆:【还没。】 几乎在她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陈苏接起,听到听筒里传来他那边同样安静的背景音,只有他沉稳的呼吸声。 “紧张?”他问,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特有的低沉磁性,比平日更显柔和。 “有一点。”陈苏老实承认,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朦朧的月色,“你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他一声轻笑:“还好。”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他向来擅长掩饰情绪。 陈苏也没追问,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静謐而亲昵的电流声。 “陆聿则。”她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应得很快,尾音微微上扬。 陈苏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一点狡黠而柔软的笑意,声音很轻: “明天……记得別咬我。”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下一秒,两人都低低笑出声。 “好。”他应道,声音里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却又添上了温柔的承诺,“不咬。” 第104章 攻略豪门痞坏公子哥(番外) 陈苏失踪的当晚,赵秘书的电话在凌晨打进来,声音紧绷:“陆总,l市那边查过了,下午一点二十分发车的那班大巴,所有乘客核验完毕,通过站內及周边监控交叉比对,未能发现符合陈小姐体貌特徵的女性下车或进入候车大厅。” “陈小姐……或许没有去l市。” 这实属意料之外。 陆聿则的眸色沉了沉。 “调出车站周边所有出入口,包括后巷,货运通道,时间跨度从她下车到最后一班车发出。重点排查单人,行为异常,或有明显偽装痕跡的女性。同时,筛查同期所有离开车站区域,尤其是前往非l市方向的车辆,包括未登记的黑车。”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握著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庞大的信息流在深夜被调动起来。 几个小时后,一段模糊的监控片段被筛选出来,定格在车站后门杂乱的人群中。 秘书指著屏幕上一个裹著藏蓝色外套,围巾遮脸,身形略显臃肿,微微佝僂的妇人:“这个身影出现和消失的时间点,与陈小姐进入车站卫生间的时间吻合,但……” 但体型,姿態,衣著,无一相符。 连秘书都迟疑了。 陆聿则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只停留了两秒。 “是她。”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解释。 _ 接下来的追踪变得顺理成章。 锁定那辆银色麵包车,调取沿途高速,国道的卡口监控。 目的地清晰指向s市。 查到那辆车最后消失在一片老旧的酒店旅馆聚集区。 再用点手段,s市那家连锁商务酒店的资料很快呈现在他面前。 一夜未眠。 驱车数小时,抵达s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只是坐在酒店对面的车里,看著那扇普通的窗户,抽了一根烟。 秘书低声匯报刚查到的消息:“酒店前台反馈,住在那个房间的客人今早似乎身体不適,呼叫了客房服务送感冒药和白粥……” 菸蒂在指尖被捻得扭曲。 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情绪。 愤怒於她的逃离? 是的。 但更汹涌的,是一种近乎钝痛的焦躁和……心疼。 明明想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知道离了他羽翼的庇护,世界並非她想像中那般自由美好。 可只要一想到她此刻可能正孤零零地躺在一个陌生简陋的房间里,发著烧,那股狠意就瞬间溃不成军。 他最终还是上去了。 用备用门卡打开房门时,室內昏暗,瀰漫著淡淡的药味和她身上独有的清香。 陈苏蜷缩在床上,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眉头紧蹙,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心拧紧。 烧得这么厉害。 心里那点残余的怒火,瞬间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他动作儘量放轻。 去打来温水,拧乾毛巾。 解开她汗湿的睡衣,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她滚烫的额头,脖颈,手臂,试图带走一些高热。 她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弱的呜咽,眼睛半睁著,目光却没有焦距,蒙著一层水雾。 “冷……”她无意识地呢喃,往他手边蹭了蹭。 陆聿则喉结滚动,將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臂弯收拢。 感受到热源,她自动地更贴近他,脸颊贴著他的衬衫面料。 “自找的。” 他低声说,语气却硬不起来,指尖拂开她汗湿的额发。 看著她这副全然依赖却又毫无防备的模样,之前那些阴暗的,想要惩罚她的念头再次冒头。 他低下头,靠近她嫣红的耳垂,几乎是恶狠狠地带著后怕的威胁: “就该把你关起来……” “让你再也离不开我的视线……” 话音刚落,怀里的陈苏猛地颤抖了一下,即使意识模糊,眼泪也瞬间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摇头,破碎地呜咽:“不要……关……不要……”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立刻闭了嘴,所有的狠话都堵在喉咙里。 真是……说不得一句。 他扔下毛巾,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那些泪水,触手一片湿凉。 低头,在她乾燥起皮的唇角,印下一个很轻的吻,带著无奈和妥协嘆息。 “不关你,骗你的。” 他低声承诺,安抚她,“睡吧,快点好起来……” 他守了她很久,换了几次毛巾,餵了几次水,直到她体温逐渐降下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他收拾好房间里散落的物品,给她掖好被角。 站起身时,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眩晕袭来,眼下乌青,眼中有血丝。 站在床边,他看著沉睡中依旧眉头微蹙,但脸色总算恢復了些许生机的陈苏。 良久,才无声地舒了口气。 睡吧,苏苏。 就当这一切,只是你做了一场的噩梦。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吩咐酒店工作人员,以客房服务的名义,给她送一份清淡的餐食。 _ 三天后,他在这个房间,两人对峙。 陈苏用最平静也最决绝的语气,说出了那些话。 她说,哪怕被警察带走,哪怕身败名裂,也绝不跟他回去。她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一次次逃离,直到逃不动,或者死。 那一刻,陆聿则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滯。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之后是尖锐的寒意, 顺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著她流泪却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偽装,只有一片破釜沉舟般的,令人心惊的清明。 他忽然意识到,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掌控手段,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威胁,在她这份近乎自毁的决绝面前,变得苍白而可笑。 他可以强行带走她,可以用各种方法让她回去,但他无法扼杀她想要逃离的意志。 那意志,竟如此强烈,强烈到……让他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战慄。 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会失去她。 不是通过任何外力,而是她自己选择彻底从他生命里剥离,哪怕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远比发现她逃跑时更甚。 他必须离开。 立刻,马上。 离开这个房间,离开她那种视死如归的眼神。 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找回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底线。 _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混乱而压抑的梦。 梦里没有欺骗,没有算计,陈苏只是陈苏,那个被苏婉和陈宗翰娇养长大的,与他並无太多交集的陈家小姐。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著陈家身世曝光,养女身份被揭穿。 梦里的陈苏,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陈家。 他看到她挣扎求生,从光鲜的豪门千金跌落尘埃,为生计奔波,面容逐渐被生活的风霜侵蚀,眼里曾经明亮的光彩一点点熄灭,变得麻木而浑浑噩噩。 梦醒时,冷汗浸湿了睡衣。 陆聿则坐在黑暗中,心臟狂跳,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庆幸感瞬间淹没了他。 幸好。 幸好只是一个梦。 幸好她还在。 活得光鲜亮丽。 会算计他,也会气他的陈苏,还在。 他甚至开始庆幸,庆幸她当初带著算计来到他身边,庆幸她用谎言和演技,为自己挣得了一条相对平坦的路,留在了他能看到,能护住的地方。 哪怕伴隨著欺骗,反抗和彼此折磨,也好过梦里那个无依无靠,逐渐凋零的结局。 _ 返回a市数月后,一个快递送到了御澜。 管家特意向陆聿则匯报,因为寄件人姓名栏,写著“陆亦川”。 收件人是陈苏。 陆聿则正在书房看文件,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拿过来。” 盒子不大,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条铂金镶钻手炼,款式精致。 他认得,是苏婉送给陈苏的生日礼物。 她曾常戴在腕间。 后来似乎不见了,他未曾在意。 但为什么会在陆亦川那里? 几乎不需要细想,答案就浮现在脑海。 必然是陈苏逃跑时,用作换取帮助的信物或抵押。 他几乎能想像出当时的情景,她如何恳求,陆亦川如何纠结,最终又如何心软。 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著不悦和某种瞭然的情绪划过心头,但很快又归於平静。 事情已经过去,约定正在履行,陆亦川也已远行。 他拿起那条手炼,指尖拂过钻石,眼前却浮现出更久远的画面。 _ 陆家老宅,走廊。 年幼的陈苏穿著蓬蓬的公主裙,像只花蝴蝶,笑声清脆,追著同样年少的陆亦川跑过。 而他,刚刚结束枯燥的礼仪课,抱著厚重的经济学著作从书房出来,与他们在走廊迎面相遇。 _ 直到某天,那场导致两人关係破裂的捉迷藏。 他其实看到了。 看到陈宗翰拉著陈苏的手准备离开,陈苏盯著陆家別墅频频回头。 苏婉在走廊里遇到刚补完课出来的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聿则呀,帮伯母告诉亦川,苏苏家里有事,要先回去了,不能一起玩啦。让他別躲了,快出来吧。明天苏苏再来找他玩,好不好?” 他当时只是平静地点头应下:“好的,伯母。” 转身回房时,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截昏暗的通往阁楼的楼梯,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有停留。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_ 后来,陆亦川因为这事和陈苏闹了好几天彆扭,觉得陈苏拋弃了他。 陆亦川犹豫著要不要主动去找陈苏和好的时候。 他只是经过他身边,仿佛隨口一提,语气轻描淡写:“她好像又找了新的朋友一起玩。” 他看到了陆亦川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和难看的脸色。 也看到了陈苏后来几次来陆宅时,两人之间尷尬而疏远的氛围。 经年累月,点滴积累,陆亦川和陈苏的关係,便在一次又一次类似的,无伤大雅却逐渐累积的误会和疏远中,变得僵硬彆扭起来。 _ 他並未感到任何快意,那只是一种基於理性判断的,剔除不稳定因素的本能。 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在刻意做什么。 他不喜欢她,也不在意她。 那时的陈苏,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聒噪的,偶尔会打扰陆家清净的外来者。 一个象徵著陆亦川那份他无法拥有的自由的符號。 他的人生被各种课程和期望填满,沉重而孤独。 走廊里传来的每一声嬉笑,都像是在提醒他,他与正常的童年,与轻鬆的人生绝缘。 为什么有人生来只需快乐,而他连喘息的时间都被规划好。 那点微妙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甘,促使他做出了那样轻描淡写,却足以影响两个孩子关係的举动。 他只是,不想听到那些吵闹声而已。 _ 后来,得知陈苏被选定为自己的联姻对象时,他看著陆亦川眼中闪过的震惊,苦涩和强装的镇定,心中並无太多波澜,只觉这是一桩符合各方利益的安排。 他欣赏陈家的实力,认可这份婚约带来的商业协同,仅此而已。 他平静地頷首:“好。” 至於陆亦川那点未宣之於口的心思,与他何干。 _ 手指收紧,手炼硌著掌心。 他將其重新放回盒子,对管家吩咐:“收起来吧。不用告诉太太。” 顿了顿,又道,“给慕尼黑分公司那边追加一笔专项经费,之前看好的那个併购案,让陆亦川参与核心评估。” _ 订婚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和陈苏的交集仅限於必要的家族场合,都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私下交集寡淡。 她依旧是那个明媚骄傲的陈家千金,带著恰到好处的娇嗔和距离感。 直到那一天,她带著並不高明的算计,闯入他的办公室,主动走进了他的世界。 _ 也走到了今天。 婚礼现场,衣香鬢影,宾客云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他的新娘穿著圣洁繁复的婚纱,头纱下,面容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清晰美丽,眼神清亮,带著一丝羞涩。 更多的是一种与他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 主持人说著祝福的词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陆聿则的眼中,只剩下她。 他低下头,靠近,在她柔软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 只有承诺与珍重。 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耳边仿佛又响起檀顶庄园那个篝火熊熊的夜晚,村民们淳朴热烈的祝福。 朝暮与共,岁岁相依。 这一次,不是谎言,不是算计,也不是强求。 是他们共同选择,並即將用余生去践行的未来。 未来,漫长岁月,晨昏日暮,他们都將携手共度。 第105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 陈苏猛地睁开眼。 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痛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发现自己仰躺在一片粗糙的水泥地上,身下凹凸不平,硌得生疼。 视野里一片模糊。 过了好几秒,才艰难拼凑出眼前的景象。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一股腐败后的恶臭,蛮横地衝进鼻腔,几乎让她当场乾呕。 耳畔充斥著一种含糊,野兽般“嗬,嗬”的嘶吼。 仿佛近在咫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不適。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抬眼望去。 一张青灰色,溃烂脓疮的脸,正狰狞地向她极速逼近。 浑浊发黄的眼球几乎脱出眼眶,大张的嘴里是黑黄交错,沾满腥红碎末的尖牙,腥臭黏稠的涎液拉成细丝。 ??? 这什么? 丧尸! 脑子瞬间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陈苏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忍著剧痛,猛地向侧面一滚。 “砰!” 丧尸扑了个空,沉重的身躯砸在她刚才躺的位置,水泥地面似乎都震了震,掀起一片灰尘。 它却似乎毫不在意,浑浊的眼珠迟钝地转动,立刻被旁边一具穿著深蓝色工装,脖颈已经断裂,早已僵硬的尸体吸引,低吼一声,扑上去疯狂撕咬起来。 骨骼碎裂和血肉被拉扯的粘腻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趁此机会,陈苏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 她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但右腿一阵钻心的锐痛传来,让她刚撑起一半的身体踉蹌了一下,差点再次栽倒。 她低头看去,身上穿著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裤,此刻两个膝盖位置的布料已经完全磨破,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混著沙石碎屑,正不断渗出。 手掌和胳膊肘也火辣辣地疼,不用看也知道擦伤严重,掌心一片黏腻。 她瘸著腿,强忍著剧痛,刚迈出一步。 “嗬!” 那只正在大快朵颐的丧尸似乎察觉了活物的移动,突然抬起头。 腐烂的脸上沾满碎肉和黑血,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她,丟下嘴边啃了一半的尸体,四肢著地,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再次朝她扑来。 距离太近,陈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得一股带著血腥味的风吹来,下一秒就被重重扑倒在地! 后背狠狠砸在地上,一阵闷痛。 丧尸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腥臭的口水滴落在她的衣服上,那张血盆大口朝著她脆弱的脖颈就要咬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几乎贴著她的耳廓炸开。 子弹带著灼热的气流,几乎是擦著她的脸颊飞过。 下一秒,压在她身上的丧尸脑袋,像一颗熟透的烂西瓜般轰然炸开。 陈苏下意识地偏头闭眼,抬手死死挡在脸前。 温热的液体还是有不少溅在了她的手背,手臂和衣服上,带来一股毛骨悚然的滑腻触感。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耳朵里嗡嗡不止的轰鸣。 胸腔里的心臟狂跳如擂鼓。 她瘫软在地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被扑倒时,手掌和胳膊肘再次与粗糙的地面摩擦,旧伤添新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晕厥过去。 陈苏闭了闭眼,试图积聚一点力气。 这时,沉稳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 “嗒,嗒”声,在这寂静的厂房里格外醒目。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身侧。 紧接著,她的肩膀被一只穿著黑色军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 动作带著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漫不经心。 “死了?” 一个低哑醇厚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音色有些冷。 陈苏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首先对上的。 是一根黑洞洞的,还残留著硝烟味的枪管,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她顺著枪管缓缓向上看。 握枪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有薄茧。 再往上,是线条利落的小臂,被黑色作战服包裹。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藏在略长的黑色额发阴影下,眼神犀利,带著审视。 男人的五官凌厉,鼻樑高挺,嘴唇很薄。皮肤是常年在户外活动留下的均匀小麦色,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些平静。 但眉宇间凝著一股挥之不去,久经杀戮的漠然,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凶神恶煞,生人勿近的气息。 陈苏猛地摇头,因为动作牵动伤口,又忍不住抽了口气。 她想说话,解释自己没死,是活人,但喉咙乾涩发紧,一时间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男人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回答,也没有立刻移开枪口。 “老大,这边暂时清理过了,看起来安全,我们可以在这儿休整一下。” 另一个年轻些,语调青春洋溢的轻快男声响起,伴隨著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这才手腕一动,那根抵著她额头的枪管移开了。 他收了枪,隨意地插回腿侧的枪套,动作流畅。 甚至没再多看地上的陈苏一眼 一个穿著同款黑色作战服,身形高挑挺拔,脸上还带著点未脱少年气的青年小跑过来,手里也拎著一把枪。 他看到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陈苏,和旁边站著的,面无表情的蒋司承,脚步顿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家队长:“老大,这女的是……?” 蒋司承双手插进作战服口袋,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不认识。” “哦。”宋翊点了点头。 他又道:“老大,我和云帆刚才大概看了一下,东边那个车间以前好像以前是个小仓库,门锁坏了,里面说不定还有点能用的东西,我们趁现在去搜搜?” 蒋司承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两人不再看陈苏,转身,似乎就要离开,去搜寻所谓的物资。 陈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让他们走!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清晰涌现。 虽然眼前这两个男人看起来危险又冷漠,但他们是活人,有武器,而且刚刚救了她。 看看自己这身伤,看看周围这地狱般的环境,空气里的血腥和尸臭,远处隱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嘶吼和声响…… 独自留在这里,她绝对活不过今晚。 “等……等等!”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因为急切和疼痛而显得细小破碎。 蒋司承和宋翊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仿佛没听见。 陈苏眼睁睁看著那两道穿著同款黑色作战服的高大背影即將走远。 她用手肘撑地,忍著剧痛,一点点挪到旁边的墙壁,扶著墙面,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然后,她拖著那条使不上力的伤腿,一步一挪,固执地跟在了那两个男人身后不远处。 “传递当前世界背景资料。”趁著这短暂的间隙,陈苏在脑海中紧急命令。 【好的,宿主。】系统007的电子音响起。 大量信息瞬间涌入陈苏的脑海。 这是一个文明秩序刚刚崩塌,末日浩劫降临不久的世界。 大约一个月前,h国某高度机密的地下生物实验室发生严重泄露事故,一种未知病毒以惊人的速度在全球扩散,感染病毒的人会发生异变,失去神智,躯体腐烂,攻击性极强,疯狂追逐撕咬未被感染的人类,被称为“丧尸”或“感染者”。 病毒主要通过血液传播,被丧尸咬伤或抓伤后,倖存者通常面临三种命运: 绝大多数会在数小时至数日內被同化为新的丧尸。 一部分人会因感染严重或免疫系统崩溃直接死亡。 只有极少数的个体,能在感染后侥倖存活,並有一定机率觉醒某种超越常人的特殊能力,即“异能”。 而她,陈苏,只是一个刚成年不久,从偏远大山里辗转来到这座沿海城市艰难谋生的打工妹。 她干过保洁,洗过堆积如山的盘子,在烈日下发过传单,最后好不容易在这家电子配件厂找到一份流水线工作,生活刚刚有了一点点起色。 然而末世骤临。 工厂初期因围墙高大,门禁森严,暂时成了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可隨著时间推移,內部也出现了感染者,恐慌蔓延,秩序崩溃。 刚才那只被蒋司承一枪爆头的丧尸,正是原主所在车间的生產经理。 一个末世前总是剋扣工时,对女工动手动脚的中年男人。 在原世界里,陈苏同样是在这间厂房里,被蒋司承所在的三人小队所救。 小队成员包括,队长蒋司承,队员宋翊,贺云帆。 获救后,原主別无所依,只能一直跟著这支小队,在危机四伏的废墟城市中艰难求生,挣扎求存。 直到后来一次突如其来的大规模丧尸潮衝击中,原主和蒋司承在混乱撤退时不慎被丧尸咬伤。 结果,作为剧情中无足轻重的炮灰,原主没能扛过凶猛的病毒感染,在痛苦和高烧中迅速死亡。 而蒋司承则凭藉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强悍的身体素质,不但扛过了感染,更觉醒了威力极其强大的异能,自此踏上成为末世强者的道路。 他后来遇到了拥有稀有治疗系异能的女主孟安然,两人强强联合,並肩作战,最终带领团队在废墟中建立起新的秩序,並为研发丧尸疫苗做出了关键贡献。 原主残留的执念很直接,却也是末世中最奢侈的愿望: 活下去。 以及,留在蒋司承身边。 或许是因为他救过她產生了情愫,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跟著这个男人更有生存的希望。 信息接收完毕,现实的时间不过流逝一瞬。 陈苏扶著的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膝盖和手肘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一抹钝痛。 浓烈的血腥味,尸臭和灰尘刺激著她的鼻腔,远处隱约传来丧尸嘶吼。 但她的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 看著蒋司承和宋翊的背影即將彻底拐过弯道。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此刻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对著那道身影喊道: “等,等等——” 第106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 她的呼喊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微弱的回声。 前方的两道黑色身影,终於停了下来。 宋翊先回过头,脸上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介於戒备和好奇之间的神情,眉毛微微挑起。 蒋司承则只是略微侧过身,大半张脸依旧隱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有那道目光,隔著十几米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距离,冷淡地扫了过来。 像是在评估一件无足轻重,甚至可能是累赘的物品,或者……一个需要立刻处理掉的潜在麻烦。 那目光让陈苏心底发寒,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汹涌的恐惧。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我跟你们一起走,行吗?” 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刺痛维持清醒,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恳求:“我不会拖后腿的,我……我能帮忙。” “帮忙?” 宋翊“嘖”了一声,目光上上下下扫过她。 头髮凌乱沾著灰尘和血污,脸颊惨白,嘴唇乾裂,浅色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得稀烂,渗出的血把布料染成深褐色,手掌胳膊肘也一片狼藉,整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他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你能帮什么忙?小姐姐,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现在这样子,自己走路都费劲吧?我们可不是什么救援队,没多余的口粮和药浪费在累赘身上。” 陈苏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心往下沉了沉。 宋翊说的是赤裸裸的现实。 在末世,受伤,虚弱,就等於累赘,等於需要消耗宝贵的资源和注意力,等於……隨时可能被拋弃。 她现在的样子,確实没有任何说服力。 但她不能放弃。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生机。 大脑在求生欲的驱动下飞速转动。 这个工厂…… 原主在这里工作了近一年,每天十几个小时工作时长,对每个车间,每条通道,甚至很多不为人知的角落都烂熟於心。 “我知道这厂子里哪里可能还有没被搜刮过的物资点!” 她急急开口,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生怕慢一秒对方就会失去耐心转身离开,“仓库a区后面,挨著废弃锅炉房那边,有个很小的备用储藏室,位置很偏,以前是堆放一些淘汰下来的老零件和报废工具的,平时除了每月清点几乎没人去,门锁也比较隱蔽,是嵌在墙里的老式铁栓,不是普通的掛锁。还有……”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通往东侧大型货场的下水道,靠近3號排污口那一段,地图上標的是封死的,但我知道有个地方的铁柵栏因为常年渗水,锈蚀得特別厉害,也许……也许能想办法弄开。那条下水道如果没被彻底堵死,可能能通到工厂后面的那片老旧待拆迁的居民区,之前……之前听工友閒聊提过,那边因为拆迁,住的人少,丧尸爆发初期,那边动静好像也比厂区和主城区小……” 宋翊听著,脸上的怀疑稍微褪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感兴趣。 他看向蒋司承,似乎在等老大的决断。 蒋司承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沉地落在陈苏脸上。 像是在权衡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她这个人可能带来的价值与风险。 陈苏心跳加速,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必须再加码。 “我还知道,”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这个厂子有个很小的,不对外开放的备用应急粮食储存室。是以前防地震备灾用的,入口在……知道的人极少。里面应该存了很多压缩饼乾,罐头和瓶装水……钥匙……钥匙应该还在行政主管身上,但他……”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具刚刚被丧尸啃食,现在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这句话说完,蒋司承终於有了更明显的反应。 他完全转过身,面朝著陈苏。 然后,迈开腿,朝她走了过来。 作战靴踩在水泥地面上。 那声音不重,却每一步都像精准地踩在陈苏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离得近了,他的模样更加清晰。 这男人长得极具压迫感。 五官过於冷硬锋利。 眉骨突出,在眼窝上方投下深深的阴影,鼻樑高挺如峰,嘴唇很薄,此刻紧抿成一条线。 额角和下頜线清晰利落。 他个子很高,陈苏必须仰头看他。 他穿著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和结实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將她从头到脚,又细细打量了一遍。 目光扫过她膝盖狰狞的伤口,掠过她手臂上擦伤的血痕,最后,停留在她沾著污血和灰尘,却难掩年轻姣好的脸上。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 陈苏下意识闭上眼睛,身体轻轻后缩了一下,以为他要打人或者干什么。 预想中的疼痛並未到来。 但他只是伸出手指,指尖带著凉触感,轻轻抹过她脸颊上一道不知何时被硬物划过渗出的半乾涸的血跡。 蒋司承垂眸,看著自己指腹上那抹血跡,用拇指极慢地捻了捻。 “名字。”他开口。 “……陈苏。耳东陈,復甦的苏。”她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发紧。 “之前在这里做什么?” “流水线操作工。在第三车间,组装小型电子元件。” “对厂区布局很熟?” “嗯,”陈苏点头,“工作快一年了,三班倒,大部分车间,仓库,通道,甚至一些边角地方都去过,也听老师傅閒聊时提起过一些不常去的地方。” 蒋司承沉默了两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忽然开口,却是对著身后已经跟上来的宋翊说的: “宋翊。” “在,老大!”宋翊立刻应声。 “扶她一把,”蒋司承的语气平淡,“先带她去跟云帆匯合,让云帆给她看看伤,简单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苏所说的东侧货场方向,补充道:“处理完,一会儿先去东侧货场,看看她说的那个下水道入口。” 宋翊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嘞,老大!”他倒是没什么异议,几步跨过来,伸手就准备搀住陈苏的胳膊。 “来,小姐姐,搭把手,我扶你过去。云帆哥医术可高明,虽然现在没药,但包扎一下止个血还是没问题的。” 陈苏愣了一下,巨大的惊喜和骤然鬆懈下来的感觉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真的腿软倒下。 她赶紧伸手,藉助宋翊手臂传来的支撑力,勉强站稳,低声道:“谢谢……” “先別谢太早。” 蒋司承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他已经转过身,继续朝著厂房深处、他们原本要去的方向迈步,背影挺拔而冷硬,透著一股疏离感。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陈苏的耳朵,带著一种平静的阴沉: “如果你说的通道是死的,或者路上因为你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 “我会亲手把你扔去餵丧尸。”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面前。 陈苏浑身一僵,扶著宋翊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宋翊似乎感觉到了,看了她一眼,撇撇嘴,低声嘀咕了句:“老大说话就这样,別往心里去……” “不过,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第107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 宋翊扶著陈苏,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开地上横陈的丧尸,尸体,走向另一个废弃的车间,找到了贺云帆。 他背对著他们,正蹲著身子,观察著地上的一具尸体,手指间夹著个细长的手电筒,光束在尸体颈部的伤口处缓慢移动。 听到脚步声,贺云帆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句:“別过来,这边有溅射状血污,可能有病毒残留风险。” 宋翊停下脚步,隔著几步远开口:“云帆哥,有事需要你帮忙……” 贺云帆这才站起身,转过来。 贺云帆看起来比宋翊年长几岁,但依旧很年轻,面容清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狭长,习惯性地微微眯著,看人时总是下意识地蹙起眉头,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耐烦且不尽如人意。 看到陈苏,他的眉毛挑了挑。 “老大让带过来的,” 宋翊简明扼要地解释,语气轻鬆,“受了点伤,老大让你先给处理一下。” 贺云帆闻言,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他收起手电,示意他们到旁边一块相对乾净,堆著几个废弃木箱和破轮胎的空地。 陈苏被宋翊搀扶著,在一只还算完整的破旧木凳上坐下。 凳子腿有些摇晃,她小心地保持著平衡。 贺云帆拎著一个急救箱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贺云帆没废话,直接动手。 他先检查了一下膝盖的伤口。 皮肉翻卷,面积不小,里面嵌满了沙土,细小的碎石颗粒,边缘已经有些发炎红肿的跡象。 他先取出一小瓶酒精喷壶,对准伤口。 “忍著点。” 这句话说得毫无波澜,像是例行通知。 话音未落,冰凉的酒精雾状喷出,接触到破损血肉的瞬间。 “嘶——!” 陈苏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 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尖锐地衝击著陈苏的神经末梢,痛得她眼前猛地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眼泪完全不受控制,顷刻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很快瀰漫开一股铁锈味,硬是把衝到喉咙口的痛呼咽了回去,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雪。 一旁的宋翊看得齜牙咧嘴,仿佛那酒精是喷在了他自己身上。 但他看到陈苏即便痛成这样,也只是死死咬牙,默默流泪,没有哭喊出声或者乱动影响治疗,眼神里倒是闪过一丝意外和隱隱的敬佩。 在末世,能忍痛,不添乱,已经算是难得的优点了。 贺云帆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喷完酒精,隨手將喷壶放在一旁,又从急救箱里取出镊子和消毒棉签。 镊子尖在酒精灯上快速掠过,冷却后,他一手用棉签按住伤口边缘,另一只手稳稳地操纵著镊子尖端,开始精准快速地挑出那些嵌在皮肉里的碎石沙砾。 每一下镊子的探入和夹取,都伴隨著新一轮尖锐的刺痛。 陈苏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力强撑著不让自己晕过去。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透过朦朧的泪光,死死盯著贺云帆的手。 仿佛盯著那只手,就能转移一些注意力,分担一些痛苦。 贺云帆的动作稳,准,快,效率极高。 不多时,膝盖伤口里肉眼可见的异物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再次用酒精棉球擦拭了一遍伤口周围,然后打开一个铝製小盒,里面是淡黄色质地略稠的药膏,散发出一股混合著苦味和清凉薄荷的气息。 他用指尖剜出一些,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带来的清凉感瞬间覆盖了之前火辣辣的灼痛,让陈苏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得以稍稍喘息,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復下来。 接著是手臂和手掌的擦伤,处理过程大同小异,只是面积小些,疼痛感也相对在可以咬牙忍受的范围內。 整个过程中,贺云帆几乎再没开过口,只有在他需要陈苏配合抬手,或者她因为剧痛无意识蜷缩时,才会简短地吐出两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字: “抬手。” 或者:“別动。” 最后,他用乾净的纱布和绷带熟练地將几处伤口包扎妥帖,动作利落,打结牢固。 处理好后,他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从急救箱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银色铁盒。 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几片白色药片。 他掰下一片,连同自己腰间水壶里倒出的,仅剩的小半瓶水,一起递给陈苏。 “消炎的。” 他言简意賅,“水省著点。” 陈苏接过药片和那半瓶水,低声道:“……谢谢。” 贺云帆像是没听见她的道谢,已经转回身去收拾散落的医疗器具。 他用过的棉签,沾血的纱布,都被仔细地归拢到一个专用的黄色医疗废弃物密封袋里,封口严实。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带著一种近乎强迫症般的严谨,与这混乱绝望的末世背景形成鲜明对比。 陈苏將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放进嘴里,就著那半瓶水吞下。 水的味道有些怪异,带著明显的塑料味和一丝丝消毒剂气息,並不好喝,但此刻对她而言无异於甘泉。 包扎妥当,药片下肚,身上几处伤口的剧痛终於被药物和清凉药膏暂时镇压下去,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陈苏终於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贺云帆沉默而专注地整理急救箱的背影,又移到旁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一把军用匕首,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的宋翊身上。 最后,她的视线投向蒋司承方才消失的厂房深处方向。 这个小队,队长蒋司承危险深沉,难以捉摸。 贺云帆专业冷静,惜字如金。 宋翊看起来最跳脱,但也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他们三个人之间,有种无需言语,行动高度协同的默契,那是经歷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合才能形成的信任与了解。 而她,陈苏,一个突然闯入他们视线的陌生女人,遍体鳞伤,来歷不明。 仅仅用几条关於这座废弃工厂的,尚未验证的情报,这点微弱的价值,暂时换取了这支强悍小队片刻的庇护和一次宝贵的救治。 但这庇护是有条件的,且代价高昂。 蒋司承那句“亲手扔去餵丧尸”的话言犹在耳。 她必须儘快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仅仅是提供情报,更要展现出能够在这个小队中存活下来,甚至有所贡献的能力。 第108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 处理好伤口,又休息了片刻,陈苏感觉恢復了些许力气。 宋翊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蹲在她旁边不远处的空地上,手里那把匕首还在灵活地转著圈,他歪头打量著陈苏,眼神里带著点直白的好奇。 “刚才酒精浇上去,你居然没叫出声?挺能忍啊。”宋翊的语气算不上夸奖,“云帆哥下手可从不留情,我以前蹭破点皮让他处理,都能给我疼得齜牙咧嘴。你倒好,眼泪哗哗流,愣是一声没吭。” 陈苏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包扎好的膝盖,声音没什么起伏:“在厂里干活,流水线上机器不停,人也不能停。被零件划伤,搬东西扭到腰,或者不小心磕碰一下,都是常事。刚开始还会哭,后来发现哭也没用,耽误了工时还要被扣钱,慢慢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疼,忍忍就过去了。” 她的声音平静,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被生活磨礪出的麻木。 宋翊听了,沉默了几秒,手里的匕首也不转了。 他看著她低垂著没什么血色的侧脸,忽然问:“你多大了?” “十九,马上就要二十了。”陈苏低声回答。 “十九?!” 宋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隨即意识到什么,又压低了声音,“你才十九?比我还小两岁!你……你就出来打工了?还在这厂里干了一年多?” 宋翊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这个年纪的女孩,大多应该还在校园里,为考试和未来烦恼,或许也会打工,但绝不是在这样环境恶劣的工厂流水线上,日復一日地重复机械劳动。 陈苏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过去的艰辛和挣扎,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末世里,似乎更显得微不足道,也没有倾诉的必要和对象。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將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看著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那些日夜顛倒的流水线,永远洗不掉的机油味,监工刺耳的呵斥,还有每月拿到手,除去最基本开销所剩无几的微薄薪水…… 那些记忆並不美好,此刻更不愿多提。 末世前的生活,无论多么艰辛,都像上辈子一样遥远了。 而眼下,活下去才是唯一需要思考的问题。 宋翊看著她这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真不容易。”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褪去了些,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这时,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蒋司承的身影从厂房深处那片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著一张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工厂平面图,一边走一边將图折好塞进口袋。 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大,情况怎么样?”宋翊立刻收起匕首,站起身,脸上的嬉笑收敛,变得正经许多。 蒋司承走到他们面前的这片空地中央,目光先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然后才开口:“西边和北边的几个主要生產车间,丧尸密度不算太高,初步观察不超过二十,但有不少被机器卡住或者困在隔间里的,清理起来需要时间,动静也可能引来別的。南边的原材料和成品仓库区,有活尸频繁活动的跡象,数量不明,暂时不宜靠近。”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东侧,也就是陈苏之前提到的货场方向:“东侧货场方向,外围暂时没发现大规模聚集。不过,”他看向陈苏,眼神里带著审视,“具体情况,需要过去实地確认。” 说完,他抬头,眯眼看了看从厂房破败顶棚缝隙中漏下的已经升到中天的刺目阳光,作出了决定:“中午了,先原地休整,补充体力。半小时后,去东侧货场。” 命令简洁明了。 宋翊和贺云帆显然早已习惯,没有任何异议。 蒋司承转身,走向停放在厂房角落阴影里的一辆经过明显改装的深绿色越野车。 车身布满划痕和乾涸的泥浆,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爆膜,轮胎比寻常越野车更加粗壮。 他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打开,取出几块用锡纸紧密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是压缩饼乾。 压缩饼乾分量很足,包装严密,是標准的军用口粮。 他先扔了两块给宋翊和贺云帆。 宋翊接过,咧嘴一笑,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小口却快速地啃咬起来。 贺云帆也默默接过,撕开包装,吃相斯文许多,但速度不慢,一边吃,一边还在低头查看手里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屏幕,似乎在记录分析什么。 蒋司承自己也拿了一块,倚在车门边,撕开包装,不紧不慢地吃著。 他的吃相算不上优雅,但很沉稳,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目光习惯性地扫视著周围环境,保持著警戒。 陈苏坐在破凳子上,看著他们三人进食。 压缩饼乾乾燥寡味,甚至有些硌牙,但在末世,这已经是难得的,能快速补充能量和维持生存的宝贵食物。 陈苏在工厂最后的几天,因为恐慌和混乱,厂里储存的食物早就被抢得差不多了,她每天只能分到一点点发霉的乾粮或者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再加上,从昨天下午厂区彻底乱起来开始,她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一路惊恐逃窜,受伤流血,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胃部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绞痛,提醒著她身体急需能量补充。 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她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滚动,视线几乎无法从蒋司承手中那块被啃掉一小半的压缩饼乾上移开。 她知道食物在末世的珍贵。 每一口乾净的,能吃的食物,都可能意味著多活一天,多一分力气对抗丧尸和危险。 她更清楚,自己现在对於这支小队来说,只是临时队员,甚至还算不上正式的队员。 蒋司承能允许贺云帆给她处理伤口,消耗宝贵的药品和绷带,已经是超出她预期,难得的仁慈了。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开口索要食物。 那可能会被视为贪婪,不识好歹,甚至……成为被立刻拋弃的理由。 可是…… 饿。 真的好饿。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强行维持清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盯著自己包扎著绷带的膝盖。 脏污的牛仔裤破洞下,露出的一小截小腿皮肤苍白瘦削,能清晰地看到骨头的轮廓。 不能看。 不能想。 忍一忍,就过去了。 等到了东侧货场,找到那条下水道,找到粮食储存室,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或许……或许…… 她在心里拼命地给自己打著气,做著微茫的假设。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倚在车边的蒋司承,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中那块饼乾,將最后一点碎屑也倒进嘴里。 然后,他伸手,又从那个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块同样包装的压缩饼乾。 他没有立刻吃,也没有递给宋翊或贺云帆。 他只是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捏著那块锡纸包裹的饼乾,在掌心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著。 锡纸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厂房里,听在陈苏耳中,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眼。 目光越过了车头,越过了洒满阳光的厂房和空地,精准地,落在了陈苏身上。 四目相对。 第109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 陈苏像是被那目光烫到,慌忙移开视线,仓促地垂下眼睫。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一半是因为被看穿窘迫的羞耻,一半是因为对未知反应的恐惧。 他会怎么做? 嘲笑她的贪婪?无视她的飢饿?还是觉得她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是个没用的累赘,乾脆…… 她不敢再想下去。 然而,预料中的嘲讽或冰冷话语並未传来。 她只听到脚步声,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然后,一双沾著尘土的黑色军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陈苏的呼吸微微一滯。 “抬头。” 蒋司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不高,却带著一种命令口吻。 这似乎是他惯用的语气,简短,直接,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人下意识地服从。 陈苏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镇定。 然后,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视线先对上了他作战服下摆的金属扣,然后是腰带,宽阔的胸膛,最后,是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极具压迫感的脸。 他微微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看不出是怜悯,是施捨,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审视。 他没说话,只是將一直拿在手里的那包压缩饼乾,朝她递了过来。 动作很隨意。 “拿著。”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语调平淡。 陈苏怔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看著他骨节分明的手,看著他掌心里那包压缩饼乾,又抬眸,对上他平静的眼睛。 巨大的意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衝上鼻腔,让她眼眶发热。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手掌摊开。 那包饼乾,轻轻落在了她的掌心。 锡纸边缘划过她手心的纱布,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谢。” 她听到自己用乾涩嘶哑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 蒋司承没应声,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收回手,插回作战服口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长腿,走回了越野车旁。 重新倚在车门上,目光投向厂房外灰濛濛的天空,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苏低下头,看著掌心里那包饼乾。 锡纸包装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撕开密封的边缘。 包装被打开,一股混合著麦香,油脂和防腐剂的味道飘散出来。 她再也克制不住,拿起饼乾,送到嘴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饼乾很乾,很硬,碎屑粗糙地刮过喉咙,味道寡淡,甚至有些发苦。 但她吃得很快,很急,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囫圇咽下,噎得她眼泪几乎都憋出来了,也捨不得停下。 胃部被食物填充的踏实感,一点点驱散了那令人心慌的绞痛。 大半块饼乾下肚,虽然不能完全填饱飢饿已久的肠胃,但已经极大地缓解了虚弱感,身体里似乎重新积蓄起一点力量。 她吃完最后一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四肢都恢復了些许暖意。 半小时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蒋司承站直身体,言简意賅:“上车。”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引擎。 改装过的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宋翊走过来,再次扶起陈苏,將她搀到车旁,拉开车后门。 陈苏动作有些笨拙地爬上车,坐在了宽敞的后排。 贺云帆也拎著医疗箱和背包,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她旁边,中间隔著一段礼貌的距离。 宋翊则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闭。 车內空间很大,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车窗玻璃似乎加固过,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蒋司承掛挡,车子平稳地驶出厂房院子,碾过散落一地的碎石和杂物,朝著东侧货场的方向开去。 路面不平,车身微微顛簸。 “粮食储藏室,具体位置。”蒋司承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突然开口问道。 他问的是陈苏。 陈苏连忙坐直身体,回忆著,儘量清晰地描述:“在东楼,就是那栋白色的,四层高的办公楼。从正门进去,左手边楼梯下到地下室。地下室里有很多房间,大多是堆放杂物的。” “储藏室在最里面,靠右,门是普通的木门,但外面被一个很大的,放满旧档案袋的铁皮柜子挡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门锁是老式的掛锁,但……钥匙可能在张主管那里,或者早就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柜子不算特別重,也许能搬开?” 蒋司承“嗯”了一声,没再问话,专注地开车。 宋翊则转过头,冲陈苏竖了个大拇指,咧嘴笑了笑,似乎在夸奖她情报详细。 车子很快驶入了东侧货场区域。 这里比主厂房区更加空旷,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堆放著一些生锈的货柜,废弃的叉车和零散的货物托盘。 地上零星散落著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丧尸尸体,苍蝇嗡嗡飞舞,空气里的尸臭味更加浓烈。 但除此之外,视野所及,暂时没有看到活动的丧尸身影,寂静得有些诡异。 蒋司承將车停在一个相对隱蔽的靠近货场边缘一堆货柜后面的位置。 他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加固的车窗玻璃,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环境几分钟,確认没有异常动静。 “下车。保持警戒。”他低声命令,率先推门下车,动作轻巧迅捷。 宋翊和贺云帆也立刻跟著下车,动作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宋翊绕到后座,拉开车门,示意陈苏下来。 陈苏忍著膝盖的疼痛,慢慢挪下车。 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 蒋司承已经走到了前面,手里握著枪,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是这里吗?”蒋司承回头看向陈苏,用眼神示意前方那栋灰白色的,墙面有些斑驳的四层办公楼。 陈苏点头:“是,就是这栋东楼。” “带路。” 陈苏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到蒋司承身侧稍后的位置,儘量跟上他的步伐,同时伸手指引方向:“从这边走,正门应该锁了,但我们可以从侧面那个破碎的窗户进去,那边以前是保洁工具间,窗户坏了很久一直没修。” 在她的指引下,四人保持著警惕的队形,蒋司承打头,宋翊断后,贺云帆和陈苏在中间,悄无声息地绕到办公楼侧面,果然找到一扇玻璃碎裂的窗户。 蒋司承示意眾人停下,他先谨慎地探头观察了一下里面,確认没有危险,才动作利落地单手撑住窗台,翻身跃入,落地。 紧接著,他转身,朝外面伸出手。 陈苏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要拉自己上去。 她连忙把手递过去。 蒋司承的手很大,很稳,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恰到好处,轻轻一提,就將她从窗外带了进来。 宋翊和贺云帆也紧隨其后,翻了进来。 工具间里堆放著一些破损的扫帚,水桶,灰尘很厚。 陈苏辨认了一下方向,指著通往楼梯间的门:“从这边下楼梯,去地下室。” 蒋司承点头,拉开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些微光,能见度很低。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更浓的尘土味。 蒋司承打开手电,光束照亮了向下延伸,布满灰尘和杂物的水泥台阶。 “跟紧。”他低声说了一句,率先向下走去。 脚步放得很轻。 陈苏跟在他身后,扶著冰冷的墙壁,忍著膝盖的疼痛,一级一级往下挪。 贺云帆在她后面,宋翊则在最后,警惕地注意著后方和上方的情况。 地下室的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著一股陈年积灰和管道铁锈的味道。 走廊狭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样式老旧的木门,门上大多没有標识,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陈苏努力回忆著原主模糊的记忆,在岔路口停顿了一下,仔细辨认方向。 “应该是……这边右转,走到头,再左转……” 在她的指引下,他们在地下室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避开地上散落的废纸箱和不明杂物。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几人极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不知从哪里传来仿佛水管渗水的“滴答”声。 终於,他们停在了走廊尽头一扇毫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深棕色木门前。 门前果然如陈苏所说,横著一个近一人高,锈跡斑斑的绿色铁皮档案柜,柜子很沉,里面塞满了泛黄的纸质文件袋,將门堵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上面一小截门框。 “就是这个房间。”陈苏看著那扇被遮挡的门,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有些发紧。 蒋司承的目光扫过铁皮柜和后面的木门,又看了看门框上方和周围的墙壁。 他朝宋翊打了个手势。 宋翊会意,將枪背到身后,和蒋司承一起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铁皮柜的两侧。 两人都是力量型的,肌肉绷紧,同时发力。 “嘎吱。” 沉重的铁皮柜发出摩擦声,被两人硬生生从门前挪开了一米多,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清晰的痕跡,扬起一片灰尘。 柜子挪开后,那扇普通的木门完全露了出来,门上果然掛著一把老式的,已经有些锈蚀的黑色掛锁。 蒋司承示意宋翊退后,他自己则从后腰的工具带上,取下一把扳手。 他走到门前,没有犹豫,抡起扳手,对著那把锈锁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哐!”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寂静的地下室走廊里炸开,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响亮! 陈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看向走廊两端,生怕这巨大的动静会引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好在,除了回音渐渐消散,周围依旧一片死寂。 砸了七八下之后,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把锈跡斑斑的掛锁终於不堪重击,锁鼻断裂,掉在了地上。 蒋司承放下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向后退了半步,侧身站在门旁,用眼神示意贺云帆和陈苏也退到安全距离,同时给宋翊使了个眼色,让他准备好应对门后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宋翊立刻端起了枪,枪口对准门口,神情紧绷。 贺云帆也拔出了腿侧的匕首。 確认大家都准备好后,蒋司承才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向里一推。 “吱呀……” 木门发出乾涩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 一股更加浓重,混合著灰尘,纸张霉味和某种……陈年粮食气味的空气,从门內涌出。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只有蒋司承手中手电的光束,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 能看到地面堆积著厚厚的灰尘,光线边缘似乎有一些纸箱的轮廓,但更深处,依旧被黑暗吞噬,什么也看不清。 陈苏屏住了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贺云帆也打开了另一支手电,两道光束交错,照亮了更多区域。 ……这里真的会有食物吗? 第110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6) 蒋司承打头,贺云帆紧隨其后,手电光束扫过里面,宋翊持枪掩护侧翼,陈苏跟在最后,四人保持著警戒队形,依次进入了这个隱秘的储藏室。 这里比想像中要大一些,约有二十平米,空气混浊。 靠墙堆放著不少纸箱,有的整齐码放,有的则歪斜倒塌,地上散落著一些文件和废纸。 光束移动,很快照见了他们此行的目標。 食物和水。 靠近里侧墙角,整齐地码放著好几扎尚未开封的瓶装矿泉水,旁边是几个硬纸箱,上面印著熟悉的泡麵品牌logo,还有几箱军用压缩饼乾和午餐肉罐头。 虽然数量不算特別庞大,但对於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补给,足以支撑这个小队生存相当长一段时间。 陈苏心中一松,一直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至少,她的情报是准確的,没有让他们白跑一趟。 然而,隨著光束继续移动,陈苏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几箱泡麵和饼乾的纸箱被撕开了口子,里面的包装袋散落出来,地上还零星散落著一些饼乾碎屑和泡麵调料包的残渣,像是被什么东西胡乱啃食过。 “食物被动过。”贺云帆率先低声开口,语气凝重。 蒋司承和宋翊也立刻注意到了异常,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握紧了手中的枪,神情更加警惕。 “老鼠吗?”宋翊小声嘀咕,但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未减。 蒋司承示意贺云帆和陈苏向门口方向稍微后退,自己和宋翊则一左一右,呈夹角之势,手电光束缓缓扫向房间深处堆积如山的纸箱和杂物后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几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和移动时的脚步声。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房间最深的角落,那里堆著几个更大的,空了的纸箱,形成一片相对隱蔽的空间。 就在光束照过去的瞬间,那堆纸箱后面,一个模糊的黑影似乎被惊动。 猛地一颤!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充满了恐惧的惊叫陡然响起。 不像是丧尸那种嘶吼,更像是……人的声音。 紧接著,那黑影慌不择路地想要往一张堆满杂物的旧桌子底下钻去,情急之下撞到了旁边的纸箱,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谁?!”“不许动!” 几声厉喝同时响起。 蒋司承、宋翊和贺云帆的枪口在瞬间调转,三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指向了那个角落。 陈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心臟骤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后退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框。 蒋司承的反应最快,也最冷静。 他手中的枪稳稳抬起,食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立刻扣下。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著那片晃动的阴影,声音冰冷:“出来。” 手电的强光下,那躲在桌子底下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活人。 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头髮乱得像鸡窝,满脸横肉,此刻因为恐惧而扭曲著,涕泪横流。 他身上穿著一件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蓝色工装。 “別,別开枪!我是人!我是活人!我没被咬!我没变成那些怪物!求求你们……別杀我……別杀我啊!!” 男人哭喊著,声音变调,语无伦次,双手高举过头顶,瑟瑟发抖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因为腿软,几乎是瘫坐在地上,靠著背后的纸箱,惊恐万分。 蒋司承的枪口没有因为他的哭诉而放下半分,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名字,身份,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叫赵大海……是,是这厂里设备科的,管、管维修的……”男人结结巴巴地回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胡乱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结果抹得更花了。 “病,病毒爆发的时候……我,我正好在地下室这边检修通风管道……后来上面就乱了,到处都在喊,在跑……我,我听见那些吃人的怪物的声音,嚇,嚇死了,不敢出去……就沿著一条管道躲到这里来了……这里原来放著一些不常用的备件,还,还有一些厂里以前搞什么活动剩下的矿泉水,方便麵什么的……我就靠这点东西,熬到现在……”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瞟著旁边堆著的食物和水。 宋翊的枪口稍微放低了一点,但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嘴里低声骂了一句:“靠,还真有个大活人藏在这儿……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把我魂嚇飞。” 他看向蒋司承,似乎在请示如何处理。 陈苏也悄悄鬆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原来不是丧尸,也不是什么变异怪物,只是一个和她一样被困在厂里,侥倖活下来的倖存者,而且还是厂里的维修工。 她仔细打量著赵大海的脸,觉得有点眼熟,可能在厂里某个地方擦肩而过,但实在想不起具体是谁,叫什么。 在庞大的工厂里,一个流水线女工和一个设备科维修工,本就属於不同世界,少有交集。 蒋司承沉默著,目光在赵大海惊恐的脸上和周围的环境之间移动,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冷意似乎减退了一丝,但警惕依旧:“出来。慢慢走,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赵大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纸箱后面挪出来,踉踉蹌蹌地站到房间中央相对空旷的地方,双手依旧高举著,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云帆,清点物资。”蒋司承对贺云帆下令,目光却依然没有离开赵大海。 “是。”贺云帆收起枪,快步走到那堆食物和水旁边,开始迅速清点。 他先检查了包装的完整性,然后默数著数量:“矿泉水,完整五扎,每扎二十四瓶,共一百二十瓶。泡麵,三种口味,总计七箱,每箱二十四袋。压缩饼乾,军用规格,四整箱,每箱五十包。肉类罐头,主要是猪肉和鱼肉,三箱半,每箱二十四罐。另外还有一些零散的巧克力棒和真空包装的滷蛋火腿,数量不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部分水,泡麵和饼乾有被拆封取用的痕跡,消耗量不大。” 听著这些数字,陈苏心里默默计算著。 这些物资,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省著点用,或许能撑上一两个月。 但现在,加上蒋司承他们三个,还有这个新冒出来的赵大海……五个人分,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她下意识看向赵大海。 果然,赵大海在听到贺云帆报出的数字后,脸上的肌肉轻轻地抽搐了一下,那討好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焦虑和算计。 之前他一个人躲在这里,这些物资虽然不多,但省著点,或许能熬上很久。 可现在一下子多了四个人,其中三个一看就是装备精良,消耗量可能更大的壮年男性……这点东西,还能分到他多少? 他还能靠什么活下去? 他的目光更加频繁,带著不安,扫过那些堆积的纸箱,尤其在那几箱肉罐头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喉咙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第111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7) 蒋司承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对贺云帆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將清点好的物资分类整理,便於携带。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忐忑不安的赵大海身上。 “设备科的?”他问,声音平稳,“对厂区,尤其是地下管道系统和那些不常用的隱蔽出口,熟悉程度如何?” 赵大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但立刻像是抓住了表现机会,忙不迭地点头,语速都加快了些:“熟,熟悉!大哥,我在这儿干了快八年了!地上地下,大部分主要的,次要的管道走向,维修通道,还有几个不常用的消防疏散口,以前的老货运通道,我基本都知道!” 他边说边观察著蒋司承的表情。 蒋司承眼神一动,继续问道:“东侧货场,靠近3號排污口的那段下水道,地图上標废弃,柵栏锈蚀严重的那段,你知道吗?具体情况。” 赵大海显然没料到对方问得这么细,他皱了皱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几秒钟后,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知道!知道!货场东头那边確实有条老下水道,年头挺久了,以前主要是排雨水和部分清洁废水用的,后来厂区扩建,新修了更大的管网,那段老管道就半废弃了,不怎么维护……” 陈苏在一旁听著,微微鬆了口气。 看来这个赵大海也知道那段下水道,至少证明她提供的情报並非空穴来风,不是她凭空臆想或听错了。 然而,赵大海接下来补充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苏心头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但是大哥!”赵大海脸上堆起更加討好的笑容,“那条下水道,它,它不通往厂区外面啊!至少,我去年……对,去年秋天大概十二月份左右,厂里安排检修地下管网隱患的时候,我去看过!靠近原来设计图纸上出口的那一段,因为旁边那个倒闭的建材市场工地施工塌方,土石压过来,连带著这边的管道也挤压变形,后来怕出事,厂里安全科就让人用水泥从两头都给封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些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啊,就算没堵死,那里面也早就淤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烂泥,垃圾,又脏又臭,根本没法走人!钻进去就是个死胡同。” 赵大海言之凿凿,细节具体,时间,地点,原因,结果都说得清清楚楚,听起来远比陈苏的消息要可靠得多。 他作为有近十年经验的维修工,对厂区地下情况的了解深度,显然不是陈苏这样一个流水线女工能比的。 陈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膝盖上的伤口都仿佛又疼了起来。 她提供的关於下水道的情报,是她的筹码,也是她换取这支小队暂时接纳的关键。 如果这条通道被证实是死路,甚至充满危险,那她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视为提供错误信息,浪费时间和精力的累赘。 她下意识地看向蒋司承。 蒋司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如刀锋,在面色苍白的陈苏和眼神闪烁的赵大海之间,缓慢地扫视了一个来回。 带著审视和权衡。 宋翊也皱起了眉头,看看信誓旦旦的赵大海,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陈苏,最后把带著徵询的目光投向了蒋司承。 显然也被这相互矛盾的情报弄糊涂了。 贺云帆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静静观察著两人的反应。 狭小的储藏室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昏暗的光线下,灰尘缓缓浮动,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对峙。 两条截然不同的情报,指向两个完全相反的判断和风险。 蒋司承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暂的几秒,对陈苏来说被无限拉长,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你確定?”蒋司承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他问的是赵大海,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仿佛同时锁定了两人。 “具体是去年什么时候进行的封堵作业?塌方和封堵的具体位置,水泥封堵的厚度,范围,有没有记录或者印象?” 他一连拋出了几个非常具体,甚至有些专业的问题。 赵大海被这一连串具体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避开了蒋司承的直视,但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 “就是去年秋天,十月中旬左右吧……具体位置……在货场最东头,靠近那个早就废弃不用的旧装卸台旁边,顺著管道往里走大概……五六十米?对,就是那里!塌方是从外面那个倒闭的建材市场工地那边过来的,连带著这边的管道也挤压变形了,裂了好大一道口子!厂里安全科怕出大事,就紧急叫了工程队,用水泥从管道內外两头都给封死了,封了起码有这么厚!”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將近二十公分的厚度,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可能挖开!除非用大型机械或者炸药!人力根本弄不动!记录……应该安全科有备案吧?但我一个维修工,哪能看那些……” 他儘量说得足够详细,但语速过快,眼神偶尔的游移,又有点含糊其辞。 蒋司承听完,没有立刻发表看法,也没再追问赵大海细节。 他將目光转向了脸色愈发苍白,紧紧抿著唇的陈苏身上。 “陈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平稳,听不出是质疑还是单纯询问,“你的消息,具体来源是什么?什么时候得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 宋翊的好奇探究,贺云帆冷静审视,赵大海那隱隱带著得意和看好戏的眼神。 此刻都聚焦在了陈苏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 陈苏喉咙乾涩得厉害,她悄悄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儘量清晰平稳地回答道: “消息是听厂里一个老维修工说的,姓张,大家都叫他张师傅。他在这厂里干了快二十年了,比赵……赵师傅资歷还老。大概是……半年前吧,有一次车间机器故障,等维修的时候,张师傅和我们几个女工在休息区閒聊,他喝了点酒,话比较多。” 她回忆著,儘量复述原话,“他说货场东头那段老下水道,虽然厂区地图上早就標著废弃,但其实管道结构没大问题,就是出口位置比较偏,被后来长的杂草和堆的废料盖住了,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他还说……以前有野猫,黄鼠狼什么的,经常从那边钻进钻出,他怀疑那条道可能通到厂区后面那片早就没人住,等著拆迁的老房子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坦诚地说道:“他说这话是半年多前了。至於这半年里,特別是赵师傅说的去年十月份之后,那段下水道有没有因为旁边工地塌方被封死……我不知道。张师傅后来……好像没多久就请假回老家了,之后病毒爆发,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陈苏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陈苏的情报,来源是半年前的酒话,带有不確定性,且提供者如今生死不明。 赵大海的情报,则声称基於去年秋天的亲身经歷和专业判断,听起来更实时,更具体,也更权威。 两条情报,孰真孰假?或者,部分真实,部分谬误? 赵大海听到这里,脸上那份得意几乎要掩藏不住,他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背,看向陈苏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轻蔑。 蒋司承的目光在陈苏不安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赵大海那略显亢奋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做出判断,只是稍稍蹙了下眉,似乎在快速权衡著什么。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宋翊,”他转身看向身侧的男生,“你带赵大海去旁边房间,单独问一下厂区其他可能的出口,特別是那些不常用,可能被忽略的通道,还有地下管网的其他分支走向。要具体细节,画个简图。” 这是要將两人分开询问,防止串供。 同时也是进一步验证赵大海话语真实性和其本身价值的手段。 “明白,老大!”宋翊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对赵大海扬了扬下巴,“赵师傅,这边请吧,咱们好好聊聊。” 赵大海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愣了一下,看了看蒋司承,又看看陈苏,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恢復正常:“哎,好,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著,跟著宋翊走向储藏室另一头隔出来的小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蒋司承,贺云帆和陈苏三人,以及堆放在地上的物资。 气氛依旧凝重。 蒋司承的目光重新落在陈苏身上:“除了张师傅,还有没有其他信息来源?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陈苏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黯淡:“没有了。厂里女工平时很少接触这些,张师傅是那天喝多了,又跟我们几个比较熟,才多说了几句。”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蒋司承,声音不大,却带著坚持,“蒋队长,我知道我的消息可能不准確,也可能已经过时了。但我没有撒谎。那条下水道,半年前在张师傅口中,確实是有可能通向外面的。至於现在……我愿意跟你们一起去確认。如果真的是死路,我……我认。” 她的话,將选择权,或者说验证的责任,部分交还给了蒋司承。 同时,也表明了她愿意承担风险的態度。 蒋司承看著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眸色似乎更深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应陈苏的话,而是转向一直在默默整理物资,却將一切听在耳里的贺云帆。 “云帆,你怎么看?” 贺云帆的手未停,冷静地分析道:“两人说法有根本矛盾。赵大海的话细节更具体,时间,事件,措施都有,听起来可信度更高。但存在几个疑点:第一,他对封堵厚度的描述略显夸张,像是为了增强说服力,第二,他强调绝对无法挖开,但根据一般工程经验,除非整体浇筑,否则局部封堵即使使用快干水泥,在工具得当,时间充足的情况下,並非完全不可破坏,第三,他情绪中有急於表现和否定陈苏情报的倾向,可能出於维护自身价值或独占物资的心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陈苏:“她的情报来源单一,且是二手信息,时效性存疑。但老员工酒后之言往往包含一些非正式但真实的信息,关键在於,张师傅所说的出口被杂草废料掩盖与赵大海所说的被水泥封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態,需要实地验证才能確定。” “结论,”贺云帆总结道,“赵大海的话不能全信,陈苏的情报也不可完全弃用。最稳妥的方式,是实地查看。但需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是出口確实被封死,二是即便没封,通道內情况未知,可能有其他危险。建议携带必要破拆工具和探测设备,並控制探查时间,避免陷入被动。” 蒋司承听完,点了点头,显然贺云帆的分析与他自己的判断基本吻合。 他再次看向陈苏,目光在她包扎著绷带的膝盖上停留了一瞬。 “你的伤,能走吗?”他问。 陈苏立刻点头,站直身体证明:“能!包扎后好多了,不影响走路。” 她知道,这是证明自己价值,同时也是验证情报的关键时刻,绝不能掉链子。 蒋司承没再多说,转身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同时吩咐贺云帆:“清点必要工具,准备绳索,撬棍,强光手电,气体检测仪,食物和水,按两天標准携带,其余暂时封存於此,做標记。” “是。”贺云帆立刻开始行动,动作利落。 很快,宋翊也带著赵大海从小房间出来了。 宋翊凑到蒋司承耳边,低声快速匯报了几句。 蒋司承听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赵大海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赵师傅,”蒋司承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对厂区地下很熟,接下来我们需要去確认那条下水道的情况。你跟我们一起去,负责指路,並协助判断管道內部情况。” 赵大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愿,但面对蒋司承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旁边宋翊虎视眈眈的目光,他只能硬著头皮点头:“好的,大哥,我一定尽力!” “陈苏也去。”蒋司承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她,“你指认具体入口位置。” 决定已经做出。 无论赵大海的话是真是假,无论陈苏的情报是否过时,实地探查是唯一能揭开真相的方式。 第112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8) 五人离开储藏室,在赵大海的带领下前往东侧货场。 蒋司承將队伍分成了两组。 他自己和陈苏,赵大海在前,负责寻找和確认下水道入口。 宋翊和贺云帆稍稍落后,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 他们离开了地下室,再次进入货场区域。 阳光比之前更烈了些,照在生锈的货柜和水泥地上,蒸腾起一股热浪,混合著尸臭和铁锈味,令人窒息。 陈苏根据记忆,朝著货场东侧边缘,靠近那段废弃围墙的方向走去。 那里杂草丛生,堆放著一些报废的机器零件和建筑垃圾,看起来確实是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然而,走在前面带路的赵大海,眼神却开始有些飘忽不定。 他时不时地左右张望,脚步也开始偏离陈苏指示的方向,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这边走……不对,好像得绕过那个油罐……哎,这边好像近一点……” 起初,陈苏以为赵大海只是过於紧张,或者想展示自己对地形的熟悉,选择更便捷的路线。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 赵大海带的路,越来越偏离货场东侧,反而朝著货场中央,一片堆满巨大金属卷材和防水布的区域走去。 那里地形更加复杂,视野受限,而且陈苏记得,那片区域因为堆放重型材料,平时管理较严,普通员工很少靠近,更別提知道什么下水道入口了。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赵师傅,方向不对吧?张师傅说的入口应该在更东边,靠近围墙那边……” 赵大海却头也不回,语气有些不耐烦:“小姑娘你不懂!那边围墙早就加固过,底下都是实心水泥基座,哪有什么下水道入口?我知道有条近道,从这边穿过去,有个老维修竖井,下去就是管道层,比找什么隱蔽出口快多了!” 蒋司承走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冷静地扫过赵大海略显急促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愈发杂乱,遮蔽物眾多的环境,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暗色。 他朝身后不远处的贺云帆轻轻地做了个手势。 贺云帆镜片后的目光一闪,微微点了下头,隨即脚步放慢,更加仔细地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陈苏心里越发不安,但见蒋司承没有出声反对,也只能压下疑虑,紧跟在后面。 很快,他们抵达了货场一处荒地。 这里堆满了废料和破损的货柜,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原本的小径。 “应,应该是这边走,”赵大海指著一个方向,那里杂草格外茂密,几乎看不到路,“我记得那个竖井就在这片杂草后面,靠近那个废弃的装卸台。” 蒋司承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宋翊用砍刀在前面开路。 宋翊骂骂咧咧地挥刀劈砍著藤蔓和半人高的野草,硬生生开出一条勉强能容人通过的小道。 陈苏努力回忆著张师傅的描述,“出口被杂草和废料盖住”……似乎对得上。 但越往里走,她心里的违和感越强。 这里太偏僻了,几乎看不到任何人活动的痕跡,而且空气中的异味……除了腐烂植物的味道,似乎还隱隱夹杂著一丝……难以形容的腥腐气? 走在前面的蒋司承眼睛微眯,贺云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也微微凝住。 只有宋翊还在奋力开路,嘴里嘟囔著“这鬼地方”。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处被茂密灌木完全掩盖的低洼地前,四周堆著覆有防水布的杂物。 “就在这下面,被这些东西盖住了。” 赵大海指著那个低洼地说道,语气肯定。 蒋司承微微頷首。 宋翊上前,和蒋司承一起,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覆盖物。 陈苏也想去帮忙,被贺云帆用眼神制止,示意她待在后面。 灌木被移开,下面果然露出了一个锈跡斑斑,边缘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井盖。 盖子上布满了污泥和青苔,看起来確实有些年头没动过了。 “就是这里!”赵大海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撬开就能看到下面的管道了!不过大哥,我觉得真没必要下去,肯定堵死了……” 蒋司承没理会他的话,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窨井盖和周围的地面。 他的手指在盖子的边缘和合缝处抹过,又看了看周围杂草倒伏的痕跡,眼神微微沉了沉。 “撬开。”他简短命令。 宋翊和贺云帆立刻上前,拿出撬棍,插入井盖的边缘缝隙。 两人同时发力,“嘎吱——” 一声摩擦声响起。 沉重的井盖被缓缓撬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混杂著淤泥铁锈的恶臭的气息,猛地从下方涌出。 “咳咳!”宋翊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连忙偏过头。 陈苏也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腾。 井盖被完全撬开,扔到一边。 下方是一个黑洞洞的,直径约一米的竖井,井壁上附著著滑腻的苔蘚和不明污渍,一部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梯固定在井壁上,向下延伸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看,我就说又脏又臭吧……”赵大海捂著鼻子,小声嘀咕。 其他人朝著井口望去,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嗬——!” “呃啊——!” 几声嘶哑的低吼,突然从他们侧前方,一堆被防水布半盖著的杂物后面发出响动。 紧接著,几道歪歪扭扭,衣衫襤褸,皮肤青灰溃烂的身影猛地扑了出来,张著流涎的恶臭大口,直扑最前面的蒋司承和他旁边的陈苏。 丧尸! 而且不止一只! 事发突然,距离极近。 陈苏只觉得眼前黑影扑面,腥风袭来,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向后急退。 但她膝盖有伤,动作慢了半拍,眼看一只丧尸乾枯尖利的手爪就要抓上她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间。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边伸来,揽住她的腰,將她狠狠往后一带。 陈苏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顺著那力道狠狠撞进了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 鼻尖充斥著熟悉的硝烟味和一种冷冽的男性气息。 隔著作战服,她都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紧绷的肌肉线条。 是蒋司承! 第113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9) 蒋司承一手將陈苏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握枪的手已经抬起,枪口火光微闪,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低沉的两声。 “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丧尸额头正中几乎同时炸开两个血洞,污血和脑浆飞溅,身体僵直了一下,隨即颓然倒地。 第三只丧尸稍慢一步,此刻已经扑到近前,腐烂的嘴巴大张,朝著蒋司承护著陈苏的胳膊咬来。 蒋司承眼神冰冷,搂著陈苏的手臂纹丝不动,持枪的手腕一翻,枪口近乎抵著丧尸的下頜。 “噗!” 子弹自下而上贯穿了丧尸的脑袋,从头顶带出一团黑红的秽物。 丧尸的动作戛然而止,软软地瘫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內,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陈苏嚇得魂飞魄散,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蒋司承的腰,將脸深深埋进他胸口,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蒋司承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但他没有推开她,也没空安抚她。 开完这一枪后,他手臂依旧环著陈苏,將她护在身侧,但目光和枪口已经迅速转向另外一只扑来的丧尸,同时冷声喝道:“宋翊,左边。云帆,警戒四周!” “明白!”宋翊早已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手中突击步枪喷出火花。 “噠噠噠!”精准的点射將左边那只丧尸打得连连后退,最终爆头倒地。 而贺云帆则根本没有去管那几只丧尸,他的枪口和视线,死死锁定了在丧尸扑出瞬间就躲在杂物堆死角,正企图悄悄溜走的赵大海。 “想去哪儿?赵师傅。” 蒋司承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 赵大海浑身一颤,像被施了定身咒,刚刚抬起的脚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他转过身,看到对准自己的枪口时,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豆大的冷汗从额头,鬢角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衣领。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惊恐地乱飘,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里会有这些怪物!可能是,是之前被困在这里的工人变成的……我……我也是受害者……” “哦?”蒋司承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 他將怀中不明所以的陈苏鬆开,自己则向前踏了一步。 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嗒”声。 他一步步,不疾不徐地逼近赵大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知道?”蒋司承在距离赵大海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枪口微微抬起,虽未直接对准他,但依旧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带我们走的这条近道,完全偏离了陈苏指认的正確方向,偏偏刚好绕到这个堆满杂物,视野死角,最適合埋伏的地方?” “为什么那几只丧尸,会恰好被防水布盖著,又恰好在我们靠近时,才扑出来?” “它们为什么不早点出来游荡?为什么偏偏是你带路过来之后?” 一连串的问题,逻辑清晰,將赵大海那拙劣谎言和险恶用心彻底剖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还有,”蒋司承的目光扫过旁边一个通向地下的,锈跡斑斑的铁製爬梯,以及下面那个洞口,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刚才说的那个维修竖井通道,在哪里?这个铁梯下面的洞口,我看过了,是封死的混凝土,根本不是下水道入口。” 赵大海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眼神里的惊恐变成了绝望,身体抖得几乎站立不住。 他嘴唇翕动,却再也吐不出完整的狡辩之词,只剩下破碎,带著哭腔的哀鸣:“我记错了……可能是我搞混了……大哥,蒋队长!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啊!我只是想帮你们快点找到路,我……” “帮我们找路?”宋翊此刻也完全明白了过来,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他端著枪大步走过来,枪口直接狠狠顶在了赵大海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赵大海一个趔趄,“妈的!你他妈是想把我们引到丧尸窝里,让我们餵丧尸,你自己好趁机溜回去,独吞储藏室里那些吃的吧?!!老子最恨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杂碎!” 贺云帆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倒地的几具丧尸,又仔细看了看那几块被撕破的防水布和周围环境。 然后站起身,推了推眼镜,陈述事实:“这几具身体感染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致命伤並非枪伤或明显外伤,初步判断是被人为限制在此处,处於半飢饿状態以保持攻击性。防水布上有新鲜的手印和拖拽痕跡。他在撒谎,且意图谋杀。” 证据链完整,动机清晰。 赵大海面如死灰,最后一点侥倖也烟消云散。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涌了出来,开始毫无尊严地磕头求饶:“大哥!各位大哥!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求你们饶我一命!那些吃的喝的我都不要了!全都给你们!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可以给你们当牛做马……” 蒋司承看著他那副涕泪横流,丑態百出的模样,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冷与漠然。 他没有理会赵大海那令人作呕的哭求,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转回头,目光先是落在了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在恐惧中逐渐凝聚起恨意与后怕的陈苏脸上,又扫过满脸怒容的宋翊和持枪警戒四周的贺云帆。 然后,在赵大海绝望的注视下,蒋司承重新抬起了手中的枪。 枪口没有指向他的脑袋或心臟,而是稳稳地,指向了他因为恐惧而不断剧烈颤抖,蜷缩起来的右腿膝盖上方。 “这一枪,”蒋司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为你带错路,浪费我们的时间和体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噗!”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一声闷响。 “啊——!我的腿!我的腿!!” 赵大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 右腿膝盖上方瞬间爆开一团血花,他整个人惨叫著倒地,抱著血流如注的伤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声音在这里迴荡,令人头皮发麻。 蒋司承面无表情地收回枪,插回腿侧枪套。 他转身面向陈苏和余怒未消的宋翊,声音恢復了简洁冷硬:“清理现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按原定方向,去货场东侧实地查看。” “这个,”他顿了顿,用脚尖示意了一下地上哀嚎渐渐弱下去的赵大海,语气淡漠,“留在这里,生死由命。” 第114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0) 蒋司承检查了一下枪械,看向几人。 “原路返回,按陈苏最初指的方向走。”他的指令简洁明確。 贺云帆沉默地点点头,率先转身。 宋翊朝著地上蜷缩的赵大海啐了一口,收起枪,跟上贺云帆,嘴里还低声骂咧咧。 陈苏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迈开仍有些刺痛的腿,努力跟上队伍。 这一次,没有了赵大海的干扰和故意误导,过程顺利了许多。 在陈苏指引下,他们很快回到了货场东侧那片杂草丛生,堆满建筑垃圾的角落。 这里更加荒僻,杂草丛生,地面散落著破碎的砖石和不知名的工业废料。 仔细搜寻后,在一丛茂密的蒿草后面,发现了一个半掩在泥土和碎石中的,同样锈跡斑斑的圆形井盖。 井盖上刻著模糊不清的市政標识和年代,边缘缝隙里塞满了枯叶和泥土,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应该就是这里。”陈苏指著井盖,语气肯定,“张师傅说入口比较隱蔽,被杂草盖著,和这里的情况对得上。” 蒋司承示意宋翊和贺云帆警戒四周,自己则蹲下身,用匕首撬开井盖边缘的杂物,双手扣住井盖边缘的拉环,用力一掀。 “哐啷!” 沉重的井盖被挪开,露出下方黑黝黝的,垂直向下的洞口。 洞口边缘嵌著一条爬梯。 蒋司承打开强光手电,光束探入洞口。 下方是一条直径约两米多的圆形水泥管道。 但出乎意料的是,管道底部是乾燥的,只有一些沉积的泥沙和零星垃圾,並没有预想中淤积的污水。 看来因为工厂长期停工,这条半废弃的管道早已没有了水流。 “没有近期水泥封堵痕跡。”贺云帆观察后得出结论,“入口阶梯完好,管道口无明显塌陷或人为堵塞。气味以泥土和少量金属锈蚀为主,无明显沼气或强烈腐臭。” 宋翊也点点头。 “我先下。”蒋司承言简意賅,双手抓住爬梯,动作利落地率先滑了下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只有手电光在下方晃动。 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安全。下来吧,注意爬梯很滑。” 接著是贺云帆,他將医疗箱和背包用绳子吊下去,然后自己也敏捷地爬下。 宋翊让陈苏先下,他在最后断后。 陈苏忍著膝盖的疼痛,小心翼翼地抓住锈跡斑斑的爬梯,一格一格向下挪动。 管道里的空气比上面更加阴凉,带著一股地下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但確实没有令人窒息的恶臭。 蒋司承在下面扶了她一下,让她稳稳落地。 最后宋翊也下来了,重新盖好了井盖,留了条缝隙以便空气流通和紧急撤离,又不易被人发现。 四人打开多支强光手电,光束將这段幽暗的地下管道照亮。 管道向前延伸,深处依旧是一片黑暗。 “走。”蒋司承打头,陈苏紧跟其后指路,贺云帆和宋翊殿后。 管道內並不宽敞,需要微微弯腰前行。 脚下是厚厚的,乾结成块的淤泥和沉积物,踩上去有些软,但能走。 远没有赵大海描述的“又脏又臭无法通行”那么夸张。 在陈苏的指引下,他们沿著管道向前走了大约十几分钟。 期间经过几个岔路口,陈苏凭著记忆和张师傅模糊的描述,选择了正確的方向。 管道內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管壁的窸窣声。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不再是手电的反光,而是天光。 同时,一股新鲜的,带著植物的空气流了进来。 “应该快到了!”陈苏精神一振,加快了些脚步。 走到近前,果然看到管道的尽头被一道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铁柵栏封住。 柵栏的铁条很多已经断裂或扭曲,缝隙很大。 柵栏外面,隱约可见坍塌的砖石和肆意生长的杂草。 “让开点。”宋翊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走上前,示意其他人退后。 他助跑两步,猛地一脚踹在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铁柵栏中央。 “咔嚓!” 断裂声响起。 整面铁柵栏应声向外凹进一大块,与墙体连接处彻底崩开,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弯腰通过的缺口。 宋翊得意地拍了拍手:“搞定!” 四人依次从缺口钻出。 外面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狼藉但空旷的废墟景象。 这里显然是工厂后面那片早已计划拆迁、大部分居民已搬离的老旧居民区。 断壁残垣隨处可见,破碎的砖瓦,朽烂的木樑,生锈的铁皮杂乱地堆积著。 杂草和藤蔓在废墟间疯狂生长,几乎淹没了原本的道路。 远处零星有几栋相对完好的低矮平房,窗户黑洞洞的,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人,或者……別的什么东西。 四周寂静,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叫,再无其他声响。 但重要的是,视线所及范围內,没有看到活动的丧尸身影。 空气中瀰漫著废墟特有的尘土味和植物腐败的气息,虽然荒凉,却比工厂里那浓重的血腥和尸臭让人感觉舒服得多。 蒋司承迅速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散开,占据有利位置,观察四周。 贺云帆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仔细搜索远处和那些残存建筑的窗户。 宋翊则检查著地面和周围的痕跡。 “没有近期的人类或丧尸活动跡象。”贺云帆观察后低声匯报,“很安静。” “確实清净。”宋翊环顾四周,鬆了口气。 蒋司承点了点头,目光扫视著周围的地形和道路痕跡。 他在寻找可以通行车辆的路。 这片区域虽然破败,但原来的街道骨架还在,只是因为拆迁和废墟堆积,很多地方无法直接通行。 陈苏也忍著腿疼,帮忙辨认方向。 她记得张师傅提过,这片拆迁区后面有一条年久失修,但勉强能通行卡车的小路,连接著更外面的环路。 他们花费了一些时间,在废墟边缘和杂草丛中探索,最终在几百米外,找到了一条旧公路。 这条路蜿蜒著,似乎能绕回到工厂货场的另一个方向。 路况肯定不好,但对於他们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確认了出口安全性和后续行动路线后,蒋司承当机立断:“原路返回。” 他做出决定,“搬运储藏室所有物资到车上,然后开车抵达此地,这里適合临时休整,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 第115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1) 回程的路上,气氛明显轻鬆了一些。 通道的验证成功,意味著一条潜在的安全退路和新的据点,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陈苏心里也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甚至涌起一丝小小的雀跃和成就感。 情报是她提供的,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证明是有价值的。 这也意味著她不仅仅是个累赘,她对这个小队有切实的贡献! 这让她终於有了一丝站稳脚跟的底气。 如果不是腿伤限制,提醒她要保持低调和谨慎,她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哼一首歌,蹦跳几下。 不过,赵大海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和那声枪响,依然像一层薄薄的阴影,偶尔掠过心头。 她忍不住加快几步,儘量跟到蒋司承侧后方稍近的位置,看著他挺拔而沉默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问道:“蒋队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赵大海在撒谎的?” 蒋司承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垂眸扫了她一眼。 手电光晃过他的侧脸,线条冷硬。 “一开始。”他言简意賅地回答,声音在管道里带著点回音。 “一开始?”陈苏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为什么?他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至少一开始把她唬住了。 蒋司承目光看向前方,语气平淡无波,有著一种洞悉人性的冷漠:“他太配合了,太急於表现自己的价值,眼神里的算计和圆滑藏不住。真正的恐惧和討好,不是他那样的。在末世,这种过於活络又缺乏真正实力和忠诚度的人,往往最不可信,也最容易为了利益背叛。” 陈苏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回想,好像確实如此。 那时赵大海那种过分的热切和时不时瞟向物资的眼神,还有故意质疑她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 確实有些可疑。 她当时只觉得这人有点油滑,却没想那么多。 她不禁有些佩服蒋司承的观察力。 果然,能在这吃人的末世里带领一支小队生存下来,並让宋翊,贺云帆这样各有所长的人信服,绝非仅靠武力。 她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头,忍不住带著点试探和隱隱的邀功意味。 小声说道:“蒋队长,那……我跟他不一样。我挺老实的,是吧?我提供的情报也有用……那,我以后能一直跟著你们吗?” “老实?”蒋司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陈苏没料到他会停下,差点撞上,连忙也站住,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他。 管道內空间狭窄,他这一停,几乎挡住了大半个去路,高大的身影和迫人的气息瞬间笼罩了陈苏。 手电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 陈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只见蒋司承忽然伸出手,不是朝向她的脸或肩膀,而是极其自然地探向她身上那件工装外套的口袋。 陈苏心里咯噔一下,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 蒋司承的手指在她外套左右两个口袋里各摸索了一下,然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三根用锡纸包裹的巧克力棒,和两根火腿肠。 他將这些东西举在两人之间,手电光下,包装纸反射著微光。 陈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被当场抓包的惊愕和窘迫。 这些东西……是她刚才在储藏室,趁大家注意力在赵大海和清点物资上时,偷偷从打开的箱子里摸出来,迅速塞进口袋的。 她当时饿怕了,又觉得自己可能隨时会被丟下,下意识就想藏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她完全没想到,蒋司承竟然注意到了。 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甚至知道她藏在了哪个口袋。 “你也不老实。”蒋司承下了结论。 看著她瞬间涨红的脸和惊慌失措的眼神,他脸上表情淡漠,只是將手里的东西又往前递了递。 並没有將食物没收,而是又塞回了陈苏刚才被他掏空的那个口袋。 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只不过,在收回手的时候,他瞥向她的那一眼,凉颼颼的。 “哈哈哈!” 跟在后面的宋翊早就竖著耳朵在听,此刻见到这一幕,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几步凑过来,伸手就拍著陈苏的肩膀,嘴里揶揄道:“好啊陈苏,没看出来啊,看著老老实实一小姑娘,居然还学会私藏食物了!行啊你!” “咱们队里的规矩,战利品可是要统一分配的哦!” 贺云帆虽然没说话,但也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陈苏通红的脸颊和那个鼓囊囊的口袋。 陈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 刚才那点证明价值后的飘飘然瞬间摔得粉碎。 她小声囁嚅著辩解,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我,我就是……饿怕了……而且,我怕你们……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带著一丝委屈和不安。 蒋司承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但他的声音却淡淡地传了过来。 “跟著可以。” “但再有下次,偷藏物资,浪费队友信任。”他顿了顿,没有说后果。 “你知道下场。” 陈苏猛地抬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用力点头,坚定道:“不会了,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下不为例,跟上。”蒋司承在前面道。 陈苏如蒙大赦,连忙迈步跟上,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对她偷藏食物的警告,更是对她融入这个团队基本规则的敲打。 信任是末世小队生存的基石,而背弃信任,哪怕只是偷藏食物这种小事,往往意味著背叛的开始。 管道里只剩下规律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陈苏摸了摸口袋里失而復的的巧克力棒和火腿肠,又看了看前面那个高大冷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有羞愧,有后怕,也有一种奇异的……安定。 至少,他没有直接把她扔下,或者更严厉地惩罚她。 这是不是意味著……他某种程度上,已经接纳她了? 第116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2) 穿过那条下水道,重新爬上铁梯,回到工厂区域时,天色又暗沉了几分。 夕阳的余暉斜斜地投在厂房间,拉长了他们沉默的影子。 从铁梯出口返回储藏室所在办公楼的一路上,眾人都格外警惕。 不仅因为外面天色渐晚,危险係数增加,更因为……地上那道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色血跡。 血跡一路延伸,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枪,脚步放得更轻,呼吸也压低了几分。 终於,他们再次来到那扇被铁皮柜挡著的储藏室门前。 血腥味也变得更加浓郁。 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死寂。 蒋司承做了个手势,示意眾人停下。 他侧身贴在门边,仔细听了片刻,然后猛地抬脚,踹开了虚掩的门。 “哐当!”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手电光束交错著照入室內,瞬间照亮了门口那片区域。 只见一个人影,正脸朝下趴在那里,身下是一大滩暗红髮黑的血泊。 他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膝盖上方的伤口狰狞,周围的衣物完全被血浸透。 正是赵大海。 他眼睛还睁著,瞪得老大,瞳孔已经涣散,凝固著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不甘和剧痛留下的扭曲表情。 脸色灰败如同死灰,嘴唇微张,早已没了气息。 他竟然……拖著中枪的伤腿,硬生生从那么远的通道,爬回了这里? 陈苏看著这惨烈的一幕,胃里一阵翻腾,连忙移开视线。 心里除了后怕,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腿中了一枪,流了那么多血,竟然还能爬这么远……人性的执念和求生欲,在绝境中有时真是可怕得惊人。 贺云帆上前,蹲下身,戴上一次性手套,快速检查了一下赵大海的脉搏,瞳孔,又看了看他颈部和裸露皮肤上是否有新增的咬伤或抓痕。 几秒钟后,他站起身,摘下手套:“失血性休克致死,没有发现感染变异跡象,可以排除尸变风险。” 宋翊啐了一口,踢了踢赵大海冰冷的尸体,语气嫌恶:“妈的,死都死了还要爬回来噁心人,真是阴魂不散!死得这么轻鬆,真是便宜这杂碎了!” 蒋司承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地下令:“处理掉吧。” “好嘞老大!”宋翊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为难,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隨手从旁边扯过一块沾满灰尘的旧帆布,裹住赵大海的尸体,然后抓住帆布一角,像拖麻袋一样,將尸体拖出了储藏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些,混合著灰尘和霉味,令人不適。 “抓紧时间。”蒋司承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率先迈过血跡,走进了储藏室。 手电光下,那些堆放的物资依旧静静地待在原地。 “云帆,重新清点,按便携性,高热量,耐储存优先原则分类。”蒋司承语速很快,声音清晰,“宋翊回来后立刻开始搬运。” “陈苏……” 他看向脸色还有些发白的陈苏,“你腿上有伤……负责警戒门口和走廊方向,集中精神,注意听任何异常动静,发现情况立刻示警。” 分工明確,各司其职,效率极高。 贺云帆立刻行动起来,他对於物资管理似乎有著天生的条理性。 他將矿泉水,压缩饼乾,能量棒,肉类罐头这些体积相对较小,热量高,最关键的食物和水源迅速归拢到一边,医疗用品和工具单独放置,那些占地方的泡麵和其他杂物则放在最后。 宋翊没多久就回来了,拍拍手上的灰,加入搬运行列。 两人合作默契,將分好类的物资用找到的几个还算结实的编织袋和旧床单打包,綑扎紧实。 陈苏则挪到储藏室门口,背靠著门框,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倾听著外面走廊和楼梯间的任何细微声响。 打包工作进行得很快。 毕竟物资总量有限,分摊到三个人身上,每人需要背负的重量都在可承受范围內。 蒋司承背著最重的两袋。 一袋是压缩饼乾,另一袋是瓶装水。 他用绳索巧妙地將两样东西绑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双肩背负重物,自己背了起来,同时左手还拎起一袋沉甸甸的罐头。 贺云帆背上了另一袋水和一些医疗用品,简易工具。 宋翊则扛起了剩下的泡麵和一些他们认为可能用得上的杂物,比如绳索,防水布,几件厚旧衣服等。 陈苏主动要求分担一些。 她指了指一个看起来较小的,装著部分巧克力棒和少量罐头的背包:“这个我能背。”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完全无用。 蒋司承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包扎过的膝盖和手掌上扫过,没反对。 他將背包递给她,简洁道:“跟紧,掉队不管。” 陈苏用力点头,接过背包,小心地背好,调整了一下肩带,確保不会滑落或扯到伤口。 背包比她预想的要沉一些,但还在她能坚持的范围內。 四人再次组成移动队形,蒋司承打头,陈苏紧隨其后,贺云帆和宋翊一左一右断后,保持著警戒间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储藏室。 他们穿过地下室走廊,爬上楼梯,回到一楼,然后从之前进来的那扇破窗户鱼贯而出,重新回到了货场。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天际线被低垂的雾靄笼罩,模糊一片,看不清更远的景象。 晚风带著凉意吹过,捲起地上的沙尘。 没有耽搁,四人快速警惕地移动,回到了停在货柜后面的越野车旁。 蒋司承打开后备箱,几人协力,將打包好的物资小心地塞进有限的空间里。 贺云帆负责规划和摆放,儘量利用每一个角落,並用车上备用的绳索和网兜將物资牢牢固定,防止行车顛簸时散落碰撞发出响声。 “上车。按计划路线,去拆迁区。”蒋司承坐进驾驶座,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第117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3) 越野车再次启动,碾过货场的碎石瓦砾,调整方向,朝著那片拆迁区的废弃公路驶去。 这条路果然如他们所料,年久失修,破损严重。 到处都是裂缝,坑洼,以及散布的建筑垃圾。 车身剧烈地顛簸摇晃,陈苏不得不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才能稳住身体。 她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是更加彻底的荒凉和破败。 车內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不平路面的噪音。 然而,在这片寂静中,陈苏的肚子却不合时宜清晰地“咕嚕”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封闭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陈苏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瞟车里的其他人。 蒋司承专注地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崎嶇的道路,仿佛没听见。 贺云帆低著头,看著手里的简易地图。 只有副驾的宋翊,似乎微微地动了动嘴角,但也没回头看她。 飢饿感再次清晰地袭来。 陈苏犹豫了一下,手指悄悄探进外套口袋,摸出一根巧克力棒。 锡纸包装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一角,然后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巧克力甜得有些发腻,口感也並不醇厚,但在体力严重透支的此刻,却是能快速补充能量的奢侈品。 她吃得很慢,很小心,儘量不发出咀嚼声,连掉落在手心的碎屑都被她仔细地舔乾净。 一根巧克力棒很快吃完。 她舔了舔嘴唇,又摸了摸口袋,还剩两根巧克力棒和两根火腿肠。 她想了想,拿出第二根巧克力棒。 没有立刻吃,而是轻轻碰了碰坐在旁边贺云帆的胳膊。 贺云帆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巧克力棒上,带著一丝疑问。 陈苏把巧克力棒往他那边递了递,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诚恳:“贺医生,你也吃点东西吧?那会儿……真的谢谢你给我处理伤口。” 这句话是发自內心的。 在那种环境下,能得到专业及时的处理,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贺云帆看了看巧克力棒,又看了看陈苏认真的脸,似乎要拒绝。 他一向自律,且优先考虑物资分配的整体计划。 陈苏看他犹豫,心里有点急,怕被拒绝,连忙又小声补充道:“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小队的人了,要互相照应,对吧贺医生?你消耗也很大……” 这话听著,隱隱有种如果贺云帆不接受,就是不承认她是小队一员的意思…… 虽然陈苏本意並非如此。 贺云帆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根巧克力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接了过去,同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陈苏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眉眼弯了弯,显得格外明亮真切。 她用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副驾驶的宋翊耳朵尖,早就听到了后面的动静,此时转过头来,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著调侃:“哟,陈苏,你这可不够意思啊!怎么就光给云帆哥?我呢?我也出了力的!我也要!” 陈苏被他说得脸又是一热,连忙又掏出最后一根巧克力棒,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给你,宋翊。也……也谢谢你。” 谢谢他之前扶她,谢谢他总是一副比较好说话的样子,缓解了她的不少紧张。 宋翊接过巧克力棒,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谢了啊!这才像话嘛!” 两根巧克力棒分了出去,陈苏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两根火腿肠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上一言不发,背影挺拔冷硬的蒋司承。 宋翊和贺云帆都给了,不给队长……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是他最终同意带上她,也是他开枪救了她。 她犹豫著,倒也不是心疼食物。 而是面对蒋司承,总有一种莫名的怯意和压力。 他气场太强,总是没什么表情,眼神又冷又利,说话简短直接,常常带著强硬的命令意味,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陈苏捏著那两根火腿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 犹豫再三,她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前倾了倾身体,开口道:“蒋队长,我——” “不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司承打断了。 他依旧目视前方,双手稳握著方向盘。 他的声音透过座椅传来,平静,冷淡。 陈苏动作一顿,举著火腿肠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缩了回来。 她咬了咬下唇,默默把火腿肠重新塞回口袋,低声应了一个字:“……哦。” 心里说不出是鬆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或者两者都有。 她重新靠回椅背,將脸转向窗外。 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远处废墟的轮廓彻底融入了黑暗。 车厢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声和顛簸声。 宋翊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蒋司承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专心吃自己的巧克力棒。 贺云帆则已经收起了地图,闭目养神,恢復体力。 车子在顛簸中持续前行,黑暗彻底吞没了大地。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蒋司承打开了车灯,两道昏黄却强劲的光柱射向废墟的黑暗,笔直地照亮前方道路。 不知又行驶了多久,就在陈苏被顛簸和疲惫弄得有些昏昏欲睡时,车子开始减速。 “到了。”蒋司承简短道。 陈苏精神一振,连忙望向窗外。 车灯扫过,依稀可见大片倒塌的墙体,散落的瓦砾和肆意生长的灌木。 荒凉,空旷,死寂。 蒋司承將车小心翼翼地开进一片相对开阔,地面相对平整,背靠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混凝土高墙的空地 这里三面有残墙遮挡,只有一面相对开阔,易守难攻,是个適合临时扎营的地点。 他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引擎声消失,周遭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包围。 “今晚在这里休整。”蒋司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清晰有力。 “宋翊,布置外围简易警戒,范围五十米。” “云帆,检查车辆和周边环境。” 蒋司承则开始从车上卸下必要的过夜物资。 睡袋,毛毯,少量的食物和水…… 然后,他看向最后一个下车的陈苏。 她站在车边,有些无措地活动著因为久坐僵硬的身体。 “陈苏,”蒋司承叫了她的名字。 陈苏立刻站直身体,看向他:“在。” 蒋司承將一个可携式户外炉头,一个打火机和几块固体燃料块递给她。 又指了指地上他们刚才从废墟边顺手捡来的几块相对乾燥的碎木板和旧报纸。 “生火,会吗?”他问。 陈苏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接过东西:“会!我在山里长大,用过土灶,也会生篝火!”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自信回答的问题。 “嗯。”蒋司承垂眸看她,继续吩咐道,“用这些废木头和报纸引火,节省燃料。火不要太大,能热东西,提供一些光亮就行。注意选择下风向,別让火光和烟柱太明显。” 他的指令明確具体,显然经验丰富。 陈苏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她抱著炉头和燃料,走到那面背风的土墙脚下,选了个平整的地方。 她蹲下身,先是清理出一小块空地,然后用石头垒了个简单的防风圈。 接著,她將旧报纸撕成小条,揉成团,塞在碎木板下面,再放上两块固体燃料。 她按动打火机,“咔嚓”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跳出,凑近纸团。 火苗先舔舐著纸张边缘。 很快,纸张被点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光迅速蔓延,引燃了下面的碎木屑和木板,最后触及固体燃料。 火焰升腾起来,虽然不大,刚好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著,映亮了陈苏专注认真的侧脸,也將她有些凌乱的髮丝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小心地调整著燃料的位置,让火焰保持稳定。 然后抬起头,看向正在卸货和检查环境的蒋司承。 两人对视,陈苏开心地指了指这团火焰。 像是在无声匯报,任务完成。 蒋司承瞥了她一眼,微微頷首,很快收回目光。 第118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4) 火生了起来,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黑暗 不多时,宋翊和贺云帆相继完成了警戒和周边勘察任务,回到了火堆旁。 宋翊搓了搓手,凑近火堆烤了烤,嘴里嘟囔著:“这鬼地方,晚上还真有点冷。” 贺云帆则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坐在火堆旁。 蒋司承从车上取下几袋压缩饼乾和四个肉罐头,放在火堆旁一块相对平整乾净的石板上。 “简单吃点,补充体力,值夜的人后半夜可以再加餐。” “好耶!今天可以开荤了!”宋翊眼睛一亮,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在末世,一顿热乎有肉的食物,绝对是奢侈的享受。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罐头打开。 陈苏坐在火堆另一侧,火光映著她的眼睛,眼神也明亮了许多。 她看著石板上的食物,咽了咽口水。 罐头被加热,传来一阵阵肉香。 贺云帆也睁开了眼睛,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份压缩饼乾,但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陈苏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陈苏旁边,蹲下身,问道:“你的腿感觉怎么样?” 陈苏连忙摇头:“还好,就是走路的时候有点疼,不动的时候就是钝痛。” 贺云帆点点头,示意她:“把裤腿捲起来,我看看伤口情况。” 陈苏依言,小心地將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下面包裹著绷带的伤口。 白色的绷带边缘,已经渗出了一点淡淡的黄色组织液和乾涸血渍。 但范围不大,顏色也还算正常,没有出现大面积的脓液,也没有难闻的异味。 贺云帆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绷带固定的情况,他又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询问陈苏疼痛的具体感觉和程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苏一一回答,疼痛主要集中在伤口本身,周围按压时只有轻微的酸胀感。 检查完毕,贺云帆推了推眼镜,说道:“伤口有轻微的炎症反应,这是正常现象,但暂时没有化脓和严重感染的跡象。接下来还是要避免剧烈活动和沾水,继续观察。需要换一次药。” 他说著,已经利落地从隨身携带的小医疗包里取出新的绷带,酒精棉球和那盒淡黄色的药膏。 冰凉的酒精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陈苏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微微绷紧,但硬是忍住了没叫出声。 贺云帆瞥了她一眼,手下动作不停。 擦拭乾净后,他再次敷上药膏,然后用乾净的绷带重新包扎好,手法专业。 “好了,注意保持乾燥和清洁。”贺云帆收拾起医疗垃圾,“明天再看情况。” “谢谢贺医生。”陈苏低声道谢,將裤腿放下。 虽然过程有点疼,但处理过后,伤口处清清凉凉的,反而比之前舒服了一些。 贺云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四人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空气里飘著一股食物香味。 这边,宋翊早就等不及了,已经用匕首撬开了自己那罐午餐肉,就著压缩饼乾,大口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 蒋司承也安静地吃著,动作不紧不慢,目光时不时警惕地扫过四周。 陈苏拿起属於自己的那罐午餐肉和压缩饼乾。 她用匕首小心地撬开罐头盖子,一股混合著淀粉和肉香的诱人气味飘了出来。 她用匕首尖尖挑出一块肉,送进嘴里。 肉质谈不上鲜美,有些粉腻,咸味也重,但油脂和蛋白质的满足感是压缩饼乾无法比擬的。 她就著一口乾硬的压缩饼乾,又喝了一口已经烧开,温热的水。 温水混著食物,顺著食道滑下,一路温暖了冰冷许久的肠胃,也似乎驱散了一些疲惫和恐惧。 这大概是她进入末世以来,吃得最踏实,最丰盛的一顿饭了。 不是因为食物本身,而是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身边有可以暂时依靠的队友,头顶有一小片相对安全的,被火光温暖的夜空。 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小归属感,在她心底悄悄萌生。 虽然前路依然迷茫,危险四伏,但至少此刻,她可以稍微喘口气。 饭后,蒋司承清理了一下石板,然后开始安排守夜。 “宋翊,你值第一班,凌晨零点前。”蒋司承看著腕錶,声音清晰,“贺云帆第二班,零点到两点。我值第三班,两点到四点。每班两小时。必须保持绝对清醒,有任何风吹草动,异常声响,或者预警装置被触发,立刻叫醒所有人,明白吗?” “明白,老大!”宋翊立刻挺直了背。 贺云帆也点了点头。 “陈苏。”蒋司承的目光转向她,在跳动火苗映照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陈苏,你伤还没好,今晚不用守夜。抓紧时间休息,儘快恢復体力,好好养伤。在队伍里,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比一个敌人更麻烦。” 他的话很直接。 但以她现在的状態,守夜可能因为疲惫或伤痛而疏忽,反而会成为隱患。 让她充分休息,儘快恢復,才是对小队整体最有利的选择。 “好,我知道了。”陈苏认真点头,没有任何逞强。 她知道这是照顾,也是命令。 蒋司承不再多说,从车上拿下几个军绿色的睡袋和几条厚实的军用毛毯,分给每人一份。 睡袋是保暖性很好的羽绒材质。 宋翊接过自己的那份,他將毛毯裹在身上,抱著他那把突击步枪,走到火堆旁一个视野开阔又能依託半截残墙的位置坐下,睁大了眼睛,开始执行他的守夜任务。 火堆的红光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上跳跃,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贺云帆也钻进了自己的睡袋,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似乎在抓紧时间休息,为下半夜的值班做准备。 陈苏抱著属於自己的睡袋和毛毯,却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铺在哪里才合適。 离火堆太近怕不安全,离得太远又冷。 她下意识地看向蒋司承,后者已经裹著毛毯,靠坐在越野车的轮胎旁,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开始假寐。 就在陈苏犹豫不决时,蒋司承眼睛都没睁,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睡墙根,背风。” 非常的言简意賅。 陈苏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看向那面厚实的混凝土墙脚。 既能挡风,又相对隱蔽,还不影响其他人活动和警戒视线。 她心里微微一暖,连忙低声应了句“哦”。 然后抱著睡袋,走到那面墙的角落,学著贺云帆的样子,將睡袋铺在平整的地面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睡袋內里柔软乾燥,非常保暖。 她將毛毯盖在身上,整个人蜷缩进睡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身体被温暖的睡袋包裹,身下是坚硬踏实的大地,耳边是废墟夜晚带著呜咽的风声,以及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不远处宋翊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陈苏闭上眼,疲惫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这片拆迁区是否真的安全,更不知道这个临时组成的小队,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至少今夜,在这片废墟的角落,在残墙的庇护下,在队友无声的守护中。 她可以暂时放下一些紧绷,允许自己沉入一场安稳,足以恢復些许体力的睡眠。 夜色浓重,废墟无言。 眼皮渐渐沉重,多日累积的恐惧,疲惫和伤痛终於將她的意识拖向黑暗。 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她模糊地想。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 第119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5) 第二天,晨光熹微,陈苏是被透过围墙缝隙漏进来的灰濛濛的天光唤醒的。 她睁开眼,有瞬间的恍惚,身下睡袋的触感和空气中的尘土味让她迅速回到了现实。 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小堆灰白的余烬。 宋翊裹著毛毯,靠坐在墙边,脑袋一点一点。 贺云帆已经醒了,正坐在睡袋上,用一块乾净的布擦拭著他的眼镜。 蒋司承则站在不远处,背对著他们,正用望远镜观察著拆迁区更深处的情况,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从未休息过。 听到陈苏起身的动静,蒋司承放下瞭望远镜,转过身。 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眼底看不出多少倦意。 “醒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收拾一下,准备早餐,三分钟。” 陈苏连忙从睡袋里钻出来,清晨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膝盖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息,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睡袋,又將毛毯叠好。 简单的早餐依旧是压缩饼乾和冷水。 吃饭时,蒋司承简要说明了情况。 “这片拆迁区面积不小,我们所在的只是边缘,初步探查,暂时没有发现大规模丧尸聚集或频繁活动的跡象,地形相对复杂,易於隱蔽和防御。” 他咬了一口饼乾,慢慢咀嚼著,“可以作为临时的安全屋和物资中转站,休整一到两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但是,我们车上的物资,就算加上昨天从工厂带出来的,按四人份计算,最多也只能支撑大半个月,这还是在严格控制消耗,不遭遇重大意外的情况下。” “所以我们需要更长远的计划,更多的补给来源。” 陈苏默默听著,心里计算著。 半个月……听起来不短,但在危机四伏的末世,时间转瞬即逝。 她不由得看向那辆越野车,车厢里塞得满满的物资,此刻看起来似乎也不那么充裕了。 蒋司承继续部署:“今天,陈苏和贺云帆留在这里,看守营地物资,继续休整,任务是確保据点安全。” 他看向贺云帆:“云帆,你负责警戒和据点防御,同时注意观察陈苏的伤口情况。如果附近有可用的资源,比如更乾净的水源,可充当燃料的木材,可以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小范围收集。” 贺云帆点了点头,没说话,表示明白。 “我和宋翊,”蒋司承转向已经精神起来的宋翊,“开车,以这里为圆心,向周边五到十公里范围內辐射侦察,主要目標……” “寻找可能存在的倖存者聚集点,未被洗劫的商店,加油站,药店,或者任何有潜在价值物资的地点。摸清周边丧尸分布和道路通行情况。以侦查为主,儘量避免正面衝突,下午四点前必须返回。” “明白,老大!”宋翊立刻应道。 陈苏也点点头,对於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跟著出去侦察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拖累。 留下来看守营地,虽然看似轻鬆,但责任同样重大。 蒋司承快速吃完最后一点压缩饼乾,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然后站起身,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手枪,步枪,弹夹,匕首,望远镜,对讲机,简易医疗包,水壶,一天份的应急口粮…… 他检查得一丝不苟。 宋翊也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行装。 就在两人准备上车出发时,蒋司承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身,走到陈苏面前。 陈苏正帮著贺云帆收拾早餐的残局,看到蒋司承走过来,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蒋司承没说话,只是从自己腿侧的备用枪套里,解下了一把黑色的看起来比他和宋翊用的手枪要小巧一些的自动手枪。 枪身保养得很好,在晨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他握著枪,递到陈苏面前。 陈苏愣住了,看看枪,又看看蒋司承,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眼睛微微睁大。 “拿著。”蒋司承声音不高,但带著命令口吻。 陈苏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带著他指尖残留的些许温度。 枪很重,比她想像的要重,握在手里有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踏实感。 “9毫米口径,后坐力相对较小,適合新手。”蒋司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弹匣容量15发,现在里面是满的。” “我……我不会用……”她老实承认,声音有点发乾。 “现在学。”蒋司承言简意賅。 他示意陈苏走到旁边一块相对空旷,背对围墙的空地。 又指了指枪身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小拨杆,“这里是保险。拨到下面这个红点位置,是解除保险,可以击发。平时,以及你不確定要不要开枪的时候,保险必须处於上方安全位置。”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陈苏跟著他的动作。 “握枪姿势。右手握紧握把,虎口贴实,食指伸直贴在扳机护圈外,不要碰扳机,左手包住右手,辅助稳定。” 他调整了一下陈苏有些僵硬的手指位置,“手腕挺直,不要松垮。眼睛,准星,目標,三点一线。看清楚你要打什么,再决定开不开枪。” 他教得很简练,但要点清晰。 “换弹匣。”他拿过枪,拇指按动握把下方的一个按钮,空弹匣“咔嗒”一声掉落,他接住,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对准插槽,用力向上一推,“咔”一声装好,动作流畅。 “记住,开枪时如果听到『咔』的空响,或者感觉子弹打光了,立刻寻找掩体,按我刚才的动作更换弹匣。动作要快,但不要慌。” 他把装好弹匣的枪递还给陈苏,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同样的备用弹匣,塞进她外套口袋里。 “省著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枪声会引来更多麻烦。它的主要作用是威慑和最后关头自保,不是让你去主动猎杀丧尸或者……人。” 他的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贺云帆会教你更多细节,以及如何在据点內选择射击位和掩体。但记住,拿起了枪,就要对自己的每一次扣动扳机负责。打偏了,浪费子弹。打错了目標,后果可能更严重。” 陈苏紧紧握著那把冰冷的手枪,手心里全是汗。 她知道这把枪意味著什么。 不仅仅是防身的武器,更是一种初步的信任。 但同时,也意味著更重的责任。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我明白了,蒋队长。我会小心,也会……儘量不打偏。” 蒋司承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她和旁边的贺云帆一眼,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宋翊也跳上了副驾驶。 引擎轰鸣响起,越野车缓缓驶离了这片营地,很快消失在废墟和晨雾交织的远方。 陈苏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握著那把沉甸甸的手枪,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 直到贺云帆平静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先把保险关上。” “然后,我教你一些简单的东西。” 第120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6) 陈苏低头,看著手中的枪,按照蒋司承刚才的指导,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动那个小小的拨杆,直到它停在最上方的位置。 听到那声轻微的“咔噠”锁定声。 贺云帆点点头。 “跟我来。” 两人朝他们背靠的那面厚实混凝土墙走去。 他从自己隨身的一个小工具包里,取出了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管状物,拿过手枪,麻利地旋拧在枪口上。 “消音器,虽然不能完全消除声音,但能大幅降低枪声的传播距离和辨识度,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他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將枪递还给陈苏。 两人走到空地边缘。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前方约五十米处,有一段倒塌了一半的旧围墙。 贺云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片,在那墙上用力刻画起来。 石片与砖面摩擦,发出嚓嚓的轻响。 不多时,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靶子出现在墙上,圆心位置还点了个点。 “目標,五十米,瞄准这个圆圈。”贺云帆退到陈苏侧后方几步。 “姿势,复习一遍。” 陈苏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著蒋司承刚才的教导。 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微微侧身,右手紧紧握住枪柄,虎口抵实,食指伸直贴在扳机护圈外侧。 左手包住右手,手指交错,尽力稳住手腕。 她眯起一只眼,对准前端的准星,然后將准星与远处墙上的靶心叠在一起。 三点一线……她心里默念,手臂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枪口也隨之有些晃动。 “呼吸,瞄准时吸气,屏息,预压扳机,感觉阻力,然后平稳击发,不要猛扣。”贺云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稳清晰,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冷静。 陈苏点点头,强迫自己放缓呼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在吐气末梢屏住呼吸,视线牢牢锁住那个小小的靶心。 她轻轻扣动扳机…… “噗!”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 陈苏只觉得握枪的双手猛地向上一跳,掌心传来一阵酥麻的震感,手腕也有些发酸。 后坐力比她想像的要大,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內,她咬紧牙关,努力控制著没有让枪口乱甩。 一缕淡淡的青烟从消音器口飘出。 她连忙睁大眼睛,看向五十米外的砖墙靶子。 靶子……完好无损。 她打出的子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脱靶了。 陈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有些沮丧,又带著点不好意思。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贺云帆,眨巴眨巴眼睛。 贺云帆也看著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没有立刻说话,这让陈苏心里更加忐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第一次实弹射击,五十米距离,握枪姿势基本正確,没有因为后坐力脱手或者枪口乱指,也没有误触扳机走火。从安全和基础操作角度看。” 他顿了顿,得出一个客观的结论,“已经很不错了。” 陈苏抿了抿唇,贺医生这是在……夸她? “但是,”贺云帆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带著一丝无奈,“但是,你必须清楚每一发子弹的去向。在实战中,失控的流弹可能伤及队友,暴露位置,或者浪费宝贵的弹药。” 陈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点头:“嗯嗯!我知道了,贺医生。” “继续练习,把弹匣打空,熟悉后坐力和瞄准感觉。” “注意控制呼吸和节奏,不要连发,单发射击,打一枪,停一下,调整,再打。”贺云帆指示道。 陈苏依言,重新举枪,瞄准,屏息,预压扳机,击发。 “噗!” “噗!” “噗!” 一声声闷响在废墟间迴荡,惊起了远处废墟里几只不知名的鸟雀,扑稜稜飞走。 陈苏全神贯注,努力將脑海中那些要领付诸实践。 后坐力带来的震麻感渐渐习惯,颤抖的手臂也慢慢稳定下来。 她不再急於开枪,而是花更多时间在瞄准上,努力將那个模糊的准星,牢牢套在远处的靶心。 脱靶,擦边,打在靶圈外缘……子弹一颗颗减少,墙上留下的弹孔,也渐渐开始向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靠近。 贺云帆一直站在她侧后方,偶尔出声纠正她细微的姿势问题:“手腕再挺直一点。” “左肩放鬆,不要耸。” “视线回收,注意看照门和准星的关係,不要只盯著目標。” 在贺云帆冷静专业的指导下,陈苏的进步肉眼可见。 当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被打出,她再次看向远处的砖墙。 最后一个弹孔,赫然印在了那个圆圈靶心旁边。 虽然还有些距离,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我打中了!”陈苏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她转头看向贺云帆,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孩。 贺云帆看著那个边缘的弹孔,嘴角似乎也向上弯了细微的一个弧度,快得转瞬即逝。 “嗯,可以了。” “节省弹药,记住现在的感觉,主要是握持稳定和击发平顺。实战中距离会更近,压力更大,但基础原理一样。” 陈苏用力点头。 _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些压缩饼乾和罐头,贺云帆再次检查了陈苏的伤口。 膝盖上的擦伤已经不再渗血,表面结了一层深红色薄薄的痂,周围的红肿也消退了不少,只有按压时还有轻微的痛感。 “恢復得很好,伤口没有感染,癒合速度正常。” 贺云帆一边给她重新涂抹药膏,换上乾净的绷带,一边说道,“继续保持清洁乾燥,避免剧烈活动。” 陈苏看著自己腿上渐渐好转的伤口,心里对贺云帆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包扎好后,贺云帆又教了陈苏一些简单的战术知识,比如如何利用掩体进行隱蔽和射击,如何选择射击角度减少暴露面积,如何通过听声辨位判断威胁方向等等。 他讲得简明扼要,陈苏学得很认真,这些都是保命的技能。 之后,贺云帆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腕錶,对陈苏说:“蒋队他们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回来。从现在到他们回来,你的主要任务是继续警戒,休息,减少走动,让腿伤儘快恢復。我要去营地周围,半径两百米范围內,再做一次更仔细的勘察,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可用资源。” 他指了指陈苏的位置:“你就在这里,以这面墙为中心,不要离开超过五米范围。有任何情况,无论是看到可疑动静,还是听到异常声响,立刻大声喊我。如果情况紧急,来不及喊,或者……” 他目光扫过那把手枪,声音沉了沉,“取下消音器,鸣枪示警。但记住,开枪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轻易扣动扳机。枪声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苏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枪,认真点头:“我明白,贺医生,我会小心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贺云帆“嗯”了一声,背起一个空背包,拿起一根结实的木棍,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和匕首,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和杂草丛中。 第121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7) 贺云帆一走,这片临时营地就只剩下陈苏一个人。 世界仿佛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空旷,死寂。 无边的寂静和空旷感包裹了她。 风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呜咽著穿过每一道砖缝。 远处废墟的阴影里,仿佛隨时会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荒草和碎砖上,投下长长短短摇曳不定的影子。 她背靠著混凝土墙,手里紧紧握著那把手枪,枪口指向地面,保险处於安全位置,但手指一直虚按在扳机护圈上。 她的眼睛不断扫视著前方荒凉的景象,疯长枯黄的野草,散落各处的建筑垃圾,更远处那些黑洞洞的废弃门窗。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心头一跳,肌肉绷紧。 时间仿佛被恐惧和等待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缓慢。 脑海中反覆回放著蒋司承和贺云帆教她的每一个动作要领,每一句告诫。 握枪的姿势,换弹的步骤,瞄准的技巧,掩体的利用,开枪的时机……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履行留守的职责。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或许更久,贺云帆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他背上的背包看起来沉甸甸鼓囊囊的。 陈苏心里一松,她连忙朝他挥手,压低声音喊道:“贺医生!这边!” 贺云帆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迅速扫过陈苏和营地四周,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陈苏摇摇头,声音平稳:“没事,一切正常。” 只是声音有些发乾,暴露了她刚才一直高度紧张的真相。 贺云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將背上的背包卸下来,开始从里面往外掏东西,同时低声匯报他的发现: “东南方向大概一百五十米,有一个废弃的小型蓄水池,可能是以前工地施工时留下的,池壁是水泥的,里面还有大约三分之一深的积水,水面有漂浮物,水质浑浊,但经过沉淀和简单过滤后,或许能用作非饮用水,比如清洁身体,物品。” 他又拿出几段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铁丝,和一把生锈但勉强能用的老虎钳:“这些可以用来加固我们外围的简易警戒线,或者给临时掩体增加一些障碍。” 最后,他掏出一捆长短不一,乾燥的木板和几块破旧的帆布:“燃料,晚上生火用。帆布可以搭个简单的顶棚,万一晚上下雨,能稍微挡一下。” 陈苏一直认真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她忍不住看向贺云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钦佩和喜悦:“太好了!贺医生你真厉害,出去一趟找到这么多有用的东西!” 尤其是蓄水池!哪怕不能直接喝,也能解决很多卫生问题。 贺云帆正在將东西分类放好,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拿起铁丝和老虎钳,开始著手加固他们营地外围几个关键的预警点和可能被突破的薄弱位置。 陈苏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递工具,或者帮忙扶著木板,干些零碎简单的活,同时仔细看著贺云帆的操作,默默学习这些实用的生存技巧。 等一切初步加固和整理工作完成,日头已经明显西斜,在废墟上投下长长的昏黄光影。 温度开始明显下降,晚风吹来,带著凉意。 陈苏和贺云帆再次坐回墙根下,靠著背包,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条蜿蜒伸向远方,蒋司承他们离开时的废弃公路。 蒋司承说过,下午四点前必须返回。 现在,已经四点半了。 公路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起的尘土和偶尔滚动的杂草团。 没有任何车辆或人影出现的跡象。 陈苏的心,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越来越浓的不安在她身上蔓延。 她不断地看向公路尽头。 贺云帆似乎察觉到了陈苏的焦躁,他转过头,看向陈苏,声音平静:“不用担心,蒋队经验丰富,宋翊也不弱,可能是搜索范围扩大了,或者找到有价值的物资需要时间搬运,他们不会轻易涉险的。” 他的语气是对两个队友的绝对自信。 陈苏看著他平静的脸,心里那点慌乱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是啊,蒋司承那么冷静谨慎的人…… 她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將视线从公路上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阳最后的余暉也渐渐被地平线吞没,天边只剩下暗紫色的云霞,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將近五点,天色已经相当昏暗,远处的景物开始模糊。 就在陈苏的心几乎要沉到谷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念头时。 遥远但清晰的引擎轰鸣声,终於从公路尽头,穿透暮色,传了过来。 她和贺云帆几乎同时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衝破昏暗的暮色,晃动著,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是那辆熟悉的改装越野车! 陈苏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隨著那辆车的靠近,终於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营地旁边。 车门打开,蒋司承和宋翊先后下了车。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风尘僕僕。 蒋司承脸上没什么表情,下车后,迈步走了过来,快速扫视了一圈营地,目光在陈苏和贺云帆身上停留一瞬,確认两人无恙。 宋翊则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 “云帆哥!陈苏!我们回来了!”宋翊率先笑著打招呼。 陈苏和贺云帆都迎了上去。 “蒋队,宋翊,一切顺利?”贺云帆问道,目光快速扫过两人,確认没有明显外伤。 “嗯。”蒋司承应了一声,“周边十公里的大致情况,有收穫,也有坏消息。等下说。”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陈苏脸上,淡淡问道:“营地没事?” “没事,一切正常。”陈苏连忙回答,声音还有些激动。 说著,她將目光又落在宋翊身上,带著一丝期待。 出发前,她曾悄悄拉著宋翊,小声请求过,如果他们去的路上或者搜寻物资的地方,在方便安全的条件下,有服装店,居民楼之类的,能不能……帮忙留意一下,带几件女士的衣服回来? 不管新旧,什么样式都可以,只要是乾净的,能穿的就行。 她身上这套工装,手肘和膝盖处各磨破一个大洞。 血跡,灰尘,汗渍混合,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黏腻难受,穿著既不舒服,也不利於伤口保护和卫生。 而且破洞处灌风,晚上很冷。 当时宋翊听了,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胸脯,做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现在,宋翊看到陈苏期待的眼神,咧嘴一笑,將背包递过去,“喏,你要的。” 他笑嘻嘻补充道:“我和老大跑了好几家,不是被抢空了就是脏得不能要。最后在一栋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居民楼里,在一个锁著的衣柜里发现了些,凑合著找了几件,你自己看看能不能穿。” 陈苏接过背包,入手有些分量。 她听著宋翊的话,心里一暖,真诚地看向他:“谢谢,宋翊!真的……太谢谢了!” 宋翊摆摆手,满不在乎:“客气啥,顺手的事儿,快去换上吧,你这身確实该换了,都快成抹布了。” 陈苏低头打开背包,里面塞著几件顏色素净,款式简单的女士衬衫。 还有好几件t恤,厚外套和长裤,虽然有些磨损和褪色,但洗得还算乾净。 再往下翻……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背包最底下,有一包未拆封的,用透明塑胶袋装著的女士內衣,看尺码应该合適。 和內衣在一起的,还有好多零零散散但包装都还算完好的卫生巾。 陈苏看著这几样在末世前再普通不过,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的女性用品。 指尖触碰著塑料包装,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复杂情绪。 混合著感激酸涩和难以言喻的温暖。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在和贺云帆交谈,匯报侦察情况的蒋司承,又看向在后备箱卸货的宋翊。 嘴唇动了动,哽咽难言。 第122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8) 夜色渐深,废墟营地的火堆重新燃起。 火光之上,架著的小锅里,热水咕嘟咕嘟地翻滚著,里面煮著四包好不容易才捨得拆开的袋装泡麵。 浓郁的香味隨著蒸汽瀰漫开来。 宋翊和陈苏的脸上都带著显而易见的开心。 在压缩饼乾和罐头主宰的日子里,一包普通的泡麵也成了难得的慰藉。 宋翊的眼睛几乎黏在了翻腾的麵饼上。 陈苏也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不仅仅因为泡麵,还因为有了乾净的衣服。 以及今天学到了好多新的技能。 就连腿上的伤口,都在慢慢痊癒。 一切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开饭!” 宋翊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捞起自己的那包面,吹了两下,就稀里呼嚕地吃了起来。 陈苏也端起自己的那份,一口一口地吃著。 麵条煮得恰到好处,汤汁咸香,虽然知道是垃圾食品,但在末世,这就是无上的美味。 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带著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蒋司承吃得很快,很安静。 吃完自己那份后,他擦了擦嘴,目光扫过眾人,开始简单讲述今天外出侦察的收穫: “我和宋翊今天主要探查了东北和正东两个方向,最远距离营地大约八公里。东北方向,原有一条县级公路,但多处被坍塌的房屋和废弃车辆堵塞,丧尸零星分布,数量不多,但地形复杂,不適合车辆快速通行。” “正东方向,是通往市郊结合部的主干道分支,路况稍好,但我们在距离这里大约五公里的一个废弃加油站附近,发现了明显的,近期的人类活动痕跡。” 他顿了顿,眼神在火光中显得深邃:“这说明,这片区域除了我们,很可能还有其他倖存者。是敌是友未知,需要保持警惕。我们在加油站没有深入,只在外围观察,里面可能有少量丧尸,但未发现物资。” “不过,加油站后方有一个附带的小超市,门被破坏,东西基本被搬空,只找到一些散落的调味包和几瓶过期的饮用水。重点是后面发现的一处独栋民居,地下室有囤货的习惯,找到了两箱罐头,一些真空包装的米麵,还有几瓶常用药和绷带。另外,在一个车库里发现少量汽油,已经补充了油桶。” 宋翊咽下一大口面,补充道:“我们还远远看到南边有片建筑,像是个小型的物流仓库或者批发市场,围墙挺高,但大门好像被从里面堵死了,外面游荡的丧尸也不多。感觉有点可疑,说不定里面有人,或者有好东西!” 贺云帆听完,也简单匯报了下午他和陈苏留守时探查的情况,重点提到了那个蓄水池。 蒋司承听到蓄水池,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蓄水池的水源很重要,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查看具体情况,並尝试进行初步净化处理。” 饭后,几人收拾了餐具,然后带上水桶,绳子和过滤用具,由贺云帆带路,前往那个小型蓄水池。 月光清冷,洒在废墟上,映出一片银白与深黑的交错光影。 蓄水池位於一片半塌围墙的后面,是个用水泥砌成的方形池子,不大,水面漂浮著些许落叶和杂质,但储水量比预想的要多一些。 蒋司承和贺云帆蹲在池边,用手电仔细检查水质,討论著过滤方案。 宋翊和陈苏则负责警戒四周。 陈苏手里紧紧握著手枪,既紧张又有些期待。 她知道,接下来她也可以……稍微清理一下自己了。 初步查看和討论后,蒋司承和贺云帆开始尝试取水和製作简易过滤装置。 最终,借著夜色和手电光,几人也轮流用打上来过滤好的池水,简单地擦拭了脸,脖子,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肤,洗去了一天的尘土和汗渍。 陈苏也找了个背人的角落,用湿布仔细擦拭了身体,然后换上了宋翊带回来的那套乾净衣服。 长袖t恤和运动裤,外面套上一件格子衬衫。 衣服不算合身,稍微有点大,但布料柔软乾净,穿著身上,仿佛连日的疲惫和紧绷都缓解了不少。 当她整理好自己,抱著换下的脏衣服走回来时,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宋翊看到焕然一新的陈苏,吹了声低低的口哨,换来蒋司承淡淡的一瞥,立刻老实了。 _ 回到营地,火堆添了新柴,燃烧得更旺了些。 贺云帆开始准备晚上守夜的事项,宋翊则检查著车辆和装备。 就在陈苏也准备钻进睡袋休息时,蒋司承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残墙上,显得更加压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陈苏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腰间。 那里,別著他给的那把手枪。 “陈苏。” 他开口,声音在噼啪的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苏心里一紧,连忙站直身体:“蒋队长?” 蒋司承看著她,语气平淡:“我检查一下,你今天跟云帆学的,怎么样。” 陈苏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是指学枪的事。 她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跃跃欲试,立刻点头:“好!” 蒋司承示意她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开阔,背对火堆的方向。 贺云帆和宋翊也看了过来。 “枪给我。” 蒋司承伸出手。 陈苏解下枪套,將手枪递过去。 蒋司承接过,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拉了一下套筒,確认枪膛內没有子弹,然后將空枪递还给陈苏。 “上弹匣,开保险,准备射击姿势。目標。” 他隨手一指约三十米外一块半高残砖。 “就打那块砖,左上角那个凹陷处。” 这个距离比下午练习时近,目標也更小,考验的是精度。 陈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按照下午贺云帆反覆教导的步骤,先稳稳地插入弹匣,听到“咔”的轻响確认到位,然后拇指拨动保险拨杆到击发位置。 双手握枪,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微屈膝,重心下沉。 眼睛紧紧盯著蒋司承指定的那个砖块上的小凹陷。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的燃烧声和风声。 她能感觉到贺云帆和宋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更能感觉到蒋司承那平静,极具存在感的注视。 瞄准,呼吸放缓,在呼气末屏息,食指均匀用力,慢慢预压扳机…… “噗!” 后坐力传来,手腕微微一震。 陈苏迅速压枪,定睛看向目標。 那块残砖左上角,爆开一小团砖屑,距离指定的凹陷处…… 偏了大约一个拳头的位置,但確实打在了砖块上,而且落点集中。 陈苏心里有些遗憾,又有点高兴。 没打中指定点,但至少没脱靶,而且著弹点比上午集中多了。 她看向蒋司承,等待他的评价。 “拔枪速度慢,动作僵硬,多余……” 他开口,点评毫不留情,“握枪姿势,右手虎口没有完全贴实,左手辅助力量不均匀,导致枪口在击发后有轻微左偏。呼吸控制尚可,击发瞬间还算平稳。” 他每说一点,陈苏的心就沉一下,但依旧认真听著。 “不过,” 蒋司承目光落到她脸上,“在压力下没有慌乱,遵循了安全操作程序,指令执行果断,並且击中了目標区域。对於一个第一天摸枪的人来说,不算太差。” “再打两发,瞄准时准星尖端轻轻压在目標点上。” 他吩咐道。 陈苏点头,再次举枪。 这一次,她的瞄准时更加耐心。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 两块砖屑相继崩飞。 一发打在了凹陷下方一点点,另一发则擦著凹陷边缘飞过,在砖块上划出一道白痕。 “有进步。” 蒋司承终於说出了一句算是肯定的话,虽然语气依旧平淡,“记住这种感觉,在实战中,你没有时间慢慢瞄准,更多的是依靠这种肌肉记忆和快速指向。平时多练习形成习惯,关键时刻才能用得上。” “我知道了,蒋队长。” 陈苏立刻应道。 “去休息吧。” 蒋司承摆摆手,不再看她,只是示意她把保险关上,收好枪。 转身走向火堆旁,开始和贺云帆低声商量明天的具体安排。 陈苏钻进睡袋,裹紧毛毯。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这支小队真正地接纳,虽然过程艰难,要求严苛,但每一步都走得实实在在。 她要做的,就是不断学习,不断变强,直到能成为他们可靠的队友,而不仅仅是被保护的对象。 夜色愈深,火苗渐弱,废墟重归寂静。 第123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19) 日子在这紧张有序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蒋司承保持著外出的频率,每天都会带著一个人,有时是宋翊,有时是贺云帆。 他们去更远的区域探索,搜集物资,绘製粗略的地图…… 每次外出归来,或多或少都能带回一些补给,营地的物资储备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加,生存的底气也足了一分。 而陈苏,则被固定留在了营地。 她的任务明確而繁重。 继续进行枪枝训练,並隨著腿伤的痊癒,逐步增加体能和格斗训练。 枪法是她进步最快的领域。 每天早晚雷打不动的练习,让她从最初完全脱靶,到能稳定上靶,再到逐渐靠近靶心。 贺云帆严谨的教导和她自己的专注刻苦,让她的射击姿势越来越標准,换弹速度越来越快,对后坐力的控制也越来越稳定。 虽然离神枪手还差得远,但至少在静態目標射击和基础移动靶上,她已经能提供可靠的火力支援。 她的腿伤在贺云帆的照料下癒合得很快,当膝盖上最后一点痂皮脱落,伤一好,她的训练科目立刻就升级了。 宋翊接过了教她近身格斗和防身技巧的任务。 “光会打枪可不行,” 宋翊叉著腰对陈苏说,“万一被丧尸或者不怀好意的人摸到近前,枪来不及拔或者卡壳了,没子弹了怎么办?得有点拳脚功夫,至少要知道怎么挣脱,怎么爭取到拔枪或者逃跑的时间。” 他说这话时,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神情严肃。 “出拳要拧腰送肩,力量从脚底发出来!软绵绵的给丧尸挠痒痒呢?” “下盘要稳,站都站不稳,別人一推你就倒!” “格挡不是用手臂硬抗,要卸力!顺势带开!懂不懂?” “反应太慢!我要是丧尸,你这会儿脖子都被咬穿了!” 训练是实打实的对抗。 起初,陈苏在宋翊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一次次被摔倒在地,被反关节控制,被轻易制服。 淤青和擦伤成了家常便饭,但她咬著牙,一次次爬起来,按照宋翊教的要领继续尝试。 这天下午,又是一对一训练。 陈苏已经能跟宋翊有来有回地过上几招,但还是在一个假动作后,被宋翊抓住破绽,一个迅猛的过肩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虽然宋翊收了力,不太疼,但那种无力感和反覆失败的沮丧累积起来,让她有点泄气。 她一动不动,索性耍起赖来,就那么躺著,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宋翊喊她起来。 “喂,陈苏,干嘛呢?装死啊?” 宋翊走到她旁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语气里带著笑意,“愿赌服输啊,说好的,今天谁被放倒的次数多,晚上的肉罐头就要分一半给贏家,你这可是第四次了,晚上罐头没啦!” 陈苏闻言,不仅没起来,反而把脸扭向一边,甚至抬起手臂捂住了耳朵,发出含糊的抗议声:“唔……听不见……摔得太疼了,起不来……” 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一起训练,守夜,干活,陈苏和宋翊,贺云帆的关係早已不像最初那么生疏戒备。 在宋翊的插科打諢和贺云帆可靠的照应下,营地里的气氛甚至偶尔能有一丝轻鬆的瞬间。 陈苏也渐渐放下了些拘谨,偶尔会能流露出一点属於她这个年龄的,被压抑已久的鲜活气。 宋翊被她这幼稚的举动逗乐了,坏笑著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喂,快起来!老大回来了,正往这边看呢!” 陈苏心里一个激灵,对蒋司承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迅速坐起身,慌忙抬头四处张望。 营地静悄悄的,只有贺云帆在不远处检查预警装置。 哪有蒋司承的影子? 意识到被耍了,陈苏转过头,对上已经笑得肩膀直抖的宋翊。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宋翊,你骗我!” 陈苏气得脸颊鼓起,刚才摔跤的疼和被骗的羞恼一起涌上来。 “哈哈哈哈哈……谁让你耍赖!” 宋翊笑得毫无形象,指著她,“你看你刚才那样,跟弹簧似的,还说摔疼了起不来?” 陈苏又羞又恼,看准宋翊因为大笑而放鬆戒备的瞬间,猛地伸腿一扫。 宋翊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手,猝不及防,下盘不稳,“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差点后仰变成四脚朝天。 “好哇!偷袭!” 宋翊愣了一下,隨即也来了劲,爬起来就扑向陈苏。 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不再是严肃的格斗教学,倒更像少年人之间带著火气的玩闹。 你锁我胳膊,我压你肩膀,气喘吁吁。 陈苏利用刚刚学到的一点技巧挣扎反抗,宋翊也收著力道,两人你推我搡,嘻嘻哈哈,暂时將末世的沉重拋在了一边。 _ 晚上,火堆燃起。 蒋司承先听贺云帆匯报了营地加固和物资整理的情况,又和宋翊確认了明天准备探索的新区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安静坐在火堆旁的陈苏身上。 照例要检验陈苏的训练成果。 先看了她的射击,几十米外的靶子上弹孔分布已经相当集中,虽然还谈不上优秀,但这份进步的速度和稳定性,让蒋司承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 “看来你没偷懒。”他淡淡评价了一句,然后將手枪递还给陈苏。 就在陈苏以为今晚的检验结束时,蒋司承站起身,走到了陈苏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脱下外套,里面只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t恤,露出精壮的手臂线条和宽阔的肩膀。 “过来。” 他对陈苏说,声音平静。 陈苏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我们过两招。” 蒋司承看著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让我看看宋翊都教了你些什么。” 陈苏一怔,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噗!” 旁边的宋翊正拿起水壶喝水,闻言直接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满脸同情又带著点看好戏的表情看向陈苏。 小声提醒道:“陈苏,那个……我在老大手下,都过不了五招……你……自求多福。” 陈苏看向蒋司承。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只是简单的站立就带著一种沉稳如山,无懈可击的气场,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和与宋翊对练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而且……又想起下午被宋翊各种摔打的经歷,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和蒋司承对打?这跟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別? 但蒋司承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检验。 她咽了咽口水,硬著头皮,学著宋翊教她的起手式,摆出了一个防御姿態。 火焰跳跃,將一大一小两个对峙的身影投在残败的墙壁上。 夜风拂过,带著微微凉意。 第124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0) “开始吧。” 蒋司承没有摆任何姿势,只是隨意地站著,重心平稳,目光锁在她身上。 “你可以先攻。” 陈苏深吸一口气,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空。 犹豫和退缩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过程结束得更快,更狼狈。 宋翊教过的攻击组合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她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脚步快速移动,试图切向蒋司承的侧翼。 力量和体型都不占优的情况下,速度和灵活性是唯一的筹码。 蒋司承的目光隨著她移动,眼神十分锐利,仿佛能洞悉她的每一个动作,身体几乎没有位移。 陈苏抓住一个自认为的间隙,垫步上前,腰胯拧转,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右臂,一记標准的直拳,迅猛地击向蒋司承右侧肋下。 这一拳的速度和爆发力,已经是她目前能打出的最好水准。 然而,就在她的拳头即將触碰到蒋司承作战服面料的剎那。 蒋司承的左手仿佛早已等候在那里,未卜先知般,小臂自下而上抬起,动作幅度极小,精准地磕在陈苏手腕內侧。 不是硬挡,是恰到好处的一拨,一带。 陈苏的力量被这股巧劲轻易带偏,拳势瞬间走空。 身体因发力过猛而微微前倾。 糟糕。 她想撤步,想调整重心,但蒋司承的动作更快。 在她重心偏移的剎那,他的右手已经探出。 没有凌厉的攻击,只是简单地搭上她的肩膀,顺著她前倾的力道一压,一带。 同时配合著脚下极其隱蔽地一绊。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 天旋地转。 “砰。” 一声闷响,尘土扬起。 她被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这一下可比下午宋翊摔的那几回实在得多,眼前一阵发黑。 “反应不够快,变招意图太明显。”蒋司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起身,继续。” 陈苏咬咬牙,翻身爬起,顾不上拍土。 这次她没有再玩弄什么迂迴战术,直接正面抢攻。 用连续的攻势来弥补单个攻击的不足,试图以快打快,扰乱蒋司承的节奏,在混乱中寻找那个可能的破绽。 直拳接摆拳,配合著低扫腿攻击下盘。 虚晃一枪,诱使对方格挡,再突然变招攻其另一侧…… 她將宋翊教过的几个简单组合尽力施展出来,动作虽然还略显青涩,但一板一眼,颇有了点样子,带著豁出去的拼命气势。 然而,蒋司承的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完美。 他的步伐移动极其简洁有效,仿佛带著预判,总是在她发力之前就占据最有利的位置,轻鬆避开她的拳脚。 格挡,闪避,卸力,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將她的攻击力道卸开,引偏,几乎没有多余消耗。 而在她每一次攻击落空之后,隨之而来的就是一次精准的反击。 摔投,关节技,巧劲。 他並不急於结束战斗,而是在用她的进攻作为活教材,將她这些天学的东西一一拆解,再用实战告诉她错在哪里。 同时,他冰冷清晰的声音,在她每一次失误或露出破绽时响起,直指要害: “直拳打出时,另一只手在哪?防守呢?” “扫腿力量够了,收腿太慢,空档太大。” “被抓住手腕,第一反应不是硬扯。宋翊教的反关节挣脱技巧,还记得吗?” “眼睛不要只盯著我的手,注意我的肩膀和重心。” 一轮攻防下来,陈苏气喘吁吁,额角已经见汗。 蒋司承呼吸平稳,连频率都未曾急促一下,仿佛只是散步归来。 陈苏弓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她抿了抿唇,垂下视线,盯著地面模糊的尘土,以为差不多要结束了。 不料,蒋司承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我进攻,你防守。” 陈苏:“……?” 她愕然抬头,对上蒋司承那双深不见底眼睛。 你……进攻? 蒋司承微微頷首,算是確认。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態。 下一秒,蒋司承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前,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取她格挡在胸前的双臂之间空隙。 目標明確,是她的肩膀,一个標准的控制擒拿起手。 快。 太快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只手已近在咫尺,带著凌厉的劲风。 什么见招拆招,什么反关节技巧,全被这速度碾成了空白。 只剩这几天被摔打出来的本能。 她身体猛地后缩,双臂交叉,拼力向上一架,脚下更是不由自主的踉蹌后退,拼命想拉开距离。 然而,她的格挡在蒋司承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螳臂当车。 他的手腕只是在接触的瞬间,微微一沉,一旋,便滑过她的双臂缝隙,五指如铁钳,已然扣向她的左侧肩关节! 完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被瞬间制伏,重重摔出去的那一瞬。 蒋司承那只扣向她肩膀的手,力道倏然收住。 变扣为拂,只是在她肩头轻轻一按。 同时,他的左腿向前一插,卡在她慌乱后退,尚未完全落稳的脚后。 肩头一股不大却巧妙的力道传来,脚下被绊,重心瞬间失衡。 “哎呀。”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倒去,双臂徒劳地在空中划动。 但预想中与地面的撞击並没有来。 蒋司承那只拂过她肩膀的手,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腰后,稳稳託了她一下。 这一托力道恰到好处,並非完全阻止她摔倒,而是极大地减缓了她倒地的势头和衝击力。 让她只是有些狼狈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並没摔疼,更没有受伤。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蒋司承出手,到陈苏坐下,不过两三秒。 火堆旁一片安静,跳动的火焰將这一幕映照得忽明忽暗。 抱著胳膊旁观的宋翊早就张大了嘴,忘了合上。连一向冷静的贺云帆,镜片后的目光也微微凝滯。 陈苏坐在地上,还有点发懵,她眨了眨眼,心臟还在如擂鼓般狂跳。 她只感觉到蒋司承出手时快到极致的压迫感,以及最后那一刻,意料之外的,带著克制的一托。 蒋司承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著她。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反应本能尚可,知道后退和格挡。”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格挡毫无章法,力量分散,下盘虚浮,重心不稳,一触即溃。面对速度,力量远超你的对手,盲目后退和硬架是最差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刚才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在你格挡的瞬间,顺势切入,让你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甚至重伤。最后那一下,如果是敌人,换成肘击或者膝盖,你就不只是坐在这里发呆。” 陈苏的脸慢慢涨红了。 一半是窘迫,一半是后知后觉的惊悸。 她知道蒋司承说的是事实。 在他面前,她那些天练习的东西,显得如此幼稚和不堪一击。 在这短短一分钟里被拆得七零八落。 “起来。”蒋司承说。 陈苏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拍著身上的尘土,垂著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你有一点做得不错。”蒋司承再次开口。 陈苏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蒋司承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你没有闭眼,也没有在最后关头完全放弃抵抗。在绝对劣势下保持观察和求生意志,这是所有战斗技巧的基础,也是……活下去的基础。” 这绝对算不上夸奖。 但陈苏心里的挫败感却因此消散了些许。 “明天开始,近身格斗训练,我亲自教你。” 蒋司承说完,不再看她,转身走回火堆旁。 陈苏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蒋司承……亲自带她训练? 下意识的,她看向宋翊。 宋翊冲她挤眉弄眼,表情复杂,仿佛在说。 “你完蛋了”。 陈苏收回视线,抿了抿嘴唇,自己也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但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更苦,更累,更痛,更深刻的挫败。 也意味著……更高效,更直接的成长。 第125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1) 蒋司承说亲自教,就绝不是隨便说说。 那段日子,陈苏身上总是带著伤,青紫连片。 蒋司承不再只是防守或点到为止地示范,他开始主动进攻。 招式乾脆,没什么花哨,但角度总是刁钻,速度又快,专挑她换气,分神或是注意力溃散时瞬间出手。 陈苏防不胜防。 摔,成了每天最寻常的事,即使有了垫子做缓衝。 有时是结结实实砸下去,闷响一声,震得五臟六腑都跟著晃。 有时被他巧妙一带,看似轻巧地放倒,可摔在地上的滋味一点不轻鬆。 她的进攻,总被他轻易化解,像重拳打进棉花,或者更糟,被借力打力,反噬自身。 她想挣脱,压制的力道却隨之变化,更精巧,更让她无力。 蒋司承像一座山,她撞上去,只撞回满身酸痛。 “不是这样。” 那天下午,他第三次將她摔在用作缓衝的旧垫子上。 陈苏趴著没立刻动,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格外清晰,髮丝被汗水黏在眼角。 蒋司承没催她。 他蹲下身,目光与趴在垫子上的她齐平。 “你在怕什么?”他问,声音不高。 陈苏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怕……摔。” 短暂的沉默。 “怕摔,所以动作永远是收著的,做不到位。”他的声音淡漠,不近人情,“以为收著力,输得能好看点?陈苏,收著力,你连输的资格都谈不上。” 陈苏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逆著光,他脸部的轮廓格外冷硬,眉骨投下的阴影压在眼窝,看不清具体神色。 只有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在等,等她自己想明白。 她没吭声,手臂用力一撑,从垫子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重新在他面前站定,摆出防守的姿势。 _ 高强度的训练透支著每一分体力,每天都筋疲力尽。 但效果也实实在在看得见。 她的反应快了,身体协调性好了,对疼痛的忍耐力强了,对格斗这回事,也不再是雾里看花。 至少现在,宋翊想再像之前那样隨手撂倒她,已经得费点劲,偶尔还会被她突然的狠劲和小算计反將一军,吃个暗亏。 除了训练,蒋司承开始偶尔在出去搜寻物资时带上陈苏。 第一次被点名跟著,陈苏心里绷著一根弦,又隱隱有点压不住的兴奋。 那次去的是个之前探过路的不远处的一个废弃小超市。 车上,蒋司承握著方向盘,他一边开车,一边简短地交代:“你的任务,观察环境,保持警戒,辅助搬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我身边三米范围,不准主动触碰不明物品,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我报告,不准擅自行动。明白? “明白!”陈苏坐得笔直,用力点头。 起初只是些近距离,相对安全的探查。 她跟在他身后,负责警戒,拿物资,记路线。 遇到便利店里零散的丧尸,蒋司承一个手势,示意她躲起来,自己摸过去,用匕首乾脆利落地解决了它们 整个过程快得陈苏几乎没看清。 然后他指挥她快速安静地搜刮还能用的东西。 未开封的瓶装水,包装完好的饼乾,以及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工具。 _ 一次傍晚回程,在一条堆满废弃车辆的岔路口,三只丧尸从路旁半塌的车库里摇晃著衝出。 距离太近,来不及完全避开。 蒋司承侧身挡在她前半步,声音冷静:“稳住,瞄准开枪。” 陈苏第一次在实战中开枪,举枪的手抖得厉害,第一发完全打偏,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偏右,修正。” 蒋司承的声音紧跟著响起,没有责备。 她再次瞄准,扣动扳机。 “砰!” 第二发射中了中间那只丧尸的胸口,它踉蹌后退,却没倒下,仍张牙舞爪地向前挪。 “补枪。” 第三发子弹射出,精准地没入丧尸的头颅。 另外两只也被蒋司承迅速点射击倒。 战斗结束,硝烟味和的腐臭瀰漫。 陈苏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耳鸣嗡嗡作响。 蒋司承走过去检查那几只丧尸的致命伤,然后走回来。 “第一次实战,三发解决。”他把手伸向她,“枪给我,退弹匣检查。” 陈苏默默把枪递过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蒋司承接过来,动作利落地退出弹匣,拉开套筒確认枪膛清空,然后又合上,递还给她。 “下次第一发就会中的。”他说。 似乎是在安抚她。 _ 后来,在一家被洗劫过,但还有些角落未被翻找的药店。 陈苏正蹲在一个歪倒的柜檯后面,小心地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摸索。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蒋司承特有的节奏,不疾不徐,落地清晰。 她没回头,手指在抽屉里碰到两个硬质的小方盒,摸出来一看,是两盒未拆封的抗生素。 她反手向后递去。 一只手从她肩侧伸过来,接过了药盒。 乾燥,温热。 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掌心,一触即分。 “走了。” 蒋司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 她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在他身后走出店门。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了。 _ 晚上回到营地,贺云帆会给她处理新添的伤口。 碘伏棉签按在肩胛的淤青上,凉意渗进皮肤。 陈苏疼得缩了一下,又强忍著不动。 她有时会小声跟贺云帆抱怨蒋司承下手太狠,或者跟凑过来的宋翊斗几句嘴,抱怨对方训练时使阴招。 今晚,陈苏低头看著自己因为反覆握枪,拆卸弹匣而磨出薄茧的手指,忽然低声问:“贺医生,你说……我还得练多久,才能……不拖大家后腿?” 贺云帆抹药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现在已经不拖后腿了。” 陈苏诧异地抬头看他。 贺云帆没看她,低头整理著医药箱里的物品,淡地补充了一句:“能让蒋队愿意花时间亲自带的人,不多。” _ 一天下午,蒋司承和贺云帆照例外出侦查,营地只剩陈苏和宋翊。 陈苏坐在一块石头上,一遍遍重复著拆装弹匣,检查枪械的动作。 手指越来越熟练,几乎成了本能,不需要眼睛看也能准確完成。 宋翊蹲在不远处一段较高的残墙上,眯著眼望向荒野深处,担任警戒。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咔噠。” 弹匣再次卡入握把,严丝合缝。 陈苏退出,又装上。 墙头,宋翊的身体忽然僵住。 “陈苏。”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的轻快,绷得紧紧的。 陈苏抬头望向他。 宋翊死死盯著远处,脸色凝重,声音乾涩: “有车……” 她瞬间手枪上膛,心臟猛地一缩。 地平线上,扬尘如烟。 陌生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那……不是蒋司承的车。 第126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2) 车子越来越近,捲起一阵阵尘土。 陈苏定睛细看,心猛地一沉。 不止一辆……后面还跟著一辆破旧的灰色皮卡。 两辆车一前一后,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张狂,引擎轰鸣著,直衝他们所在的这片废墟营地而来。 “妈的,来者不善。” 宋翊低声咒骂,脸色铁青,枪口已然抬起,稳稳对准了来车的方向,食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保持著一丝克制。 在没弄清对方意图前,贸然开枪可能直接引发衝突。 陈苏的心臟疯狂跳动著,但连日训练磨礪出的本能,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恐惧,迫使她以最快的速度冷静分析。 目光扫过营地中央,那里堆放著物资,虽然用帆布草草盖著,但在空旷的废墟中依然扎眼。 她和宋翊此刻所处的位置相对隱蔽,依託残墙和杂物,可一旦对方停车搜索,他们瞬间就会暴露无遗。 “不能让他们直接闯进来。” 陈苏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知道!” 宋翊眼神锐利,几乎瞬间做出判断,“你左我右,製造障碍,拖时间,等老大回来,记住,別硬拼,周旋为主!”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同时向两侧散开。 陈苏猫下腰,在残垣断壁的阴影中快速移动,悄无声息地潜向左前方一处由倒塌了的砖墙。 宋翊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几个起伏,便隱入了右侧一堆生锈的废铁和水泥块构筑的掩体之后。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藏好身的剎那。 打头那辆越野车一个急剎,轮胎在地面上擦出短促的尖啸,稳稳停在了营地边缘 那里有贺云帆之前用石块和断木设置的简易路障,车辆无法再进一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停车点,恰好使他们处於陈苏和宋翊隱约形成的夹角钳制之中。 后面那辆皮卡也紧跟著停下,车斗里一阵晃动,跳下来四五个人。 加上从前车下来的,总共七八个。 清一色的男人,穿著混杂,面色不善,手里都抄著傢伙。 砍刀,钢管,铁棍,甚至还有两把枪管粗短的土製猎枪。 他们眼神浑浊,闪烁著贪婪,凶狠和一种亡命之徒特有的戾气。 一下车就肆无忌惮地打量著这片临时营地,尤其是中央那堆被覆盖的物资。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横著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拎著一把砍刀。 他一下车就眯起眼,目光在那些帆布盖著的箱子上打了个转,喉咙里滚出一声粗嘎的哼笑:“哟呵,运气不错啊,疤爷我今儿捡到宝了?这破地方收拾得还挺像样,东西……看来也不少啊。” 他旁边一个举著猎枪的瘦高个,贼眉鼠眼地四下逡巡,忽然朝陈苏刚才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疤哥,好像有人,刚看见影子晃了一下。” 疤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砍刀,“怕个鸟!撑死两三个小虾米,还能翻出天去?” 他提高嗓门,衝著这片废墟吼道:“喂!躲著的孙子,听见没?东西留下,麻溜给老子滚蛋!疤爷我今天心情好,饶你们几条狗命!” 回应他的,只有穿过断墙的呜咽风声,和远处废墟死一般的寂静。 疤哥脸色一沉,朝旁边两个拿著钢管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会意,脸上露出狞笑,迫不及待地朝著营地中央那堆物资摸去。 就是现在。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两个男人脚前不到半米的石头上,火星混著碎石四溅。 “啊!” 两人嚇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缩了回去,脸色煞白。 开枪的是宋翊。 他选的角度刁钻,这一枪既是警告,也暴露了他所在的大致方向。 “操,有硬点子!” 疤哥又惊又怒,反应极快地缩到车门后,破口大骂,“妈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散开!把放冷枪的杂碎给我揪出来,剁碎了餵狗!一个都別放过!” 剩下的五六个人立刻呼喝著散开,藉助车辆和废墟的遮挡,开始朝著宋翊藏身的大致方位包抄过去。 他们动作不算专业,甚至有些杂乱,但人多势眾,且个个带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口中不乾不净地叫骂著,给彼此壮著胆。 陈苏趴在断墙后,手心沁出汗水,紧紧握住枪柄。 她看到至少有三个人,朝著宋翊那边摸去,其中一个正是那个拿著猎枪的瘦高个。 宋翊再厉害,被三面夹击,又有猎枪威胁,处境也极为危险。 不能让他被围住! 陈苏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 她端起手枪,透过墙缝,瞄准了那个离宋翊最近,正试图从侧翼悄悄绕过去的持钢管男人。 距离大约三十米,目標在缓慢移动。 冷静,呼吸,瞄准,三点一线…… 陈苏默念著蒋司承和贺云帆反覆灌输的要领,屏住呼吸。 然后,平稳地扣下扳机。 “噗!”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沉闷的轻响。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那男人的后脑。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猛地一顿,手中钢管哐当落地,人已直直扑倒。 “左边!左边也有人!” 枪声和同伴的突然倒下立刻吸引了部分火力。 至少两个人惊惶地调转方向,朝著陈苏藏身的断墙这边张望,並盲目地开火还击。 “砰!砰!” 猎枪的轰鸣震耳欲聋,铅弹倾泻在陈苏面前的断墙上,打得砖石碎屑乱飞,噼啪作响,溅了她一脸。 陈苏连忙缩回头,心臟狂跳。 她成功吸引了部分注意力,为宋翊减轻了压力。 宋翊也抓住机会,从一个掩体后闪出,突击步枪一个精准的点射,另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应声倒地。 但对方毕竟人多,而且被激怒了。 疤哥眼见手下一个个接连倒地,气得暴跳如雷:“妈的!两个小杂毛也敢反抗!给我上!用枪的优先干掉!抓活的,老子要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剩下的五六个人在疤哥的咆哮和猎枪的掩护下,进攻更加疯狂。 他们不再顾忌,猎枪砰砰乱响,流弹横飞。 陈苏和宋翊被压制在掩体后,几乎抬不起头。 见他们不肯出来,疤哥一挥手,有人从车上拎出自製的燃烧瓶。 玻璃瓶裹著浸油的布条,点燃后朝掩体后狠狠掷来。 一个燃烧瓶落在陈苏藏身的断墙附近,轰地炸开,腾起一片火焰。 热浪扑面,浓烟呛得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被迫向更狭窄的石缝里挪,行动范围被压缩到极限。 “陈苏!你那边怎么样?” 宋翊焦急的声音传来,伴隨著他那边更密集的枪声和叫骂。 “还能撑住!” 陈苏咬牙回应,瞅准一个空隙,抬手朝一个试图从火焰另一侧绕过来的敌人开了两枪,逼退对方,但自己的位置也彻底暴露。 第127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3) 一把猎枪立刻调转枪口,打在她藏身的石堆上,石块飞溅,一块尖锐的碎片划过她的额角,顿时血流如注,糊住了她一只眼睛。 剧痛和视野受阻让她心中一慌。 “陈苏!” 宋翊看到那边情况,心急如焚,想过来支援,却被另外两人死死缠住,肩膀上也被流弹擦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疤哥看到陈苏受伤,还见了血,顿时狞笑起来,“那个小娘们掛彩了,不行了,过去两个人,给老子抓过来,要活的!” 两个手持砍刀,面相凶恶的男人闻言,绕过仍在燃烧的杂物,挥舞著砍刀,直扑陈苏藏身的那堆乱石。 距离在迅速拉近。 陈苏眼前血色模糊,能清晰地听到敌人越来越近的脚步,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 她背靠著冰冷的石头,手里紧紧攥著枪,又咬牙朝逼近的人影开了两枪,其中一枪似乎打中了一人的手臂,引得对方一声痛嚎,攻势稍缓。 但她的子弹也……不多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 营地边缘,那两辆陌生车辆来的方向,猛然响起巨大的引擎轰鸣。 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卷著漫天尘土,以疯狂的速度疾冲而来。 它没有减速,没有转向,车头狠狠撞向了那辆皮卡车的驾驶位一侧。 “轰——!!” 结结实实的剧烈撞击。 皮卡车被撞得整个横移出去,车窗玻璃瞬间粉碎,车门凹陷,驾驶座上的司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巨大的衝击下瞬间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堪称野蛮的撞击,让所有正在进攻的敌人都懵了,动作僵在原地。 烟尘稍散。 黑色越野车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力踹开。 蒋司承高大的身影踏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夕阳的昏黄光线下,冰寒刺骨。 瞬间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精准地攫住了场中那个满脸错愕的疤哥。 他手里握著的,不是平时常用的手枪,而是那把装著消音器的突击步枪。 几乎同时,副驾驶车门打开,贺云帆矫健地跃身而出,落地无声。 他手中的手枪已然抬起,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枪口抬起,指向了那个举著另一把猎枪的瘦高个。 “一个不留。”蒋司承轻声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 疤哥眉心炸开一个血窟窿,他脸上残留的狞笑彻底凝固,肥胖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向后栽倒。 几乎在蒋司承枪响的同一时刻,贺云帆的手枪也响了。 “砰!砰!” 那个拿著猎枪的瘦高个,额头和胸口各中一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毙命。 首领和最具威胁的远程火力在眨眼间被清除,剩下的几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惊恐尖叫,彻底乱了阵脚。 有的丟下武器,转身就想往废墟深处逃跑,有的还试图负隅顽抗,胡乱地朝著蒋司承和贺云帆的方向开枪,但准头全失,流弹四处乱飞。 陈苏面前,那个持刀逼近的男人,眼见首领毙命,同伴溃散,眼中闪过恐慌,隨即又被求生的疯狂取代。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著似乎受伤不轻的陈苏猛扑过来。 显然是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挟持人质,换自己活命。 他刚跑到近前,陈苏强忍著额头的剧痛和眩晕,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沉身,勾起他的脚踝发力一掀。 男人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失衡,惊呼著向前扑倒。 陈苏趁机起身,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向外狠狠一拧。 男人悽厉的惨叫,他手掌不由自主地鬆开,砍刀哐当一声落地。 陈苏顺势骑上他的后背,將刀踢走,用全身重量將他死死压住,另一只手肘狠狠砸在他后颈。 男人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下去。 陈苏喘著粗气,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著的手枪。 里面还有最后一颗子弹。 她没有犹豫,將冰凉的枪口,抵在了身下男人剧烈颤抖的太阳穴上。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挣扎得更厉害,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陈苏闭上眼睛,食指扣动。 “噗。” 轻微的声响,被风吹散。 身下的躯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陈苏保持著那个姿势,急促地喘息了几秒,才慢慢鬆开手,有些脱力地从男人背上翻下来。 她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扫过营地。 硝烟未散,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营地里,除了自己小队的人,再没有一个能站著的了。 蒋司承收起枪,目光第一时间越过满地狼藉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落在了额角鲜血淋漓,摇摇欲坠的陈苏身上。 他眉头微蹙,迈开长腿,大步走了过去。 “还好吗?” 蒋司承在陈苏面前停下,蹲下身,目光仔细扫过她额角那道血流不止的伤口,又看了看她脸上,手臂上其他的擦伤和淤青。 陈苏看著他靠近的脸,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此刻却清晰映在她有些模糊视线中的脸。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以及过度紧张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齐涌上,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四肢酸软无力。 她想摇摇头,想说没事,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 蒋司承没再多问,伸出手,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打横將她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稳而有力,怀抱並不温暖,甚至带著硝烟和尘土的冷硬气息,却让陈苏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鬆弛了一瞬。 他抱著她,步伐沉稳地走向营地中央相对乾净平整的空地。 另一边,贺云帆已经在宋翊身边蹲下。 他撕开对方肩上被血浸透的衣袖,动作又快又轻。 宋翊疼得齜牙咧嘴,挤眉弄眼,轻声道:“嚇死老子了……” 贺云帆他眉头紧锁,一边用止血粉按压,一边快速检查:“贯穿伤,没伤到主要血管和骨头,但需要立刻清创缝合,防止感染。”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了隨身的医疗包,酒精,缝合针线,纱布一一摆开。 蒋司承將陈苏轻轻放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然后迅速转身从车上拿下医药箱,翻找出消毒纱布和绷带。 他动作不算温柔,但乾净利落。 纱布用力按在陈苏额角的伤口上止血,力道大得让陈苏疼得“嘶”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忍著点。” 他声音平淡,另一只手已经拿出酒精棉球,开始擦拭她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尘土,检查伤口深度。 陈苏乖乖坐著,忍著酒精刺激伤口带来的尖锐刺痛,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他近在咫尺,冷硬专注的侧脸上。 他下頜线绷得很紧,浓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刚才那濒死的恐惧和绝望,似乎正被这切实的痛感和触碰,一点点驱散。 伤口简单处理完,蒋司承站起身,环顾四周。 危机暂时解除。 但营地里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还有两辆陌生车子。 空气里的血腥味太重了,可能会引来別的东西。 蒋司承的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冷静。 “云帆,优先处理宋翊的伤。” 他语速很快,命令清晰,“陈苏,” 他低头看向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些清明的女孩,“如果还能动,帮忙简单清理一下战场,把能用的的东西,搬到我们车上,我们得儘快离开这里。” 第128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4) 贺云帆头也没抬,给宋翊疗伤的动作未停,简短回答:“明白。” 陈苏也点点头,撑著石头站起来,眼前黑了半秒,眩晕感传来,紧接著又被额角的刺痛拽回现实。 她晃了晃脑袋,终於清醒了一些。 “我……我去看看他们的车和身上。” 她看向蒋司承,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 她一愣,转过头,目光带著疑惑。 蒋司承眉头紧皱,从腰后拔出一把备用的军用匕首,倒转刀柄递给她。 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仔细叮嘱道: “小心,別背对尸体,別靠近看不清的角落。搜到武器弹药优先,其次是食物,药品,任何可用的工具。动作快,十分钟內必须完成清点搬运。” “嗯。”陈苏接过匕首,点头。 她先快速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 確认没有还在动弹的敌人,然后才朝著那辆被蒋司承撞毁的皮卡和旁边倒毙的几人走去。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令人作呕。 陈苏强迫自己忽略胃部的翻腾,集中精神。 她先走到那个被蒋司承一枪毙命的疤哥尸体旁,目光快速扫过。 这人身上没什么像样的背包,砍刀就掉在手边。 她蹲下身,用匕首尖小心地挑开他鼓鼓囊囊的衣兜。 里面摸出半包受潮的香菸,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还有一小卷脏兮兮的钞票。 在末世早已成了废纸。 她皱了皱眉,將打火机收进自己口袋,其他没动。 接著,她看向疤哥腰间。 那里別著一个粗糙的皮套,里面插著一把……手枪? 陈苏眼睛一亮,小心地抽出来。 是一把老旧的小手枪,枪身上全是污垢,弹匣是满的,但子弹看起来型號混杂。 她不会用这种枪,但知道有用。 她卸下弹匣,退出枪膛里可能上膛的子弹,然后將枪和弹匣分开,塞进隨身带的一个空布袋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又快速检查了旁边两具尸体,收穫了一把还算锋利的砍刀,两根钢管,以及从一人身上摸出的几块用油纸包著,已经有些发硬的粗粮饼。 她將武器和食物分开装好。 然后,她走向那辆被撞毁的皮卡。 驾驶座上的司机已经死透,半个身子被变形的车门卡住。 陈苏忍著不適,探身进去摸索。 在副驾驶座位下面,她摸到了一个帆布包,沉甸甸的。 扯出来打开一看,呼吸不由一滯。 里面竟然有两整盒未开封的步枪子弹,看起来像是制式的,但型號她不认识。 另外还有几个压满的弹匣。 以及几张证件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人抱著孩子,笑得挺开心。 陈苏目光怔怔,多看了几眼。 之后,她將照片放在一旁,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她又检查了车斗。 里面堆著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破衣服,空瓶子,但在一个角落,她发现了一个半掩在油布下的纸箱。 掀开油布,里面是十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几包真空包装的,看起来像是肉乾的东西。 虽然包装简陋,但无疑是好东西。 她吃力地將那个纸箱拖了出来。 另一边,蒋司承也没閒著。 他先將营地中央被帆布盖著的所有物资搬回到车上。 又以更快的速度检查了敌人的那辆越野车和剩下的几具尸体,重点搜集武器。 他找到了另一把土製猎枪,若干发猎枪子弹,几把长短不一的刀具,以及一些零散的,型號不一的子弹。 他还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翻出两桶密封的汽油。 虽然不多,但在燃油稀缺的末世,这比黄金还珍贵。 “云帆,怎么样?” 蒋司承將搜集到的武器弹药快速归拢,扬声问道。 “马上好。” 贺云帆的声音传来,他已经完成了缝合,正在做最后的包扎固定。 宋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还算清明,对著蒋司承艰难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陈苏,回来,东西够了。” 蒋司承看了一眼陈苏拖过来的纸箱和她怀里抱著的帆布包,又扫了一眼她额角纱布渗出的新鲜血跡,果断下令。 陈苏没有逞强,立刻抱著搜刮来的东西,小跑著回到蒋司承身边,將帆布包和从尸体上找到的手枪,子弹等物递给他。 蒋司承接过,快速清点了一下,尤其是那两盒步枪子弹和制式弹匣,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但没多说什么,只是迅速將它们和之前搜集的武器一起,塞进越野车后备箱的空隙里,並用绳索再次加固。 贺云帆也扶著宋翊走了过来。 宋翊的左肩包扎得严严实实,暂时用绷带吊在胸前,右手还能活动。 他看了陈苏一眼,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还以为今天咱俩要交代在这儿了呢。” 陈苏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她现在只觉得又累又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蒋司承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几具尸体上停了半秒。 “走。” 四人上车。 贺云帆把宋翊塞进后座,让他靠窗坐,自己坐他旁边继续检查伤口。 陈苏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蒋司承发动引擎,打方向盘,绕开地上的碎石和尸体,离开了这片死气沉沉的废墟。 后视镜里,营地的轮廓越来越小,那两辆陌生车辆和散落的尸体渐渐被暮色吞没。 陈苏盯著后视镜看了很久,直到什么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车里没人说话。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车身顛簸的声音。 天彻底黑了。 蒋司承的车速不是很快,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陈苏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 荒草,残墙,偶尔一闪而过的枯树,都在车灯里变成模糊的影子。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看著。 额角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她用手按了按纱布,摸到一层乾涸的血痂。 “別碰。”蒋司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但很清楚。 陈苏把手放下。 宋翊在后座睡著了,呼吸粗重,偶尔还会因为肩膀疼而哼哼两声。 贺云帆靠著车窗,闭著眼,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陈苏偏过头,看了一眼蒋司承。 他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侧脸被仪錶盘的微光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 他忽然开口,没有看她:“困了就睡,到了叫你。” 陈苏愣了一下。 “……我不困。”她说。 其实是困的。 眼皮早就开始打架,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休息。 但就是不想睡,不敢睡。 她怕一闭眼,那些枪声,血,尸体就全涌进来。 蒋司承没再说话。 又开了一会儿,车拐进一片相对完整的厂房区。 有几排废弃的仓库,屋顶还在,墙也完整,看起来比拆迁区结实。 蒋司承放慢车速,绕著一间最大的仓库转了一圈,確认没有异常,才把车停进一扇半开的捲帘门里。 “下车。”他熄了火。 贺云帆先跳下去,拉开捲帘门,让车完全开进去,再把门拉下。 仓库里一片漆黑,蒋司承打开车灯,照亮一小片区域。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地面是水泥的,角落里堆著些空木箱和生锈的机器零件。 没有异味,也没有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跡。 “今晚在这儿休整。”蒋司承下车,从后备箱翻出几盏露营灯,点燃,掛在仓库的铁架子上。 昏黄的光晕散开,终於有了点落脚的样子。 陈苏推开车门,腿有点软,扶著车门站了几秒才迈出去。 蒋司承从车上拿下来两瓶水,一瓶丟给陈苏,一瓶拧开自己喝了几口。 陈苏接过,也拧开喝,水顺著喉咙滑下去。 凉,但解渴。 喝完,她坐在一个木箱上,靠著墙,这次放任自己闭上眼睛。 累。 太累了。 从发现陌生车辆到激烈交火再到匆忙撤离,前后不过几小时,但却像打了一场持续几天的硬仗。 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和紧张彻底退去之后,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只剩下酸软和钝痛。 “陈苏。” 她睁开眼。 蒋司承站在面前,手里拎著医药箱。 “伤口重新处理。” 她这才想起来额角还包著那块被血浸透的纱布。 刚才忙著清理战场和赶路没顾上,现在被他提起,那地方又开始隱隱作痛,带著一种闷胀的热度。 她点点头,坐直。 蒋司承蹲下来,打开医药箱,取出新的纱布,碘伏,药膏。 他拆掉她额头上那块旧的纱布,动作很轻,但撕离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伤口边缘黏连的皮肉。 陈苏疼得眉头一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没出声。 蒋司承看了她一眼,手下动作放得更轻缓了些。 碘伏按上去的时候,陈苏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咬著下唇,吸了一口冷气。 蒋司承没停,把伤口周围清理乾净,涂上药膏,然后贴上新的纱布,用胶带固定好。 “好了。”他把东西收回箱子,站起身,“明天换一次,后天看情况。” 陈苏抬头看他:“谢谢。” 蒋司承没应,拎著箱子转身走了。 第129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5) 另一边,贺云帆也完成了对宋翊伤口的二次检查和包扎。 宋翊低头看著自己肩膀那圈白色绷带,苦著脸说:“这下真成独臂大侠了。” “一星期別用力,半个月能恢復。”贺云帆语气平静,“你要是不想以后胳膊废了,就老实点。” “知道了知道了。”宋翊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陈苏旁边,一屁股坐下。 “誒,陈苏,说真的,你刚才最后那一下挺利索啊,绊腿拧胳膊,学得有模有样。” 陈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最后制伏那个持刀男人的事。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运气好,他也慌了。” “什么运气,那是实力。”宋翊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今天要不是你吸引了一部分火力,我早就没了。” “咱们陈苏同志,今天正式出师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陈苏被他这话逗笑了,一笑,又牵动额角的伤口,闷闷的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赶紧收敛嘴角。 贺云帆烧好了水,泡了四袋面,又开了两盒午餐肉罐头。 四个人围坐在露营灯昏黄的光圈旁,捧著碗,白色的水汽在空中裊裊上升,带来一丝难得的暖意。 “今天这事,是个教训。”蒋司承端著面碗,没急著吃,声音清晰冷静,“之前选在拆迁区,觉得够偏,放鬆了警惕,物资堆放不够隱蔽,预警也不够严密。” 贺云帆点头:“下次要找封闭性更好,入口更隱蔽的建筑,临时据点外围的预警装置也需要加强。” 宋翊嚼著麵条,含糊地补充:“那帮人估计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在附近转悠,看见咱们那儿有动静有东西,才起了歹心。” “不管是偶遇还是刻意寻找,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一次。” 蒋司承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天亮之后,把这里我们停留过的所有痕跡清理乾净,然后立刻转移。” 没人提出异议。 在末世,暴露往往意味著危险接踵而至。 吃完面,贺云帆用剩下的热水简单冲洗了碗筷。 宋翊靠著一个木箱,捂著肩膀开始打哈欠。 蒋司承起身走到仓库门口,將捲帘门拉开一条窄缝,侧身向外观察了很久,確认外面只有风声和死寂,才重新將门关严。 “今晚守夜。”他走回灯光下,开始安排,“宋翊有伤,休息。云帆,前半夜,我后半夜。陈苏——” 他看向她。 陈苏立刻坐直:“我可以守。” 蒋司承看著她,停顿了一秒,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你今晚休息,伤口需要恢復,明天还要赶路,保存体力。” 陈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对上他那双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睡吧。”蒋司承说完,拎著枪走到仓库另一个角落,靠墙坐下,闭上了眼睛。 贺云帆也收拾好东西,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半躺下,枪放在手边。 宋翊早就歪在铺位上睡著了,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陈苏裹紧毛毯,在宋翊旁边的铺位躺下。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捲帘门缝隙偶尔挤进来的,呜咽般的风声。 她盯著头顶上方被灯光映出模糊轮廓的钢架结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著白天的画面。 那个光头疤哥眉心炸开的血洞,瘦高个倒地时茫然的眼神。 以及,自己用枪抵住那个持刀男人太阳穴时指尖的触感,扣下扳机后那一声轻微的闷响,和身下躯体最后剧烈的那一下抽搐…… 她翻了个身,面朝著墙壁,试图把这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背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踩著地面,由远及近。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脚步在自己旁边停下了。 紧接著,是一阵窸窣声,有东西被轻轻放在她手边木箱上。 她侧过头。 一瓶矿泉水和一块压缩饼乾,静静地放在那里。 “没吃饱可以吃。” 蒋司承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比平时更低一些。 她仰起头。 蒋司承逆著光站著,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轮廓模糊,看不清具体表情。 “吃过了。”她低声说,声音有些闷。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陈苏伸手,拿起那瓶水。 塑料瓶身上还残留著一丝他掌心的微温。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毫无徵兆地酸软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伤口疼。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她把水和饼乾放到铺位里侧,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这一次,脑海里那些翻腾不休,乱七八糟的画面,似乎平息了一些。 半夜,她醒了一次。 仓库里光线很暗,只剩一盏露营灯亮著,发出昏黄微弱的光。 她看见贺云帆坐在捲帘门內不远处的阴影里,背脊挺直,面朝门外,手里握著枪,一动不动。 目光再移向更远的角落,蒋司承靠墙抱臂坐著,似乎闭著眼,但姿態依旧保持著一种警觉。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毛毯里,再次沉入睡眠。 _ 第二天清晨,陈苏是被宋翊夸张的痛呼吵醒的。 “臥槽!轻点轻点!云帆哥!这是肉!肉啊!” 她睁开眼,看见贺云帆正给宋翊换药,动作一如既往的乾净利落,一点没留情。 宋翊疼得齜牙咧嘴,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行了。”贺云帆利落地剪断纱布,贴上胶布,“恢復得还行,没发炎。今天注意別沾水,別用力。” 宋翊试著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表情稍微鬆快了点。 他扭头看见陈甦醒了,立刻换上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哟,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 陈苏坐起来,把毛毯叠好放在一边:“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宋翊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难得带上点正经,“我跟你说,我第一次杀人,晚上一闭眼全是那张脸,后来……见的多了,也就那样了,你不是怂,是还没习惯……慢慢来。” 陈苏看著他。 宋翊平时没个正形,但此刻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理解和安慰。 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是这个。”宋翊冲她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 “真的,比你壮比你狠的男人我见过,头一回尿裤子的都有。你昨天可是自己爬起来的,还反杀了一个。” “牛。” 陈苏被他这直白又粗糙的安慰方式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但心里那点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真的被这话撬动,消散了一些。 蒋司承从门口方向走过来,手里拎著几袋压缩饼乾和两瓶水。 “吃东西,十五分钟后出发。” “是,老大!” 简单吃过东西,四人开始收拾营地。 露营灯收好,空罐头盒和用过的医疗垃圾打包塞进一个袋子里。 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跡。 贺云帆仔细检查了一遍仓库地面和他们停留过的角落,確认没有遗漏个人物品或明显的活动跡象,才示意可以离开。 蒋司承率先拉开捲帘门。 外面天色灰濛濛的,厚重的云层低垂,辨不清具体时间。 他將车倒出仓库,等三人迅速上车,缓缓驶出这片厂房区,朝著陌生的区域驶去。 陈苏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 那些倾颓的楼房,断裂的高架,烧得只剩骨架的商铺…… 它们沉默地矗立著,和昨天倒在营地里的那些尸体一样,成了这个破碎世界无声的墓碑,记录著毁灭与死亡。 “在想什么?”蒋司承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陈苏回过神,转头看他。 “在想……接下来去哪儿。” “往东。”蒋司承回答得很简洁,“之前侦察过一片老工业区,厂房密集,结构复杂,通道多,比开阔的拆迁区更容易隱蔽和防守。” “那里……安全吗?” “在这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但至少,比已经暴露过的地方强。” 陈苏点点头,没再问。 她明白这个道理。 生存就是不断的移动,隱藏,评估风险,然后再移动。 车子在废墟迷宫般的小路和断墙间灵活穿行,绕过一堆堆建筑垃圾和塌陷的地面。 行驶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视野渐渐开阔。 一片灰色的厂房出现在地平线上,高矮错落,烟囱矗立, 蒋司承放慢车速,沿著一条旧厂区道路开了进去。 厂房之间的空地上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在风里起伏成一片灰黄的浪。 他驾车谨慎地绕了几圈,观察著厂房布局和出入口,最后將车停在了一座高大的厂房背后。 那里有一堵相对完好的红砖高墙,恰好能將车辆遮挡得严严实实。 “下车,检查周边。”他熄了火,拔出钥匙。 四人立刻散开,各自负责一个方向,端著枪,警惕地搜索著附近的厂房,通道和隱蔽角落。 陈苏推开一扇虚掩的旧铁皮门,里面是个空旷的车间,机器上覆盖著厚厚的灰尘,空气凝滯,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跡象。 她退出来,继续向前探查。 大约四十分钟后,四人在车旁重新匯合。 “北边两间大车间是空的,没有近期人类或丧尸活动痕跡。”贺云帆匯报导,推了推眼镜。 “东头有几个仓库,门锁著,没强行打开,但贴门听了,里面没动静。”宋翊补充,用没受伤的手比划了一下。 “西边的通道也检查过了,暂时安全。”陈苏说完,看向蒋司承。 蒋司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巨大的厂房:“就这里,主结构结实,內部空间大,有遮挡,车辆能隱藏,先安顿下来,再逐步探索周边区域,建立防御。” 几人开始从车上卸物资。 陈苏搬著两袋相对较重的压缩饼乾往厂房里走,额角的伤口隨著动作传来隱隱的抽痛,她没理会。 厂房內部比从外面看更加空旷高挑,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里飞舞。 贺云帆已经在一处角落点起了一盏露营灯。 地面是坚实的水泥,积著灰,但还算平整,靠墙放著几台废弃的大型工具机,正好可以充当临时的货架和掩体。 她把东西放到灯下,转身又去搬。 来回几趟,所有物资都转移进了厂房。 蒋司承和贺云帆开始布置这个新的临时据点。 宋翊因为肩伤被禁止搬运重物,负责抱著枪坐在一个高点,警戒著入口和厂房深处的角落,嘴里还不忘指挥:“云帆哥,那箱罐头放那边架子底下,稳当……陈苏,那捆绳子掛那个鉤子上,对,就那儿……” “你闭嘴。”贺云帆头也没回。 宋翊嘿嘿一笑,老实了。 等一切初步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偏西。 贺云帆再次烧了水,煮了简单的麵食。 四个人围坐在临时铺位旁,就著昏黄的灯光,吃这一天里第一顿也是唯一一顿热饭。 饭后,蒋司承安排了守夜顺序,今晚还和昨晚一样。 贺云帆前半夜,他后半夜,陈苏和宋翊休息。 陈苏没再爭辩,安静地接受了安排。 贺云帆检查了她额角的伤口,换了药。 伤口癒合情况良好,红肿消了大半,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又去查看宋翊的肩膀,缝合处也没有感染的跡象。 蒋司承则在厂房內外仔细查看,用找到的废木板和铁丝加固了入口,並在外围通道的拐角,窗户下等位置,设置了更隱蔽的预警装置。 陈苏想帮忙做点什么,但被要求强制休息。 她只好坐在铺位上,看著他们忙碌。 起初有些无所適从,后来慢慢放鬆下来,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听著外面隱约的风声,眼皮越来越重。 她睡著了。 这一觉没有梦境打扰,睡得很沉。 醒来时,窗外透进蒙蒙的天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前路依旧未知,危机四伏。 而且,原世界中,那场规模空前,吞噬了无数倖存者据点的丧尸潮正在缓缓酝酿,步步逼近…… 第130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6) 时间一天天过去,厂房之上的天空,朝霞暮靄,周而復始。 陈苏额角的伤早就掉了痂,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宋翊肩膀的贯穿伤也恢復得七七八八,又开始活蹦乱跳地跟陈苏对练,偶尔被她反击成功,就大呼小叫说“徒弟打师傅,天理不容”。 训练依旧没有停。 每天早晨,蒋司承带她练格斗,下午贺云帆监督她练枪,傍晚宋翊陪她练体能。 陈苏从一开始被摔得七荤八素,到现在能跟宋翊有来有回地过上十几招,进步肉眼可见。 贺云帆说她的手稳了,五十米靶十发能中八九发。 蒋司承没夸过她,但她知道,如果做得不够好,他不会让她跟著外出。 _ 工厂东面,隔著一片荒废的绿化带和断裂的围墙,是一片规模不小的老旧住宅区。 几天前,蒋司承带著陈苏在那边边缘探查时,与另一支倖存者小队不期而遇。 对方大约五六个人,男女都有,手里也都拿著武器,猎枪,匕首,斧头。 眼神里是同样的警惕和审视。 双方在一条巷口隔著十几米对峙,谁都没有先开口,也没有贸然举起武器。 空气中只有风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最后还是对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先开口,慢慢走过来说,他们只是找吃的,不想惹事。 蒋司承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陈苏后退,两人无声地消失在断墙后。 对方小队也迅速退走,没有试图跟踪或挑衅。 后来又遇到过两次,都是远远看见,各自避开,井水不犯河水。 在这片土地上,倖存者之间保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想轻易开启另一场你死我活的爭斗。 搜查物资时,也默契地划分了大致区域,各找各的,互不侵扰。 _ 直到这天傍晚。 天空从午后开始就阴沉得可怕,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厂房上空,仿佛触手可及。 没有风,空气凝滯得让人胸闷。 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得如同深夜,只有西边天际线附近,透著一抹诡异的暗红色,像有一层薄薄的血雾罩在头顶。 蒋司承站在厂房门口看了很久,眉头微蹙,没说话。 晚上,四人围坐在厂房角落的露营灯旁,就著昏黄的光线默默吃著晚餐。 压缩饼乾和用一点脱水蔬菜煮的稀汤。 没有人说话,连平时最聒噪的宋翊也异常沉默,只是时不时抬头,不安地瞥一眼高窗外那令人心悸的暗红天空。 忽然,陈苏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侧耳倾听。 起初很微弱,像是错觉。 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种沉闷的,连绵不绝的摩擦声。 很远,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 沙沙……沙沙……仿佛连绵不绝。 她听过这声音。 在老家的山上,夏天夜晚,远处有野猪群穿过林子时,就是这种动静。 但比那个更密,更大,像是无数双脚,踩著碎石砂砾,一步一步地挪动。 陈苏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她下意识地看向蒋司承。 几乎在同一时间,蒋司承也放下了手中的饭盒。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瞬间锐利如出鞘的刀锋,瞳孔微微收缩。 他侧著头,凝神静听,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贺云帆和宋翊也察觉到了异常,同时停下了动作。 宋翊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和惊疑。 贺云帆则迅速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什么声音?” 宋翊压低了嗓子,声音有些发乾。 没人回答。 那沙沙的摩擦声似乎更近了些,也更清晰了些。 隱隱约约,还能听到夹杂在其中,极其微弱却密密麻麻的,仿佛野兽喉咙深处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成千上万,匯聚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蒋司承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一把抓起靠在手边的突击步枪,声音冷静,却带著一种紧迫感: “我去看看,云帆,你守在这里,看住物资和入口。宋翊,陈苏,跟我来,保持安静,注意警戒。” 没有任何犹豫,贺云帆立刻点头,端起枪,迅速移动到厂房入口旁一个既能观察门外,又有掩体的位置。 宋翊和陈苏也几乎同时抓起了自己的武器,跟上蒋司承的脚步。 三人迅速而无声地穿过空旷的厂房。 蒋司承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厂房侧面,那里有为了通风而留下的一个位置较高的检修平台。 有铁梯可以爬上去,平台边缘的围栏早已锈蚀,但视野极好。 蒋司承打头,手脚並用,敏捷地攀上铁梯。 陈苏紧隨其后,宋翊在最后,三人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儘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爬上平台,凉凉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那诡异的暗红色天光在这里更加明显,將整个世界染上一层血色滤镜。 蒋司承伏低身体,靠在锈蚀的围栏后,举起望远镜,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陈苏和宋翊也各自找好位置,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望向那边。 起初,视野里只有一片熟悉的破败城市轮廓。 倒塌的楼房,断裂的高架,荒芜的街道。 但很快,陈苏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地平线的尽头,那片城市废墟与更远处模糊山影的交界处,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 不,那不是线。 那是潮水。 一片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的潮水。 由无数蠕动黑影匯聚而成的黑色潮水! 潮水漫过废墟,填满街道,爬上残垣,所过之处,吞噬一切。 距离还远,听不到清晰的嘶吼,只有那沉闷的,铺天盖地的沙沙声。 伴隨著隱约的“嗬嗬”声,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著他们所在的这片工业区,汹涌而来! 是丧尸。 无以计数的丧尸。 多到超出了陈苏的想像极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的移动速度並不算特別快,但那种无边无际的数量和沉默坚定的推进姿態,带来一种令人近乎绝望的压迫感。 陈苏甚至能看到,在最前沿,一些速度更快的黑影在疯狂地奔跑,扑击。 似乎在追逐著什么,又像是在为后面庞大的尸潮开路。 丧尸潮。 而且,看那推进的方向和速度,几乎马上就会抵达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陈苏握著枪的手指冰冷僵硬,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蒋司承。 蒋司承也放下瞭望远镜。 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再次凝目望向那片正缓缓吞噬地平线的黑色浪潮,眼神深不见底,侧脸紧绷冷硬。 几秒钟后,他收回目光,转向陈苏和宋翊。 “是尸潮。”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规模很大,超乎预期,方向正对我们,移动速度比预想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瞬间苍白的脸,语速加快: “现在,立刻,马上下去,叫上云帆,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必要物资搬上车。” “食物,水,弹药,药品,燃料,优先。其他一切累赘,全部放弃。” “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第131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7)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已率先转身,动作迅捷,沿著铁梯疾速滑下 陈苏和宋翊紧隨其后。 平台下的厂房里,贺云帆早已持枪警戒在门边。 看到蒋司承落地,他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东南方向,大规模尸潮,即將抵达。”蒋司承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已冲向堆放物资的角落。 “云帆,你去发动车子,检查油料,清理车周障碍,確保隨时能走!宋翊,陈苏,跟我搬东西!快!” “明白!” 贺云帆转身就朝藏车的方向衝去。 蒋司承一手抄起一箱压缩饼乾,另一手拎起装著弹药和药品的帆布包。 陈苏和宋翊也立刻扑向剩下的物资,压缩饼乾,罐头,所剩不多的瓶装水,急救包,备用的燃料桶…… 三人手脚並用,將一箱箱,一袋袋最紧要的生存物资飞速搬向厂房门口。 每一秒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 沉重的物资压得手臂发酸,额头的汗水混著灰尘流进眼睛,也顾不上去擦。 耳边似乎能听到远处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逼近,连脚下的大地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贺云帆已经將越野车从藏匿点开了出来,引擎低吼著停在厂房入口外。 车灯刺眼,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跳下车,帮著將搬出来的物资飞快地塞进后备箱。 “快,再快!” 蒋司承的声音从未如此急促。 最后一个沉重的燃料桶被贺云帆塞进后备箱。 蒋司承“砰”地一声用力扣下后备箱盖。 就在这瞬间。 “嗬!” “嗬!” 第一声近在咫尺的嘶吼,骤然从厂房侧前方响起!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密密麻麻,影影绰绰,无数扭曲的身影出现了。 它们来了! 比预估的更快! “上车!” 蒋司承厉声道。 一把拉开副驾驶车门,將几乎搬空手的陈苏往车里一推,自己则转身,手中的突击步枪已然开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噠噠噠。” 精准的三连发,將最先扑到车头前的三只丧尸爆头击倒。 污血和脑浆在车灯下炸开绚烂的血花。 陈苏手忙脚乱地爬进副驾驶,心臟狂跳。 她刚关上车门,就透过车窗看到,一只穿著破烂工装,半边脸都腐烂掉的丧尸,正以惊人的速度绕过车头,朝著她这侧的车门猛扑过来。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只丧尸的脑袋在离车门不到半米的地方轰然炸裂,尸体被子弹的衝击力带得向后栽倒。 开枪的是已经退到驾驶座门边的蒋司承。 他拉开车后门,矮身钻了进去,同时朝驾驶座上的贺云帆道:“走!” “坐稳!” 贺云帆眼神凌厉,在蒋司承关上车门的那刻,一脚將油门狠狠踩到底。 引擎发出巨响,越野车如同脱韁的猛兽,猛地向前窜出。 车头狠狠撞上了迎面扑来的几只丧尸。 “砰!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挡风玻璃瞬间被黑红污血粘满,视野一片模糊。 雨刮器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立刻又被覆盖,只能勉强在血红的混沌中辨认前方。 贺云帆死死握住方向盘,额头渗出冷汗。 他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將油门踩得更深。 凭藉著改装后强劲的动力和沉重的车身,硬生生在密集涌来的尸群中开出一条血肉之路。 车身剧烈地顛簸,摇晃,仿佛行驶在崎嶇路面。 不断有丧尸被车头撞飞,捲入车轮之下。 “左边!小心有东西扑过来了!” 后座的宋翊大喊,他端起手枪,但车內空间狭窄顛簸,尸群又贴得极近,根本无法有效瞄准射击。 贺云帆猛打方向盘,车身一个剧烈的甩尾漂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一个从侧方阴影里猛扑出来,试图扒上车门的丧尸。 那东西乾枯尖利的爪子擦著车门划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留下几道深深的白色划痕。 车辆在尸群中艰难地转向,贺云帆凭藉著对厂区地形的熟悉,试图朝著之前观察好的,尸群相对稀疏的西北角突围。 那里有一条通往厂区外围的旧货运通道,或许能衝出去。 然而,就在车辆刚刚转过一个堆满废弃铁桶的角落,眼看就要衝上那条相对开阔的厂区道路时。 “吱嘎!”一声。 车身猛地一顿,右前方传来明显的下陷感和阻力。 紧接著,是后轮疯狂空转,刨起大量沙石,但车身却在原地剧烈地左右晃动,无法再前进分毫。 “卡住了!右前轮陷进坑里了,可能是废弃的维修沟,或者被尸体卡死了传动轴!” 贺云帆急道,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 他拼命踩油门,换挡,试图挣脱,但都没有用。 “下车,清理车轮,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蒋司承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背靠著车身,已经打空了突击步枪的弹匣,正用手枪点射著从正面和两侧不断扑上来的丧尸。 留在车里,就是等死。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第二种选择。 “陈苏,宋翊,跟我下车,清空右前轮周围。云帆,准备,车轮一松,立刻衝出去!” 蒋司承一边更换手枪弹匣,一边厉声下令。 “明白!” “下车!” 陈苏和宋翊对视一眼,点点头。 两人同时用力推开车门。 宋翊用手枪抵近射击,“砰砰”两枪,將扑到车门边的两只丧尸爆头。 陈苏紧隨其后,一个翻滚下车,半跪在地,抬起手枪连连开火,將靠近的另外两只丧尸击倒,暂时清出一小片空间。 贺云帆没有下车,他死死握著方向盘,脚虚踩在油门上,精神紧绷到极致,眼睛死死盯著后视镜,只等车轮一松。 蒋司承挡在车辆正前方。 他手中的手枪,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只丧尸头颅炸裂倒下。 但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压力巨大,子弹也在快速消耗。 陈苏和宋翊扑到右前轮旁。 车轮果然深深陷进了一个被杂物掩盖的维修坑里。 更糟糕的是,坑里和轮子周围,堆积著不知多少具刚刚被碾压过的丧尸残骸,血肉模糊,缠搅在一起,將车轮死死困住。 “用手,把缠住的尸体扯开。” 宋翊低声道,拼命去撕扯那些滑腻噁心的缠绕物。 陈苏也顾不上噁心和恐惧,双手插入冰冷粘腻的血肉碎骨中,用力扒开卡在轮轴间的硬物。 丧尸不断从两侧和后方扑来。 陈苏和宋翊不得不一边清理,一边分神开枪自卫,效率极低。 蒋司承那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防线在不断被压缩。 “快,再快点!” 蒋司承的声音传来,带著急促。 他的弹药不多了。 就在这时,几只丧尸突破了蒋司承右侧的火力间隙,嘶吼著扑向正在埋头清理车轮的陈苏后背。 “陈苏!后面!” 宋翊惊骇大喊,想转身射击已来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 “砰!砰!” 蒋司承调转枪口,扑在最前面的两只丧尸头颅同时炸开。 而他自己,身体却微微一顿。 “轮子动了!”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宋翊狂喜道。 他用尽最后力气,配合著陈苏猛地一撬,將最后一截死死卡在轮轴间的腿骨扯了出来! “上车!” 几乎在宋翊喊出声的那一瞬,蒋司承抬手三枪,將近前的丧尸击毙。 为陈苏和宋翊爭取出逃回车內的通道。 陈苏和宋翊连滚带爬,扑向车门。 贺云帆早已將副驾驶车门推开,陈苏一头扎了进去。 宋翊也从另一侧扑进后座。 “蒋队,快!” 贺云帆急吼,眼睛死死盯著后视镜里那个独自断后,正被尸群疯狂纠缠的高大身影。 蒋司承打空了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將枪狠狠砸在一只丧尸脸上。 然后猛地转身,朝著越野车跑来。 他的速度很快,但脚步似乎微微有些踉蹌,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 尸潮在他身后合拢,最近的一只丧尸的爪子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 “上来!” 贺云帆已將油门踩下一半,车身开始微微前窜。 蒋司承在最后一刻到达车旁,上了后座。 “走。” “砰!” 车门被他带上。 车门关死,贺云帆將油门狠狠踩到底。 越野车將合围的尸群再次撞开,碾过血肉之路,朝著厂区外飞驰。 他们最终还是冲了出去。 剧烈的顛簸中,陈苏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心臟疯狂跳动。 她转过头,想看看蒋司承的情况。 他坐在那里,背靠著座椅,半边身子对著她。 他的侧脸绷著,眼睛盯著前方的路,手握著车门上方的把手。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陈苏看见了。 他的左臂,衣袖破了。 那道裂口下方,露出的皮肤上,有三道平行的红痕,正在往外渗血。 抓痕。 丧尸的抓痕。 第132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8) 贺云帆一路开车,弯弯绕绕,出了厂房区,驶进废弃的公路,又拐上更窄更顛簸的乡间小道。 越野车碾过碎石,衝上土坡,又穿过一片乾涸的河床,扬起漫天尘土。 途中,蒋司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但依然稳:“我们……往高处走,要去地势高的地方……越高越好,视野开阔……” “明白!”贺云帆应道,目光扫过前方道路。 他记得这片区域西侧似乎有一条盘山旧路,通往城市边缘的一座小山。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方向盘一打,他们朝著远处那片起伏的山脊开去。 路面破损严重,坑洼密布,长满了荒草,但幸好没有大规模倒塌的障碍。 越野车在蜿蜒陡峭的山路上顛簸爬升。 陈苏紧紧攥著手,指尖泛白,目光却频频瞥向后视镜,看向后座那个身影。 蒋司承靠在座椅里,头微微后仰,紧闭著眼睛。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半边侧脸和下頜的轮廓。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子遮住了那道伤痕。 但遮不住的是他越来越白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陈苏想起刚才那一幕。 上车后,她发现了蒋司承的伤。 他左臂衣袖下,那三道刺眼並且正在渗血的抓痕。 震惊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 目光急切地投向驾驶座的贺云帆和后边的宋翊,想要立刻告诉他们。 却在下一秒,与蒋司承的目光撞上。 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却似乎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阴翳。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命令。 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看著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不要说。 暂时不要说。 陈苏读懂了。 她用力咬住下唇,將衝到喉咙口的惊呼和话语死死咽了回去,顿了两秒,扭回头,死死盯著前方的道路,手指攥得更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知开了多久,坡度越来越陡,车灯照出的路面越来越窄。 陈苏的视线却一直没离开后视镜里那个闭著眼的身影。 最后,他们到了山顶。 这里地势开阔,风很大,呼啸著从耳边刮过。 正中央立著一座木头做的瞭望塔,大约三层楼高,锈蚀的铁梯盘旋而上。 站在塔顶往下看,整片山下的景象一览无余。 废墟,荒地,蜿蜒的小路,全都收在眼底。 通往山顶的路只有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侧是陡坡和密林。 易守难攻。 贺云帆把车停稳,熄了火。 “到了,这里暂时安全。”贺云帆的声音有些发虚,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回头看向后座。 蒋司承依旧闭著眼睛,没动。 “老大?到了。”宋翊也察觉不对,推了推他。 蒋司承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从某种昏沉中强行挣脱。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迅速聚焦。 他试著动了一下,想要推开车门,手刚碰到门把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我扶你。”陈苏一直注意著他,见状立刻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他那侧。 蒋司承没拒绝,借著陈苏的搀扶,有些艰难地挪下车。 脚刚沾地,他高大的身躯就是一个明显的踉蹌,左腿一软,竟单膝跪了下去。 “老大?!” “蒋队?!” 宋翊和贺云帆脸色大变,立刻冲了过来。 陈苏死死撑住他下沉的身体,触手所及,他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老大?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宋翊蹲下身,焦急地想要查看。 然后。 他的目光凝固在了蒋司承一直按著的左臂上。 破损的衣袖被他自己刚才的动作扯开了一些,露出了下面那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皮肉外翻,沾染著黑红色的污血和不明粘液。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的暗紫色,皮下组织明显肿胀,顏色发黑。 贺云帆伸手,小心地撕开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 他紧紧抿著唇,手指在伤口边缘极轻地按压,观察。 然后缓缓收回了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左前臂外侧,见三条不规则撕裂伤,创缘不整,污染极重。可见明显组织挫伤,渗血,伴有……进行性加重的暗紫色变色,局部水肿,发黑范围在扩大。” “……是……丧尸病毒感染症状。” 最后一句,他说得无比艰难。 “不……不可能……”宋翊像是被重锤击中,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老大……老大你怎么会被抓到?!不可能!” 他声音嘶哑,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陈苏蹲在蒋司承身旁,低著头,声音沙哑乾涩,带著浓浓的自责:“是因为我……那会儿在清理车轮,后面有丧尸扑过来,蒋队长为了救我,开枪打死了它们,但自己……被另一只丧尸……抓到了左臂……” 她的话,彻底击碎了宋翊最后一丝侥倖。 他张了张嘴,看著陈苏惨白的脸,又看向强撑著的蒋司承,喉结滚动了几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通红的眼眶。 一时间,山顶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几人粗重压抑的呼吸。 绝望的沉默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_ 蒋司承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闭了闭眼,强忍著体內一阵阵袭来的冰冷的寒意和隨之而来的灼烧剧痛,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地命令道: “宋翊……用绳子……把我绑起来,手脚都绑住……” 他停顿了一下,积攒著力气,然后继续道:“如果我……变异,立刻將我……射杀,不要犹豫,这是命令……” “老大!”宋翊猛地抬头,眼圈通红,泪水混合著脸上的尘土。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应下蒋司承的命令,只是死死咬著牙,浑身都在发抖。 “宋翊。”蒋司承的语气重了些,虽然虚弱,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还在。 “……是……老大。”宋翊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猛地转身,冲向越野车,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捆结实的尼龙登山绳。 手指因为颤抖几乎打不开绳结。 贺云帆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上前接过绳子。 然后,两人用那捆绳子,將蒋司承的手腕,脚踝,牢牢地捆在一起,打了死结。 蒋司承闭著眼,眉头紧锁,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烫。 陈苏没有上前帮忙,她走到一旁,找了些乾燥的树枝和落叶,掏出打火机,试了好几次才点燃,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山顶风大,火焰被吹得歪歪扭扭,忽明忽暗,映著她毫无血色的脸和低垂的眼睫。 她拨弄著火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最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贺云帆安置好蒋司承,走到火堆旁,在她身边蹲下。 “陈苏。” 她没抬头。 “不是你的错。”贺云帆说,“那种情况下,谁都有可能,蒋队的选择,是他自己做的。” 陈苏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 “没有如果。” 贺云帆打断她,“当时的情况,他开枪救你,是他作为队长在那一瞬间做出的,他认为最正確的判断和行动,换成我,换成宋翊,他都会这么做。” “所以不要自责……” 陈苏没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贺云帆站起身,看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山下。 盘山公路蜿蜒消失在夜色里。 通往山顶只有这条路,易守难攻,暂时安全。 但此刻没有人因为这个安全而放鬆。 “今晚,我们三个轮流守夜。”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值第一班,到凌晨一点。宋翊第二班,一点到四点。陈苏,你值最后一班,四点到天亮。” “我们晚上的任务,既要守夜负责警戒,又要照顾蒋队,时刻注意他的情况,有任何变化,或者……身体出现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明白吗?” 陈苏用力点了点头,“好……我明白。” 贺云帆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蒋队体质和意志都远超常人,未必没有扛过去的可能,別太早绝望。”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陈苏,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 陈苏又点了点头,没说话。 晚上,三人就著冷水,勉强吃了点压缩饼乾和罐头,味同嚼蜡。 谁也没有胃口,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蒋司承那边。 蒋司承已经无法自主进食,贺云帆撬开他的牙关,小心翼翼地餵了些水,又碾碎了一小点抗生素,混在水里给他餵下。 明知可能无效,但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蒋司承的吞咽很困难,大部分都流了出来。 _ 夜色渐深,蒋司承的状况急转直下。 他的身体冰冷得嚇人,即使在睡袋和毛毯的包裹下,依旧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一会儿情况又陡然反转。 他开始发起了高烧,额头烫得嚇人,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灼热急促。 贺云帆再次检查,除了摇头和更紧地抿住嘴唇,什么也做不了。 他拿出最后一点退烧药,用净水化开,再次尝试给蒋司承餵下,效果微乎其微。 宋翊用沾了凉水的布巾敷在他额头上,又检查了一遍绑著的绳子。 鬆紧刚好既不会让他挣脱,也不会勒坏皮肉。 陈苏坐在火堆旁,远远看著那张苍白中透著不正常潮红的脸。 那张脸她看过无数次。 冷著脸下命令的时候,教她格斗把她摔在地上的时候,开车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偶尔被她笨拙的动作气到无语的时候。 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这样虚弱,这样毫无防备,这样……像隨时会消失。 守夜的时间过得很慢。 贺云帆守第一班,坐在火堆旁,偶尔起身去看蒋司承,回来添几根柴。 陈苏钻进睡袋,闭著眼睛,却睡不著。 她听见风声,听见柴火噼啪的声响,听见宋翊翻身的动静,听见贺云帆轻轻的脚步声。 她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毛毯里,强迫自己休息入眠。 她还有最后一班的守夜,那时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警惕,不能有任何差错。 第133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29) 凌晨的风比白天更大,从山顶呼啸而过,吹得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被捲起来,在空中打个旋儿,又落进黑暗里。 陈苏是被宋翊轻轻推醒的。 “陈苏,该你了。”宋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浓重的疲惫。 陈苏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已经先动了。 她爬起来,揉揉眼睛,接过宋翊递来的枪。 枪管冰凉,金属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睡意消散。 宋翊指了指蒋司承的方向,“警醒著点,注意老大的情况,有任何变化,立刻叫醒我们。” 陈苏点点头,喉咙还有些发乾。 她检查了一下弹匣,確认保险位置,將枪放在手边。 宋翊没再多言,几乎是拖著脚步挪回自己的铺位,迅速钻进睡袋。 很快,均匀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他也是累坏了。 死里逃生后,晚上又守了半夜,换谁来都撑不住。 陈苏抱著枪,在火堆旁坐下。 火已经快熄了。 几根烧成炭的木头堆在一起,偶尔蹦出一两点火星,红光一明一灭。 她捡起旁边备用的粗柴,一根一根架上去,又用木棍拨了拨底下的灰烬。 火苗慢慢又窜起来,舔舐著新添的木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热气重新漫开,驱散了一些寒意。 也映亮了她沉默的侧脸和前方一小片荒草地。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了火堆另一侧,那个盖著毛毯,静静躺著的身影。 借著重新明亮起来的火光,她能清楚地看到蒋司承的脸色依旧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还在发烧吗? 烧了这么久…… 他的眉头紧紧锁著,即使在昏睡中,那份隱忍和挣扎也清晰可见。 他的嘴唇在微微嚅动,像是在说著什么,但声音太轻,被风声盖住,什么也听不到。 陈苏的心揪紧了。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蒋队长?”她试探著,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灼热的,带著不正常频率的呼吸起伏。 陈苏伸出手,指尖慢慢触碰到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她猛地缩回了手,指尖残留的灼热久久不散。 贺云帆说过,除了用湿布擦拭额头脖颈进行物理降温,他们做不了別的。 能不能扛过去,全靠他自己的意志和身体。 她无能为力。 她只能蹲在这里,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被高烧折磨,看著他在与无形病毒的搏斗中痛苦挣扎,看著这个向来如山岳般沉稳强悍,仿佛能扛起一切的男人。 此刻如此脆弱地躺在这里,生命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鬼使神差地。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毛毯外,被捆缚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掌心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硬茧。 此刻,那只手温热得甚至有些烫人,並且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一定要没事。”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答应过要亲自教我格斗的……你还没教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话音落下,她心里一阵酸涩。 正准备鬆开手,去拿块湿布给他擦擦额头。 就在这时。 那只被她握住的大手,突然猛地反握回来。 他的五指箍住她的手,越握越紧,力道大得她骨头都疼。 完全不像一个高烧昏迷的人应有的力道。 陈苏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气,骇然抬眼看向蒋司承。 他依旧闭著眼,眉头紧锁,但那只手的力量却在不断加大…… “蒋队长……?” 陈苏忍著痛,又惊又疑地低唤,试图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下一秒,只听“崩”,“崩”几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 捆绑在蒋司承手腕和脚踝上的那几股结实的尼龙登山绳,竟然像是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內部硬生生绷断。 绳索的纤维断裂,无力地散落开来。 陈苏瞳孔骤缩。 绳子……断了?! 这怎么可能?!那是专门用来登山的专业绳索! “贺……”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张口呼喊熟睡中的贺云帆和宋翊。 但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 整个人已经被扑倒在地。 天旋地转。 陈苏甚至没看清动作,只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 她的后脑勺磕在草地上,闷闷的疼。 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脸颊生疼。 另一只手臂如同铁箍般横压在她胸前,將她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苏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了压在她身上那人的脸。 是蒋司承。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陈苏熟悉的深邃,冷静。 此刻,那是一双泛著不正常暗红色的眼睛,瞳孔似乎有些扩散,目光混乱,却又空洞。 里面没有理智,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仿佛看待猎物般的陌生感。 陈苏心中警铃大作。 她拼命摇头,试图挣扎,用未被压住的腿去踢蹬,但压在身上的人纹丝不动。 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蒋司承对她的挣扎没有反应,只是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目光最终落在了她因为惊恐而微微仰起,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上。 他掐在她脖颈后的手掌突然用力,迫使她的头仰得更高,脖颈的曲线完全暴露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贴上她的脖颈。 陈苏浑身一僵。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传来。 他咬了下去! 不是撕咬,不是啃噬,是牙齿刺破皮肤,嵌入血肉,带来令人战慄的痛楚。 然后是吮吸,舔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从伤口涌出,被他一口一口吞下去。 好疼…… 她想喊,喊不出来。 想动,动不了。 想哭,眼泪堵在眼眶里,流不出来。 蒋司承埋在她颈侧,像一只渴极了的野兽,贪婪地吮吸著她的血。 火堆在旁边噼啪燃烧,光影晃动。 不远处,贺云帆和宋翊睡得很沉。 第134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0) 陈苏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一点溃散。 蒋司承滚烫的手掌还在死死捂著她的口鼻。 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地消耗所剩无几的氧气。 颈侧的疼痛持续传来,混合著那诡异,粘腻的吮吸。 仿佛生命力正隨著温热的血液被强行抽离。 眩晕感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发黑。 眼前的火光开始晃动,蒋司承的脸也模糊起来,变成一团混沌的暗影。 耳边的风声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罩子。 他是要……吸乾她吗?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陈苏的求生本能猛地被唤醒。 不,不行……不能就这样…… 她的手在地上摸索,抓挠。 指尖擦过碎石,擦过草叶,擦过泥土。 突然,触到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 枪。 是刚才放在膝盖上,被扑倒时掉落的那把枪 她精神一振,手指摸索著握住枪柄。 那只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凭藉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单手打开了保险。 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顶清晰可闻。 她用尽力气把枪举起来,避开上方那个丧失理智的高大身影,也避开不远处熟睡的同伴。 避开所有人。 枪口朝著天空。 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裂,在群山间激起短暂的迴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熟睡中的宋翊和贺云帆从睡袋里坐起来。 两人的反应都很快,下意识朝声源处看过来。 然后,他们愣住了。 火光摇曳下,蒋司承庞大的身躯正伏压在陈苏身上,头颅埋在她颈侧。 而陈苏被死死压制在地,仰躺著。 两个人的姿势诡异又曖昧。 “老大,你干什么?!”宋翊第一个衝过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陈苏!你怎么样?!”贺云帆紧隨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猛地扑上去拉扯蒋司承。 贺云帆试图掰开他钳制陈苏的手臂,宋翊则从侧面锁住他的肩膀,想將他从陈苏身上掀开。 然而,蒋司承的反应极其怪异。 他並没有像普通袭击者那样反抗或转身攻击,对於两人的拉扯,他只是身体僵硬地抗拒著,动作带著一种迟钝和蛮力。 手臂死死箍著陈苏的腰,力道大得惊人,怎么扯都扯不动。 “老大,鬆手!你看清楚,这是陈苏!”宋翊急了,手上的力道加重。 他不再犹豫,一手锁住蒋司承的手臂,另一手肘弯起,用尽全身力气,一记狠厉的肘击,精准地砸在蒋司承后颈上。 “呃。” 蒋司承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眼睛骤然失去焦距,钳制陈苏的手臂力道一松,软软地向旁边歪倒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陈苏!”贺云帆立刻將晕厥的蒋司承推到一边,俯身扶起陈苏。 陈苏浑身脱力,几乎坐不稳,一只手死死捂住鲜血汩汩外涌的颈侧,指缝间一片黏腻猩红。 她仰著头,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滚下来,顺著脸颊滑进髮丝里。 不是疼。 疼她能忍。 是那种濒死的恐惧和后怕,在这一刻终於决堤。 “陈苏,別怕,让我看看伤口。” 贺云帆的声音强行拉回一丝冷静。 他迅速打开从不离身的医疗包,动作快而稳。 取出酒精,止血粉,纱布。 陈苏捂住脖子的手被他轻轻拉开。 火光下,那道伤口清晰可见。 两个深深的牙印,边缘沾染著暗色的污跡,正不断渗血。 更让他心往下沉的是,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边缘微微肿胀。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一点查看,脸色愈发凝重。 用酒精消毒,止血粉撒上去。 陈苏仰著脖子,泪眼模糊,盯著头顶灰濛濛的天空,身体微微发抖。 “陈苏……”贺云帆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 “伤口感觉怎么样?仔细感受,告诉我。” 陈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仔细感受那个伤口。 疼,那是肯定的。 但除了疼,还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正在从伤口向四周蔓延,顺著脖子往下,往肩膀,往胸口,往全身扩散。 “疼……”她的声音发颤,乾涩,“还有点麻,觉得……有点冷,好像从伤口往全身扩散……” 贺云帆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著那道伤口,又看了看陈苏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心里凉了半截。 另一边,宋翊把晕倒的蒋司承拖到一旁。 正准备找绳子重新绑上,目光隨意一扫,看到地上那截断裂的专业登山绳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绳子不是解开的,也不是磨断的。 是硬生生崩断的。 断口处,纤维乱七八糟地支棱著。 绳子……是老大自己崩断的? 这需要多大的力量?!刚才老大那状態…… 半响,宋翊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陈苏脖子上的伤口,担忧道:“云帆哥,陈苏……怎么样?” 贺云帆手下动作不停,用纱布按压止血,语气沉重:“外伤失血,惊嚇过度,需要休息观察,但是伤口……”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宋翊,“有明显的……感染跡象。而且,从症状描述和伤口状態看,怀疑是……丧尸病毒感染。” “什么?”宋翊如遭雷击,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 “丧尸病毒?可老大刚才……老大刚才那样子,还有这绳子……” 他指著地上崩断的绳索,又指向昏迷的蒋司承,“他明显和那些只知道扑咬的丧尸不一样!他还有劲崩断绳子!他刚才……” “我知道。”贺云帆打断他,眉头紧皱,“所以情况很复杂,蒋队的状態,陈苏的伤口感染……都需要密切观察。病毒在每个人体內的反应可能不同,也可能发生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异。” 陈苏听著他们的对话,听到“丧尸病毒感染”几个字,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紧咬著下唇,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眨了眨酸涩胀痛的眼睛,她抬起头,看向贺云帆和宋翊,声音哑得厉害: “那……要不要把我也绑起来?像绑蒋队长那样?” 宋翊看著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贺云帆也没说话。 沉默在山顶蔓延,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宋翊看著她苍白脆弱的侧脸和颈间的白色纱布,又看了看旁边昏迷不醒的蒋司承,眼神剧烈挣扎。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等著。”他丟下两个字,转身大步走向越野车,打开后备箱,在里面翻找。 片刻后,他手里拿著两样东西走了回来。 一捆更粗的备用尼龙绳,以及……一捆坚韧的铁丝。 “绳子给你。”他把绳子放到陈苏旁边,然后走向蒋司承,蹲下身,开始用那捆铁丝往他身上缠,“他力气大,绳子都能挣开,我换铁丝,我就不信这个还能被挣开。” 他的动作很利落,铁丝一圈一圈绕过蒋司承的手腕,脚踝,腰身,拧紧,固定。 蒋司承昏迷著,任由他摆布,脸色依旧潮红,呼吸依旧急促,但嘴角那抹血跡却如此醒目。 陈苏抬头看著贺云帆。 贺云帆沉默地拿起那捆绳子,示意她把手腕伸出来。 陈苏照做。 绳子一圈一圈缠上她的手腕,勒进皮肉,不紧,但足够牢固。 然后是脚踝。 最后,她被扶著靠在车旁,手脚被捆住,动弹不得。 贺云帆退后两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蒋司承,没有说话。 山风凛冽,穿透单薄的衣物,带来刺骨的寒意。 冷。 好冷。 她现在除了冷,暂时没有其他的感受。 从伤口蔓延开的冷,正一点一点流向全身。 她想抱紧自己。 但抱不了,手脚都被捆著。 她只能蜷缩起身子,儘量让自己暖一点。 她不知道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丧尸,不知道蒋司承会不会醒过来,不知道醒来后的他还是不是他。 第135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1) 宋翊注意到靠著车身蜷缩成一团,微微发抖的陈苏,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脆弱。 他走过去,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陈苏,你是不是很冷?” 陈苏点了点头,嘴唇有些发白,声音带著点颤:“有点……冷。” 她此刻的症状,比起昨晚蒋司承那如同置身冰火两重地狱的剧烈挣扎,似乎轻缓得多。 没有高烧,没有失控的狂暴,只是从颈侧伤口处蔓延开的冰冷麻痹感,以及隨之而来,仿佛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让她的手脚冰凉,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 宋翊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衣服和被夜露打湿的裤脚,又看了看远处昏迷,但被铁丝捆得结结实实的蒋司承,眉头紧锁。 他略一思索,伸手將陈苏打横抱了起来。 陈苏不重,整个人轻飘飘的。 “我抱你到车上,车里避风。” 他低声道,拉开车后门,小心地將她放在后排座椅上。 陈苏的手脚还被绳子绑著,行动不便,只能以一个有些彆扭的姿势侧躺著。 宋翊又拿过她睡袋里的毛毯,仔细给她盖上,掖好边缘,只露出头部。 “还冷吗?”他问。 裹在相对温暖的车內和毛毯里,那股透骨的寒意似乎被阻隔了一些。 陈苏轻轻摇头,低声道:“好多了,谢谢。” 宋翊“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自己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但身体微微侧著,目光透过车窗,能同时警戒著车外的情况,也能留意到后座陈苏的动静。 他没有完全放鬆,手指依旧虚搭在腿侧的枪套上,只是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 _ 车外,贺云帆独自守著被铁丝捆缚,昏迷不醒的蒋司承。 他每隔一会儿就去探一下体温,那滚烫的温度已经持续了太久。 久到他心里开始发慌。 又一次伸手去探。 他愣住了。 不烫了。 他赶紧又摸了摸蒋司承的额头,又探了探脖颈。 凉的,正常的凉,带著人睡醒后的那种微温。 那张脸上的潮红也褪乾净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过后的疲惫。 烧退了。 贺云帆鬆了口气,揉了揉酸涩肿胀的眼睛。 守了几乎一整夜,高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的巨大消耗让他睏倦到了极点。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打了一个哈欠,微微眯著眼睛,似睡非睡的。 天际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深沉的夜色开始褪去,虽然云层依旧厚重,但天,確实快亮了。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浓重的睡意,再次习惯性地低头,看向身旁的蒋司承。 这一看,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残留的困意烟消云散。 原本躺著蒋司承的地方,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铁丝。 铁丝断成一截一截,断口整齐得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散落在草地上。 而蒋司承。 不见了。 贺云帆的心猛地一沉。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而眼前一黑,但他顾不上这些。 四处张望,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山石的阴影,每一丛荒草…… 没有。 视线所及,除了呼啸的风,嶙峋的岩石和荒草,再没有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宋翊!”贺云帆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疾步衝到越野车旁,用力拍打车窗,声音急切。 车內,宋翊正靠在座椅上,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半梦半醒间猛地被拍窗声惊醒,心臟漏跳一拍。 他第一反应不是看向窗外,而是猛地转头看向后座…… 陈苏依旧安静地蜷缩在毛毯下,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只是眉头微微蹙著。 確认陈苏无恙,宋翊才鬆了口气,按下车窗,声音沙哑问道:“怎么了云帆哥?” “蒋队不见了!”贺云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什么?”宋翊的眼睛睁大,瞬间完全清醒,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轻轻关上车门,以免惊动陈苏。 他稳住身形,跟著贺云帆快步来到之前捆绑蒋司承的地方。 地面上,一堆断开的废铁丝在渐亮的天光下,无声地诉说著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 周围没有挣扎拖行的痕跡,没有脚印,仿佛蒋司承是凭空消失,或者……是自行挣断了这坚硬的铁丝,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宋翊蹲下身,捡起一截铁丝看了看,断口整齐。 他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老大连这个都挣开了?这他妈还是人吗……” 两人心中警铃大作,各种不祥的猜测和担忧疯狂翻涌。 蒋司承去了哪里? 他现在是什么状態? 是完全丧尸化了,还是发生了更未知的变异? “找。”贺云帆沉声道,目光扫视四周,“他刚醒,状態不明,可能……”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宋翊和贺云帆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同时转身,手指已经扣上了腰侧手枪的扳机护圈,枪口在转身的瞬间已然抬起了一半。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刚刚还在担忧寻找的身影。 蒋司承站在越野车旁。 晨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身形笔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正常的深褐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正淡淡地看著他们。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也从未经歷过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变异和挣扎。 “老大……?” 宋翊的声音发紧,手还按在枪上,没敢松。 贺云帆没有说话,但镜片后的目光锐利,飞速地扫过蒋司承全身,评估著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姿態。 蒋司承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只是极轻微地頷首。 然后,在两人紧绷的注视下,伸手,拉开了越野车后排的车门,上了车。 “等等!”宋翊和贺云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车里还有陈苏。 她手脚被绑著,毫无反抗能力 昨晚蒋司承那失控攻击陈苏的一幕还歷歷在目。 两人来不及细想,立刻冲向车后门。 然而,当他们衝到打开的车门旁,看清车內情景时,动作却同时僵住了。 车內,蒋司承已经坐了进去,就在陈苏身边。 他没有攻击,没有撕咬。 他只是伸出右手,极其自然地,將依旧在沉睡的陈苏,轻轻揽进了自己怀里,让她靠在他胸前,避开了颈侧伤口的那一侧。 然后,他抬起左手,对著陈苏被尼龙绳捆绑的手腕和脚踝,看似隨意地一挥。 “哧啦。” 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刀片划过硬物的声音响起。 陈苏手腕和脚踝上那几圈结实捆绑的尼龙绳,应声而断。 断口整齐平滑。 这诡异的一幕让车外的宋翊和贺云帆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上,也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 血涌了出来,顺著腕骨往下淌。 然后,在宋翊和贺云帆惊骇到近乎呆滯的目光中。 蒋司承將被划破,正在流血的手腕。 稳稳地,精准地,凑到了陈苏因为侧躺而微微张开苍白的嘴唇边。 温热的血液,滴落在陈苏乾涸的唇瓣上。 昏迷中的陈苏,似乎被唇上传来的湿润和血腥气刺激,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梦囈般的轻哼。 然后,她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无意识地舔舐了一下唇上温热的液体。 紧接著。 她闭著眼,却开始下意识地小口地吮吸起来。 苍白乾裂的嘴唇贴在蒋司承流血的手腕伤口上,形成一个极其诡异而又……亲密的连接。 蒋司承低著头,垂著眼睫,静静地看著怀中如同雏鸟般本能汲取他血液的陈苏。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任由陈苏吮吸,甚至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像怕她呛著,又像只是护著她。 完全无视了自己手腕上正在流失的血液,也无视了车外两个同伴如同石化般,充满了震惊,困惑,担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目光。 山顶的风依旧呼啸,天色越来越亮。 第136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2) 蒋司承给陈苏餵血的动作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时间在凝滯的空气中被拉长。 直到陈苏无意识的吮吸渐渐停止,唇瓣染上他的血,苍白的唇色被一层殷红覆盖,衬得那张脸生出几分病態的艷丽。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蒋司承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缓缓移开手腕。 神奇的是,他腕上那道新鲜的伤口,在移开的同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癒合。 不过几息之间,便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痕,最终连粉痕也淡去,皮肤光洁如初。 只有几缕乾涸的血跡还留在那里,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宋翊和贺云帆依旧僵立在敞开的车门外。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惊涛骇浪。 两人的表情复杂难言。 宋翊的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他看著那些断开的绳子,看著蒋司承癒合的伤口,看著陈苏染血的嘴唇,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叫。 最终还是贺云帆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儘管喉咙发乾,声线紧绷: “蒋队,你……陈苏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司承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低头,用指腹极轻地拭去陈苏嘴角残留的一抹血跡。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她。 然后,他將依旧昏睡不醒的陈苏重新放平在后座,把毛毯重新盖好,仔细將边角都掖进去,確保她不会著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车外的两人。 目光平静无波。 “下车说。”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踏在地面上。 动作沉稳有力,与昨夜那个痛苦挣扎,狂暴失控的身影判若两人。 他轻轻关上车门,將陈苏与外界暂时隔开。 三人走到不远处那座破败瞭望塔的背风处。 晨光熹微,给锈蚀的铁架和朽木镀上一层黯淡的灰白。 蒋司承背靠著冰冷的塔身,目光扫过一脸急切的宋翊和眉头紧锁的贺云帆。 知道他们心中疑问堆积如山,便不再迂迴。 “第一次在工厂的厂房里见到她,我碰到过她脸上的血。”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宋翊和贺云帆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贺云帆镜片后的眼神微微一动,某些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宋翊则依旧满脸茫然,努力回忆著当时混乱的场景。 “那时候就发现,她的血……有些不一样。” 蒋司承继续道,语速平稳,“比常人的更粘稠,顏色也更深,接近暗红。更重要的是,里面似乎蕴含著一种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特殊能量波动。 “当时只是怀疑,无法確定,但留下了印象。” “所以你才同意带上她,还让我给她处理伤口?”贺云帆接话,声音低沉。 他迅速回忆起之前给陈苏处理膝盖和手臂伤口时的情景。 特殊能量波动的话,这个他没有察觉到…… 但她伤口的癒合速度很快,当时只觉得是她年轻,还有自己处理得当…… 而血液粘稠和暗红色。 他以为是失血过多以及脱水造成的。 亦或者是陈苏体质特殊,並未深究。 现在想来,种种蛛丝马跡,早就有跡可循。 “没错。”蒋司承点头,目光落在贺云帆身上,“我需要观察,也需要验证。把她留在身边,近距离接触,是最直接的方式。云帆你经常给她处理伤口,应该也有所察觉。” 贺云帆默默点了点头,证实了蒋司承的说法。 宋翊则听得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蒋司承和远处的越野车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原来老大从一开始就……陈苏她……她的血液特殊? 蒋司承没有理会宋翊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冷静剖析般的语气说道: “昨晚,我被丧尸抓伤,病毒入侵。普通人的免疫系统会在短时间內崩溃,最终导向丧尸化。但我的身体,或许因为长期极限训练打下的底子,以及某种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潜质,並没有立刻崩溃,反而与入侵的病毒產生了极其剧烈的衝突。”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昨晚那些模糊而混乱的片段。 “那种衝突本该是毁灭性的。” “会带来持续数日的高烧,剧痛,神经紊乱,最终结果,大概率是在极度痛苦中变成丧尸或者死去,极小概率是凭藉顽强的意志和身体底子硬扛过去。但即便扛过去,会变成什么,是觉醒异能,还是別的什么,没人知道。”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摊开,五指微微收拢。 晨光下,那骨节分明的手掌似乎与往常无异。 但若凝神细看,仿佛能感觉到指尖周围的空气有著不正常的细微扭曲和波动。 “然而,在衝突最剧烈,我的意识几乎要被痛苦和源自病毒的狂暴本能彻底吞噬的关头,我闻到了陈苏的血的味道,就在很近的地方。” 蒋司承的声音带著一种探究,“那血液里蕴含的是我曾感应到的特殊能量波动,在那一刻对我產生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那不是食慾,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求。我的身体,或者说我体內正在与病毒激烈对抗的某种东西,急需那种能量来打破僵局,调和衝突,压制狂暴。” 宋翊听到这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一幕。 蒋司承趴在陈苏的身上,陈苏脖子微微扬起,他的脸埋在她颈间…… “我攻击她,是混乱本能和无意识渴求驱动下的失控行为。但当我咬破她的皮肤,她的血液进入我体內的瞬间——” 蒋司承的声音低了几分,“那股携带著特殊能量的血流,像一剂强效的催化剂,瞬间改变了病毒与我自身能量碰撞的反应轨跡。它极大地缓解了痛苦,並將原本可能长达数日甚至更久的折磨,强行压缩,加速,集中在了那一个晚上。” “並且因此,提前觉醒了异能。” “异能?!”两人同时喊出声。 “老大是什么异能?” “能量控制。”蒋司承清晰地吐出这个词。 “我现在能模糊地感应到周围环境中游离著相对活跃的特定能量,比如生物电流,逸散的热能,甚至一部分光能,並能初步地尝试引导,聚集,甚至简单地操控它们。” “那些铁丝和绳索,並非单纯靠蛮力,而是將能量凝聚化作成了无形的刀刃,整齐切断的。但这些能力还很原始,极不稳定,消耗巨大,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意志控制。” 宋翊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著,半晌才说道:“所以……老大你这么快就成了异能者,是因为陈苏的血?!” “可以这么说,她的血是关键的催化剂和稳定剂。”蒋司承肯定了他的说法。 但话锋隨即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凝重。 “但现在的重点,在於陈苏的情况。” 他侧过头,目光投向那辆安静的越野车,眼神微眯。 “我咬她的时候,我自身正处於一个极其混乱特殊的状態。” “被病毒感染,既不是完全的人类,也不是纯粹的丧尸。” “因此,进入她伤口的,並非简单的丧尸病毒,而是混合了我自身濒临变异的能量,以及被她的血初步调和过的病毒。” “这导致她感染的症状,与普通丧尸病毒感染有所不同。” 贺云帆立刻跟上思路,顺著他的话往下分析,“病毒活性似乎被削弱了,入侵过程变得缓慢而温和。所以她只表现出局部伤口的异常变色,麻木,冰冷感向躯干蔓延,而没有高烧,急剧衰竭或丧失神智等典型急性症状。她的身体,似乎正在以一种相对和缓的方式,应对这种不一样的感染。” “没错。”蒋司承点头,目光与贺云帆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而我现在给她餵我的血,是基於另一个推测和尝试。” 他再次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道已彻底消失无踪的伤痕,仿佛在確认什么:“我觉醒后,我的血液成分也发生了变化,里面残留著被转化的病毒。更重要的是,还蕴含了新生的並且初步受我意识掌控的异能能量,儘管这股能量还非常微弱。” “但我感觉到,这种能量,与陈苏血液中原本就存在的那种微弱能量,似乎是同源的,或者说,存在著某种深层次的吸引力。” “你的意思是……”宋翊隱约抓住了关键,声音有些发紧。 “我的血,对於正在她体內缓慢发生的那种特殊的变异感染,可能起到类似她当初的血对我那样的作用。” 蒋司承缓缓说道,“不是清除感染,而是尝试引导和干预这个过程。用我血中的异能能量,帮助她的身体找到一个更有利的平衡点。目的,是最大限度地减少她在这个过程中的痛苦,增加她存活甚至觉醒异能的机率。” 贺云帆深吸一口气,晨风吹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在蒋司承脸上停留了很久,试图理清这错综复杂的关联: “所以,这是一种基於你们两人血液特殊性相互的催化与辅助?她的血,加速並引导了你的异能觉醒,减轻了你的痛苦,现在,你希望你的血能反过来辅助她度过特殊感染期,减轻她的痛苦,並儘可能的异能觉醒?” 蒋司承点了点头。 一时间,沉默在三人之间瀰漫。 风从山间吹过,瞭望塔的木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呼啸的风捲动著荒草和尘埃。 远处有鸟在叫,清脆而悠长 所有的疑问似乎都得到了解答,但答案本身,却带来了更多沉重和未知。 宋翊站在那里,看著蒋司承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想起陈苏苍白昏睡的模样,心里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问不出口。 可有些话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所以……老大,你留她在身边,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因为心软,或者觉得她有点用,能指路,有价值……” 他的声音有些涩,看著蒋司承,想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 “你早就察觉了她的血不一般,你是在……观察一个可能存在的变数?” 蒋司承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否认。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下,那一片绵延起伏,荒凉的山峦轮廓,眼神深不见底。 山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冷硬,眉骨的阴影压在眼窝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他明白了,不再多问。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为那个还一无所知,在昏睡中与未知抗爭的女孩,泛起一丝复杂的怜惜。 他觉得陈苏有点可怜。 不,是很可怜。 如果一开始就是被当作观察对象和特殊样本留下的…… 那一开始,她以为的被接纳,被保护,或许都只是……观察的一部分? 她拼命训练,拼命证明自己有用,拼命想留在这个队伍里,却不知道,从第一天起,她就已经被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 不是因为她是陈苏,而是因为她的血…… 宋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嘆了口气,没再想下去。 一旁的贺云帆却没有宋翊那么简单的反应。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蒋司承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辆越野车上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需要观察的变数,一个特殊的样本,那为什么有人会冒著自身感染变异甚至死亡的风险,还要分神开枪去救这个变数?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需要观察的变数,为什么在自身刚刚经歷剧变,力量尚不稳定的觉醒之初,第一件事就是割腕餵血,试图减轻她的痛苦,增加她存活的可能? 这仅仅是出於对样本的珍惜,还是对催化剂的维护? 他挑了挑眉,没有说出来。 有些答案,或许不必宣之於口。 “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贺云帆收回思绪,问出当前最实际的问题。 无论原因如何,现状已定,他们需要计划。 蒋司承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冷静。 “先在这里待一天,陈苏她……需要休息,我们也需要持续密切地观察她的状况和反应。这里地势高,暂时安全。另外……” 他的语气加重,目光扫过宋翊和贺云帆,声音压低了些: “关於陈苏血液特殊这件事,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在我们没有完全弄清一切影响和后果之前,她自己也不行,明白?” “明白。” 宋翊和贺云帆心头一凛,同时沉声应道。 末世动盪,危机四伏,陈苏特殊血液的秘密一旦公之於眾,不知会引来多少豺狼虎豹,趋之若鶩。 宋翊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越野车。 车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知道陈苏正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地睡著。 不知道自己的血有多特別,不知道老大最初的別有用心,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嘆了口气。 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 第137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3) 陈甦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阳光。 金灿灿的阳光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眯著眼睛適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那辆越野车的后座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毛毯。 她动了动手腕,发现绳子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 绳子呢? 昨晚贺云帆亲手给她绑上的,她记得很清楚,绑得很紧,她根本挣不开。 可现在手腕上空空如也,只有两道浅浅的红痕,是绳子勒出来的印子。 她试著动了动脚,脚踝上的绳子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给她鬆绑了? 她挺过病毒感染期了吗? 她正要坐起来,忽然一种奇怪的感知涌上心头。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一种更模糊,更直接的……感知。 像闭著眼睛也能感觉到太阳在哪个方向,像站在风里能感觉到风从哪边吹来。 她能感觉到车外有几个熟悉的人……各自在不同的位置,带著细微的独特频率波动。 一个活跃,带著点毛躁的热度,在靠近车头右前方。 是宋翊。 他在生火,她能感觉到他摆弄柴火的微小动作带来的能量扰动。 一个冷静平稳,带著一种有序的律动,在稍远些的车辆后方。 是贺云帆,他在整理清点物资,动作轻快,思绪似乎也在同步运转。 还有一个……最特別,也最强大。 沉静,內敛,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蕴含著难以估量的活跃能量潜流。 他站在更远处的瞭望塔下,没有大幅度动作,但陈苏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里,有无形的微小能量在隨著他指尖极其轻微的勾动而匯集,流转,尝试塑形。 是蒋司承。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练习什么。 周围的空气像热浪蒸腾时的扭曲。 陈苏闭上眼睛,那种感知反而更清晰了。 这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確定这是什么感觉。 但她知道自己不该知道这些…… 她明明闭著眼,明明隔著车门,明明什么都没听见。 陈苏茫然地想著。 她暂时没有声张,只是静静躺著,努力適应著这种陌生的感官扩展,同时积蓄著起身的力气。 _ 正想著,车外的宋翊好像看到了她坐起的身影,他的声音传来:“誒,陈苏好像醒了?” 隨即,车门被拉开,伴隨著宋翊刻意放轻的呼唤:“陈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苏慢慢转过头,看向探进车里的宋翊。 他的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著同情和怜惜的神情。 这眼神让陈苏心里微微一沉。 “还……好,就是没力气。” 她听到自己沙哑乾涩的声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宋翊明显鬆了口气。 他也爬上后座,坐在她旁边,开始絮絮叨叨地给她解释昨天发生的事。 “……老大被丧尸抓了你知道吧?然后昨晚发了高烧,整个人跟炭似的,我们还以为要完了……结果今天早上醒来,老大直接觉醒了!能量控制!你知道什么叫能量控制吗?就是可以能隔空操控东西!今早我亲眼看见他一挥手把一根铁丝拧成了麻花……” 陈苏静静地听著,目光低垂,看著自己放在毛毯上依旧有些苍白无力的手。 原来她昏睡过去之后,蒋司承已经觉醒异能了。 那很好…… 想起蒋司承那双猩红疯狂理智全无的眼睛,她至今还有些心悸…… 宋翊还在一旁说得眉飞色舞,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但很快陈苏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对劲。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目光。 和刚才一样,带著同情,带著怜惜,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为什么这样看她? 宋翊一边说著,看到她乾燥起皮的嘴唇,於是伸手將她小心地扶坐起来,又递过来一个水壶。 “先喝点水,慢点喝,你昏迷了一整夜加半个白天,肯定又虚又渴。” 陈苏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饮著微凉的水,乾涸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了一些。 可她脑子里,同时又响起了另一个宋翊的声音。 【陈苏这身体怎么还变虚弱了?老大给她餵的血没用吗……】 一前一后,几乎重叠在一起。 陈苏愣住了。 她紧紧盯著宋翊的嘴唇。 那张嘴还在动,还在说“以后咱们小队有异能者了,生存机率大大提升!” 可那个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她確定,宋翊的嘴没有说那句话。 她確定,那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人直接在她脑子里念出来一样。 “……陈苏?”宋翊发现她在发愣,停下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陈苏回过神,摇摇头。 宋翊看著她“哦”了一声,总觉得她醒来后有些奇奇怪怪的。 他又伸手想扶她下车。 “下来透透气?一直窝在车里也闷,我们在外面生了火,煮了点热汤。” 陈苏点了点头,在宋翊的搀扶下,慢慢挪动身体,尝试下车。 躺了太久,双腿果然虚软无力,脚刚沾地,就是一个不受控制的踉蹌,身体向前栽去。 “小心!”宋翊连忙用力扶稳她,手臂有力地支撑住她大半重量。 就在他的手紧紧扶住她手臂的瞬间。 陈苏的脑海里,毫无徵兆地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那声音的音色,语调,分明就是宋翊的,但並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她意识中浮现。 【这身体怎么比之前还虚?老大的血到底管用不管用啊……还是说感染太厉害了?】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陈苏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宋翊的脸。 宋翊被她这突然直勾勾的注视弄得一愣,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她怎么了。 然而,陈苏看得清清楚楚,宋翊的嘴唇,刚才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在用眼神询问。 可那脑海里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陈苏惊疑不定,与宋翊四目相对时。 那个属於宋翊的,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带著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自在。 【陈苏盯著我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紧接著,像是为了掩饰被盯得有些发毛的感觉,宋翊鬆开了扶著陈苏手臂的手。 转而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左右蹭了蹭,还扭头看了看肩膀,似乎在检查是不是沾了灰尘。 而就在宋翊的手离开陈苏手臂皮肤的剎那…… 脑海里那清晰的属於宋翊的声音,如同被掐断的电流,瞬间消失了。 她试著集中注意力,想再听到什么,但什么都没有了。 车外那三个人的位置她还能感觉到。 宋翊就在面前,贺云帆在那边整理物资,蒋司承还在瞭望塔下。 但脑海中的声音,没有了。 周围只剩下真实的风声,火堆的噼啪声,以及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陈苏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不是错觉…… 最终,陈苏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翻涌的震惊和思绪强行压下。 她对著宋翊,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低声道: “没事,就是腿还有点软,刚才没站稳,谢谢你扶我,宋翊。” 第138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4) 看到陈甦醒来下车,贺云帆也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物资,拿著医药箱走了过来。 “该换药了,我看看伤口。” 他在陈苏面前蹲下,示意她侧过头。 陈苏顺从地偏过头,露出脖子上那道被纱布包裹的伤口。 当贺云帆微凉的手指带著酒精棉球,轻轻触碰到陈苏颈侧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仔细检查时。 那个熟悉诡异,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清晰,冷静,带著贺云帆特有的条理分明的声色。 【嗯……伤口癒合速度明显快於预期,暗紫色基本消退,只残留很浅的色素沉淀,肿胀完全消除,牙印轮廓也变得模糊……看来蒋队的血確实起到了关键的干预和促进作用,病毒活性被极大压制甚至转化了……】 陈苏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但迅速强迫自己放鬆,只是垂著眼,任由贺云帆检查。 她听著贺云帆心中冷静的判断,与自己身体的感觉相互印证。 伤口確实不怎么疼了,那种冰冷的麻痹感也减轻了大半。 贺云帆熟练地消毒,上药,换上乾净的纱布,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利落。 他一边固定胶布,一边开口问道,声音平静:“伤口顏色在好转,肿胀也消了,之前你说的麻木和冰冷感,有减轻吗?” 陈苏抬起眼,看向贺云帆。 他的表情专注而专业,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与她脑海中那理性分析的声音完美契合。 她点了点头,如实回答:“嗯,好多了,就还有一点点感觉,不明显。” 通过这两次接触,陈苏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的异能,除了可以感知周围环境的活物能量波动,还可以……感知听到別人的心声。 但必须通过接触。 刚才扶著她的宋翊,刚才给她上药的贺云帆,都是在接触的那一刻,她才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 一旦接触断开,声音就消失了。 这是个……很微妙的能力。 她又想起,刚才宋翊和贺云帆的心声里,都提到了蒋司承的血? 陈苏心中疑竇丛生。 难道在她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里,蒋司承给她餵过血?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看著那些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绳痕。 昨晚她被绑著,昏睡著,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告诉她蒋司承觉醒了异能,告诉她一切都在好转,但没告诉她……他给她餵了血。 她垂下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他压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咬破她的皮肤,贪婪地吮吸…… 然后她感染了丧尸病毒。 在原世界里,原主根本承受不住丧尸病毒感染。 原主也是在一次仓皇逃亡中被丧尸扑倒,咬伤,然后直接死亡,连变成丧尸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她活下来了。 虽然虚弱,但神智清醒,伤口在癒合,甚至……还莫名其妙地觉醒了这种感知读心的异能。 这一切,显然都与蒋司承有关。 与他的血有关,与他那晚诡异的状態有关…… 太多的疑问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找不到线头。 _ 就在这时,蒋司承结束了瞭望塔下的练习,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步履沉稳,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腰身。 他径直走到陈苏面前,停下脚步。 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 “感觉如何?”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著惯常的简洁。 陈苏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努力保持平稳:“好多了,蒋队长,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有点软。” 蒋司承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 但他的目光並未移开,而是又在她脸上,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头到脚,极其快速地,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 陈苏被他看得有些拘谨,但没有躲开。 然后,他问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探究: “身体感觉有没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陈苏心里一动。 他知道。 他知道她可能会觉醒异能,也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许是基於他自己的经验推断…… 总之,他在等她主动说出来。 她迎著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脑中飞快地权衡著。 她能感觉到半径几百米范围內的活物能量波动。 这件事可以说。 这是对小队有用的能力,说出来不会引起什么猜疑。 但能听见心声…… 她犹豫了。 那个能力太特殊了。 也太私密,太具有侵入性。 很容易引起不安,恐慌和猜忌。 如果她说了,他们会不会害怕被她听见心里的想法? 会不会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会不会……从此对她多一层防备? 她不想被疏远。 还是先瞒著。 等以后……等以后再说。 最终,她选择了部分坦白,部分隱瞒。 “我好像……”她微微蹙眉,露出些许不確定和困惑的神情,斟酌著词句。 “能察觉到……周围一定范围內,活物的……能量波动?大概……半径几百米?哪怕闭著眼睛,好像也能感觉到周围有没有人,在什么位置。” 蒋司承听完她的描述,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快速消化和评估这个信息,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种大范围的活体感知能力,对於预警,侦查,避战非常有价值。对我们小队的生存和行动效率,是极大的提升。” 他给予了肯定的评价,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就事论事的冷静。 旁边正在添柴的宋翊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扔下手里的柴火,几步蹦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太好了!”他一巴掌拍在陈苏肩膀上,拍得她身子一晃。 “这下我们小队有两个异能者了!老大你能控场,陈苏你当雷达,以后出去搜查物资,看那些丧尸和不开眼的还敢来惹咱们!” 他拍她肩膀的时候,陈苏条件反射地绷紧了神经。 但什么都没有,脑海安静得很。 她鬆了口气。 看来这个能力,不是每次接触都会触发。 也许需要她主动听,或者只有在对方心里活动比较强烈的时候才会被动接收到。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宋翊的爪子。 中午,几人围坐在燃旺的火堆旁,用最后一点乾净的水煮了简单的面,就著所剩无几的罐头,勉强填饱肚子。 食物的匱乏感再次清晰地压在每个心头。 吃完饭,蒋司承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余烬,抬眼看向其他三人,声音平稳地开口道: “之前丧尸潮衝击来得突然,我们从厂区撤离仓促,很多储备物资都没能带上。现在困守山顶,虽然暂时安全,但没有稳定的物资来源。我们的食物,饮水,燃料,药品,都在持续消耗,支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所以,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必须下山,寻找新的物资点,补充给养。” 这个决定並不出乎意料。 宋翊立刻接口,语气里信心满满:“没问题老大!现在有了你和陈苏的异能,咱们还怕什么?正好可以试试手!” 贺云帆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確实需要主动出击,坐吃山空是死路一条。而且,也可以藉此机会,实地检验一下蒋队和陈苏异能的实战效果和配合方式。” 陈苏默默听著,没有反对。 她知道这是生存的必然选择。 她悄悄握了握还有些无力的手,感受著颈间纱布下正在癒合的伤口,和体內那股隱隱流动的陌生感知力量。 但至少,她不再完全是那个需要被保护,隨时可能掉队的累赘了。 而且,她也有了……不能言说的秘密。 第139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5) 决定既下,便不再拖延。 几人迅速检查了装备和车辆状况,简单收拾了一下营地,將能带走的物资装车,开车下山。 车子沿著来时的陡峭山路缓缓下行,轮胎碾过鬆动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內气氛沉寂,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留意著窗外动静。 蒋司承握著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路况,忽然开口:“陈苏。” 陈苏从后座抬头。 “你的感知范围能持续覆盖多远?维持这种状態,对你的精神或体力消耗大吗?” 陈苏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尝试集中精神。 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她能感受到山林间草叶下窸窣爬行的小虫,感受到枯枝上短暂停留的飞鸟那微弱的热量和生命悸动,甚至能隱约察觉到更远处,土壤中某些生物迟缓的心跳。 维持这种状態,有点类似於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进行精细工作,会带来隱隱的疲惫感,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內。 “大概……三四百米半径,能比较清楚地感知到。” 她睁开眼,看向蒋司承,如实回答,“能维持,但时间久了,可能会有点累,头疼。” 蒋司承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看著前方的路。 他的侧脸在日光下轮廓分明,看不到什么表情,但陈苏感觉到他在认真听。 “足够了。下山后,优先將感知集中在我们行进方向的前方和侧翼,重点关注是否有大体型活物聚集,或者……异常的能量波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节省精神,不必时刻维持最大范围扫描。有发现,立刻预警。” “明白。”陈苏应下。 车继续往前开。 _ 隨著车辆逐渐驶近山脚,重新进入那片被丧尸潮肆虐过的广袤厂区边缘地带,空气里的气味陡然变得污浊起来。 浓烈到化不开的腐臭味混杂著尘土的气息,从车窗缝隙钻入,令人作呕。 路面和两旁疯长的杂草间,有著大片乾涸发黑的血跡。 倒塌的围墙,扭曲的钢筋,散落一地的破碎玻璃和零件,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的混乱与毁灭。 蒋司承將越野车停到一个隱蔽的角落,几人便开始下车探查。 四人一路沿著厂房道路行走,周边寂静无声。 下一秒。 “停。” 走在最前方探路的蒋司承突然抬起右手,握拳示意。 他的脚步瞬间停住,身体微微压低,目光锐利,死死锁定了前方的一个半边坍塌,墙皮剥落的旧厂区岗亭。 陈苏的心臟立刻跟著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將刚刚有所放鬆的感知力,全力集中向那个方向。 果然。 在岗亭那个被破烂门板半掩著的入口阴影深处,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四个……缓慢蠕动,蜷缩著的身影。 它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冰冷混乱,微弱,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滯涩感。 是丧尸。 但它们的状態很奇怪。 移动极其缓慢,几乎只是在原地微微晃动,像是……睡著了?还是在休息? “左前方,废弃岗亭,阴影里,四个,活动……非常迟缓。”陈苏立刻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地向蒋司承匯报,同时伸手指明了確切方位和数量。 蒋司承微微頷首,目光紧盯著岗亭方向,对她的匯报速度给予了无声的肯定。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朝侧后方的贺云帆和宋翊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贺云帆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端起那支安装了消音器的步枪,枪口稳稳抬起,瞄准锁定了岗亭的阴影区域。 宋翊也迅速拔出腰间手枪,打开保险,弓起身子,进入了临战戒备状態,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可能藏匿威胁的其他角落。 蒋司承自己却没有去碰腰间的枪。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仿佛穿透了那段距离和昏暗的光线,落在岗亭阴影的某个点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张开,掌心朝向岗亭方向,姿態有些奇特。 仿佛不是在瞄准,而是在虚空中感受,捕捉著什么无形之物。 陈苏的感知力比肉眼更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以蒋司承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发生了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和扰动。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著冰冷锐意的能量,正迅速在他掌心前方匯聚,压缩,隱隱发出她能感知到的能量嗡鸣。 下一秒,蒋司承虚张的五指猛地向內一收,同时手腕向前做出了一个乾净利落的拉扯动作。 “嗤——!” 一声仿佛刀片快速划过硬物的声音响起。 岗亭阴影中,最靠近外侧,半个身子探出破烂门板的那只丧尸,那颗早已腐烂了一半的头颅,毫无徵兆地,齐著脖颈断裂! 切口平滑,污黑粘稠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几道弧线。 无头的躯体在原地僵直了半秒,然后晃了晃,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整个过程快得匪夷所思。 没有枪声,没有火光,没有看到任何远程武器发射的轨跡。 只是那样一抬手,一收指,那只丧尸就身首异处。 陈苏看得瞳孔微缩,目瞪口呆。 这就是蒋司承觉醒的能量控制? 將环境中游离的无形能量匯聚,塑形成具有实质切割力的武器,进行远程的精准攻击? 这能力简直……强大得令人心悸,也诡异得超乎想像。 几乎在蒋司承得手的同时,贺云帆的步枪也响了。 “噗,噗,噗。” 三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略显沉闷的枪声几乎连成一线。 另外三只蜷缩在岗亭更深处阴影里的丧尸,头颅或胸口相继爆开污血,抽搐著倒下。 威胁似乎解除了。 陈苏站在原地,她盯著那几具倒下的尸体,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 她的感知里,那几个倒地的丧尸……还有能量波动。 除了那个被蒋司承斩断头颅的,已经彻底安静了。 其他的三个,明明已经倒地,明明胸口和头部都中了枪,但它们体內的能量波动还在。 微弱,但存在,像快熄灭的火星,还在隱隱跳动。 为什么? 她正想著,就看见宋翊收起枪,朝那几个倒地的丧尸走过去。 他的步伐很隨意,显然是觉得战斗已经结束,准备去检查一下战果。 “宋翊!” 就在宋翊脚步將动未动的瞬间,陈苏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强烈混合著感知预警和直觉的不安骤然攫住了她。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宋翊靠近她的那只手臂,用力向后一拽。 “別……!” 她的动作有些突然,力道不算太大,但足以让毫无防备的宋翊身体一歪,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就在宋翊被她拉回来的一剎那。 “嗬!” “呃!” “呃啊!” 那三只刚刚被贺云帆步枪击中倒地,看似已经死亡的丧尸,竟然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它们的动作迅捷得完全不像刚才表现出的迟缓,带著一种偽装被揭穿后的疯狂与暴戾,张著大口,挥舞著尖利的爪子,嘶吼著朝宋翊刚才站立的位置猛扑过来! 其中一只的爪子,几乎是擦著宋翊因被拉开而扬起的衣角划了过去。 要不是陈苏拽那一下,他这会儿已经被狠狠抓到了。 第140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6) “靠!”宋翊嚇得脸色都变了,连退好几步,手里的枪慌乱地抬起。 但蒋司承的反应更快。 他的手再次抬起,五指虚握,那无形的刀刃再次凝聚。 “嗤,嗤,嗤!” 三声轻响,三颗头颅滚落。 污血四溅…… 无头的丧尸又向前冲了几步,才相继扑倒在地,这次是真的彻底不动了。 一切重新归於寂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迅速瀰漫开来。 宋翊捂著胸口,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惊魂未定地看向地上那几具再次倒下的尸体,又看向紧紧抓著他手臂,脸色同样有些发白的陈苏。 【嚇……嚇死老子了……差点就交代了……】一个带著剧烈情绪波动属於宋翊的心声,通过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清晰地传入了陈苏的脑海。 宋翊愣了好几秒,才从极度的后怕中缓过神来。 他猛地反手抓住陈苏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陈苏微微皱眉,但他浑然不觉。 只是激动地语无伦次地低喊:“我靠!陈苏!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刚才拉我那一下,我他妈就……” 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神里的感激和后怕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紧接著,一连串带著强烈情绪色彩的活跃心声不受控制地涌向陈苏: 【陈苏以后就是我再生父母!真的!】 【太够义气了!这朋友能处!有事她真上啊!】 【晚上我那罐午餐肉罐头必须分她一半!不,一整罐都给她!】 …… 陈苏被他的大嗓门和脑海里的声音双重轰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忍不住蹙紧眉头,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试图將那些嘈杂的声音从脑海里驱散。 “行了行了……没事。”她深吸一口气,“你先鬆开,我有点……” 头疼。 脑子里太吵了。 同时轻轻將她的手臂从宋翊用力的抓握中抽了回来。 接触一断开,那恼人的心声瞬间消失,世界清静了不少,但残留的头痛和疲惫感依旧明显。 蒋司承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劫后余生的宋翊,最终落在了眉头微蹙,脸色略显苍白的陈苏脸上。 他的视线在她按著额角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重新对上她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陈苏,过来。” 陈苏放下按著额角的手,走到蒋司承面前,抬眼看他:“怎么了,蒋队长?” “你受伤了?”他问。 “没有……”陈苏回答。 宋翊:“……” 这不应该问他才对吗? 蒋司承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读出更多信息。 他想起刚刚那一幕,问得直接,没有迂迴:“你刚才拉住宋翊,是感觉到了什么,对吗?” 陈苏点了点头,没有隱瞒自己基於异能的发现。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清晰地描述:“我发现,除了那个被你……用能量斩首的丧尸,另外三个被贺医生用枪打倒的丧尸,它们身上的能量波动……並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得非常微弱,而且……有一种奇怪的凝滯感,不像真的死了那样涣散。我觉得不对劲,所以……” 她顿了顿,看向地上那几具无头尸骸,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凝重:“它们好像在……装死。” “装死?!”宋翊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后怕还没褪去,又添上了新的震惊。 贺云帆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他立刻蹲下身,快速检查了那几具丧尸的尸体,尤其是头颅断裂处和躯干的伤口。 “普通步枪子弹击中非要害,对它们的行动抑制效果大大降低……甚至,它们学会了利用受伤倒地进行偽装,伺机发动致命突袭……”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前所未有的沉重,“这不是普通丧尸的无意识行为。它们……进化了。拥有了更狡猾的捕猎本能,甚至可能……有了意识,而且,普通小口径手枪,除非命中要害,否则对它们的伤害可能已经微乎其微。” 宋翊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枪,像是突然觉得它变成了废铁。 这个结论,让在场除的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丧尸在进化,变得更难缠,更危险。 贺云帆没有立刻起身,他保持著蹲姿,忍著扑鼻的恶臭,用隨身匕首的刀尖,谨慎地拨弄,检查著那几具丧尸。 特別是被蒋司承以能量斩首的那只。 腐烂的脑组织与黑红粘液混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刀尖似乎碰到了什么与周围腐烂组织触感截然不同的坚硬东西。 他眉头蹙起,用匕首小心地挑开一团粘稠的絮状物。 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质地半透明,隱隱泛著暗沉微光的晶体,粘连著些许污物,滚落出来。 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一点冷冽的光。 “这是……?” 陈苏离得近,首先注意到了贺云帆的动作和那枚奇特的晶体,下意识地低声问道。 那东西看起来既不像骨骼,也不像石头,更不像任何她认知中丧尸体內该有的组织。 贺云帆用匕首尖小心地將晶体拨到一块相对乾净的地面上,又从医疗包里取出镊子和一小瓶酒精,仔细地夹起晶体,用酒精冲洗掉表面的污秽。 蒋司承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枚晶体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又似乎混杂著更深的思量,缓缓吐出两个字: “晶核。” “晶核?” 宋翊凑过来,好奇又警惕地看著那枚小东西,“丧尸脑子里长的?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不会是病毒结块吧?” 贺云帆没有回答,只是用镊子夹著那枚洗净的晶核,递向蒋司承,目光带著询问。 他直觉这东西与蒋司承觉醒的异能,或许存在某种关联。 蒋司承没有推拒,伸出手,用指尖捻起了那枚冰凉坚硬的晶核。 就在他的皮肤与晶核接触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枚原本只是隱隱泛光的暗色晶核,骤然亮了一下。 虽然光芒转瞬即逝,但在场几人都清晰地看到了。 紧接著,晶核周围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在吸引,旋转。 然后,在几人屏息的注视下,那枚坚硬的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变淡…… 最终,彻底消失在蒋司承的指尖,仿佛被他吸收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蒋司承保持著那个姿势,没有立刻动作。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细细体会著什么。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眼,眸色比之前似乎更加幽深,暗流涌动…… 他抬起刚才吸收晶核的那只手,五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收拢。 这一次,陈苏即使不特意集中感知,也能隱约感觉到,以他掌心为中心匯聚的无形能量,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流转也更加顺畅了一丝。 “感觉如何?”贺云帆紧紧盯著蒋司承,沉声问道。 蒋司承活动了一下手指,言简意賅:“能量恢復了一些,控制似乎……也顺畅了微许。”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微弱,但確实有感觉。” 他的目光隨即投向地上另外三具被斩首的丧尸尸体,眼神微凝。 他抬起右手,这次並非攻击姿態,而是掌心朝下,对著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颅方向,五指做出一个虚抓的动作。 隨著他的动作,那具丧尸破碎的颅腔內,果然也有一点相似的微弱光芒亮起。 紧接著,又一枚晶核,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缓缓飘起,悬浮在空中。 晶核飘到半途,蒋司承手腕一转,改变了它飞行的轨跡,让它转而朝著陈苏的方向缓缓飞去。 “陈苏,接著。” 蒋司承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陈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 那枚小小的晶核,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与刚才蒋司承吸收时类似的情形再次发生。 晶核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微微一热,隨即光芒一闪,周围气流微动。 紧接著,晶核迅速消融,被她掌心吸收了进去。 一股清凉带著活力的微弱暖流,顺著她的手臂经络,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最终匯入似乎有些空乏的眉心深处。 刚才因为维持感知,预警以及被宋翊杂乱心声衝击而带来的隱隱头痛和疲惫感,竟然如同被清风拂过的薄雾,迅速消散了大半。 原本因为虚弱和异能消耗而有些滯涩的感知力,瞬间变得清晰,活跃起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侧伤口那残留的最后一丝麻痹和隱痛,也似乎减轻了些许。 “这……”陈苏惊讶地抬起手,看著自己光洁的掌心,又下意识地闭眼感受了一下。 那种精力恢復,感知清晰的感觉非常真切。 “我的……异能消耗,好像恢復了?头也不疼了……” 贺云帆惊奇道:“这晶核……竟然有补充精力,甚至促进伤口癒合的效果?而且,觉醒异能的人可以直接吸收利用它?” 蒋司承点了点头,证实了贺云帆的观察。 他看向地上剩下的两具丧尸尸体,眼中微芒闪动:“看来,这些进化后的丧尸脑子里,很可能都產生了这种晶核。它不仅可以增强我们异能,或许……也是它们能够装死,產生意识,拥有更狡猾本能的部分能量来源。” 这个发现,无疑在沉重的危机感中,投下了一线带著机遇的光芒。 丧尸在进化,变得更危险,但猎杀它们,也可能获得强化自身,在这末世更好生存下去的关键资源。 蒋司承没有犹豫,如法炮製,从另外两具丧尸颅腔內取出了剩下的两枚晶核。 这两枚晶核个头稍小,光芒也暗,显然蕴含的能量也更少。 他將其中一枚递给贺云帆,另一枚递给宋翊。 “你们试试,接触它,集中精神。”蒋司承道。 他想知道,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是否也能从这晶核中获益。 贺云帆和宋翊依言接过晶核,握在掌心,努力集中精神去感受。 然而,晶核在他们手中毫无变化,既没有发光,也没有被吸收的跡象,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感觉。”宋翊摇摇头,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看来这玩意儿是专门给老大和陈苏你们这样的天选之子准备的补品啊!” 贺云帆也点了点头,將晶核递还给蒋司承:“看来只有觉醒异能,或者拥有特殊体质的人才能直接吸收其中的能量?普通人无法利用。” 蒋司承接过那两枚小晶核,没有自己吸收,而是隨手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先收著,以后或许有用。” 第141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7) 几人没有再耽搁,继续向前推进。 接下来的搜寻与猎杀,也印证了蒋司承的推测。 他们又遭遇了几小波零散或聚集的丧尸,其中一部分行动依旧迟缓呆滯,只知道扑咬,与旧日无异,被贺云帆的步枪和宋翊的手枪精准点射轻鬆解决。 这些普通丧尸脑子里,空空如也,只有腐烂的浆液。 另一部分则明显更加敏捷,甚至懂得利用掩体或从刁钻角度发起攻击,这些进化后的丧尸脑中,大多能找到那种大小不一,光泽明暗不同的晶核。 蒋司承和陈苏成为了主要的晶核吸收者。 蒋司承不知疲倦,冷静地猎杀,取核,吸收。 他掌间凝聚的无形能量刃越发凝练迅疾,控制范围也似乎有细微的扩大,周身那股內敛而危险的气息愈发深重。 陈苏紧隨其后,吸收晶核带来的清凉能量流不断补充著她的精神消耗,维持著大范围感知,她的预警愈发精准及时。 甚至能模糊分辨出前方丧尸是普通种还是进化种,大大提升了小队行进的效率和安全性。 但很快,陈苏发现了问题。 起初吸收晶核带来的精力恢復和感知清晰感令人舒畅。 可隨著吸收数量的增加,尤其是连续吸收了几枚能量似乎较强的晶核后,她开始感到一种隱隱的饱胀感。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滯涩,仿佛感知被暂时填满了,运转不再如最初那般流畅自然,甚至偶尔会有一丝针扎般的细微刺痛在眉心掠过。 同时,一种深深的疲惫感缓缓浮现,与精神上的亢奋形成矛盾的不適。 当蒋司承再次將一枚新取出的,光泽相对明亮的晶核递给她时。 陈苏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脸色有些发白,对著蒋司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倦意:“蒋队长,我……我好像暂时吸收不了了,有点……撑,头也疼。” 蒋司承递出晶核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坚持,只是平静地收回手,將那枚晶核纳入自己掌心吸收。 “我们休息一会儿。”他言简意賅。 贺云帆注意到陈苏的状態,低声道:“任何形式的能量摄入都应有个体差异和极限,看来陈苏目前的身体或异能水平,对晶核能量的承载和转化有上限,需要时间消化適应。” 宋翊也担忧地看了陈苏一眼,下意识地靠近了半步,將她护在更安全的內侧。 _ 搜刮厂房区域的结果令人失望。 尸潮的席捲如同蝗虫过境,大部分仓库和车间都被破坏得七零八落,能找到的未开封食物和净水寥寥无几,药品更是稀缺。 眼见物资补给的目標远未达成,蒋司承果断调整方向,带领小队朝著东面那片他们之前曾远远避开,有其他倖存者活动的老旧住宅区潜行而去。 越靠近住宅区,陈苏的感知就越发复杂。 除了零星丧尸那混乱的波动,开始出现更多属於人类的鲜活的生命能量波动,分散在不同楼宇的角落。 然而,引起陈苏特別注意的,是其中几处格外活跃显著的能量源。 它们不像丧尸那样冰冷死寂,也不像普通倖存者那样相对平稳。 它们带著一种独特的波动,时强时弱,与她和蒋司承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有著些许相似性。 “蒋队长。” 陈苏压低声音,靠近蒋司承一步,快速匯报自己的发现,“一点钟方向,那栋灰白色六层楼的三楼,还有十一点方向靠里的那个小院平房……里面有能量波动,很特別,不像丧尸,也不像普通人……有点像……我们?” 她斟酌著用词,目光看向蒋司承。 蒋司承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陈苏指示的两个方向,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异能者。”他吐出三个字,语气肯定。 在这场席捲世界的灾变中,获得特殊能力的,並非只有他们。 住宅区道路狭窄,杂物堆积,寂静中瀰漫著更浓郁的血腥和腐烂气味。 他们谨慎地选择了一条相对隱蔽的小路,目標是前方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一楼有家门窗破损的小超市。 就在蒋司承示意贺云帆和宋翊警戒,自己准备上前探查那扇虚掩的超市后门时。 “呼!” 一道炽热耀眼的橘红色火焰,毫无徵兆地从门內狂涌而出。 热浪扑面,瞬间映亮了这一片区域,带著灼人的高温,直扑最前方的蒋司承。 袭击来得突然。 若是常人,即便不被火焰直接吞噬,也必被严重灼伤或逼退。 然而,蒋司承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眉头微微一蹙,右手已然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喷涌而来的火焰。 在他抬手的瞬间,前方空气仿佛瞬间凝结,压缩,形成了一面无形的微微扭曲光线的透明屏障。 “轰——!” 炽烈的火焰狠狠撞在无形屏障之上,发出沉闷的爆响,火星四溅,热浪被强行阻隔,分流,从屏障两侧涌过,將旁边的墙壁熏得一片焦黑。 却未能伤到屏障后的蒋司承分毫,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未被燎到。 火焰来得猛,去得也快,仿佛后继无力,迅速熄灭,只在空气中留下刺鼻的焦糊味和滚滚热烟。 烟尘稍散,门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狭窄堆满杂物的储藏间,此刻正瑟缩著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著脏污不合身的衣服,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戒备,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挡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身形精悍的男人。 他保持著双手前推的姿势,手掌心还残留著些许焦黑和淡淡的红芒,正是刚才火焰的源头。 他死死盯著门外毫髮无伤,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的蒋司承,瞳孔紧缩,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对自己觉醒后偶然获得的喷火能力颇有信心,虽然还不稳定,消耗也大,但突然袭击下足以击退甚至重创绝大多数敌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挡下了? 那是什么能力? “你……你也是异能者?” 男人声音乾涩,打破了死寂,目光在蒋司承和后面明显是同伴的陈苏几人身上扫过。 尤其在看到他们相对整齐的装备和镇定的神色时,忌惮更深。 蒋司承缓缓放下手,身前的无形屏障悄然消散。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內的三人,既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也没有放鬆警惕。 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承认。 看到蒋司承承认,那男人紧绷的肌肉稍微鬆了松,但戒备未消。 他侧身,將身后更显惊恐的一对年轻男女挡得更严实些,声音沙哑地解释,带著一种混合著强硬与无奈的语调: “我……我们没想主动惹事,这里,是我们暂时落脚的地方。你们突然靠近,我以为是……別的什么东西,才动手的。” 他打量著蒋司承四人,尤其是在宋翊和贺云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实力和意图。 宋翊见对方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但依旧紧紧握著枪,开口问道,语气带著探究:“这片住宅区,就你们几个倖存者?” 那男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止。还有两队人,在更里面,占了以前社区活动中心和旁边那栋新点的公寓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意味,“他们……人比我们多,而且,厉害得多。听说……差不多一半的人,都是异能者。这片地方还能找到的像点样子的物资,大半都被他们占著,守著。我们这些人,只能在外围捡点剩的,还得时刻提防被他们……清理掉。” 一半的人都是异能者? 这个信息让蒋司承小队几人心中都是一凛。 如果所言非虚,那盘踞在住宅区深处的,是一个规模可观,且以异能者为主的倖存者团体。 在这秩序崩坏的末世,这样的团体,其危险性远超同等数量的丧尸。 蒋司承的目光与贺云帆快速交换了一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片看似可以提供补给的住宅区,水比预想的更深,也更浑。 蒋司承的目光在门內三人惊惶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们身后几乎空无一物的狭小空间。 除了几个空罐头盒和用脏布裹著的看不出內容的包袱,这里显然没什么值得爭夺的物资。 那个喷火男人虽然觉醒异能,但面黄肌瘦,气息不稳,显然连基本温饱都成问题,异能也无法稳定发挥。 “他们有多少人?具体位置?异能种类知道哪些?”蒋司承问得直接。 喷火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似乎既怕得罪眼前这队明显不好惹的陌生人,更怕泄露信息会招来盘踞在深处那伙人的报復。 但他看著蒋司承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门外全副武装、沉默肃立的另外三人。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 “人……具体说不准,但两边加起来,肯定比我们这些散在外面的人多得多,起码二三十个是有的……活动中心那边是赵老大的人,占了原来的仓库和小礼堂。” “公寓楼那边领头的是个女人,都叫她霞姐,占了三四两层。两边不太对付,但都……都挺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恐惧,“赵老大那边,有个能控制土的,能让地面突然变软把人陷进去,还有个力气大得嚇人,能徒手掀翻小汽车……霞姐那边,听说有个速度特別快的,像鬼影子,还有个能让人突然犯困,手脚不听使唤的,邪门得很……” “其他的,我们这种外围的,也接触不到,只知道他们的人时不时出来扫货,也……清理不听话的或者没用的。” 控制土,巨力,速度,精神干扰…… 蒋司承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如果属实,这群盘踞在住宅区深处的倖存者,不仅人数占优,异能种类也颇具威胁性,且显然已经形成了初步以暴力维持的內部秩序。 “你们平时怎么获取食物和水?”贺云帆突然开口问道,推了推眼镜。 男人脸上苦涩更浓:“还能怎么弄?在废墟里一点点刨,去他们扫过的地方捡漏,偶尔运气好找到点或者没被发现的旮旯……喝水就是下雨接点,或者去东头那个早就半乾的水洼,过滤了硬喝。” 他身后的年轻女人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被另一个男人紧紧搂住。 “你们有异能,没想过加入他们,或者联合起来反抗?”宋翊忍不住插嘴,看著喷火男人掌心还未完全褪去的焦痕。 男人惨然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加入?他们只要有用的,厉害的。我这点时灵时不灵的火,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 “反抗?拿什么反抗?人家人多,傢伙多,异能也厉害……之前有几个不服气的,想自己拉个小团体找吃的,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巷子里,脑袋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弱肉强食,赤裸裸的末世法则。 外围的倖存者如同螻蚁,在更强势力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蒋司承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从腰间摸出一块压缩饼乾,隨手扔了过去。 喷火男人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蒋司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拿著吧。”蒋司承已经转身往外走,“这附近还有其他落单的倖存者吗?” 男人握紧手里的饼乾,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有……有几个,分散在那边几栋楼里,都跟我们差不多,捡破烂过活。”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那些人不常出来,出来也是躲著走。你们要是想找他们问什么……不一定能找到。” 蒋司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几人从那个逼仄的房间里退出来,重新回到破旧的窄巷里。 天色比刚才又暗了一些,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始终有股挥散不去的腐臭味。 宋翊忍不住开口:“老大,这么多异能者,这地方比想像的棘手啊。” 蒋司承没有接话,只是看向陈苏,语气里带著询问:“还能撑多久?” 陈苏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刚才吸收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晶核,但確实有点过度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已经变成了一种钝重的疲惫,像身体被灌满了温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再坚持一阵可以,”她如实说,“但可能没法一直保持最大范围。” 蒋司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沉寂的住宅区。 几栋楼房矗立在灰濛濛的天色里,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远处昏暗的天际线上还残留著最后一缕黄昏。 “先找晚上休息的地方。”蒋司承轻声说,“至於物资……等恢復体力,明天再找。” “是。”三人同时应道。 第142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8) 他们在住宅区边缘找到一栋相对完整的房子。 三层楼的老式民房,外墙斑驳,窗户碎了几块,但主体结构完好。 蒋司承和陈苏先进去探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丧尸藏匿,也没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跡。 几人在二楼找到三间臥室,地上满是杂物,凌乱不堪,显然之前被人搜寻过,已经没有可用的东西。 陈苏挑了一间朝北的小臥室。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个空衣柜,还有一个木桌,地上散落著几本发霉的书。 床板上积了厚厚的灰,但比起这些天睡过的水泥地,草地,车后座,这已经是奢侈。 她把窗户用破布堵上,简单清扫了一下床板,铺上睡袋,躺下去试了试。 还有些硬,但平整。 久违的床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晚饭很简单,罐头热了热,配著压缩饼乾吃完。 几人坐在临时清理出来的客厅里,沉默地咀嚼,偶尔交换几句关於明天搜索路线的討论。 吃完,蒋司承放下空罐头,看了他们一眼:“我守第一班,你们去睡。” 没人跟他爭。 小屋內外归於寂静,只余山风偶尔拂过破损窗欞的呜咽。 陈苏躺在里间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习惯性地將感知如水波般向外扩散。 方圆几百米內,只有零星夜行动物的窸窣,远处住宅区深处那些混乱的能量场变得模糊而遥远,近处则一片安寧,只有同伴们均匀的呼吸和心跳。 安全,至少此刻是。 她轻轻舒了口气,意识很快变得朦朧,向睡梦沉去。 _ 外间,蒋司承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精神高度集中,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几枚白天猎杀丧尸得来的光泽暗淡的晶核。 指尖传来微凉粗糙的触感,体內因吸收晶核而增长的能量在经络中缓慢流转。 晶核內部那微弱却活跃的能量波动,似乎与他体內流转的异能能量產生著若有若无的共鸣。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一丝异样感悄然滋生。 起初只是轻微的昏沉,仿佛连续数日未眠的睏倦席捲而来,但以他的意志和体能,这很不寻常。 紧接著,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燥热从四肢百骸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皮肤下的血液仿佛在加速奔流,带来一种隱隱的灼烧感,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加快,加重。 那灼烧般的刺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骨髓深处的……空虚与渴望。 这种感觉…… 蒋司承的眉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感觉……不对。 蒋司承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晶核,指节因为用力而隱隱泛白。 这突如其来的高热和失控感,与他被丧尸抓伤后,病毒与身体激烈衝突那晚的感觉何其相似。 不,不完全相同。 那晚是极致的痛苦与混乱的狂暴交织。 而此刻,高热之中,却夹杂著一种指向明確的近乎本能的清晰渴求。 他撑著手臂,呼吸急促,有些踉蹌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刮擦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身体內部那莫名的渴望如同甦醒的猛兽,驱使著他的脚步,几乎是未经思考地,他走向了里间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后,是陈苏平稳轻浅的呼吸声。 那个念头,那个渴望,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了他所有的思绪。 “叩,叩。” 指节敲击门板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与平日不同的压抑的急迫。 陈苏被敲门声惊醒,带著一丝茫然。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蒋司承。 他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僂著,一手撑在门框上,藉以稳住身体。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短髮此刻有些凌乱,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他的脸色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显得异常潮红,呼吸急促,胸膛明显起伏。 “蒋队长?”陈苏疑惑地开口,声音还带著初醒的微哑,“有什么事吗?” 蒋司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隱隱泛著一层不正常的暗红。 眼底仿佛有熔岩在缓慢翻涌,失去了平日的清明与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近乎兽性的躁动与……痛苦。 他没有说话,而是先抬脚,一步迈进了房间。 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滯和僵硬,完全不同於他平日利落稳健的步伐。 然后,他反手,轻轻关上了身后的木门。 “咔噠。”门锁合拢的轻响,將里外隔绝成两个空间。 陈苏的心猛地一跳,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她看清了蒋司承眼中那不正常的红光,那与失控之夜何其相似的眼神。 一股寒意夹杂著惊惧窜上脊背。 “蒋队长,你不舒服是吗?我去叫贺医生和宋翊……” 她立刻说道,声音带著一丝紧绷,脚下已经向门口移动,准备去搬救兵。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克制的轻。 完全不像那晚狂暴失控时的蛮力。 但掌心传来的惊人热度,和那不容挣脱的坚定,让陈苏的动作瞬间顿住。 “別去……” 蒋司承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得厉害。 他看著她,目光晦暗难明,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 最终却只是更加用力地抿紧,额角甚至有青筋在压抑的痛楚下微微突起。 但就在这肌肤相触的瞬间,陈苏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他极力压制,却无法完全控制的心声。 【好想要……她……的血……】 【不行……会嚇到她的。】 【可是……】 那声音带著一种近乎痛苦的渴望,与理智激烈地对抗著。 陈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想要她的血? 又是血?和上次一样? 为什么? 之前失控咬她是本能渴求,那现在呢? 他已经觉醒了,伤势也好了,为什么还会…… 难道他的异能,或者他身体的状態,与她的血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深层联繫?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此刻的蒋司承,显然也与那晚的疯狂不同。 他还保有理智,他在极力克制,他甚至没有伤害她的意图。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似乎源自身体本能的需求让他痛苦不堪。 蒋司承紧紧咬著牙,呼吸变得粗重灼热,攥著她手腕的指尖微微颤抖,显然在忍受著极大的煎熬。 但他手上的力道,依旧控制在一个不会弄疼她的范围。 陈苏拧著眉,脑中飞快地权衡。 不管原因如何,如果她的血真的能缓解他的痛苦,能让他恢復正常,那么……给他一点,也不是不行…… 至少,比起他再次失控暴走,要好得多。 她轻轻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腕。 蒋司承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鬆开了力道,但目光依旧紧紧锁著她,那暗红的眼底翻涌著渴求与压抑。 陈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抬眼,迎上他痛苦而专注的视线,用一种带著试探和引导的语气,轻声问道:“蒋队长,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她不能直接说出要给他血,那会暴露她能听见心声的秘密。 她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蒋司承眼中翻腾的猩红似乎停滯了一瞬。 他看著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破碎的字眼:“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颈侧。 那里曾经被他咬破,如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他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她的眼睛,声音更低,带著一种艰难的请求:“陈苏,我需要你的血……一点就好。” 陈苏心中瞭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 隨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安抚:“那就一点啊……不能太多。” 她叮嘱道,同时转过身,要去寻找什么东西,“我看看有没有……针或者小刀……” 然而,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 一双大手从身后探过来,穿过她的腰侧,將她整个人提抱了起来。 陈苏轻呼一声,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 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手臂滚烫,肌肉紧绷,却稳稳地托著她。 下一秒,她被放在了房间靠墙的那张老旧木桌上。 桌面略高,她坐在上面,视线几乎与站著的蒋司承齐平。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昏暗的光线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暗红。 他的呼吸灼热急促,带著浓烈的侵略性,扑打在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视线无声地交织,缠绕。 陈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手心微微沁出汗意。 这姿势,这距离,太过曖昧,也太过……危险。 下一秒,蒋司承已经俯下身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然后,尖锐的刺痛传来。 他再次咬上了她颈侧的同一个位置,牙齿刺破刚刚癒合不久的皮肤。 “嘶……”陈苏疼得吸了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却被蒋司承揽在腰后的手臂稳稳禁錮住,动弹不得。 这一次,他是清醒的。 痛感清晰,却並不像那晚般带著撕扯的疯狂。 力道明显克制了许多。 反而是一种更精確,更……专注的噬咬。 她能感觉到,是温热濡湿的触感,和清晰的吮吸声。 温热柔软的触感包裹著伤口,吮吸的力道不轻不重,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 血液流失的感觉清晰可辨,伴隨著轻微的眩晕。 但比这更让她无所適从的,是这清醒状態下过於亲密的接触,和那在寂静房间里被无限放大的清晰无比的吮吸声。 “咕……嗯……” 轻微的水声,混合著他滚烫的呼吸,近在耳畔。 他的一只手依旧紧紧箍著她的腰,將她固定在桌沿与他身体之间,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撑在了她身侧的桌面上,形成了一个更紧密的包围圈。 陈苏僵直地坐著,双手无措地抵在身侧的桌面上,指尖微微蜷缩。 她不知道自己该闭上眼睛忍受,还是睁眼看著这令人心慌意乱的一幕。 脸上控制不住地泛起热度,混合著疼痛,尷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 为什么……非要咬脖子? 这个位置,这个姿势…… 这姿势……太亲密了。 亲密得超出了任何正常的队友,甚至朋友该有的界限。 她在心里无声地吐槽,试图分散注意力,却无法忽略颈侧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吮吸感,和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灼热的体温。 就在这时,她的大脑再次不受控制地接收到了蒋司承的心声。 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满足的喟嘆和未加掩饰的渴望。 【好甜……好舒服……】 陈苏的脸颊轰地一下更烫了,几乎要烧起来。 这心声……简直比直接的吮吸更让她手足无措。 她猛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一旁墙壁上斑驳的阴影。 片刻后,颈侧的吮吸停止了。 但蒋司承並未立刻离开。 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伤口,带来一阵湿濡酥麻的触感,让陈苏浑身难以抑制地剧烈一颤,差点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吟。 再也忍不住,抬手抵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可,可以了吧,蒋队长……够了……” 她听到自己声音发颤,带著明显的窘迫,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蒋司承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离开了她的颈侧。 月光下,他嘴角还残留著一抹暗红的血跡,被他伸出舌尖,缓慢地舔去。 这个动作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异和……色气。 他眼中的暗红並未完全褪去,反而似乎因为血液的滋养而变得更加幽深灼亮。 他的呼吸依旧有些粗重,目光缓缓上移,从她颈间移开。 最终,定格在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泛著水光的嘴唇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著滚烫的温度,在她唇上流连,描摹,带著一种更深的,令人心悸的暗沉。 陈苏被他看得心头髮慌,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长睫轻轻颤动。 然后,她清晰地听到了脑海中,一个毫不掩饰的带著掠夺意味的念头。 【这里,也想咬……】 第143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39) 蒋司承是这么想的,显然也这么做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锁定陈苏嫣红的唇瓣,再次俯身逼近。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將触碰到她的前一剎那。 蒋司承的动作顿住了。 並非因为其他。 而是因为陈苏柔软微凉的掌心紧贴著他灼热乾燥的唇,阻隔了所有可能向下的侵袭。 她的手指纤细,却带著坚定的抗拒力道,微微颤抖著,却也泄露了她竭力维持镇定的心绪。 “蒋队长,不可以。”她说。 蒋司承停下了。 他没有强行继续,也没有立刻退开。 只是维持著那个被阻隔的的姿势,缓缓抬起眼,目光深不见底,沉沉地望进陈苏慌乱的眼底。 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可能不甚清醒的模样。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眼中翻涌的暗沉与渴望,慢慢地褪去,被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 陈苏感觉到压迫感渐渐消失,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她也迅速收回了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著他唇瓣滚烫的触感和湿意,让她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蒋司承沉默地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颈侧。 那个因为他的噬咬而重新变得红肿渗血的伤口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 片刻后,他抬起右手,探了过来。 陈苏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他的指尖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只轻轻拂过周围泛红的皮肤。 紧接著,一股温和的,带著暖意的奇异能量,如同轻柔的水流,从他指尖缓缓渗出,浸润到那处咬痕之中。 那暖流所过之处,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减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適的癒合感。 陈苏甚至能隱约感觉到,皮肤的破损正在被这股温和的能量滋养,修復。 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只留下一个比刚才浅淡了许多的印记。 这……他的异能,竟然还有疗伤的效果? 而且如此立竿见影? 陈苏心中惊讶,这能力未免太过全面和强大。 蒋司承收回了手,指尖那点微光悄然隱没。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那道已然癒合的浅痕上,又移开,最终看向了陈苏低垂的眼睫。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低沉。 “陈苏,谢谢你。” 他顿了顿,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艰难的坦诚,“还有……抱歉。” 他在为刚才的失控,为那逾矩的噬咬,以及……为那未遂的更过分的念头道歉。 陈苏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沉静却复杂难辨的目光。 心底那点惊惶和羞恼奇异地平復了些许。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蒋司承,是清醒的,是那个她所熟悉的冷静自持的队长。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或许……真的並非他本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摆了摆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些:“没事的,蒋队长,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刚才不舒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著点自我说服的意味,“而且,我的血……好像確实对你有用。” 蒋司承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接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浓密的眼睫又低垂了几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晦暗的阴影。 这时,陈苏抬手捂著嘴,適时地打了个哈欠,演技略显生硬,但意图明显。 “蒋队长,那个……我困了,就先睡了,不然等会儿守夜又要精神不集中了。” 她说著,从桌子上滑下来,脚踩到实地,身体还有些发软,但强撑著站稳,目光飘向门口,意思再明显不过。 蒋司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將她那点不自然的表演尽收眼底,却没有戳穿。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拉开房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並顺手將门轻轻带上了。 陈苏背靠著冰冷的桌子,长长又无声地鬆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乾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一点微痒癒合感的伤口。 又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和嘴唇,心臟依旧跳得又快又乱。 门外,蒋司承重新坐回那把破旧的木椅上。 夜风吹过窗欞,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混乱。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她颈间肌肤细腻的触感。 唇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掌心微凉的阻拦和那份坚定的拒绝。 刚才想要她的血,或许还可以归咎於身体本能的渴求,是那未知的晶核能量衝击,或是自身异能不稳引发的后遗症,是对她特殊血液能量的依赖。 这些,即便在意识混乱时,他也隱约知晓。 但后来…… 他想要咬她的……唇。 这个念头,並非完全出自那失控的渴血本能。 在陈苏捂住他嘴唇,两人目光近距离碰撞的剎那,在那极近的距离里。 嗅到她身上乾净又脆弱的气息,看到她眼中清晰的抗拒与惊惶时……一种更加清晰,具有指向性的欲.望,猛地窜入了他的意识。 那是他內心深处,清醒的,属於蒋司承这个个体的欲.望。 与对鲜血的生理渴求不同。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也更具侵.略性的念头。 想要触碰,想要侵.占,想要在她身上留下更.深的,只属於自己的印记,想要看到那双总是努力保持冷静的眼睛里,因为他而泛起更不同的波澜…… 为什么会这样? 蒋司承闭上眼,眉头紧锁。 试图用最严密最理性的逻辑去剖析解构那份,在刚才几乎瞬间衝破他所有自制力的,陌生而汹涌的欲望。 是因为她的血特殊,对他有著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以至於这种吸引力蔓延,扭曲,影响到了其他感官和深层欲望? 就像某些成癮性物质,会让人產生超出物质本身的,扭曲的占有和渴求? 还是因为在生死边缘,是她特殊的血液引导他度过了最危险的蜕变。 这种近乎共生或救命的纽带,在潜意识里被扭曲,异化成了某种更紧密的,带有强烈排他性和占有欲的情感联繫? 亦或是…… 一些被他刻意忽略,深埋於理智之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在日復一日的严苛训练中,看著她咬牙坚持,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时眼中倔强的光。 在危机四伏的同行路上,看著她从最初的惶恐无助,逐渐变得冷静机警,成为小队不可或缺的眼睛。 在短暂休憩的片刻,火光旁,她安静地吃著简陋的食物,偶尔和宋翊斗嘴时露出的,属於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狡黠的笑容。 到底是因为什么? 蒋司承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没有答案…… 他得不到確切的答案。 逻辑分析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那种衝动复杂得超出了他惯常的认知范畴。 他只知道,那份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更多……的欲望,真实存在,並且强烈。 第144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0)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简单的早餐过后,小队再次出发,继续在住宅区边缘及周边搜寻可能遗漏的物资,並进一步观察深处那两伙倖存者团体的动向。 然而,出发没多久,陈苏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並非来自外界的威胁,她的感知范围內暂时安全。 而是来自小队內部。 贺云帆和宋翊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两人目光不时交匯,又迅速避开,似乎在用眼神交流著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贺云帆平时检查物品,规划路线时总是全神贯注,一丝不苟,今天却好几次拿著东西出神,被宋翊叫了名字才恍然回神。 宋翊更是明显的心不在焉,走路时眼神飘忽,差点被地上的钢筋绊倒,被贺云帆低声提醒后才回过神来。 而最让陈苏感到异样的,是蒋司承。 他依旧是那个走在最前面,冷静下达指令的队长,步伐稳健,观察敏锐。 但陈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那种带著评估或命令的注视,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视线。 可每当她有所察觉,转头看过去时,他又会极其自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她的错觉,转而投向別处,或者与贺云帆低声商议路线。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但次数多了,陈苏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他们三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她? 怎么一上午都这么不对劲? 是昨晚她睡著后发生了什么?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陈苏心里有些发闷,也有些不安。 她默默跟在队伍中,感知力保持著外放,却忍不住分神留意著队友们细微的异常。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空地,宋翊又一次盯著地上—具被蒋司承用能量刃精准斩首的进化丧尸尸体,发起了呆。 连贺云帆叫他帮忙搬运旁边的货架都没反应时,陈苏终於忍不住了。 她几步走到宋翊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胳膊。 “宋翊……”陈苏抬起头,带著疑惑和担忧,直视著他有些茫然的眼睛。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有什么事?” 宋翊被她突然的触碰和问话惊得一跳,猛地回过神,看向陈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却有些闪躲,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含糊道:“啊?没,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就是昨晚好像没睡好觉……”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同时,陈苏通过接触的手掌,清晰地听到了他心底翻腾的,与他嘴上言语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声音充满了焦虑,不甘,甚至带著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如果我被丧尸咬一口,或者抓一下……是不是……也有可能觉醒异能呢?】 【老大和陈苏都成了异能者,现在连丧尸都在进化……只有我和云帆哥还是普通人,枪也越来越不好使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是拖累……跟不上他们的脚步,也会在越来越危险的环境里……死得更快吧……】 【或许……试试看?万一……我也能觉醒呢?】 陈苏握著宋翊胳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宋翊心中翻腾的那个危险念头,沉沉坠入她心底。 她理解这种感受,太理解了。 就像不久前的自己,看著蒋司承,贺云帆,宋翊他们身手利落,配合默契。 而她自己只能瑟缩在角落,惶恐地等待著被决定去留,那种无力和惊惧,渴望变强,渴望不再成为拖累的迫切…… 几乎一模一样。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害怕。 那晚蒋司承在病毒与自身衝突中痛苦挣扎,险些彻底失控的画面还歷歷在目,她自己颈间的伤口虽然癒合,但那种冰冷麻木蔓延的感觉记忆犹新。 那是赌命,赌那微乎其微的觉醒异能的可能,而更大的概率,是变成行尸走肉,或者在那极致的痛苦中悽惨死去。 陈苏慢慢鬆开了握著宋翊胳膊的手,指尖还有些发凉。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担忧与惊悸,声音平静如常:“没事就好……可能就是太累了,这片区域不太平,我们都打起精神来。” 宋翊似乎鬆了口气,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就是没睡好,走神了……我没事,陈苏你放心。” 接下来的搜寻,陈苏的心一直悬著。 她一边维持著必要的感知警戒,一边暗中观察著宋翊和贺云帆。 贺云帆虽然比宋翊沉稳得多,但那份沉默中,似乎也压抑著相似的思虑。 他检查丧尸尸体和周围环境时,目光时常在那些进化丧尸的残骸上停留,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她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目光几次掠过蒋司承挺拔而沉默的背影。 他是队长,是最强的异能者,也是……某种程度上,最了解这种力量与代价的人。 或许,他会有办法,或者至少,他的意见能让宋翊和贺云帆更冷静地思考。 _ 趁著一次短暂的休整,陈苏走到正在观察地形图的蒋司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蒋队长,我有点担心……宋翊和贺医生。” 蒋司承侧过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示意她继续说。 她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自己的担忧听起来是基於观察而非窥探。 “他们今天好像心事重重的,压力很大,总看著那些丧尸……我在想,现在丧尸进化了,队里只有你和我有异能,他们会不会……觉得差距有些大,或者……在想些比较冒险的办法?” 她没有明说,但这句话在这个语境下,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確。 她相信以蒋司承的敏锐,一定能听懂。 蒋司承沉默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她未尽的言语。 他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 “集合。” 他收起地形图,带著惯常的命令口吻,清晰地传入正在不远处警戒的贺云帆和宋翊耳中。 第145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1) 四人很快聚拢到一处相对背风,视野也还开阔的断墙后面。 蒋司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宋翊心神不寧的脸,掠过贺云帆微微抿紧的嘴唇,最后落在陈苏紧张握拳的手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有个问题,需要现在明確。” 蒋司承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直指核心。 “关於异能,以及目前已知唯一获得异能的途径,通过丧尸病毒感染,在濒死边缘挣扎,以极小概率觉醒,你们都清楚了。” 宋翊和贺云帆的身体几乎在同一瞬间绷紧了些,眼神骤然变得无比专注。 仿佛预感到蒋司承要说什么。 “现在,我们面对的是进化后更加危险的丧尸,普通热武器的效力在下降。作为队伍里目前唯二没有觉醒异能的成员。” 蒋司承的目光沉沉,落在宋翊和贺云帆身上,话语直白,“你们是否考虑过,通过主动感染病毒的方式,尝试获取异能,以此来提升个人生存机率,以及小队的整体战力?” 空气瞬间凝滯,仿佛被抽空。 陈苏深吸一口气,她没想到,他会用冷静的语气,如此直接地將这个问题拋到檯面上。 宋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被说中心事的震惊,隨即那震惊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他挺直了背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乾,却响亮地承认: “是!老大,我和云帆哥……我们聊过了,我们不想再当累赘了,不想每次遇到厉害的丧尸,都只能躲在后面,依靠你和陈苏。我们也想要力量!想要能真正帮上忙,能並肩作战,而不是成为团队的短板……”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说完之后,他胸口起伏著,眼睛直直盯著蒋司承。 贺云帆也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声音里也带著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孤注一掷。 “蒋队,从理性角度分析,面对当前日益严峻的生存环境,如果我和宋翊也能成功觉醒异能,对於提升小队整体生存概率和战斗力,无疑是最优解。” “虽然感染病毒风险极高,失败即意味著死亡或变成丧尸,但继续以普通人的身份,在这种环境里挣扎,长期来看,我们的生存率同样不容乐观。” 他顿了顿,目光与蒋司承平静无波的眼眸对上,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並非毫无希望,我们亲眼见证了你和陈苏成功觉醒。这至少证明,这条路,並非完全走不通。我和宋翊的身体素质,意志力,自认都不算差。我们相信,自己有很大概率,能撑过去。” 两人的回答,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带著坚定的决心。 他们甚至已经私下討论过方案。 寻找相对弱小,最好是已经受伤的落单进化丧尸,製造轻微非致命要害的抓伤或咬伤,然后在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环境下,集中全部的精神抑制和体力,与入侵的病毒进行殊死搏斗,去赌那渺茫的觉醒机会。 陈苏看著他们眼中燃烧的决绝火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太危险了”,“再等等”,可那些劝阻的话语在唇边颤抖,最终却未能出口。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她也曾是他们。 可以真正切身体会他们作为普通人身处异能者小队,面对日益凶险的进化丧尸时,那种如影隨形的,仿佛隨时会被甩下的巨大压力和深切的危机感。 她知道的…… 如果是她,她也会这么选择。 蒋司承安静地听完了他们的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波澜,既没有流露出讚许,也没有表现出反对或惊讶。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他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直抵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恐惧,不甘与对力量的渴望。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於,蒋司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吐出一个清晰冷静的字。 “好。” 他同意了。 这简短的回应。 宋翊眼中瞬间爆发出近乎狂喜的希望光芒,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贺云帆也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浑身轻鬆起来。 “但是……”蒋司承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变得冷硬,带著不可违背的威严。 “过程,必须完全可控。既然决定了,就要按我的方式来。时间,地点,方式,后续处理,全部由我决定。你们要做的,是在这之前,將身体和精神状態调整到最佳,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宋翊和贺云帆:“无论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什么,感受到多么难以忍受的痛苦,甚至意识开始模糊,都必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保持住那一点清醒……而且,绝不可在我安排之外,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宋翊和贺云帆同时出声回答,声音斩钉截铁。 “那就这样,继续我们当前的任务,搜寻物资,这件事……” 蒋司承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语气简洁利落,“到此为止。在一切准备好之前,不必再提,也不必私下再有其他动作。” 简短的小会结束,队伍重新散开,继续之前中断的搜寻,但气氛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宋翊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贺云帆整理物资的动作也恢復了往日的利落。 蒋司承走在最前,背影挺拔,脚步沉稳。 他不会阻止宋翊和贺云帆的选择,那是他们基於自身处境和团队利益做出的成年人该有的决断。 但他也不会真的让他们去赌那虚无縹緲的纯粹运气。 既然决定了要帮助宋翊和贺云帆,那么,他就要尽一切可能,增加他们成功的筹码。 陈苏的血特殊,能引导和稳定异能觉醒的过程,这一点已经在他自己身上得到验证。 但…… 蒋司承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吸食过陈苏的血,不止一次。 他自己的血液,也因此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蕴含著被转化,驯服后的病毒因子以及新生的异能能量。 这血液,既然之前能帮助陈苏平稳度过特殊感染期。 那么,也就能对宋翊和贺云帆的觉醒过程產生积极的干预。 用他的血…… 这个决定,基於他作为队长对队员生存的责任,基於他对自身异能和血液变化的初步判断。 也基於……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却坚定的私心。 蒋司承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陈苏不必要再为此出血…… 尤其,是在他最初同意带上她,本就存了观察和利用她血液特殊性心思的前提下。 这个缘由,他从未明言,陈苏也並不知晓。 只是那份最初的混杂著权衡与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开始,早已在之后的相处中,变得模糊不清,被更多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如今,这也却成了他想要將她与这特殊血液隔离开来的,一个连自己都难以完全釐清的理由。 第146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2) 夜幕低垂,落脚的老式民房里只点著一盏光线被刻意调暗的露营灯,在墙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紧绷的凝重。 小屋被重新布置过。 里间那张木板床被清空,宋翊和贺云帆並排躺在上面,身上盖著薄毯。 但两人都紧闭著眼,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脸色潮红,呼吸粗重灼热,显然已经进入了感染初期的高烧和剧烈反应阶段。 在他们各自的左臂上,都有一道新鲜的浅表抓痕,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就在不久前,按照蒋司承的安排,由一只被事先控制住,受伤进化丧尸留下的感染源。 病毒正在他们体內肆虐,与他们的免疫系统和意志力展开斗爭。 外间,蒋司承和陈苏守在门口。 蒋司承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眼神锐利,不断扫视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陈苏则靠墙站著,双手无意识地紧紧交握。 感知力如同雷达,以小屋为中心,儘可能远地铺开,警惕著任何可能靠近的威胁。 无论是游荡的丧尸,还是……其他不怀好意的倖存者。 时间缓慢流淌,里间偶尔传来宋翊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或是贺云帆因为剧痛而发出的短促抽气声。 陈苏的心隨著这些声音一次次揪紧。 “差不多了。”蒋司承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令人心焦的沉默。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里间,眼神沉静。 他走到床边,俯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两人的瞳孔反应和脉搏。 宋翊的呼吸更加急促混乱,贺云帆则紧咬著牙关,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显然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陈苏,过来,扶住他们,確保他们坐直……等会儿他们可能会痉挛或意识模糊。” “你要掰开他们的嘴,確保能吞咽。” 蒋司承的声音平稳下令。 陈苏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立刻照做。 她走到床边,小心地避开宋翊无意识挥动的手臂,用力扶住他汗湿滚烫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微微张开了嘴。 宋翊在昏沉中发出不满的呜咽,但抵抗的力气並不大。 蒋司承没有解释,也不再迟疑。 他手掌化作能量刃,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挥,他的左手手腕內侧,瞬间划开了一道寸许长不深不浅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顺著苍白的手腕流淌而下。 “蒋队长,你……” 陈苏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她困惑不解。 却见蒋司承已经拿起旁边一个早已准备好洗净的空玻璃瓶,將手腕凑到瓶口上方。 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入瓶中,很快便积聚了小半瓶。 血液的顏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比常人更暗,更稠的质感。 陈苏看著那不断匯入的鲜血,看著蒋司承冷硬平静的侧脸,脑海中却翻涌起无数杂乱的念头和画面。 蒋司承的血? 他要用自己的血餵给宋翊和贺云帆? 为什么? 她猛地想起自己异能觉醒的那段时间。 宋翊和贺云帆的心声里,都提到了是蒋司承给她餵了血,所以她的觉醒才相对顺利,没有经歷那样漫长而狂暴的痛苦挣扎。 当时她只以为是蒋司承觉醒后,血液產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可现在,看著蒋司承冷静地放血,很多疑问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如果蒋司承的血本身就具有特殊效用,那他当初为什么还会失控地,那么渴求地吸食她的血? 甚至就在昨晚,他还再次因为莫名的不適而需要她的血来缓解? 她的血,和他的血,到底谁才是关键? 还是说,他们的血之间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双向互补的关係? 陈苏的脑子乱成一团,只觉得事情扑朔迷离。 她看著蒋司承接了大半瓶的鲜血。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拿著瓶子,走到宋翊面前。 此时的宋翊,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陈苏按照蒋司承之前的指令,用力扶稳他,另一只手有些颤抖著强行掰开了他因为痛苦而紧咬的牙关。 蒋司承凑近,將瓶口对准他的嘴唇,將里面还带著余温的血液,缓缓地儘量平稳地灌入宋翊口中。 一部分血液顺著宋翊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的下巴和衣襟,但大部分似乎被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蒋司承又如法炮製,將剩下的血液灌给了意识相对清醒些,但同样在强忍痛苦的贺云帆。 贺云帆喉结滚动,每喝一口,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痉挛,但吞咽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做完这一切,蒋司承將空瓶子放在一边,重新检查了一下两人的状况。 喝下血后,宋翊和贺云帆的呼吸似乎並没有立刻平復,痛苦的神色也未减轻。 但陈苏敏锐地感觉到,他们体內那原本狂暴衝突的能量波动,似乎……有了一丝安稳的跡象。 陈苏咽了咽口水,他的血,似乎真的有用…… “陈苏,你扶他们躺好……” 蒋司承对陈苏吩咐道,自己则重新站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侧耳倾听。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陈苏依言照做,小心地將宋翊和贺云帆放平,调整好他们的头部位置。 她的手指还残留著宋翊皮肤滚烫的触感,心里却乱糟糟的,充满了疑问和后怕。 蒋司承的血好像真的有用? 宋翊和贺云帆他们会觉醒什么异能? 他们之间这复杂的血液联繫,到底是怎么回事? _ 然而,就在她心乱如麻,刚刚將贺云帆安顿好,直起身的瞬间。 一股强烈而密集的能量波动,猛地闯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住宅区边缘。 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著他们这栋小屋的方向逼近。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能量波动或炽烈,或阴冷,或飘忽,但无一例外,都是属於异能者的活跃特质。 看这毫不掩饰的行进速度和方向,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他们来的。 “蒋队长!”陈苏猛地转头看向窗边的蒋司承,声音急促。 “有异能者,好几个,从住宅区深处过来,正朝著我们这边快速靠近,速度很快,最多……两三分钟就到!能量波动很强。” 她语速极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在这个宋翊和贺云帆都处於最虚弱,最危险的觉醒前期,毫无反抗之力的节骨眼上,突然有不明身份的异能者小队找上门来。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或偶遇……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早就盯上了他们,观察了他们很久,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他们內部防御最薄弱的时机。 但无论原因为何,眼下都容不得细想。 危机迫在眉睫。 蒋司承在陈苏开口的瞬间,眼神就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快速扫了一眼里间床上因为痛苦和蒋司承的血液而陷入更深层对抗,对外界几乎毫无所觉的宋翊和贺云帆。 又看了一眼带著惊惶却努力保持镇定的陈苏。 处境非常糟糕。 两个队员生死未卜,一个辅助型的感知者,而他自己刚刚放过血,状態並非最佳。 对方却是至少数名,有备而来的异能者。 但蒋司承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绝望或慌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陈苏,”他转过身,目光如磐石般落在陈苏脸上,语速快而清晰,“守住里间门口,无论如何,不要让他们受到直接攻击干扰。利用你的感知,隨时报告敌人位置和动向,明白吗?” “明白!”陈苏用力点头,迅速退到里间门框旁,背靠著墙壁,深吸一口气,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到那飞速逼近的威胁之上。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加沉重的保护队友的责任感,和与蒋司承並肩作战的决绝,压过了恐惧。 蒋司承不再多言,他走到外间中央,微微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幽暗难辨。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身影融入了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十指微微弯曲,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形能量场开始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凝聚。 他没有选择被动防守,而是要主动出击,在敌人合围完成之前,儘可能地在屋外解决或削弱他们,为屋內的三人爭取时间。 第147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3) 屋外,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危险的猎场。 五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而来,在距离小屋约三十米处扇形散开,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他们没有贸然衝锋,而是停在了废墟阴影与月光交界的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著看似寂静的小屋。 以及……小屋前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然静立等候的高大身影。 他们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果断地脱离相对安全的房屋,主动出击。 蒋司承背对著小屋,独自面对五个不速之客。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影。 他手中没有枪,没有刀,只是隨意地垂在身侧,但周身瀰漫的那股沉静的气息,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压迫感。 “朋友,这大晚上的,我们好好聊聊。” 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带著刻意营造的轻鬆,却掩不住底下的审视与跃跃欲试。 话音未落,一点炽热的橘红色火光猛然在黑暗中亮起,隨即膨胀,拉伸,扑向蒋司承气息所在的方位,试图將他吞噬。 火焰照亮了附近残破的墙壁和杂草,也映出了一张带著狞笑皮肤微黑的男人脸庞。 是火系异能者。 蒋司承甚至没有后退,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前方的空气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急剧压缩,扭曲,形成一面光滑透明的能量盾。 “轰!” 火焰狠狠撞在能量盾上,被狂暴的气流瞬间搅散,吹熄,只留下灼热的气浪和零星的火星。 蒋司承右手同时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能量刃无声掠过。 男人惊骇急退,胸前的衣物仍被划开一道焦黑的裂口,皮肤传来灼痛。 “反应不错!” 另一个方向传来沉闷的喝声。 紧接著,蒋司承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剧烈翻涌,软化,坚硬的泥土瞬间变得如同流沙泥沼,带著强大的吸力试图將他拖拽下去。 是那个控制土壤的异能者躲在暗处出手了。 蒋司承脚下微微一顿,却並未惊慌。 他右脚轻点,並非向上跳跃,而是將一股凝练的能量瞬间灌注於脚底,如同在泥沼中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 能量与鬆软的泥土激烈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硬生生在流动的泥沼中炸开一小片坚实的立足点。 他借力一蹬,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火系异能者所在的方向,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拦住他!” 粗嘎男声急道。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侧方切入,拦在蒋司承与火系异能者之间。 此人身材並不高大,但动作迅捷如风,手中两把短刃高高举起,直取蒋司承咽喉和心口。 是速度强化或类似异能的近战者。 蒋司承前冲之势不减,面对刺来的短刃,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虚虚一握,能量盾再次出现。 “嗡!” 两把短刃狠狠刺在无形的盾上,发出“鐺鐺”两下刺耳的声音,溅起几点火星。 持刃者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虎口发麻,短刃几乎脱手,眼中骇然之色一闪而过。 而蒋司承的右手,已在此刻迅速探出,並非攻击持刃者,而是五指屈伸,对著不远处正要再次凝聚火焰的火系异能者,做了一个凌空抓取的动作。 “呃啊!” 火系异能者惊恐地发现,自己周身刚刚开始活跃,准备凝聚成火球的热能,竟然瞬间失控暴走。 蒋司承扰乱了他对火焰能量的控制,那些活跃的火元素非但没有听他號令,反而在他体表乱窜,灼烧得他自己的衣物嗤嗤作响,皮肤传来灼痛。 他不得不慌忙后退,全力压制体內暴走的能量,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土系异能者见状,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剎那间,蒋司承周围的地面剧烈震动,七八根尖锐的由泥土和碎石凝聚而成的粗大地刺,从不同角度猛地破土而出,向他狠狠扎来。 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蒋司承眼神微冷,他左手张开,对著漫天扎来的地刺凌空虚划。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盪开。 那些地刺,速度骤减,轨跡偏移,纷纷无力坠落在地,发出噼啪的声响。 而蒋司承的右手则並指如刀,对著从侧面飞来的两根最粗的地刺斩下。 “鏘,鏘。” 两根坚硬的地刺应声而断,断口平滑。 断裂的地刺尚未落地,蒋司承手腕一翻,那两截断刺竟被他操控的无形能量裹挟,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直直射向土系异能者和旁边那个速度系异能者。 土系异能者反应不慢,急忙在身前竖起一道土墙。 “砰!砰!” 断刺深深嵌入土墙。 速度系异能者则身形一晃,险险避过。 “小心,他能操控能量!” 火系异能者大声提醒,手中再次凝聚出更炽烈的火球,却不敢轻易拋出。 蒋司承化解了第一轮攻击,身形落地,依旧沉稳。 他展现出的能量控制手段,可攻可守,变幻莫测,將数名拥有单一属性的异能者牢牢压制。 这让对面五人心中忌惮更深。 然而,真正的威胁並非来自这些看得见的攻击。 就在蒋司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出现一丝微不可察凝滯的瞬间。 一股尖锐阴冷,直刺灵魂深处的无形力量,毫无徵兆地骤然袭来。 它绕过了一切有形的防御,无视了能量壁垒的阻隔,精准地刺向蒋司承的意识深处。 精神攻击! 蒋司承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前瞬间一黑,耳中响起尖锐的嗡鸣,对周身能量的精密控制也出现了剎那的紊乱。 虽然这紊乱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他便以强悍的意志力强行稳住,但高手相爭,半秒已足以致命。 “好机会!” 速度系异能者眼中精光闪烁,身影再次贴近,短刃指向蒋司承因那瞬间凝滯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其他异能者也抓住机会,挥手甩出数颗拳头大小的炽热火球,封锁蒋司承的退路,或是地面翻涌,试图限制他的脚步。 蒋司承强忍著脑海中的刺痛和眩晕,战斗本能驱使著他向侧面急闪。 能量盾仓促升起,却因为精神受创而不够凝实。 “嗤啦。” 断刃划破了能量盾的边缘,带起一连串细碎的能量火花,险险擦过蒋司承的肩头,割破了作战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火球和地刺虽然被不完整的能量盾偏转,但爆炸的余波和溅射的土石仍让他有些狼狈。 他们的配合显然经过演练,並非乌合之眾。 一时间,蒋司承看似陷入了危局。 他能感觉到,那精神攻击如同附骨之疽,並未远离,而是隱在暗处蛰伏,隨时准备在他全力应对其他攻击时,再次发出致命的一击。 带来一剎那的剧痛,眩晕,或者更糟糕的肢体僵硬,思维迟滯。 这精神异能者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手鐧,消耗他的精神,打乱他的节奏。 让他无法完全发挥实力,束手束脚。 第148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4) 屋內,陈苏的心紧紧揪著。 她的感知异能將屋外激烈的战况投射在脑海。 她能感受到蒋司承那强大而稳定的能量波动,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但她也清晰地感受到,每当蒋司承將要彻底压制或重创某一人时,总有一股阴冷诡譎的精神力量骤然刺出,打断他的节奏,让他不得不分心防御,陷入被动。 是那个精神系异能者。 他藏得很好,能量波动晦涩,但陈苏的感知力最终还是锁定了他。 藏身於屋外一堵断墙下的阴影里,离战场中心不远不近,正好处於一个既能有效干扰蒋司承,又相对安全的位置。 不能再这样下去。 蒋司承再强,被这样持续骚扰,消耗,面对数名异能者的围攻,迟早会出事。 而且宋翊和贺云帆这边…… 陈苏看了一眼身旁痛苦挣扎,气息越来越不稳定的两人,咬了咬牙。 她不能出去,但她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她的异能是感知,能够感知能量,感知生命,甚至……感知到那股精神攻击的波动轨跡。 是精神力的延伸和强化。 从本质上说,也属於精神力量的运用。 既然她能感知到对方的能量,那是否意味著……她的感知力,也可以作为一种力量,去干扰,甚至攻击对方?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陈苏猛地闭上眼,將几乎所有的精神力从广域的感知状態中收缩,凝聚。 不再仅仅是被动的感知和预警,而是主动地强行將精神集中,將那股无形的感知力量,如同拧绳一般,聚集起来。 目標。 锁定断墙阴影下,那股阴冷的精神能量源头。 陈苏凝聚起的所有感知,带著她全部的专注,决心和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朝著那个隱蔽的精神系异能者,狠狠撞了过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没有任何物理上的接触。 但在无形的精神层面,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发生了第一次碰撞。 一方是阴冷,刁钻,经验老道的精神尖刺。 一方是稚嫩,混乱,却带著不顾一切衝击力的感知洪流。 “呃!” 陈苏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传来尖锐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甚至一股甜腥味猛地涌上喉咙,溢出嘴角。 她踉蹌著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扶著墙剧烈地喘息,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这一下,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的精神力,带来的反噬痛苦远超想像。 但是……有用! 就在她精神撞上对方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干扰蒋司承的阴冷精神力量,如同被利刃斩断,骤然一滯,隨即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收缩。 锁定蒋司承的精神攻击,被强行打断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外那堵断墙的阴影下,传来一声压抑的带著痛楚的闷哼。 一个原本如同融於阴影的身影踉蹌了一下,显露出模糊的轮廓,脸色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猛地扭头看向了小屋的方向。 机会! 就是现在。 在那精神干扰消失的剎那,蒋司承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被隱隱压制的磅礴能量骤然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无视了重新扑上来的速度异能者和呼啸而至的火球,身体扭转变向,將速度提升到极致。 如同瞬移般,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那刚刚显出身形的精神系异能者面前。 右手抬起,五指併拢如刀,指尖前方,压缩凝聚的无形能量化成一把锋锐的能量刃,直刺此人的太阳穴。 这一下若是刺实,能量刃会瞬间侵入大脑,搅碎一切生机。 精神异能男人的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將他笼罩。 他擅长精神偷袭与控制,近身搏杀和防御却是弱项。 面对蒋司承这突如而来的绝杀一击,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眼中只剩下绝望。 “大哥,手下留情!” “別杀他!”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那五个人中为首的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 刚才一直没有出手,猛地从掩体后衝出来。 火系,土系,速度系三名异能者见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攻击,失声惊呼,拼尽全力朝著那边衝去,想要阻拦。 然而,他们的速度,又怎及得上蒋司承的能量刃? 那能量刃的刀尖,已然堪堪触及了瘦削男人的太阳穴皮肤。 一道细细的红痕浮现,一缕鲜血缓缓渗出。 冰冷的死亡触感,让男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已停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能量刃,停住了。 精准地停在皮肤表层,没有再前进一分一毫。 凌厉的劲风吹得男人额前的碎发狂舞,脸颊被能量余波颳得生疼,但他还活著。 蒋司承握著能量刃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冰冷地注视著眼前这张写满惊骇与后怕的脸。 他当然察觉到了,在整个交战过程中,对方虽然难缠,手段阴险,但確实……没有真正下死手。 无论是精神干扰的强度,还是其他人的元素攻击,都留有余地,更像是一种试探,压制和消耗,而非不死不休的搏命。 或许,对方只是想掂量掂量他们这支外来小队的斤两,或者……另有所图。 但试探,也要付出代价。 尤其是选在宋翊和贺云帆最虚弱的这个时机。 蒋司承缓缓收回能量刃,那淡淡的光芒在他掌心悄然消散。 他没有看那几个急衝过来,剎住脚步,满脸紧张和戒备的异能者。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惊魂未定的精神系男人,声音带著冰冷与威严: “试探,到此为止。” “再往前一步,或者再有任何小动作。”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如临大敌的几人,最后落回男人的脸上。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五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隱隱发白,没有人敢应声。 蒋司承收回了手。 第149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5) 空气凝滯,只剩下夜风穿过房屋的呜咽和几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为首的那个魁梧中年男人,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姿態放低了许多,带著一丝余悸和不易察觉的服软: “兄弟……不,这位大哥,好身手!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太阳穴还沁著血珠的精神系男人,又看向蒋司承,咬了咬牙:“我们……没有恶意,真的。只是这片地界不太平,突然来了你们这样……面生的队伍,我们老大吩咐,探探底……” 另一个之前操控土壤的男人也连忙附和,语气急切:“对对对!就是探探底,绝没有死斗的意思,大哥你也看出来了,我们都没下死手!” 那精神系男人此刻也缓过劲来,捂著刺痛的太阳穴,眼神复杂地看了蒋司承一眼,又下意识地瞥向不远处那栋安静的小屋,似乎隱约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这位朋友,你的实力,我们见识了。这片住宅区,如今是赵老大和霞姐两分天下,我们……算是赵老大手下的。” “像你这样的人物,还有你屋里那位能干扰我精神力的同伴,若是肯加入,赵老大绝不会亏待。食物,净水,安全的住处,甚至……我们那儿,有专门的队伍猎杀进化丧尸,收集到的晶核也不少,到时候什么异能提升,都绝对不是问题。” 他拋出了橄欖枝,语气带著明显的招揽之意。 其他几人也立刻点头附和,眼中流露出期待。 一个如此强大的能量操控者,再加上屋里那个能对抗精神系的存在,若是能拉拢,绝对是巨大的助力。 然而,蒋司承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不用了。” 那个魁梧男人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彻底,连条件都不多问一句。 他有些不甘心,还想再劝:“朋友,你再考虑考虑?这世道,一个人……啊不,带著几个人单打独斗,太难了。赵老大那里人多势眾,安全有保障……” “我说,不用了。”蒋司承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冷意,目光扫过几人,“带著你们的人,离开,別让我说第三遍。” 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男人喉结滚动,將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眼前这个煞神可能真的会动手。 对方刚才手下留情,不代表会一直容忍。 “好……好吧。”男人乾涩地应道,勉强维持著最后一点体面,带著无奈与退让,“人各有志,强求不来。不过,我们老大,赵宏斌求贤若渴,那边的大门,一直为你们敞开。如果改变主意,隨时可以来活动中心找我们。”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五人互相搀扶著,迅速退入黑暗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_ 直到那几股异能波动彻底远离,蒋司承才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周身凌厉的气势缓缓收敛。 他看了一眼那五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赵宏斌……盘踞一方的势力头目,看来对周边的控制欲和扩张野心都不小。 今晚的试探,恐怕只是个开始。 他没时间多想,立刻转身,快步返回小屋。 推开门,屋內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昏黄的光线下,陈苏脸色苍白得嚇人,整个人蜷缩在靠近里间门口的墙角。 双手紧紧抱著头,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脸颊上,嘴角还残留著一丝刺目血跡。 她显然还没有从刚才那一下精神对冲的巨大消耗和反噬中恢復过来。 “陈苏!”蒋司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绷紧。 他大步跨过去,蹲下身,没有多余询问,伸手便將浑身发软,意识有些昏沉的陈苏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带著果断,却又在触及她冰凉的身体时放得轻缓。 他將她轻轻放在旁边那张乾净的旧木桌上,让她靠著自己坐稳。 然后,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 一股精纯温和的能量缓缓从他掌心流出,如同潺潺溪水,轻柔地注入陈苏疲惫刺痛,近乎乾涸的识海。 这股能量与他战斗时那种凌厉狂暴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与滋养效果,精准地缓解著她脑海中的剧痛,並丝丝缕缕地补充著她过度消耗的精神力。 蒋司承清楚地知道,在刚才的战斗中,那瞬间被切断,让他得以抓住机会反制精神系异能者的精神锁定,是陈苏做的。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最关键的时刻帮了他。 “好些了吗?”他低声问,声音是罕见的轻缓,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带著审视与关切。 陈苏感觉到额间传来的暖意和脑海中逐渐平復的刺痛,混乱的思绪也清晰了一些。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蒋司承近在咫尺的沉静眼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软:“好,好点了……谢谢蒋队长。” 蒋司承看著她虚弱却强撑的模样,眉头微蹙。 他从口袋里取出几枚今天搜集到的,品质相对较好的丧尸晶核,却没有直接给她。 她现在精神力透支,直接吸收晶核能量恐怕会加重负担甚至引起衝突。 他转而用拇指指腹,轻柔地擦去她唇角那抹血跡。 然后,他挑出其中一枚能量最温和,体积较小的晶核,递到她唇边。 “吃了。” 陈苏微微一愣,犹豫了一瞬,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口,將那枚晶核含住。 晶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能量迅速蔓延开来,与她体內蒋司承注入的暖流交融,进一步抚平了精神上的创伤和疲惫,补充著空虚的感知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陈苏,”蒋司承看著她恢復了些神采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庄重,“你做得很好。” 这简单直接的肯定,让陈苏心头微微一颤,一种混合著被认可的暖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般的重。 陈苏摇摇头,“谢谢蒋队长。” 她轻声说,垂下眼,又抬起,“我已经没事了。” 第150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6) 就在这时。 “呃啊!” 床上躺著的宋翊,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身体如同虾米般猛地弓起,又骤然舒展。 蒋司承和陈苏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宋翊周身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响声。 几道微小的蓝白电弧从他身体里窜出来,在他皮肤表面跳跃,游走…… 电光闪烁,映亮了他汗湿潮红,带著狂喜与些许失控的脸庞。 这些初生的电弧极不稳定,击打在旁边的墙壁和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有几道甚至不受控制地朝著离他最近的陈苏方向溅射而去。 “小心。” 蒋司承反应极快,几乎在电弧出现的瞬间就已抬手挡在她身前。 一面无形凝实的能量盾瞬间在他面前成型,稳稳挡住了那几道乱窜的电火花。 电弧狠狠撞在能量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火花四溅,最终被能量盾轻易抵消,消散。 蒋司承眉头微蹙,看向还在努力適应体內奔涌新力量的宋翊,声音冷冽,命令道:“宋翊,控制住它,集中精神,引导能量,別伤了自己人。” 宋翊正沉浸在觉醒力量的兴奋中,被蒋司承冷声一喝,激灵了一下,连忙收敛心神。 “哦,哦!知道了,老大!”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微凸,闭上眼睛,按照蒋司承之前教导过的能量基础控制,尝试去感知,引导体內那狂暴窜动的雷霆之力。 起初还有些生涩,电弧依旧不受控制地闪烁。 但渐渐地,隨著他呼吸调整,精神集中,那些乱窜的蓝白电光开始减弱,变得温顺,最终缓缓收敛回他体內,只有偶尔在他指间或发梢,还有细微的电火花一闪而逝。 “呼……呼……” 宋翊大口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著自己手心时而冒出的,驯服了许多的电弧,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抬起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兴奋,看向蒋司承和陈苏,尤其是陈苏,咧嘴笑道:“老大!陈苏!我好像……成了,是雷电,我能感觉到!” 蒋司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初步的控制。 陈苏真心实意地为宋翊感到高兴,激动地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眼中满是笑意和鼓励。 宋翊见状,勾唇一笑,甚至还有余力朝著陈苏挑了挑眉,带著一贯的嘚瑟劲儿回应。 几乎就在宋翊初步掌控能力的同一时间,房间另一侧,一直相对安静的贺云帆,也终於有了明显的反应。 与宋翊那狂暴外显的雷电不同,贺云帆周身並没有任何剧烈的能量外泄。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相反,一层柔和,纯净,仿佛月光般朦朧的乳白色微光,缓缓从他身体內部透出,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令人心神寧静,疲惫渐消的温暖与安抚感,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痛苦。 在这柔和白光的笼罩下,贺云帆一直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因病毒和蜕变带来的痛苦神色逐渐褪去,被一种奇异,深沉的平静取代。 他缓缓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许多细微之处。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一团更加凝实,温暖的乳白色光晕在他掌心匯聚,散发著勃勃生机。 没有犹豫,他將这只手掌,轻轻按向自己左臂上那道被丧尸抓伤,此刻已经肿胀发紫的伤口。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乳白色光晕的笼罩和浸润下,伤口周围的暗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肿胀的皮肉平復下去,翻卷的伤口边缘开始蠕动,彼此连接,弥合,再生……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道狰狞的伤口竟然完全癒合,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粉色新痕。 “治疗系……”陈苏看著这一切,忍不住喃喃出声,眼中充满了惊讶与喜悦。 治疗系异能。 在这危机四伏,医疗资源几近枯竭的末世,一个治疗系异能者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然而,贺云帆身上的变化似乎还未停止。 在初步掌握了治疗能力后,他眉头紧蹙,仿佛感应到了体內还有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虚无縹緲的能量波动。 他有些困惑地抬起左手,无意识地对著床头柜方向,凌空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紧接著,让蒋司承和陈苏都微微一怔的情景出现了。 床头柜上,那个之前他们喝水留下的空塑料瓶,竟然凭空消失了。 没有移动轨跡,没有声响,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贺云帆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他集中精神,意念再次一动。 那个空塑料瓶又凭空出现在了他刚刚做出抓握动作的左手中,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这是……” 贺云帆推了推眼镜,素来冷静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惊异与不確定,“……空间存取?虽然……目前似乎只能存取没有生命反应的物体,而且可用的空间不大,初步感知,大约……只有3立方米左右。” 治疗与空间,双系异能。 宋翊刚刚收敛了电花,正想嘚瑟一下自己的新能力,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隨即兴奋得差点又让电弧窜出来 好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爆发出欢呼:“我靠,云帆哥,你也太牛了吧!又能当奶妈救人,又能当移动仓库带物资!咱们小队这下真的……真的要无敌了啊,哈哈哈……” 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一夜之间,小队四人全员异能者,且能力互补,潜力巨大。 绝境中的冒险,换来了丰厚的回报。 雷电系的强攻,治疗与空间的双辅助,再加上蒋司承近乎全能的主攻与控制,以及陈苏那越来越显出重要性的广域感知与……某种尚未完全明了的精神干扰潜能。 蒋司承的目光依次扫过兴奋雀跃的宋翊,平静內敛的贺云帆。 最后落在脸色恢復红润,眼神清亮,正微笑著看著队友们的陈苏身上。 他冷硬的唇角,轻轻地,向上弯了弯。 第151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7) 小队里一时间洋溢著劫后余生与新获力量的喜悦。 贺云帆回过神来,细心地注意到蒋司承肩头作战服上那道被利器割开的裂口,以及边缘隱隱渗出的血跡。 他上前一步,声音冷静:“蒋队,你肩上有伤,我来帮你处理一下。” 蒋司承侧头瞥了一眼,战斗中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他几乎忘了这微不足道的伤口。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略微放鬆了站姿。 贺云帆掌心重新凝聚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小心地覆上那道伤口。 温暖纯净的能量渗透进去,灼痛感迅速消散,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癒合。 另一边,宋翊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他一把抓住旁边陈苏的手,掌心噼啪闪过一小簇蓝白的电火花,像个刚得到新玩具急於展示的孩子。 “陈苏你看,我能隨意控制它变细,变粗,还能让它在手指间跳!” 他集中精神,一道细如髮丝却亮度惊人的电弧在他指尖灵活地穿梭,跳跃。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这电火花明显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陈苏被他孩子气的兴奋感染,也跟著笑起来,任由他抓著手,一个劲儿地点头,真心实意夸讚道:“嗯嗯,看到了,很厉害,控制的越来越好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正在接受治疗的蒋司承,看到他肩头那道正在癒合的伤口,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 他也受伤了…… 虽然伤得不重。 但转念又想到今晚宋翊和贺云帆惊险的觉醒过程。 还有蒋司承当机立断餵了他们他自己的血的情景…… 看来蒋司承的血,確实拥有某种难以解释的特殊功效,竟然能辅助甚至可能是催化异能的觉醒过程,大大降低了其中的风险和痛苦。 “说起来,蒋队长的血真的很神奇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苏转过头,看著还在玩著电弧的宋翊,带著感慨和一丝后怕,轻声说道,“竟然可以加速异能觉醒,减轻病毒发作时的痛苦,帮助你们度过最危险的阶段,不然……” “嘶!” 话还没说完,陈苏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手臂传来一阵突如其来,强烈的麻痹刺痛。 是宋翊。 他握著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掌心那簇跳跃的电火花骤然失控,几缕稍强的电流窜出,正正电在了陈苏的手腕上。 陈苏猝不及防,疼得手指一蜷,握紧了拳头。 她抬眼看向宋翊,刚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撞入她眼帘的,却是宋翊一双与方才兴奋雀跃截然不同的眼睛。 那眼神直直地盯著她,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有一闪而过的慌乱,有被说中心事般的紧绷。 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不久前才在他眼中看到过的,熟悉的……怜惜?同情? 甚至,比之前更浓更沉,沉得让她心头髮慌。 宋翊似乎也被自己失控的电流和陈苏的反应惊了一下。 他连忙鬆开手,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略显夸张,带著歉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陈苏刚才被电到的手臂。 这次掌心乾乾净净,没有一丝电流。 “抱歉抱歉!陈苏,我不是故意的!这破异能还有点不受控制……没电疼你吧?” 他打著哈哈,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太敢与陈苏探究的目光对视。 不对劲。 宋翊的反应很奇怪。 他平时虽然跳脱,但情绪转变很少如此突兀和……刻意。 而且,那瞬间的眼神…… 更让陈苏心头一沉的是,就在宋翊眼神变化,匆忙道歉的同时。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正在给蒋司承治疗伤口的贺云帆,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虽然很快又恢復了流畅,但那瞬间的凝滯,没有逃过陈苏此刻高度敏感的神经。 而蒋司承……他依旧保持著侧身让贺云帆处理的姿势,背对著这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回头。 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刚才关於他血液神奇效用的话,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小小的插曲。 可越是这样平静,越让陈苏觉得不对。 以蒋司承的敏锐,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就在陈苏满心疑惑,试图从宋翊闪烁的眼神和贺云帆那一顿中解读出什么时。 那个属於宋翊的心声,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唉,陈苏也太可怜了……】 这心声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嘆息的同情。 紧接著,是另一段更加清晰的念头: 【希望她永远也不要知道这件事吧。】 【不要知道老大他……】 心声在这里戛然而止,断得突兀。 因为宋翊已经彻底收回了他的手,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那份通过接触建立起的微弱精神连结也隨之断开。 陈苏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怜?她可怜? 为什么可怜? 不要知道这件事? 知道什么事? 还有老大……不要知道…… 蒋司承怎么了?和他的血有关? 还是和……她有关? 无数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手脚冰凉。 刚刚那瞬间三句没头没尾的心声,信息量破碎,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 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只带来一种冰冷的不安和越来越强烈的疑惑。 有什么事情,是宋翊和贺云帆知道,甚至蒋司承也可能知道,却唯独瞒著她,並且认为这不知道是对她更好的事情。 她一急,也顾不上会不会引起怀疑,猛地伸出手,再次紧紧抓住了宋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拼命集中精神,试图去捕捉,去连接,想把他刚才没想完的话,把他心底那个关於蒋司承和不要让她知道的秘密,听个完整。 宋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低头看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看陈苏瞬间变得异常严肃的脸,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心里嘀咕: 【陈苏抓我手干什么?还这么用力?该不会是真生气了吧?要报復我刚才不小心电到她?】 他这么想著,脸上却刻意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语气也带上了平时插科打諢的调子。 “誒誒,陈苏同志,冷静!咱有话好说,不至於要掐回来吧?那……就准你掐一下……轻点!” 第152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8) 蒋司承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治疗,肩头的伤口在白光下完好如初。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紧紧抓著宋翊手腕,脸色有些不对的陈苏,又看了看一脸嬉笑討好,眼神却微微闪烁的宋翊。 他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然后便不著痕跡地缓缓挪开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陈苏感觉到了蒋司承目光的掠过,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电光石火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抓著宋翊手腕的手指,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鬆开了。 脸上依旧带著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真正到达眼底。 “谁要掐你。”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点嗔怪,一点嫌弃,和平日里与宋翊互相调侃时並无二致,“电了人还不够,还想碰瓷?” 宋翊明显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嬉皮笑脸,嘴里又开始跑起了火车:“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我们陈苏最大度了!等我彻底掌控了这雷电异能,以后保证只电丧尸,不电自己人,我发誓!”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之前激烈的战斗还有异能觉醒消耗了眾人大量体力和精神。 蒋司承看了看时间,沉声开口,结束了这短暂的喧闹:“好了,都受了伤,消耗也大,今晚到此为止,休息。” “贺云帆,宋翊,你们刚觉醒,多感受自身能量运转,儘快適应。陈苏……你也需要恢復。明天再安排具体训练和下一步计划。” “是,老大!” “明白。” “好。” 眾人应下,各自散去准备休息。 宋翊还在兴奋地尝试控制手心的电火花,贺云帆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似乎在默默感应著新获得的双系异能。 小屋內的气氛似乎恢復了平静。 她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向自己的里间,脑子里反覆迴荡著宋翊那半句未完的心声,和刚才几人那微妙异常的反应。 疑惑,不安,甚至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和冰冷,交织在心头。 就在她即將推开里间房门时。 “陈苏。” 蒋司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苏脚步一顿,心臟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外间昏暗光影交界处的蒋司承。 他高大的身影背对著那盏昏黄的灯,面容半隱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著她。 他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完全走出,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严肃,是陈苏熟悉的那种属於蒋队长的布置任务或进行训导时的神態。 “你的感知能力,今天在战斗中表现很不错。” 蒋司承开口,语调平稳,带著他一贯的客观冷静,“不仅限於预警和侦查,已经初步具备了主动干扰,甚至攻击敌方精神节点的可能性。” “这很好,是质变。” 他先给予了肯定,这让陈苏紧绷的心弦稍微鬆弛了一些,但依旧不敢完全放鬆。 她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但是,” 蒋司承话锋一转,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的意味,“感知和干扰,都属於远程,非接触性能力。今天和那个精神系异能者交手,你应该也看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这类异能者的致命短板。”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近身战斗能力薄弱,物理防御几乎为零。一旦被敌人近身,或者被速度型,强攻型异能者突破到有效距离內,缺乏有效的自保和反制手段,下场会很被动,甚至致命。” 陈苏认真地听著,知道蒋司承说的是事实。 今天若不是蒋司承反应快,挡下了那道失控的电弧,她可能已经受伤。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精神系男人,在被蒋司承近身后,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柄能量刃悬在太阳穴上。 “所以,你的近身格斗训练,不能停,还要加强。” 蒋司承看著她,目光沉静而专注,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开始,恢復日常训练,依旧我亲自带你。” “是,蒋队长。” 陈苏应下,声音平稳。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安排,她並无异议。 高强度训练虽然辛苦,却是实打实提升生存能力的方法,她早已习惯,甚至……有些依赖这种在汗水与疼痛中变得强大的感觉。 只是,在应下这句话的同时,她抬起眼,目光与蒋司承的对上,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悄然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训练的认真接受,有对自身短板的清醒认知,但更深处,似乎还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以及一种隱隱的,被隔阂在某种真相之外的疏离感。 她想到了宋翊那戛然而止的心声,想到了贺云帆瞬间的凝滯,想到了蒋司承对他自己血液神奇作用的沉默。 他们都知道些什么,关於她的事情…… 但是都瞒著她…… 蒋司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沉没下去。 “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他最后说道,语气恢復了惯常的简洁。 说完,他转身走向外间他守夜的位置,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重新融入了小屋的昏暗与寂静之中。 陈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之后,又看了看自己刚刚下意识握紧,此刻又缓缓鬆开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被宋翊电弧电到的微弱麻痹感。 她转身,推开了里间的房门。 陈苏躺在木床上面,盖著薄毯,却毫无睡意。 隱约能感知到外间蒋司承轻微却规律存在的呼吸声,以及另一个房间里,宋翊抑制不住兴奋,翻动身体时床板发出的细微吱呀声,还有贺云帆那边,一直保持著一种异常平稳安静的频率。 每个人都醒著,或者说,无法真正入睡。 队友新获得的力量,眼下未解的谜团,还有远处潜在的威胁……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陈苏翻了个身,面朝著墙壁,將薄毯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明天,训练会继续。 谜团,或许也会慢慢揭开一角。 第153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49) 自那晚之后,陈苏的训练並未因心中悄然滋生的疑虑而有丝毫鬆懈,反而在蒋司承亲自指导下,强度有增无减。 每日午后的固定对练时间,在住宅区边缘相对开阔的荒地上,拳脚破风声和蒋司承简洁冷硬的指令声总会准时响起。 然而,陈苏却敏锐地察觉到,训练的氛围中掺杂进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蒋司承依旧是那个严苛到不近人情的教官。 每一个动作的分解,每一次发力的纠正,甚至她呼吸节奏的细微错误,都会招来他毫不留情的指出和加倍枯燥的重复练习。 他示范时的招式依旧凌厉精准,带著一击制敌的冷酷效率。 可某些时刻,某些细节,又和她记忆里那种纯粹的毫不留情的打磨有了微妙的不同。 最明显的就是过肩摔。 这曾是陈苏摔得最多,也最刻骨铭心的动作。 以往,蒋司承扣腕,拧身,发力,一气呵成,她往往只觉天旋地转,后背便结结实实地砸在铺著垫子的地面上,半天爬不起来,用最直接的痛楚铭刻失败。 然而最近几次,当同样的招式来临,她身体失衡,即將重重摔落的瞬间。 那只钳制她手腕或肩膀的手,力道总会微妙地一收,而他的另一只手,总会恰到好处地在她腰后或肩背,巧妙地卸去大半下坠的力道。 最终,她只是踉蹌后退几步,或者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坐倒在地。 预期的疼痛和震盪被大幅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小心控制后的带著余悸的落地。 _ 一次近身缠斗的训练,陈苏试图以快打快,抢攻蒋司承中路空档,却被他一个迅捷如电的侧身滑步轻易让过。 她冲势过猛,脚下又被他的腿一绊,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眼看就要以脸抢地…… 一只结实的手臂却猛地横揽过来,稳稳圈住了她的腰,將她前扑的凶猛势头硬生生截停,带回。 巨大的惯性让她无可避免地撞进了身后之人的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 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片坚硬而温热的胸膛。 瞬间,淡淡的硝烟混合著独属於他的冷冽气息充斥了鼻腔,粗糙的作战服布料摩擦著脸颊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 隔著一层衣物,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坚实肌肉的轮廓,以及其下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搏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撞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苏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和近在咫尺的,属於另一个人的体温与气息。 她的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这过於亲密的桎梏。 然后,就在这肌肤相贴,心跳可闻的混乱瞬间。 那个该死的,不受控制的读心能力,再次清晰地传递过来: 【红了……】 红了?什么红了? 陈苏茫然地眨了眨眼,从这猝不及防的撞击和亲密接触中勉强拉回一丝神智,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蒋司承。 他正微微低著头看她,下頜线绷得比平时更紧了些,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硬面孔,此刻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確切捕捉的……凝滯? 他的目光,並没有落在她因惊慌而睁大的眼睛上,而是……有些专注地,落在了她的额头? 陈苏后知后觉地感到,刚才撞上去的额头眉心,確实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带著钝痛的热意。 难道……撞红了?撞肿了?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瞬间发热,连忙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蹌著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蒋司承也同时鬆开了手,后退半步,神色已恢復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他甚至没有点评她刚才冒失的抢攻和狼狈的步伐失误,只是移开目光,声音如常地命令,听不出丝毫异样。 “重心不稳,下盘虚浮,继续。” 陈苏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摆开防御架势,却觉得手脚都有些发软。 类似这样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照甚至逾矩的细节,在之后的训练中时不时会出现。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陈苏本就心思细腻敏感,加上那恼人的读心能力偶尔会捕捉到他瞬息闪过的,诸如【小心】,【慢了】之类的细碎念头,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训练过度產生的错觉,或是……不该有的臆想。 _ 与此同时,小队其他人的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每日外出搜寻时,猎杀进化丧尸获取的晶核,大部分都按需分配给了几人吸收。 蒋司承对无形能量的掌控愈发精妙入微,已能同时进行多重精细操作,举手投足间隱隱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陈苏的感知范围缓慢拓宽,精度也在提升,对那读心能力的触发条件和规律,也有了更明確的把握。 似乎与她自身的精神集中程度,对方的情绪波动程度强弱以及接触的紧密性都有关係。 宋翊的雷电异能进步最为显著。 从最初只能在掌心迸出几点零星孱弱的电火花,到如今已能勉强凝聚出近一米长,劈啪炸响,蓝白刺眼的电弧。 虽然准头,持续时间和控制精细度依旧是他头疼的难题,但瞬间的爆发威力已不容小覷。 副作用也隨之明显,他周身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泄露细微的静电。 陈苏现在都不敢隨意拍他肩膀或碰他手臂了,一不小心就被电得指尖发麻,换来宋翊一连串的道歉和傻笑。 贺云帆的治疗白光效果稳定,对外伤和常见的轻度感染有奇效。 而他的空间异能,在一次吸收了一枚能量格外充沛的晶核后,明確感知到那个虚无的存储空间边界向外扩张了些许。 虽然依旧有限,但已能更从容地收纳关键物资和装备,极大优化了小队的负重和资源管理 日子仿佛在一种紧张却又按部就班的有序节奏中向前推进。 但陈苏心中的那根刺,却从未真正消失,反而隨著时间推移,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刺得她心头髮紧,呼吸微窒。 第154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0) 蒋司承训练中那些反常的,带著温度的关照。 宋翊和贺云帆看向她的眼神,哪怕十分正常,却也因为那天听到的心声会被她误会解读为同情和怜悯…… 提醒著她仍被排除在某道至关重要的真相之门之外。 她想知道。她必须知道。 那个关於蒋司承的血,关於认为她可怜,关於不要让她知道的,似乎与她休戚相关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直接去问蒋司承? 她不敢。 那个男人心思深如寒潭,她看不透,也怕打草惊蛇。 贺云帆太过冷静理智,从他那里套话,难度太大。 唯一可能在不经意间泄露信息的缺口,似乎只有性格相对外向,心思也更直白,不那么擅长彻底隱藏情绪的宋翊。 於是,陈苏开始有意无意地增加与宋翊的接触。 训练间隙,外出搜寻时,甚至晚上围坐休憩的片刻,她会找些看似隨意的藉口凑到宋翊身边,递块饼乾,分享口水,或者討论一下异能控制的心得…… 当然,总是巧妙地將话题引向那个核心。 几次三番试探下来,陈苏发现,宋翊虽然性格爽朗,但一旦话题涉及到那晚的事情,他就会立刻变得警惕而谨慎,打著哈哈岔开,绝不肯多吐露半句实质內容。 试探无果,也怕问多了引起怀疑,只能暂时放弃。 陈苏並不气馁,她想或许换个角度,用心声接触再试试。 一次高强度对练结束,宋翊瘫坐在一块水泥墩上,喘著粗气,额发被汗水浸湿。 陈苏拿著水壶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两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喝点水,看你练得一头汗。” 她將水壶递过去,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宋翊接过水壶时的手背。 短暂的皮肤接触瞬间,几个凌乱而活跃的心声涌入陈苏脑海: 【异能这玩意儿真难控制,比瞄准开枪难多了……】 【老大说要多练控制精细度,不能光追求威力,不然容易误伤……】 【陈苏怎么老给我递水?她是不是也看出我练得特別卖力了?嘿嘿。】 她正想借著这閒聊的氛围,再似不经意地追问一句关於觉醒那晚的细节,眼角余光却瞥见蒋司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几乎挨坐在一起的两人身上,尤其是陈苏擦过宋翊手背的手指和近在咫尺的肩膀。 那眼神沉静,却让陈苏莫名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仿佛她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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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能活著,还能变强,是该知足。” 可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对自己的说服。 最近他的异能似乎遇到了瓶颈,无论怎么苦练,那电弧的威力和控制精度都难有寸进。 小队里,每个人都在肉眼可见地进步,蒋司承深不可测,陈苏的感知越发神出鬼没,贺云帆也开发出了空间的新用途。 只有他,卡在原地,这种停滯不前的感觉,比受伤更让人焦灼。 陈苏理解这种感受,她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掌心与他肩膀衣物接触的剎那。 她听到了…… 混合著宋翊此刻低落而不设防的情绪,汹涌地冲入她的脑海: 【要是能更强一点就好了……像老大那样,什么都能应付……】 【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总比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强,至少不是累赘了。】 【老大的血……哦不,陈苏的血其实也帮了很大的忙了,不然我和云帆哥哪能这么顺……】 【唉,真的很神奇啊……陈苏的血……老大一开始到底是怎么发现她的血特殊的呢?看起来不都一样是红色的吗?】 第155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1) 陈苏轻轻眨了眨眼睛。 她拍在宋翊肩头的手,仿佛被那涌入脑海的惊涛骇浪冻结,僵硬地停留了半秒,才机械地完成了那两下轻拍的安慰动作。 可宋翊的心声还在不受控制的继续传来: 【……那天可把我和云帆哥惊到了,老大他……】 【……算了,不想了。老大说过,这件事到此为止,別再提了……谁都不能说,尤其对陈苏……】 到此为止。谁都不能说。 尤其对陈苏。 陈苏缓缓收回了搭在宋翊肩上的手。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还有些微微颤抖。 她的血……? 陈苏脸上的表情还维持著倾听和安慰的姿態,但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显得有些怔忪茫然。 她的血……怎么了? 那天?哪天? 是指蒋司承失控咬她,导致她感染的那个晚上? 还是更早?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倒放的胶片,飞速闪回。 那个昏暗破败的厂房,满地狼藉和血跡,她语无伦次,搜肠刮肚地拋出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价值。 熟悉厂区,知道物资点,可以帮忙干活,不拖后腿……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是蒋司承那双在阴影中深不见底,审视著她的眼睛。 短暂沉默后,竟然同意带上她这个明显的累赘。 她曾以为,那或许有一丝惻隱之心,或许是她的说辞起了作用,又或许只是末世中多一个能干活的人微不足道的权衡。 原来不是。 不是心软,不是她提供的那些微末价值…… 而是因为……她的血。 从一开始,他同意带上伤痕累累,一无是处的她。 仅仅是因为。 她的血,特殊。 一股寒意从脚下瞬间窜遍全身,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沉甸甸地向下坠去,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股自怀疑滋生以来便隱隱缠绕的寒意,此刻终於找到了源头,汹涌爆发,让她指尖到心底都一片冰凉。 原来,她能被留下,能被接纳,能被训练,能被保护……一切的起点,都建立在她这身特殊的血液之上。 宋翊似乎终於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沉默和僵硬。 他转过头,借著最后一点天光,看到陈苏脸上那几乎无法掩饰的苍白,和眼中来不及完全收敛的仓惶与空洞。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问道:“陈苏?” 见陈苏没反应,只是怔怔地看著虚空某处,他又提高了一点声音,带著担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刚才在下面训练累著了?” 陈苏被他的声音猛地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倏地转头看向他。 她看到宋翊脸上毫不作偽的关切,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偽饰,只有同伴间最直接的担忧。 可正是这份真实的关切,此刻却让她无所適从。 失控的情绪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陈苏便强行压了下去,长长的眼睫颤抖著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乾涩:“没,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她甚至无法对宋翊扯出一个像样的,安抚的笑容。 夕阳最后一缕残存的天光,终於被远处黑沉沉的地平线彻底吞没。 浓重的暮色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將两人包裹。 晚风似乎也更冷了些,穿透单薄的衣物,带来寒意。 “哦……天黑了,那我们回去吧。” 宋翊看著她依旧苍白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发虚,总觉得陈苏的状態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陈苏也沉默地跟著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露台,穿过昏暗的楼梯,回到暂时充当营地临时落脚的小屋。 小小的厅堂里,蒋司承已经用搜集来的乾柴和废木板升起了火堆。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正將一根较粗的枯枝折断,添进火里。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走在前面的宋翊身上。 隨即,便越过了他,看向跟在后面,低著头走进来的陈苏。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眉宇间充斥著挥之不去的失魂落魄和恍惚。 她径直朝著她的里间房门走去。 仿佛没看到火堆旁的人,也没闻到空气中开始瀰漫的食物加热的香气。 “该吃晚饭了。” 蒋司承开口,拨弄了一下火堆,声音平稳地提醒。 只是目光依旧落在陈苏身上,带著一丝探究。 陈苏的脚步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下步子。 背对著火光和蒋司承,背影在跃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僵硬。 最终,她才听到自己用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那丝细微的紧绷,回答道: “我今晚……有些不舒服,不吃了,先去休息。”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停留,迅速转身,推开里间的房门,闪身进去,然后“咔噠”一声,从里面轻轻关上了门。 房门合拢,將她与外面橘黄温暖的火光,食物的气息,以及队友关切的目光,彻底隔绝开来。 蒋司承拨弄火堆的手停了下来。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火焰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跃,映出某种复杂难辨的思绪。 片刻,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有些无措地站著的宋翊,目光平静,却沉甸甸的,带著无形的询问和压力。 宋翊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挺直了背脊,连忙摆手,正色解释道:“老大,我可真没欺负陈苏啊……刚才在天台上,还好好的,说著话,她脸色突然就有些不对劲了,问她,她说有点累了……” 他试图解释,语气里带著点无辜。 蒋司承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然后便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跳跃的火焰,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隨意扫过。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心微蹙,又很快抚平。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_ 小小的房间里黑黑的,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夜色天光。 陈苏背靠著粗糙的木门,缓缓滑坐到坚硬的地面上。 刚才在外面,在蒋司承和宋翊面前,她一直用尽全身力气强忍著,维持著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平静。 现在,在黑暗与寂静中,隔绝了所有的视线,那强撑的堤坝终於彻底崩溃。 她很少哭,也不爱哭。 从小到大,生活的艰辛和末世的残酷早已教会她將眼泪咽回肚子里,因为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浪费体力,暴露软弱。 在小队这么长时间,无论训练多苦,受伤多疼,面对丧尸多恐惧,她都咬牙忍著,把脆弱和眼泪藏得好好的。 唯一一次情绪失控到落泪,还是那个混乱的夜晚,蒋司承失控咬住她脖颈,牙齿刺破皮肤,冰冷的死亡触感清晰袭来,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绝望和恐惧淹没了她。 可是现在……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衝出眼眶,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將衝到喉咙口,可能泄露的哽咽,抽泣,甚至是崩溃的呜咽,全都死死地堵了回去。 一只手用力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可那泪水却像是决堤的洪水,越擦越多,顺著指缝流淌下来,冰凉地沾湿了手背和脸颊。 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著,在昏暗的光线中勾勒出一抹脆弱。 委屈,难过,被欺骗的痛楚,价值被否定的冰冷,以及一种深切的茫然和无措。 她想到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 蒋司承手把手教她握枪,纠正她的姿势。他在训练中一次次將她摔倒在地,又在她挣扎爬起时,那双冷静评估的眼睛。 他在丧尸潮中將她护在身后,独自断后。他在她感染后,餵她喝下自己的血,在受伤时,用能量替她癒合伤口。 还有那些训练中,越来越难以忽略的带著克制却依旧泄露的细微关照…… 宋翊,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会在她加练时陪著她插科打諢,在她沮丧时用笨拙的方式逗她开心,会在危险时下意识挡在她前面。 贺云帆,永远冷静专业,话不多,但会仔细给她处理每一道伤口,会分享他观察到的生存技巧,会在她困惑时给予最理性的建议。 他们对她的好,是那么真实,那么具体,渗透在每一天的琐碎细节里。 她真切地感受过那份温暖,那份在末世中弥足珍贵的,属於同伴的羈绊和关怀。 可是……一想到这份好,这份接纳,这份羈绊的起点,是建立在她这身特殊的,连她自己都懵然无知的血液之上…… 所有的温暖都仿佛瞬间褪色,变成了冰冷的交易,变成了有条件的施捨。 她该怨恨吗?怨恨这身带来特殊的血液? 可是,如果没有这身血,蒋司承根本不会在那个厂房多看她一眼,她或许早已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被丧尸啃食殆尽,或者以另一种更悽惨的方式消失。 从某种意义上,是这特殊的血救了她的命,给了她在这个地狱般世界活下去,变强的机会,甚至间接让她获得了珍贵的异能和同伴。 那她该庆幸吗?庆幸自己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价值而被另眼相看,被留在强者身边,得到了庇护和成长的机会? 可这让她心如刀绞,让她觉得自己过往所有的努力,成长,乃至悄然萌生的情感,都像是一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可悲的笑话。 她开心不起来,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闷得发疼。 她没有可以指责的人。 蒋司承留下她,训练她,保护她,甚至不惜受伤救她,这些都是事实。 宋翊和贺云帆对她的友善和关照,也並非虚假。 他们隱瞒真相,或许……是出於某种她目前无法完全理解的考量或保护? 可这並不能减轻她此刻的痛苦。 真相的残酷在於,它动摇了她对自身价值的认知,也让她对这段刚刚建立起深厚信任的羈绊,產生了无法忽视的裂痕和质疑。 思绪混乱得像一团纠缠的乱麻,越理越乱。 泪水渐渐流干了,只剩下眼眶的酸涩和心底一片麻木。 夜色渐深,窗外万籟俱寂,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苏哭得有些累了,靠著门板,眼神空洞地望著眼前的黑暗。 大脑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和哭泣而有些昏沉。 就在这时。 “噔。” 一声轻微敲门声,突然响起。 陈苏浑身一激灵,瞬间从昏沉中惊醒,心臟骤然提起。 是谁? 蒋司承还是宋翊? 她猛地抬手,慌乱地擦拭脸上未乾的泪痕,指尖传来的湿润和冰冷让她更加清醒。 她现在这副泪眼模糊,狼狈不堪的模样,根本不能见人。 她不想解释。 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极轻,快速地用袖子仔细擦著脸,试图抹去所有哭过的痕跡。 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紧张地听著门外的动静。 然而,那敲门声只响了一声,之后便再无声息。 门外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她的错觉。 陈苏的心跳依旧很快,等了好一会儿,確认外面確实没有离开的脚步声,也没有第二次敲门。 她犹豫著,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髮和衣领,然后缓缓站起身,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过道空无一人,只有外间火堆的余光微弱地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陈苏疑惑地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確实没有人。 就在她准备缩回房间,重新关上门时,视线不经意地向下扫过。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门口的地面上。 那里,静静地放著一盒完好的肉罐头。 旁边,还有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东西就放在门口正中央,显然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放的人没有敲门催促,没有出声询问。 只是放下,然后离开。 陈苏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两样东西,刚刚勉强压下去的酸涩,瞬间又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让她鼻尖发酸。 第156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2) 第二天,天色灰濛濛地亮起。 陈苏几乎是睁著眼度过了大半宿,脑子里乱糟糟的。 塞满了冰冷的真相,温暖的过往,以及无休止的自我詰问。 天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她的脸上。 她坐起身,揉了揉红肿乾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將昨夜所有的脆弱和混乱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知道,日子还要继续。 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个人的伤心和委屈,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搜寻照常进行。 她依旧会在每日例行的外出搜寻和据点警戒中,全神贯注地发挥著感知异能的关键作用。 因为这关乎小队所有人的安全,包括她自己。 她走在队伍中间,將感知网铺展到极限,前方数百米內的能量波动被她冷静地逐一报出。 “三点钟方向,两个普通丧尸……十一点方向危楼后,有一只进化丧尸,能量波动中等。” 声音平稳,与往日毫无二致。 蒋司承走在最前,时而点头,时而抬手调整路线,两人的配合依旧流畅默契。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无法再用从前那种全然的信任,甚至掺杂了难以言喻依赖的目光去看蒋司承。 那个男人最初留下她的理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对这段关係的所有认知里。 她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一个需要小心维护,定期观察的特殊血源? 还是一个歷经磨难,可以交付后背的真挚队友? 抑或是某种连他自己也未必釐清的,更为复杂的存在? 无论答案如何,她都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心无芥蒂,平静坦然地面对他了。 每一次视线相对,她都会立刻想起那个昏暗厂房里他审视的目光。 每一次靠近,那晚宋翊的心声和他沉默放在门外的罐头,就会交替在脑海中闪现,搅得她心乱如麻。 队伍停下休息时,陈苏悄悄地凑到宋翊身边,问他雷电控制得如何,要不要再练练手。 宋翊眼睛一亮,爽快应下。 任务结束,回到临时营地,进入每日雷打不动的格斗对练时间,气氛便开始变得微妙。 蒋司承早已在那片空地上等著她了。 陈苏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站到他面前。 她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他投来的视线,用儘量平稳,听不出异样的声音。 陈述著一个她反覆思量过的,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 “蒋队长,关於对练……我想,是不是可以和宋翊一组。” “最近我的近身缠斗遇到点瓶颈,单纯防守反击的套路练得有些僵了。宋翊的雷电异能也正好在控制精细度上需要突破,过於狂暴的攻击模式缺乏变化。” 她顿了顿,终於將目光转向蒋司承,迎上他那双沉静注视著她的眼睛,继续道: “所以,我想接下来一段时间,和宋翊对练。他的雷电属性攻击速度快,带麻痹效果,能更好模擬实战中遭遇异能者或特殊进化体的压力,逼迫我提升瞬时反应和应对非常规攻击的能力。” “同时,我也能帮他餵招,练习控制雷电的力度和时机,从单纯的威力宣泄转向更有战术性的运用。我们俩可以互相促进,找找新的节奏。” 理由充分,逻辑清晰,完全是从小队整体实力提升和实战需求出发。 甚至考虑到了宋翊的瓶颈和她自身的不足,听起来无可挑剔。 蒋司承看著她,脸上神色面无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了一眼旁边露出跃跃欲试表情的宋翊。 几秒钟的沉默,短暂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下头,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好,注意安全,控制分寸。雷电不比拳脚,麻痹和灼伤效果需要时刻警惕。你们自己把握好对练的节奏和强度,有任何异常立刻停止。” “是,老大!”宋翊立刻挺直背脊应道,显得有些兴奋。 能和感知敏锐的陈苏对练,对他控制那不听话的雷电確实是个新的挑战和机会。 陈苏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便不再看蒋司承,转身走向一旁相对开阔的空地,开始活动手脚,准备和宋翊的对练。 蒋司承站在原地,看著陈苏走向宋翊的背影,和她与宋翊简单交流时那自然而放鬆的侧脸,眸色深了深。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一旁,抱起手臂,如同最严苛的考官,沉默地观望著。 _ 自那天起,每日的格斗对练,便从陈苏与蒋司承之间那充满压迫感,偶尔夹杂著难以言喻微妙气氛的一对一指导。 变成了陈苏与宋翊之间有来有往,气氛轻鬆许多的切磋。 宋翊心思相对单纯直率,有什么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对练时也是直来直去,虽然雷电异能狂暴难控,但他的攻击意图和节奏变化相对容易预判。 和他对打,陈苏虽然依旧要全神贯注,时刻提防那不知会从哪个角度窜出来的电弧,精神上却远没有面对蒋司承时那种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和……隨之而来的,无法言说的心慌意乱。 两人在空地上腾挪闪躲,一招一式地拆解,攻防。 陈苏凭藉越发敏锐的感知预判宋翊的攻击轨跡,灵活地规避著那些劈啪作响的蓝白电光,同时寻找间隙近身,用蒋司承教过的缠斗技巧试图制服他。 宋翊则努力控制著掌心的雷电,试图將其凝聚成更刁钻的角度,或是在陈苏近身时恰到好处地释放静电干扰。 打斗中难免有收不住手的时候,陈苏的胳膊或小腿偶尔会被漏出的电流擦到,带来瞬间的麻痹刺痛,或是被宋翊那没收好力道的拳脚刮到,留下青紫。 “嘶……宋翊!你这电流又失控了!”陈苏捂著瞬间麻木的半边胳膊,倒吸著冷气,瞪向一脸懊恼的宋翊。 “抱歉抱歉,再来再来!我这次一定控制好!”宋翊连连赔笑,手忙脚乱地试图平息掌心乱窜的电火花。 每当这种时候,陈苏便会揉著伤处,很自然地走向坐在不远处,通常都在安静看顾物资或研究地图的贺云帆。 “贺医生,又得麻烦你了。”她伸出被电得微微发抖,或是带著淤青的手臂,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贺云帆推推眼镜,放下手中的东西,没有多问,只是笑著摇摇头,示意她坐下。 掌心泛起柔和纯净的白色微光,轻轻覆在她的伤处。 那光芒温暖而熨帖,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寧静力量。 无论是雷电造成的短暂麻痹和细微灼伤,还是普通碰撞带来的淤青肿痛。 在那白光的笼罩下,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消退…… 不过片刻便恢復如初,连一丝痕跡都不留。 偶尔陈苏因为思虑过甚或感知使用过度带来的隱隱头痛,贺云帆的白光也能有效舒缓。 “谢谢贺医生,你的异能,真是越来越实用了。”陈苏活动著恢復自如的手臂,真心实意地感慨。 在缺医少药的末世,这样一个治疗系伙伴,简直是团队的定心丸。 贺云帆只是淡淡一笑,收回手,语气平静:“能帮上忙就好,你和宋翊的对练强度不低,自己多注意。”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蒋司承从屋外巡视回来,目光扫过营地,落在了正在接受治疗的陈苏和旁边的贺云帆身上。 他脚步未停,朝著这边走了过来,似乎想询问一下她和宋翊近日对练的进展,或是看看她的伤势。 然而,陈苏眼角的余光几乎在捕捉到他身影的瞬间,身体就不可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还没等蒋司承完全走近,她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从坐著的水泥台子上站起身,动作很快。 “那个……贺医生,谢谢你了,我没事了!”她语速略快地对著贺云帆道谢。 然后仿佛才看到走近的蒋司承,脸上迅速摆出一个客气而疏离的笑容,对著他匆匆一点头,脚步已经开始向后挪,“蒋队长,我先去找宋翊了,他说还有个新想法要试试。再见……” 话音刚落,她已经灵活地一侧身,与正走到近前的蒋司承擦肩而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衣料的摩擦和体温,但陈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真正抬眼与他对视。 只是在那交错的剎那,留下一个极其轻浅,近乎敷衍的点头示意。 接著便头也不回地朝著还在空地上琢磨招式的宋翊小跑过去。 蒋司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在了原地。 贺云帆扶了扶眼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蒋司承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又看向陈苏几乎可称得上是仓皇逃离的背影,镜片后的眸光微闪,最终什么也没说。 _ 接下来的几天,相似的场景不断重复。 蒋司承结束巡视或独自练习回来,看到陈苏在火堆边喝水休息,刚走近几步,她便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起身,藉口要去帮宋翊检查装备,或者要去替换警戒,迅速走开。 蒋司承在安排次日任务时,目光看向她,似乎想和她单独確认某个感知方面的细节,她总是恰好需要立刻去找贺云帆询问之前一处感知异常点的记录,或者突然想起要加练一会儿精神集中。 甚至在一次短暂的集合会议上,蒋司承的视线几次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她都会立刻垂下眼,专注地盯著自己的手指,或者侧过身,和旁边的宋翊低声討论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靠近,她便离开。 他欲开口,她便提前找好藉口,顾左右而言他。 他看著她与宋翊训练时那放鬆甚至带著笑意的侧脸,看著她与贺云帆交谈时平和自然的神情。 唯独在视线与他相接的瞬间,那笑容会迅速淡去,换上疏离的礼貌,或乾脆移开目光。 _ 夜晚,火堆在空地中央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跳动著,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带来温暖。 陈苏抱膝坐在离火堆稍远些的石块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跳跃的火焰,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摇曳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张清秀的脸庞愈发沉静,也似乎……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落寞。 贺云帆在整理物资,宋翊还在空地加练。 蒋司承坐在火堆的另一侧,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拨弄著架在火上的一个军用饭盒,里面是正在加热的晚餐。 食物的香气隨著热气裊裊散开。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忽然,蒋司承放下了手中的树枝。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跳跃的火苗,落在对面那个安静出神的女孩身上。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毫无徵兆地,站起身,拿著那盒刚刚热好的罐头,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选择她旁边的空位,而是直接在她身侧不远处,那块还算平整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距离不远不近,却打破了这些天来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保持距离的默契。 陈苏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那熟悉的,带著冷冽气息的存在感,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 她浑身的肌肉微微地绷紧了,抱著膝盖的手指微微蜷缩。 一种强烈的不自在和想要立刻逃离的衝动涌上心头。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硝烟,尘土和一种独特清冽气息的味道,隨著他的靠近而清晰。 不能再待下去了。 陈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然后同样毫无徵兆地,抱著膝盖的双手鬆开,撑著地面就要站起来,声音刻意放得轻快。 “那个……我去帮贺医生整理一下今天找到的物资,有些药品需要分类……”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经站起身。 脚步匆匆,就要从蒋司承身边绕过去。 一步。 两步。 第三步。 就在她左脚刚迈出去,右脚还未完全离地的瞬间。 一股无形,强大却轻柔的束缚力,骤然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 將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牢牢地禁錮在了原地。 不是物理的捆绑,却比任何绳索都要坚固。 她能感觉到周身空气里活跃的能量被强行抽离,凝固,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的束缚力场。 能量束缚。 蒋司承的异能。 陈苏的心臟猛地一沉,瞳孔骤缩。 她保持著那个迈步欲走的彆扭姿势。 僵硬又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的蒋司承。 蒋司承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他维持著刚才的姿势,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手中那盒刚刚加热好,正冒著热气的罐头上。 他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线条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就那样,不急不慢地,用手里那根简陋的树枝,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下饭盒里的肉块。 动作隨意,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 然后,他才终於停下手,將树枝隨意丟进了火堆里。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带著压迫感的影子,將僵立不动的陈苏完全笼罩其中。 他转过身,面对著被他用异能强行留在原地的陈苏。 向前走了一步,两步,最终停在了距离她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这个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跳动的火苗,和他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眸色。 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轻微的气流。 近得……那无形的能量束缚所带来的压迫感,达到了顶点。 蒋司承低下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陈苏因为惊愕,紧绷和愤怒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邃,难辨。 他看著她,开口。 “你躲我。” 第157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3) “为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甚至没有带任何质问或责备的语气,平平地递过来。 陈苏愣了一下,她被迫仰著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蒋司承。 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將他的面容勾勒得半明半暗,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沉沉地锁著她。 那目光里没有不耐,没有愤怒,没有逼问…… 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疑惑地,在等待一个答案。 陈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喘不过气来,又酸又涩。 她想否认,想狡辩,想像往常被戳穿小心思时那样,嘟囔一句“我没有”,或者隨便扯个藉口搪塞过去。 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那些轻易的谎言此刻重如千钧,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就是在躲他。 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坦然地站在他面前,承接他的教导,他的目光,甚至是他的关照。 “蒋队长,” 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响起,“能先放开我吗?” 蒋司承没有动,也没有解开那无形的能量束缚。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仿佛在衡量她这句话的真实意图。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放开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你会跑吗?” 你会跑吗? 像这些天每一次他靠近时那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用各种看似合理的藉口,逃开任何可能单独相处的机会,逃开任何深入交谈的可能。 陈苏抿紧了唇,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答。 她无法给出不会的承诺,因为此刻,逃离这里,逃离他带来的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心乱如麻,是她最本能的渴望。 她不说,蒋司承也知道。 他现在在等的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陈苏同样也无法回答。 难道要她直接撕破脸皮质问吗? 在这里,当著这即將归来的队友的面,质问他。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看中了我的血才留下我? 你是不是一直在观察我,利用我? 宋翊和贺云帆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把我当成一个有趣的特殊的实验品? 那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终究没能衝出口。 她害怕听到確切的答案,也害怕让这最后一层遮羞布被彻底撕开,让所有人都难堪。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被拉长,缓慢得令人窒息。 陈苏能清晰地感觉到,禁錮著自己的那股无形力量,並没有施加任何痛苦,只是牢固地著她的行动,让她无法逃离这场避无可避的对质,也无法逃避他沉静却迫人的注视。 这种受制於人,连退避空间都被剥夺的感觉,让她心底那份委屈,愤怒,以及被隱瞒被利用的背叛感,疯狂滋长,几乎要湮没理智。 她凭什么不能躲? 难道不是他,是他们,先对她有所隱瞒,將她置於一个特殊而尷尬的位置吗? 难道她连选择暂时不见他,独自舔舐伤口,整理自己混乱心绪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凭什么用这种方式,將她强行困在这里,逼她面对? 一股热意猛地衝上眼眶,视野有些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 抬起头,迎上蒋司承的目光,那里面翻涌著激烈情绪。 “是。”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不再掩饰,也不再迂迴,“我是在躲你。” 蒋司承看著她微微泛红,强忍著泪光的眼眶,眼神迅速波动了一下。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股无形的能量束缚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体骤然一轻,重新获得了自由。陈苏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低著头,没有立刻看他。 “为什么?” 蒋司承紧紧盯著她,重复了那个问题,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那双眼神里有一丝急切。 “蒋队长觉得是为什么?” 陈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问题反拋了回去,声音里带著尖锐和讽刺。 蒋司承顿了顿,似乎真的在思考她躲他的原因。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角移到紧抿的唇,又落回她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缓缓开口,列举了几种可能: “是因为……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格斗对练的要求太严苛?还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因为什么別的,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告诉我。” 陈苏蹙紧了眉头,用力摇了摇头。 不是。 都不是…… 严苛?正因为那份不近人情的严苛,她才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累赘,变成了如今能在丧尸爪下自保,甚至能为小队预警助力的队员。 她对此只有感激。 他对她不好吗?不,恰恰相反,他救过她的命,不止一次,他倾囊相授,耐心指导,教她用枪,带她训练,在危机中保护她,甚至在她不舒服时会沉默地放下食物和水…… 他做得很好,好到让她曾经心生依赖,甚至萌生出不该有的模糊的悸动。 可也正是这份好,此刻却成了最让她痛苦和迷惑的根源。 这一切的起点,都是建立在她的特殊血液之上……那这到底算什么…… 蒋司承看著陈苏眼底清晰的挣扎,痛苦,以及那深深的无助和迷茫。 他心头一紧,正要再说什么……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熟悉的脚步声,以及宋翊大大咧咧的说话声。 是宋翊和贺云帆回来了。 蒋司承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深深看了陈苏一眼。 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你不想说,” 他缓缓道,“我不逼你……” _ 宋翊和贺云帆一前一后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火堆两侧,一边坐著陈苏,她端著一个杯子,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喝著里面热气裊裊的热水,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另一边,蒋司承独自坐著,手里拿著一份手绘的简易地形图,正垂眸看著,眉头微锁,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研究路线,连头都没抬一下,周身笼罩著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两人之间隔得远远的。 宋翊脚步顿了一下,眨了眨眼,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凝滯和怪异。 他看看陈苏,又看看蒋司承,最终还是没多想,快步走到陈苏旁边,一屁股坐下,撞了撞她的肩膀,脸上带著兴奋: “嘿,陈苏,猜猜我和云帆哥今天在外面发现什么了?一窝变异老鼠!虽然噁心了点,但晶核能量居然还不错,我差点被其中一只从背后偷袭,还好反应快,一道雷给它劈焦了!哈哈哈可爽了……” 他自顾自地讲著,声音嘹亮,试图活跃气氛。 陈苏配合地抬起头,对他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但眼神依旧有些飘忽。 站在稍后一些的贺云帆,目光在蒋司承看似专注的背影和陈苏低垂的侧脸上,不动声色地来回扫了一圈。 镜片后的眼神沉静,没有多问。 他走到火堆旁,拿起水壶,给自己也倒了杯水,然后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听著宋翊眉飞色舞的讲述,仿佛一切如常。 _ 夜晚渐深。 安排守夜顺序时,蒋司承的声音平静道:“今晚守夜,陈苏第一班,午夜十二点换我。贺云帆三点,宋翊最后一班到天亮。有没有问题?” “没有。” 三人几乎同时应道。 宋翊和贺云帆很快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为下半夜的守夜补充体力。 火堆旁,只剩下陈苏,和尚未离开的蒋司承。 夜幕低垂,星河黯淡,只有眼前的火焰是这片黑暗中唯一温暖的光源。 陈苏不想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尤其在这种心绪未平的时候。 她站起身,准备去门口附近她习惯的警戒位置。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身后的蒋司承也站了起来。 他迈开步子,几步便走到了她身侧。 然后,极其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她一臂之外,却又存在感极强。 陈苏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几乎下意识地偏过头,视线固执地望向另一侧的黑暗。 拒绝与他对视,也拒绝开口。 “现在……” 蒋司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低沉,平稳,“他们不在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陈苏,继续你刚才没说完的话。” 他指的是刚才火堆旁对峙时,因为宋翊和贺云帆的归来而中断的对话。 _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蒋队长。” 陈苏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她深吸一口气,直直盯著他,毫不掩饰地直言问道“你当初为什么留下我!” 她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她心头多日,让她寢食难安的问题。 哪怕已经知道了答案…… 蒋司承听后眼睛微眯,目光沉沉。 他刚要开口回答时。 陈苏却察觉到到宋翊和贺云帆正在逐渐接近,快速移动的能量波动。 他们要回来了。 陈苏连忙抬手一挥,呵斥道:“打住,我现在不想听了……” _ 而现在,避无可避了。 她缓缓地地转回头,目光终於对上了蒋司承锐利眼睛。 火焰的余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声音比刚才轻: “当初,为什么留下我?” 蒋司承看著她。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你那时候,” 他开口,声音平平的,“浑身是伤,躲在厂房里,很害怕。” 他顿了顿,“你想让我们带上你。” “不是因为那个。” 陈苏打断了他,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发紧。 “我是说……真正的原因。你心里,最初决定带上我时,真正的原因。” 蒋司承沉默了。 那沉默,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中,被无限放大。 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陈苏的心,一点一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也在这沉默中彻底熄灭。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哪怕是嘲讽的,苦涩的,也好过此刻脸上的僵硬。 但她失败了。 “我知道了。” 她听到自己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又重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眼底的脆弱就会一览无余。 “你知道了什么?” 蒋司承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苏没有回答。她只觉得疲惫。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再面对他,不想再继续这场让她难受的对话。 她起身,想离开,想去她该去的警戒位置,或者任何能让她独自喘息的地方。 可她的脚刚迈出一步。 手腕骤然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握住。 陈苏的身体猛地一颤,低下头,看著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和虎口覆盖著常年持枪和训练磨出的薄茧。 这只手,曾稳稳地扶正她颤抖的枪口,曾在她力竭摔倒时,有力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也曾在那混乱失控的夜晚,带著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扣著她的手,汲取她的血液…… “你知道了什么?” 蒋司承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 这一次,那平静的表象下,似乎有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更为激烈的东西在隱约流动。 陈苏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只手,看著手腕上被他握住的那一圈皮肤传来的温热触感。 眼眶里那股酸涩的热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拼命地,死死地忍著,用力眨著眼,不让那些软弱的东西在此时此刻落下来,尤其……不能在他面前。 “蒋队长,” 她开口,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放开我。” 蒋司承没有鬆手。 那力道甚至没有丝毫放鬆。 第158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4) “你在躲我,” 蒋司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清晰,一字一句,“是因为你知道了什么。” 陈苏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传来他暖热的温度。 “你知道了,” 他继续说,目光落在她低垂颤抖的睫毛上,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最初决定留下你,不是因为你觉得能提供的那些所谓的价值,不是因为你的恳求,甚至不是出於任何多余的同情。” 他停顿了一瞬,夜风似乎也凝滯了。 “而是因为,你身上与眾不同的血。” 陈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只有胸腔里的那颗心,在疯狂下坠,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 “你知道了,” 蒋司承的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上。 “所以你觉得,后来的一切,教你用枪,带你训练,在丧尸潮为你挡下攻击,甚至……之后所有看似严苛的打磨和偶尔的……照看,都是假的……” “都只是因为你那身特殊的血液,对吗?” 他的话,將她心底最混乱,最痛苦却也最隱秘的猜忌,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两人之间跳跃將熄的火焰余烬前。 “难道不是吗?” 陈苏猛地回过头,看向他。 火堆早已熄灭大半,残存的一点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清晰地照出了她眼里此刻被激烈情绪逼出来的湿润水光。 她努力睁大眼睛,阻止那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 “蒋队长,你不用解释。” 她的声音乾涩,“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 她重复著,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也为了给这段关係,给自己的尊严,留一个看似体面的台阶。 “那种情况下,换做是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一个带著未知特殊血液的人,哪怕她当时伤痕累累,手无缚鸡之力,也远比一个只会拖后腿,什么用都没有的纯粹累赘,有价值得多。” “这是末世,弱肉强食,物尽其用,我懂,我都懂……” 她的语速很快,试图用这种冷酷的理性来武装自己,掩盖內里的支离破碎。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然后,她努力地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表示理解,甚至无所谓的笑容。 但那笑容僵硬,扭曲,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我只是……” 她移开视线,望向无边的黑暗。 “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消化一下,想想以后该怎么……相处。所以,能不能请你,先放开我。” 说完,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可蒋司承没有鬆手,只是沉默地注视著她。 看著她强装的镇定和脆弱,看著她眼里那抹倔强的水光,看著她那自嘲般的笑容。 篝火的余烬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映照出复杂难辨的思绪。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陈苏几乎要以为时间要凝固…… 然后,他开口了。 “陈苏。” 他叫她的名字。 那两个字从他低沉平缓的嗓音里吐出来,在寂静的夜里,莫名地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仿佛承载了太多未尽之言,轻轻砸在陈苏狂跳不止的心上。 “我当初留下你,確实是因为你的血。” 他说道,声音平静,没有辩解,没有修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坦诚无比。 “你的血液顏色比常人深暗,粘稠度异常,更重要的是,里面蕴含著一种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特殊能量波动。” “我察觉到了异常,所以决定把你带在身边。观察,验证,弄清楚这异常意味著什么,以及………是否能为己所用。”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尖利的针,扎在陈苏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將那个她早已猜到,却始终不愿也不敢彻底面对的最初目的,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果然……是这样。 亲耳听到的確认,比任何猜测和旁敲侧击都更具毁灭性。 “但是,” 蒋司承话锋陡然一转,那双一直沉静注视著她的眼眸,瞬间变得更加深邃晦暗,“教你用枪,带你训练,在丧尸扑向你时开枪,在之后所有针对你的训练计划,还有……” 他略微停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清晰:“救你,保护你,甚至在你受伤,疲惫,情绪低落时,那些所有的……留意和举动。” 他顿了顿,每一个场景,都对应著陈苏记忆中的一个片段,清晰,具体。 “这些,” 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地进入陈苏的耳中,试图敲进她因猜忌而冰封的心防,“和你的血,没有关係。” 陈苏微微一愣,睁大了眼睛。 瞳孔中倒映著蒋司承认真的面容。混乱的思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如果仅仅是为了观察一个特殊血液,或者维护一份有价值的资源。” 蒋司承继续说著,语气冷静而篤定,“我只需要確保你活著,最低限度地活著就够了。饿不死,不被丧尸咬死,能继续提供血液供我观察和研究。” “其他的,比如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亲手打磨你的战斗技巧,制定针对性的强化计划,在每次遇险时优先考虑你的安全,甚至在你情绪明显不对劲时……” 他看了一眼她依旧泛红的眼角,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这些,都是不必要的,是多余且低效的投入。” “我见过很多特殊的东西,也见过很多人为了活下去,展现出各种或坚韧或卑劣的特质。” 蒋司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看向更遥远的,布满血腥与死亡的过往,“血液特殊,在末世,或许是机遇,但更可能是危机。如果仅仅因为特殊而留下,那么当这种特殊带来麻烦,或者失去价值时,拋弃也会是同样理性的选择。” “但是,”他认真一字一句道:“这个小队绝对不会拋弃你,宋翊不会,贺云帆不会,我……更不会。” 蒋司承看向迷茫无措的陈苏,握住她手腕的动作微微加重。 “因为你的价值,从来不是那身特殊的血液。” “陈苏,我看到你,即使浑身是伤,惊魂未定,却在绝境中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求生的意志。” “在严苛的训练里,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咬著牙把眼泪憋回去,眼神却越发清亮,越发坚韧。” “从最初需要被守护的身影,迅速成长为一个能敏锐预警,能临危决断,甚至能为了队友安危强行衝击精神异能,不惜自己受伤……” 他的描述,勾勒出陈苏一路走来的轨跡。 那些汗水和伤痛,恐惧和成长,此刻从他口中平静道出,却仿佛带著滚烫的温度,灼烧著她的心臟。 “陈苏,你早已成为了可以將后背交付出去的可靠同伴。” “你能站在这里,成为这支小队不可或缺的一员,是因为陈苏你这个人, “你的价值在於你的坚韧,你的学习能力,你的责任心,你在绝境中依旧能保持的清醒和善良,还有你为了活下去,为了跟上队伍,为了保护同伴所付出的每一分努力和汗水。” 蒋司承的目光深沉如夜,里面映出她怔忪的倒影。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厉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绝对的肯定。 “这些,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与你流著什么血无关。” 陈苏听著他的话,那些她曾以为被特殊血液这个原罪所掩盖,所贬低的一切——她的恐惧,她的坚持,她的汗水,她的伤痛,她的每一次进步,她对这支小队越来越深的归属感和付出…… 仿佛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从泥沼中轻轻捧起,拂去尘埃,显露出它们原本就应有的,熠熠生辉的重量。 蒋司承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动作带著珍视的温柔。 “陈苏,” 他再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却有些沙哑。 “我从来不后悔,当初因为你的血,而决定带上你。” 陈苏的呼吸一滯。 “不是因为那血本身多么珍贵……” “而是因为这个决定,让我遇见了你。让我有机会,亲手將一块蒙尘的璞玉,打磨成如今的模样。让你能站在我的身边,也能……让我挡在你的前面……” 有些感情,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生死与共,严苛打磨,无声守护中悄然滋生,盘根错节。 但那份想要她活下去,想要她变强,想要她留在身边的渴望,那份超出队长对队员责任范畴的在意与焦灼,早已无法简单解释。 夜风似乎都静了,只剩下他低沉而清晰的话语,和她骤然失序的心跳声。 最后,蒋司承抬起胳膊,缓缓地握住了她那只因为紧张微微蜷缩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带著常年握枪磨出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然后,在陈苏茫然无措,甚至忘了挣扎的注视下。 他牵引著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隔著一层作战服布料,掌心下传来沉稳,有力,却比平时稍快一些的搏动。 “咚咚” “咚咚” …… 那节奏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来,带著生命的温度,也带著一种无言的力量。 “你都听到了吗?” 蒋司承垂眸看著她,低声问。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洞悉一切,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询问。 陈苏怔怔地仰头看著他,感受著掌心下那真实有力的心跳。 大脑因为汹涌的情绪而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听到他刚才那些清晰的话语,也听到了此刻胸膛下生命的律动。 然而,就在她试图理解他这突兀举动的含义时。 那个不受控制的读心能力,再次被这紧密的接触触发。 一个清晰,强烈,毫无掩饰的念头,瞬间穿透所有纷杂的思绪,直接映进她的脑海: 【陈苏,我不后悔。】 【甚至庆幸。】 【因为是你。】 那道心声与心臟的跳动一同传来,如此清晰,如此肯定,带著一种斩钉截铁般的近乎宿命般的篤定。 陈苏浑身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蒋司承。 他知道…… 他知道她能听见……心声?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刚才那句,问的不仅仅是那些说出口的话,还有……这未宣之於口的心声? 他在用这种方式,用最无法偽饰的心跳和心声,向她坦白,也在用这种方式,回应她心底最深的猜疑,不安和痛苦…… 陈苏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被他按在胸口,忘了抽回,也忘了说话。 夜风吹拂著她散落的髮丝,带著凉意,却吹不散心底那翻天覆地,几乎要將她淹没的惊涛骇浪。 蒋司承迎著她震惊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失措的脸庞,以及一丝近乎嘆息的瞭然。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依旧稳稳地握著她的手,让她掌心紧贴著自己的心跳。 泪水,终於再也无法抑制,衝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汹涌而出。 陈苏看著他,泪眼模糊,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蒋司承看著她汹涌而落的泪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手背,也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颊边滚落的泪珠,动作小心。 他低声说,声音温和,甚至带著笨拙的安抚,“是我不好……从一开始,就不该瞒你。更不该……让你从別人那里,用这种方式知道。” 他指的是宋翊无意泄露的心声。 他显然已经猜到,或者说,从未排除过陈苏可能拥有某种精神感知类能力。 此刻的坦诚,既是对过去的弥补,也是一种彻底的不留退路的交託。 陈苏摇著头,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痛苦的宣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哽住。 蒋司承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偽装,哭尽连日来的委屈,惶惑与不安。 夜色深沉,月光柔和,万籟俱寂。 第159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5) 翌日,陈甦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她撑著身体坐起,昨晚哭得太过汹涌,此刻眼睛又涩又胀,眼皮沉重,一照镜子,果然红肿得厉害。 她嘆了口气,用冷水浸湿了布巾,轻轻敷在眼睛上。 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缓解。 她揉了揉眼睛,深吸几口气,才推门出去。 走出房间,宋翊正蹲在火堆旁,试图用他的雷电异能点燃几根稍湿的柴火,劈啪作响的电弧不时窜出,搞得他似乎有点手忙脚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陈苏,眼睛立刻瞪大了。 “陈苏,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没事吧?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 宋翊丟掉手里冒烟的木柴,几步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声音也拔高了些。 陈苏下意识地侧了侧脸,避开他过於直接的打量,摇了摇头,声音还带著点微哑:“没事,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安稳,有点水肿,过会儿就好了。” “哦哦,没事就好!”宋翊明显鬆了口气,大大咧咧的性子让他没再多想,也没追问,立刻又眉飞色舞地说起別的事。 “我跟你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用雷电烤熟了一只变异巨鼠,那滋滋冒油的样子,嘿,你还別说,梦里闻著味儿居然还挺香!要是真能这么用异能,以后咱们是不是都不用生火了?直接电烤……” 他自顾自地畅想著,陈苏听著他天马行空的描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时,贺云帆拿著水壶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目光在陈苏脸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明显不適的状態。 他没有多问,只是上前一步,声音平稳:“眼睛肿了?我看看。” 陈苏点点头。 贺云帆抬起右手,掌心泛起柔和纯净的白色微光。 他没有触碰她的皮肤,只是將散发著白光的手掌虚虚覆在她红肿的眼瞼上方约一寸处。 一股清凉舒润的能量流缓缓渗透下来,如同轻柔的冰泉,浸润著酸涩胀痛的眼部。 陈苏舒服地轻轻喟嘆一声,闭上了眼睛。 那白光不仅缓解了肿胀,连带著熬夜带来的头部隱痛和疲惫感也似乎被一併抚平了不少。 几秒钟后,贺云帆收回了手。“感觉如何?” 陈苏缓缓睁开眼,眨了眨。 果然,肿胀感消退了大半,视线清晰了许多,眼眶也不再那么酸涩沉重。 她惊喜地看向贺云帆:“谢谢贺医生,我感觉好多了。你的异能真的太有用了!” 贺云帆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的感谢,然后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恰在此时,门口光线一暗,蒋司承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肩头带著清晨的露水和一丝外面的凉意,作战服的袖口和裤脚沾染著些许新鲜的尘土和草屑,看起来像是很早就出去了,或许是去周边警戒,也可能是去查探什么。 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在踏入屋內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陈苏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陈苏的心臟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 昨晚……那些汹涌的泪水,那些坦诚的话语,她掌心下沉稳的心跳,还有那几句直接撞入脑海的心声…… 所有画面和感受瞬间翻涌上来,让她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垂下眼睫,假装去整理並不凌乱的衣角。 蒋司承將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眸光倏地深了一瞬。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了火堆旁的空位。 恰好是陈苏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开始整理隨身携带的装备,动作利落如常。 气氛有一瞬间微妙的凝滯,只有宋翊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描述他梦里那只喷香的烤巨鼠。 _ 昨夜,在篝火將熄的余烬旁,在他剖开一切隱瞒,给出最直接的回应当晚,陈苏確实哭了很久。 仿佛要將自得知真相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惶惑,不安……释放出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允许自己脆弱这么一回,就这一次。 把所有的伤痛,怀疑,自我否定,都隨著泪水流走。 以后,她不会再为这件事哭了。 蒋司承没有阻止。 他只是伸出手臂,將她轻轻揽靠在自己坚实的肩头。 提供一个沉默却有力的倚靠,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肩头的衣料。 后来,她哭得累了,头也开始一跳一跳地胀痛,意识都有些模糊。 蒋司承便抬起手,对著屋內角落里搭著的一块乾净毛巾凌空一抓,那毛巾便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著,稳稳飞入他掌心。 他用那块乾燥柔软的毛巾,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为她擦拭脸上狼藉交错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发烫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陈苏那时已有些昏昏沉沉,只觉得靠著的胸膛宽厚温暖,他擦拭的动作很舒服,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 后来,竟真的靠著他,在极度的疲惫和情绪宣泄后,生出了浓重的睡意。 最后的意识,是蒋司承再次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一股温和而浑厚的暖流,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精准地缓解著她头痛的同时,也迅速消解著她身体和精神的极度疲惫。 她就在那令人安心的暖流和气息包裹中,彻底失去了意识,沉入梦乡。 再次睁眼,便是今天早上,在她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还盖著被子。 显然是他將她送回房间的。 _ 四人围坐在重新燃起的火堆旁,就著烧开的热水,沉默地吃著简单的早饭。 压缩饼乾和一点肉乾。 蒋司承就坐在陈苏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一些,手臂几乎要碰到。 陈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和存在感,让她有些不自在,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头还疼吗?”蒋司承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陈苏正啃著饼乾,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也放得很轻:“不疼了。刚刚贺医生帮我治疗过,眼睛也好多了,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 “嗯。”蒋司承轻轻点了下头。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刚才出去侦查了一圈,住宅区深处,社区中心和公寓楼那边,有情况。” 他的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陈苏也暂时拋开了那点不自在,抬起头看向他。 “似乎发生了规模不小的交战。” 蒋司承补充道,用树枝在地上简单划出大致方位,“我靠近到大约一公里外,能听到隱约的动静,有爆炸声,火光,能量波动很混乱,双方应该都动用了异能者,战斗比较激烈。” 社区中心?公寓楼? 陈苏立刻在脑海中调出之前从那个喷火男人口中得到的信息。 赵老大盘踞社区中心,霞姐占据公寓楼。 这两伙人一直不对付,互相忌惮,也互相抢夺资源。 现在看来,矛盾终於彻底激化,从暗地里的较劲升级到了正面的武装衝突。 两虎相爭,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混乱意味著原有的势力平衡被打破,也意味著可能有可乘之机,或是新的威胁。 这对他们这支暂时偏安一隅的小队来说,是危机,也可能……是某种变数。 “打起来了?” 宋翊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担忧,“会不会波及到我们这边?咱们要不要趁乱……”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想看看有没有浑水摸鱼,获取资源的机会。 贺云帆推了推眼镜,冷静道:“先观察,交战双方实力不明,贸然捲入风险太大。而且,他们內斗,对我们而言,外部压力或许能暂时减轻。” 蒋司承正要说什么,忽然,陈苏眉头一皱,猛地抬手示意噤声。 “等等——” 她低声道,瞬间闭上了眼睛,將感知力如同无形的网迅速铺开,全力集中向某个方向。 就在刚才,一股陌生的带著明显惊慌和虚弱感的能量波动,突兀地闯入了她的感知范围,正以不慢的速度,朝著他们所在的这片边缘区域快速靠近。 “有人过来了!” 陈苏豁然睁眼,语速极快地向蒋司承匯报,同时伸手指向东南方向,“单人,能量波动不强,状態似乎很慌乱……速度很快,距离……大约三百米,还在靠近!” 她的预警瞬间让气氛紧绷。 蒋司承眼神一厉,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宋翊和贺云帆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態,宋翊手心虚握,隱约有蓝白电光跳跃,贺云帆则迅速將重要的医疗包和几样物资收进隨身的空间。 陈苏再次闭上眼,全力將感知集中在那个飞速接近的能量源上。 很奇怪,这股能量波动並不强,甚至可以说是虚弱,像是受了伤或是消耗巨大,而且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没有同伴跟隨。 在如今混乱的交战区域,一个人这样慌不择路地逃窜…… “两百米……方向没变,还在接近。” 陈苏压低声音,快速报出距离,“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二十米!就在外面那片倒塌的围墙后面!” 那能量波动越来越近。 蒋司承眼神冰冷,右手已然抬起,五指微微收拢,周遭空气开始发生不正常的细微扭曲,无形的能量正在他掌心急速匯聚、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他的判断很直接。 这个节骨眼上,深处那两伙人正在內斗交战,这时突然有单独一人仓惶直奔他们这个相对隱蔽的落脚点。 来意不善的可能性极高。 很可能是想祸水东引,或者刺探虚实,甚至……是败退一方想拉他们下水。 无论如何,先发制人,解决掉这个潜在的麻烦再说。 就在蒋司承掌心能量凝聚到极致,能量刃即將脱手而出的前一刻。 一只微凉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蓄势待发的手腕。 “等等!” 是陈苏。 她突然出声,同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蒋司承动作一顿,凝聚的能量微微一滯,侧目看向她,眼中带著疑问。 陈苏紧紧抓著他的手腕,对他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急切和……难以置信的惊讶。 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等等,別动手!这个人……能量波动有点奇怪……不,不是攻击性的……而且,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种很微弱的,类似贺医生那样的……治疗系能量残余?还有……她很害怕,非常害怕,不像是来挑衅或战斗的……” 就在陈苏说话的同时,她的感知也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那股能量波动虽然杂乱虚弱,但核心深处,確实縈绕著一丝极其纯净,与贺云帆治疗白光同源的治癒性能量。 而且,那波动中蕴含的惊恐,绝望,以及求救意味,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 蒋司承眉头蹙起,目光锐利地再次投向那片断墙。 他相信陈苏的感知,但並未完全放鬆戒备,只是將手中凝聚的攻击性能量悄然转化为更加凝实,隨时可以转为防御或禁錮的无形力场,笼罩在断墙周围。 就在这剑拔弩张又暗藏转机的对峙时刻。 “救,救命……求求你们……別杀我……” 一个带著剧烈颤抖,哭腔浓重的属於年轻女子的声音,从断墙后微弱地传了出来。 声音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恐惧和卑微的乞求。 紧接著,一个纤瘦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断墙的阴影后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与陈苏相仿的女孩。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头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 最让人揪心的是她的左肩,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 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伤口周围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受到了严重的污染或特殊攻击。 她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才走到这里,一露面,就扶著墙,勉强支撑著身体,抬起满是泪水和尘土的脸,惊恐又哀求地看向小屋门口全副武装的四人。 尤其是看到蒋司承那明显带著杀意的冰冷眼神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波动时。 她眼中猛地爆发出一阵的恐惧,脚下被石头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求求你们……我,我没有恶意……我是从公寓楼逃出来的……赵老大他们疯了,在和霞姐的人死斗,还,还要抓我……” 女孩语无伦次地哭诉著,身体因为恐惧和失血而不停发抖,“我,我叫孟安然……我……我有治疗异能……我可以帮你们……只要,只要你们救救我,別把我交回去……” 治疗异能? 孟安然? 陈苏的瞳孔微微收缩,仔细感知著女孩身上那丝微弱纯净的治癒能量残余。 原来是她…… 那个在原世界中,拥有珍贵治疗系异能女主角。 孟安然。 她竟然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这里。 第160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6) 蒋司承冰冷锐利的目光,在孟安然身上寸寸刮过,反覆逡巡。 评估著她的伤势,状態,以及那番话的可信度。 他在权衡,在辨识这份突如其来的求救背后,究竟有几分真偽,又藏著怎样的风险与意图。 在末世,示弱与真实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也可能是最精巧的陷阱。 空气凝固,带著无形的压力。 孟安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添了一层惊惧,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陈苏能感觉到蒋司承的谨慎,也明白此刻任何轻信都可能带来危险。 但她同样清晰地感知到孟安然能量波动中的那份纯粹的惊恐,虚弱,以及那丝不容作偽的治疗系能量。 她深吸一口气,鬆开了还抓著蒋司承手腕的手,朝著孟安然的方向,试探性地迈出了一小步。 然而,她的脚步刚动,手腕就再次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 “陈苏。” 是蒋司承。 他反手拉住了她刚刚收回的手腕,力道很重,挣脱不开。 他蹙著眉,看向陈苏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和不赞同。 他不確定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是否真的无害,是否有其他陷阱或后手,他不能让陈苏轻易涉险。 陈苏对上他写满担忧的眼睛,心头微微一暖,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她侧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带著一种安抚和坚持。 力道鬆了些许。 然后,她缓缓地,將自己的手腕从他紧握的掌心中挣脱出来。 蒋司承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抿紧了唇,下頜线绷得有些紧,目光紧紧追隨著陈苏的背影。 周身凝聚的能量力场也隨著她的靠近而微微调整,变得更加內敛,將陈苏所在的位置一同纳入了某种无形的保护范围。 陈苏转身,看向跌坐在地,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孟安然,放柔了声音和表情,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別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来,先起来,慢慢说。” 同为年轻女性,陈苏的声音和姿態显然比另外三个冷硬的男人更具安抚力。 孟安然涣散惊恐的目光聚焦在陈苏脸上,从她清澈的眼中看到了真诚的关切,紧绷的身体略微放鬆了一丝。 她颤抖著伸出完好的右手,任由陈苏將她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坐到旁边一个相对乾净些的小板凳上。 陈苏扶著她坐稳,自己也半蹲在她面前,保持著平视,用鼓励的眼神看著她。 孟安然喘了几口气,镇定了些,有了支撑,似乎找回了一点力气,也开始慢慢解释起来:“我叫孟安然……我从社区中心……逃出来的……赵老大他们……和霞姐的人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他们,他们还要抓我回去……我的肩膀……好疼……” 她说著,又下意识地去捂自己受伤的左肩,触碰到尚未处理的伤口,疼得又是一哆嗦,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陈苏耐心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她一边留意著孟安然的情绪和敘述,一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蒋司承的方向。 蒋司承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注视著这边。 当陈苏看过去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有一瞬的交匯。 陈苏飞快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蒋司承接收到她的眼神,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轻轻頷首,算是默许了她目前的处理方式。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贺云帆,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 贺云帆立刻会意。 他推了推眼镜,提著医疗包,走到孟安然身边。 他没有立刻施展治疗异能,而是先蹲下身,检查了孟安然的瞳孔,脉搏频率和强度,初步判断她的失血和休克风险。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孟安然左肩那道边缘泛著青黑色的撕裂伤上。 看到那伤口周围明显的污染痕跡和异常的变色,贺云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使用异能,而是取出消毒器械,止血钳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抬头看向蒋司承和陈苏,声音冷静地分析道: “伤口污染极重,有未知能量或毒素残留,已经侵入肌层……直接使用治疗异能效果可能不佳,甚至可能將污染固化在新生组织內,需要先进行外科清创,彻底切除坏死和受污染的组织。” “过程会非常疼痛,她可能因剧痛剧烈挣扎或引发休克,需要有人协助固定。” 他的意思很清楚,清创必须做,但需要人帮忙按住伤者。 蒋司承的目光立刻投向陈苏。 这里只有她和孟安然同为女性,由她来协助固定和安抚最为合適。 他和宋翊需要保持高度警戒,防备可能尾隨孟安然而来的追兵,或者其他突发状况。 陈苏明白了蒋司承的意思,对他点了点头。 她转向靠在自己身上微微发抖的孟安然,用儘量温和清晰的语气说道:“孟安然,你听我说。我们是真心想帮你,这位是我们的贺医生,医术很好,他现在要为你处理肩膀上的伤口,这样才能彻底治好你。” “不过过程会有点疼,你需要忍一下,千万不能乱动,不然可能会出危险。好吗?” 孟安然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在陈苏脸上,似乎从她镇定的目光和清晰的解释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她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冷峻专业,拿著器械的贺云帆,最终,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 陈苏不再犹豫,伸手稳稳按住孟安然完好的右肩和上臂,同时用身体作为一个支撑,让她能靠得稳一些。 她抬头看向贺云帆,眼神坚定,示意可以开始。 贺云帆见状,不再迟疑。 他手中瞬间亮起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但这光芒並未直接覆盖伤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凝聚,压缩……最终縈绕在他手中的手术刀尖和镊子尖端,为器械附上一层光芒。 他下手快,准,稳。 光刃划过,精准地切入伤口边缘发黑,坏死,顏色诡异的皮肉组织,將其分离。 镊子紧隨其后,夹住被切离的污染部分,乾脆利落地剔除。 黑红色的污血和少量粘稠的暗色液体隨之被带出,滴落在地。 “呃啊——!” 剧痛瞬间席捲了孟安然的全部神经。 她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布满脸颊和脖颈,整个人因为无法忍受的剧痛而剧烈抽搐挣扎。 陈苏早有准备,双臂死死用力,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和巧劲,才將孟安然牢牢固定在原地,没让她弹跳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女孩身体的每一寸颤抖,每一块肌肉的绷紧,那剧痛仿佛也通过相触的肌肤传递过来,让她心头揪紧。 但她不能鬆手,只能更用力地稳住孟安然,同时在她耳边大声鼓励,试图用声音唤回她一些神智,“很快就好了,想想你能活下去,坚持住,坚持……” 贺云帆对此恍若未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到极致。 縈绕在刀尖的白光不仅提供了绝佳的照明,似乎也在一定程度上封住了伤口周围的部分痛觉神经,並持续净化,隱隱抑制著伤口深处污染能量的进一步扩散和活性。 清创过程持续了大约几分钟。 当最后一点明显异色坏死的组织被彻底剔除,露出下方顏色正常的鲜红血肉时,贺云帆才停下了动作。 他迅速用大量消毒水反覆冲洗伤口內部,冲走残留的污血和碎屑。 然后,他掌心重新亮起更加明亮,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这一次,光芒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覆盖浸润在孟安然肩头已经清创完毕的伤口上方约一寸处。 在柔和而强大的治癒白光作用下,伤口迅速止血,翻卷的皮肉被无形的力量轻柔抚平,对齐,伤口正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弥合。 那青黑色污染痕跡,在白光的持续净化下,一点点变淡,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当贺云帆终於收回手时,孟安然左肩那道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变成了一道粉红色的长条疤痕。 虽然並未瞬间完全消失,但任谁都能看出,最危险的感染和污染已被清除,剩下的只是需要时间癒合的皮肉伤。 孟安然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地靠在陈苏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刚才清亮,聚焦了许多,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以及真挚的感激。 她转动眼珠,看向正在收拾器械的贺云帆,声音嘶哑虚弱:“谢,谢谢……谢谢你,医生……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她又看向依旧扶著她的陈苏,眼中泪光闪动:“也……谢谢你……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可能已经……” 贺云帆轻轻点了点头,用乾净的布擦拭著器械,动作一丝不苟。 陈苏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没事了,伤口处理好了,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待孟安然喘息稍定,陈苏才试探著斟酌开口,问道:“你之前说,赵老大他们要抓你,是因为你的治疗异能吗?” 听到赵老大三个字,孟安然的身体明显又抖了一下,眼中重新被深切的恐惧占据。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后怕的哭腔:“是……赵宏斌他想独占我的能力,逼我只给他和他手下那些头目治疗,不许我帮其他普通的倖存者……这还不够,他还,还想抽我的血,说要做什么催化剂实验……” “我不肯,他们就打我,把我关起来,每天只给一点吃的,逼我就范……今天,他们和霞姐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得很凶,看守我的人被调走了大部分,我才……才找到机会,弄断了铁链,拼命跑出来的……” 用血做实验?催化剂? 陈苏的心臟猛地一跳。 “你的治疗能力,具体效果如何?除了加速外伤癒合,对內伤,疾病,或者……特殊的能量污染,有什么作用?” 贺云帆的声音插了进来。 孟安然似乎对贺云帆的医生身份有种本能的信任和依赖,稍微放鬆了一些,老老实实地回答:“外伤,只要不是断肢或者致命伤,癒合速度都挺快的,止痛效果也很好。內出血,或者不太重的內伤,比如震伤,也能缓解很多,加速恢復,普通的发烧、伤口感染髮炎,我也能帮忙退烧,消炎。” “但是……每次治疗都很耗神,尤其是重的伤,治完我自己也会虚脱好一阵子,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復。他们……就是看中这个,觉得我很有用,才……” “除了直接施加治疗,你对丧尸病毒,或者说,导致丧尸变异的这种特殊病原体,有过了解或研究吗?你的能力对它是否有效?” 贺云帆又持续深入问道。 孟安然茫然地摇了摇头,眼中带著困惑:“不,不了解……我只是能感觉到,在伤口或者生病的地方,有时候会缠绕著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冰冷混乱的能量。” “我的能力,能驱散或者中和掉一点那种不好的能量,让身体自己的恢復力量变强,但如果是已经完全变成丧尸的人……就完全没用了,那种冰冷混乱的能量太强了,我碰都不敢碰……” “那最后一个问题……” 贺云帆的语调平稳,“赵宏斌,他为什么执著於要拿你的血做实验?他具体想用你的血达成什么目的?除了催化剂这个模糊的说法,他有没有提过更具体的……比如,如何用血,对谁用,期望得到什么结果?” 孟安然被这个问题问得身体又是一颤,她谨慎地抬起头,目光在围著自己的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她似乎在心里快速衡量著,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无尽的恐惧和后怕,缓缓说道: “他……无意中说过一次……我的血……很特殊,里面有一种很温和很纯净的能量,这种能量……似乎能……安抚,或者说,引导人体內因为感染丧尸病毒而產生的剧烈衝突和狂暴能量……还有不小的可能,帮助感染者在与病毒的对抗中……催生出……异能。”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他……他想抽取我的血,提炼这种能量,做成……类似疫苗或者强化剂的东西。给他选中的手下用,让他们不用经歷生死挣扎,就能……安全地获得异能,或者让已有的异能变得更强……他说,这样他就能打造出一支……完全由强大异能者组成的忠诚於他的军队……” 她的话,如同在寂静的深潭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宋翊最先控制不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写满了震惊……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的目光飞快极其隱晦地,朝著陈苏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表情复杂难言。 贺云帆擦拭著医疗器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不由自主瞥了一眼陈苏。 然后,和蒋司承的视线在空中有一瞬间的短暂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忧虑和瞭然。 蒋司承……的目光,则沉沉地落在了陈苏身上。 而陈苏,在孟安然说完的瞬间,大脑就一片空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蒋司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藏的恐慌。 四目相对。 蒋司承的目光深邃,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瞭然,有凝重……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带著安抚力量的坚定。 他轻轻地,对著陈苏,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 別怕,没事。 他最早就隱约猜想过这种可能性。 从察觉陈苏血液特殊,到自己的血似乎能辅助宋翊,贺云帆觉醒,再到陈苏的血曾在他最混乱躁动时起到关键作用…… 这一切线索,都隱隱指向一个方向。 特殊的血液,可能蕴含著催化异能觉醒的某种因子或能量。 正因如此,他才严令宋翊和贺云帆必须保密,甚至不希望陈苏本人过早,过於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怀璧其罪。 在秩序崩坏,力量为尊的末世,这种特殊性一旦暴露,带来的绝不仅仅是重视,更有可能是无尽的覬覦,囚禁,研究,甚至是更悲惨的命运。 他想將她护在身后,用整个小队的力量,將这个秘密儘可能久地掩盖下去。 却没想到,在另一处地方,另一个势力中,同样的特殊性已经以另一种更残酷,更直白的方式被发现和验证了。 赵老大用孟安然的血做实验,试图催生异能,製造疫苗的疯狂行径,无疑证实了蒋司承最坏的猜想…… 第161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7) 陈苏给孟安然餵了些水和食物,让她在屋角相对避风的地方靠著休息。 女孩显然惊魂未定,又经歷了清创的剧痛和治疗后的虚弱,很快便眼皮沉重,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態。 陈苏给她盖了条薄毯,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她的能量波动,確认只是疲惫而非恶化,才稍稍放心。 安排妥当,她走出小屋,和已经在外围保持警戒的宋翊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翊朝她点点头,示意他负责的侧翼暂时安全。 陈苏则走到另一侧,在一块视野相对开阔的断墙上坐下,闭上眼,將感知力如水波般缓缓扩散出去,覆盖周围数百米的范围,警惕著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生命跡象。 小屋另一侧,火光隱约透出的地方,蒋司承和贺云帆正低声交谈。 两人脸上都带著少见的凝重,眉宇间锁著深思。 “蒋队,” 贺云帆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孟安然的情况,几乎证实了我们之前的推测,某些特殊异能者的血液,其成分或能量构成,蕴含著可以影响催化普通人体內能量反应,或帮助稳定异能觉醒过程的特殊物质或能量印记。” “赵老大那些人虽然手段粗暴疯狂,但他们用血做实验的大方向……並非全错。”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冷静,继续分析:“这意味著,陈苏血液的特殊性,其潜在的价值和……隨之而来的危险性,可能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还要大,还要引人覬覦。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哪怕只是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蒋司承没有立刻回应。 他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跳跃不定的火星上,微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篤定: “陈苏的情况,和她的不同。” 贺云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孟安然的异能是纯粹的治疗,其血液的特殊性或许更侧重於修復与激发生命力。 而陈苏的血液,从最初就能被蒋司承感应到异常能量波动,之后更是在蒋司承自身濒临变异时起到了关键的引导与调和作用,甚至她自身也觉醒了独特的感知与精神类异能。 两者虽然都可能具备催化潜力,但本质和倾向或许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 “陈苏是我们的人。” 贺云帆接上了他未言明的下半句,语气同样平静,带著认同。 这不仅仅是一句立场宣言,更意味著,保护陈苏,维护这个秘密,已经成为小队不可动摇的核心原则。 蒋司承微微頷首,算是默认。 _ 另一边,陈苏正全神贯注地维持著感知。 忽然,她察觉到一股熟悉而沉稳的能量波动正朝自己靠近。 她没有睁眼,也知道是谁。 蒋司承在她身旁的石面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远处的废楼轮廓。 过了一会儿,他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低声问: “怕吗?” 很简单的两个字。 陈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她抿了抿唇,迎著他的目光,没有否认。 她想了想,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又隨即摇了摇头,轻声道:“有点……但,也不是完全怕。” 她顿了顿,组织著语言,试图描述那种复杂而陌生的感受,“只是觉得……好像突然之间,背上多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来抢的……包袱。” “很沉,有点……无所適从。” 她不知道这包袱里除了麻烦还有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或应对它。 那种命运突然被附加了未知重量的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蒋司承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著她努力用有限词汇描述心中庞杂情绪的样子,那双惯常冷厉的眉眼,不著痕跡地柔和了一瞬。 “包袱在我这里。”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声音沉稳,带著千钧的分量:“你只管做你该做的……” “变强,活下去。” “其他的,別想,有我在。” 这不是情话,甚至没有太多温情的修饰,只是一句最简洁的陈述,一句最直接的承诺。 但落在陈苏耳中,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量,更让她心安。 因为他一直以来,就是如此做的。 从最初带著审视的接纳,到后来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从危机时刻下意识的回护,再到得知秘密后不动声色的保护和此刻明確的承担。 他的行动永远先於言语,沉稳如山,可靠如壁垒。 陈苏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坚定如同磐石,驱散了她心头惶惑的阴霾。 她轻轻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只吐出一个音节:“嗯。” 蒋司承勾了勾唇角,隨即话锋一转,回到当前最紧要的事务:“等她休息得差不多,我们必须带上必要的物资,立刻转移。这里不能再待了。” 陈苏明白。 孟安然的逃脱,赵老大那边迟早会察觉,这片区域已经不再安全。 恰在此时,负责警戒另一侧的宋翊猫著腰,从门口探出头来,压低声音急促道:“老大,远处……社区中心那边的动静好像停了,可能……是打完了,或者暂时休战了!” 蒋司承立刻站起身,眼神一凛。 “通知所有人,我们撤,动作要快,保持安静。” 他迅速下令,“陈苏,你去叫醒她,简单说明情况。宋翊,云帆,跟我来,清点装备,只带最必要的,五分钟內准备好。” “是!” “明白!” 命令下达,小队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蒋司承去检查並发动那辆改装越野车。 贺云帆和宋翊迅速返回屋內,动作麻利地开始分拣物资,压缩饼乾,净水,药品,弹药,晶核……每一样都关乎生存,取捨之间快而果断。 陈苏走进屋內,孟安然似乎並未深睡,听到动静立刻惊惶地睁开眼。 陈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儘量简短清晰的语句解释:“可能有追兵,这里暴露了,不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去更隱蔽的地方,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会儘量保护你。” “能走吗?” 孟安然顺著陈苏的视线看向屋外,借著门口透进的微光,能看到门外蒋司承,贺云帆和宋翊正在沉默而高效地將一个个包裹,箱子搬向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 他们的动作迅捷利落,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和紧迫感。 她眼中闪过挣扎,犹豫,但最终,对再次落入赵老大等人手中的恐惧,压过了对未知前途的惶然。 她看著陈苏平静坚定的脸,又看了一眼外面那些沉默忙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力量的陌生人,用力点了点头,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陈苏伸手扶了她一把。 转移的过程在紧张中迅速安静进行。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物品移动的细微声响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蒋司承选择的撤离路线与之前的方位截然相反,迂迴曲折,专门挑拣地势复杂,废墟掩体眾多的路径,最大限度地利用环境隱匿行踪。 陈苏坐在副驾驶,闭著眼,將感知力开到最大,提前避开所有可疑的能量波动,无论是潜伏的丧尸,还是其他倖存者小队。 长时间的全力维持,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她的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精神力也在一点点下降。 蒋司承沉默地开著车,在顛簸崎嶇的废墟间穿行。 他偶尔会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紧挨著坐在一起,脸色苍白的孟安然和神色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贺云帆与宋翊。 更多的时候,他的余光落在身旁那个眉头微蹙,全神贯注的女孩身上。 不知行驶了多久,蒋司承终於將车缓缓停在了一处相对隱蔽废弃仓库前。 这里远离住宅区,周围地形复杂,视野却相对开阔,是个適合临时藏身,稍作休整的地点。 眾人迅速下车,无声地潜入仓库。 蒋司承和宋翊负责检查並封锁入口,设置简易预警。 贺云帆则快速清理出一小片相对乾净的区域。 陈苏几乎是瘫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背靠著墙壁,抬手用力揉著胀痛欲裂的太阳穴,眼前一阵阵发黑。 长时间,高强度地维持最大范围感知,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精神力量,此刻鬆懈下来,反噬的疲惫和头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熟悉而令人心安的能量,如同涓涓暖流,从那只手的掌心平稳地,源源不断地传来,轻柔地抚慰著她过度使用而刺痛痉挛的神经,滋养著近乎枯竭的精神力。 头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连带著身体的冰冷和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是蒋司承。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著腰,手掌稳稳地贴在她的额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著关切。 暖流持续了片刻,陈苏头痛和眩晕感大大缓解,混沌的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她长长舒了口气,睁开眼,对上蒋司承沉静的目光。 “谢谢。” 她低声说。 本来是想等大傢伙都忙完,稳定安顿下来,让贺医生帮她恢復…… 蒋司承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陈苏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块包装完好的,在末世堪称奢侈品的巧克力。 她记得这是很久以前,在某次搜寻中偶然找到的,一直由蒋司承统一保管分配。 她抬头看向他。 “在想什么?” 蒋司承在她身旁的空木箱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看出来了,从离开临时落脚点开始,陈苏的情绪就一直有些低沉,不仅仅是因为疲惫。 陈苏接过那块带著他掌心余温的巧克力,指尖在光滑的包装纸上摩挲。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宋翊,贺云帆检查装备,低声交谈的模糊声响。 孟安然裹著毯子,在稍远些的地方蜷缩著,似乎睡著了。 沉默了几秒,陈苏才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飘忽:“在想……我的血,还有孟安然说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自我剖析般的迷茫:“如果……如果我的血,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有可能……能帮助催生异能,或者对病毒有什么特殊反应……那是不是意味著,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就应该被保护起来,然后……定期提供血液,去研究,去尝试製作疫苗,或者……別的能救更多人的东西……”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是一种在得知自身特殊价值后,本能產生的,混合了责任,迷茫与恐惧的伦理困境。 她在想自己是否应该为了更大的利益,而牺牲个人的自由甚至安全。 这个想法,在得知自己血液特殊,且这种特殊可能具有巨大价值后,就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蒋司承打断了她的话,斩钉截铁的否定道:“你的血是你的……” “它的特殊,是你的际遇,不是你的原罪。” “如何使用它,何时使用它,用在谁身上,是你的事,也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他看著陈苏骤然抬起,带著愕然和困惑的眼睛,继续道:“没有人有权利,因为你有某种特殊,就理所当然地要求你为此付出,牺牲……” “你的血或许蕴含能量,但你这个人,你的意志,你的选择,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別让特殊定义了你是谁,也別让別人的贪婪和疯狂,来替你决定你该成为什么。” 心中的迷茫和莫名的负罪感,如同被阳光穿透的迷雾,渐渐消散。 是啊,血液是她的,但人生是她自己的。 是选择被特殊性裹挟,成为他人野心的工具或牺牲品,还是掌握这份力量,用它来保护想保护的人,走自己认为正確的路? 决定权,从来不该拱手让人。 陈苏深深地点了点头,一直縈绕在眉宇间的那抹沉重郁色,似乎隨著这个认知,悄然散开了许多。 心中豁然开朗。 她低下头,看著手中那块巧克力,拆开包装纸。 深褐色的巧克力方块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苦涩中带著醇厚甜香的气味隱隱飘散。 她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微苦,隨即是浓郁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丝丝缕缕,渗透进味蕾,带来真实而温暖的慰藉,也补充著些许体力。 她犹豫了一下,看著手中剩下的更大的一块巧克力,又抬眼看了看身旁沉默坐著的蒋司承。 他刚才消耗能量为她缓解头痛,又开车带领大家脱离险境,肯定也很需要补充。 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她將剩下的巧克力小心地掰成差不多大小的两半。 然后,她伸出手,將其中一半,递向蒋司承。 蒋司承垂眸,目光落在递到眼前的那半块巧克力上,又缓缓上移,落在陈苏脸上。 跳跃的微光映亮她清秀的眉眼,脸上还带著未尽的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静,甚至多了一丝豁然开朗后的明亮。 那明亮的眸子里,清晰地映著一个小小的,属於他的倒影。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陈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正想著是不是自己多此一举,或者他並不喜欢甜食,准备收回手时。 蒋司承却忽然微微倾身,低下了头。 他没有用手去接,而是就著她递过来的手,薄唇微启,將她指尖捏著的那半块巧克力,轻轻含了过去。 温热柔软的唇瓣,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陈苏的指尖,顺著手臂,直抵心臟。 陈苏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了手。 指尖残留的转瞬即逝却清晰的温热与柔软,让她心跳骤然失控,在胸腔里狂乱地擂动。 脸颊也无可抑制地,悄悄地漫上了一层热意,幸好仓库光线昏暗,应该看不真切。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剩下那半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而蒋司承,似乎对她的反应毫无所觉。 他慢慢咀嚼著口中的巧克力,喉结轻微滚动,咽下。 然后,他才抬眸,目光重新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声音平稳,只是淡淡陈述道: “很好吃。” 第162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8) 仓库里,空气中似乎还散发著巧克力微苦的味道还有那莫名的燥热气息。 陈苏低著头,心跳仍未完全平復,耳根的热意也尚未褪去。 蒋司承的目光落在远处跳跃的火焰上,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冷硬平静,仿佛刚才那略显逾矩的举动从未发生。 两人之间瀰漫著一种无需言说的微妙气氛。 像是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无声,却存在感鲜明。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宋翊刻意压低,带著点促狭的声音: “老大,陈苏,你们俩在这儿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还背著我和云帆哥。” 陈苏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连忙抬起头,有些慌乱地摇头否认:“没,没说什么……” 蒋司承也闻声抬起头,凉凉地瞥了凑过来的宋翊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宋翊嬉笑的表情瞬间收敛了几分。 “怎么了?” 蒋司承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简洁冷淡。 宋翊摸了摸鼻子,嘿嘿訕笑两声,正色道:“老大,是云帆哥找你,好像有事商量,关於……那个孟安然的后续安排,还有咱们下一步的打算。” 蒋司承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转过头,目光在陈苏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沉,没有太多情绪,却似乎有未尽的话语。 但最终,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頷首,便站起身,朝著仓库另一侧贺云帆所在的方向走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仓库深处昏暗的光线中。 陈苏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气,但指尖残留的,被他唇瓣擦过的触感,和心臟不规律的后跳,却提醒著她刚才那短暂瞬间的真实。 她將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小心包好,收进口袋。 然后甩甩头,將这些杂念拋开,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准备去检查一下孟安然的情况。 _ 休息了大约一两个小时,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如墨的夜色笼罩四野。 眾人简单分食了一些压缩饼乾和罐头,补充体力。 陈苏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块饼乾,便靠在一个木箱上,闭上眼,试图小憩片刻,恢復些精神。 长时间维持感知的消耗並非一时半刻能补回,但短暂的休息也能让她好受些。 就在她意识逐渐朦朧,將睡未睡之际,忽然感觉到身上一沉,一件带著熟悉冷冽气息和体温余温的外套,被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 是蒋司承的外套。 陈苏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將自己往带著他气息的外套里缩了缩。 鼻尖縈绕著那股混合了硝烟和他本身独特冷冽的味道,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放鬆安心。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放任自己沉入浅眠。 _ 蒋司承將外套盖在陈苏身上后,便在她不远处坐下,重新拨弄著那簇小小的火焰,橘红的光芒映亮他沉静的侧脸。 他负责第一班守夜,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仓库入口,耳朵也捕捉著外面细微的风吹草动。 四周寂静,只有火焰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几人均匀的呼吸。 然而,这份寂静並未持续太久。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蒋司承拨弄火堆的手指倏然顿住。 他猛地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瞬间锁定了仓库东南侧,距离大约两百米开外的一个方向。 不是丧尸那种冰冷混乱的能量波动,也不是大规模人群靠近的嘈杂。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带著明显目的性和谨慎意味的能量波动。 只有两人,正在以极其小心的方式,朝著仓库这边缓慢靠近,更像是在外围观察,试探,而非大张旗鼓地准备发起突袭。 蒋司承眼神一冷,没有开口出声,只是手腕一抖,將手中那根细长的树枝,看似隨意地扔进了面前几乎燃尽的火堆余烬中。 “啪。” 这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仓库里却如同信號。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靠著墙壁闭目养神的贺云帆,骤然睁开了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清明锐利,瞬间看向了蒋司承视线所及的方向。 紧接著,另一边躺在不远处,呼吸均匀的宋翊,也猛地从睡袋里坐直了身体,眼神还带著初醒的茫然,但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態。 就连靠著木箱浅眠的陈苏,也被这不同寻常的气氛所惊动,长睫颤动,缓缓掀开了眼皮。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迅速调整呼吸,將感知力如同甦醒的触角,谨慎地向仓库外蔓延开去。 蒋司承抬起手,对著迅速进入警戒状態的三人,快速做了几个简洁明了的手语: 【东南方向。】 【两人。】 【暂无直接攻击意图。】 【保持警戒。】 【陈苏和我出去。】 三人立刻会意,无声地点头。 贺云帆迅速调整位置,占据仓库內相对有利的掩体,同时留意著孟安然所在的角落。 宋翊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掌心隱隱有电光窜动,屏息凝神。 陈苏则快速起身,將身上蒋司承的外套放到一边,几步走到他身旁。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默契已然形成。 蒋司承率先迈步,陈苏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仓库,迅速闪身躲到了仓库外不远处一个半倾倒的锈跡斑斑的废弃货柜后面。 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对方可能的来路,又背靠仓库,进可攻退可守。 仓库外,夜风凛冽,月光清冷。 那两股能量波动在距离仓库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也在观察和犹豫。 能量波动有一瞬间的紊乱,紧接著,传来两人压得极低的模糊的交谈声,听不真切。 几秒钟后,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其中一股能量波动向前移动了少许,一个身影,从一处矮墙的阴影后,缓缓走了出来,完全暴露在了清冷的月光之下。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身材高挑匀称,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工装,头髮利落地束在脑后。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五官端正,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锐利,带著一种久经磨礪的沉稳。 她手中没有持握任何明显的武器,姿態也並不具有攻击性,只是站定在那里,目光扫过仓库和周围可能的藏身点。 “里面的朋友,”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刻意放柔了语调,吐字清晰,確保声音能传到一定范围,“我们没有恶意。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霞姐手下的副手,阿月。” “我身后还有一位同伴,阿飞,在附近警戒。” 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周围是否有反应,然后继续道,语气坦诚:“我们追踪一个从赵宏斌……也就是占著社区中心的赵老大,那里逃出来的治疗系女孩,她叫孟安然。” “根据痕跡和能量残留,她最后消失的方向,应该就是你们这里,她很可能就在你们手中。” 货柜后,蒋司承和陈苏屏息凝神,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果然是为孟安然而来,而且能准確说出名字和异能,看来对社区中心內部的情况相当了解。 阿月没有听到回应,也不著急,她站在原地,提高了些音量,確保话语能清晰地传入仓库方向:“我们不是来抢人,也不是来跟你们打架的。霞姐知道赵宏斌对那女孩做了什么,逼迫,囚禁,甚至用她的血做那些丧心病狂的实验。” “我们和他,不是一路人。” 她的话语里带著一种明確的切割和鄙夷。 “我们来,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阿月的声音沉了沉,带上了一丝郑重,“带著那个女孩,儘快离开这片区域,离得越远越好,赵宏斌虽然今天和我们交手吃了点亏,折了些人手,但他没死,他手下核心的那些异能者也没散。以他的性格和野心,绝不会放过孟安然,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带走她,或者知道她血液秘密的人。” 阿月抬起手,指了指仓库的方向,又指向更广阔的黑暗:“你们这支小队,实力很强,这点我们承认。但赵宏斌手下异能者数量眾多,种类繁杂,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正面衝突,或许你们能占到便宜,但被他们缠上,暗中算计,源源不断地消耗……你们不会一直占优势。” “趁他现在被我们牵制,暂时无暇全力追索,是你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货柜后,陈苏和蒋司承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和审视。 对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清晰,甚至带著几分好心提醒的意味。 但在这吃人的末世,突如其来的善意往往比赤裸裸的敌意更加可疑警惕。 他们没有出声,只是保持著静默和隱匿,看对方还能说什么。 阿月似乎预料到了他们的沉默和戒备,她並不气馁,反而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些许距离,让自己的声音传播得更清晰。 “另外,” 她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更具分量的信息,“再给你们一个消息,算是……我们这次冒昧打扰,表达的诚意,也当是结个善缘……” 她深吸一口气: “往东走,一直往东,穿过这片废墟,到城市边缘,再往外……大约两百公里外,靠近旧省道交匯的地方,听说……在那里,有墙。” “墙?” 这个字让货柜后的陈苏眉头动了一下。 “对,墙。” 阿月肯定道,月光映亮她半边的侧脸,“高高的,坚固的,將丧尸和混乱阻隔在外的墙。墙里面,据说有相对稳定的秩序,有穿著制服的军队在维持,有还在运转的研究机构,有乾净的水和食物……” 这是……国家安全区!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涟漪。 在秩序彻底崩塌,法律与道德沦为废纸,倖存者各自为战甚至互相倾轧吞噬的末世。 国家安全区,代表著截然不同的意义。 它象徵著残存的秩序,相对稳定的生存环境,可能存在的军队保护,基础的食物和医疗供给,以及……对异能,对病毒,对各种超常现象进行系统性研究和应对的官方力量。 那是所有在废墟和绝望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心中,最渺茫却也最珍贵的希望火种。 哪怕只是传闻,也足以让人心跳加速,浮想联翩。 阿月继续说著,语气带著一种转述传闻的不確定,却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嚮往: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真假难辨,经过那里的人有的说见到了围墙和巡逻队……但无论如何,那里或许是目前这片区域周边,你们能去的相对安全的地方。” “那里可能有规矩,有研究能力,也有应对的经验。” “尤其……是应对像孟安然这样,拥有特殊血液能力的……那里,有更完善的保护措施,或许也有……更文明的处理方式。” 阿月最后补充道: “信不信,去不去,由你们自己决定,话已带到,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在月光下站了几秒。 然后,她向后退了几步,身影重新没入矮墙的阴影之中。 紧接著,另一股一直潜伏在稍远处的能量波动也隨之移动,两股波动迅速远离,很快便消失在了陈苏的感知范围边缘,如同从未出现过。 仓库內外,重归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呼啸,捲动尘土。 货柜后,蒋司承缓缓直起身,目光望著阿月消失的方向,眉头微锁,陷入了深思。 陈苏也站起身,同样望著那片黑暗,心头却因阿月最后那番话,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国家安全区…… 如果传闻为真,那或许是他们目前所能想像的,最好的出路。 但,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是霞姐和赵老大爭斗中的又一个陷阱?或者,只是阿月为了驱赶他们离开这片区域,而编造的诱饵?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第163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59) 蒋司承,陈苏,宋翊,贺云帆四人围坐在將熄未熄的火焰余烬旁,连夜紧急商討。 跳跃的火光照亮他们神色凝重的脸。 孟安然裹著毯子,在稍远些的角落沉睡,对这些討论一无所知。 “消息真假难辨。” 贺云帆推了推眼镜,率先冷静分析,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霞姐的驱虎吞狼之计,借我们引开或消耗赵宏斌的注意力,也可能確有其事。” “但关键在於我们当下的处境,赵宏斌的威胁迫在眉睫,他不会善罢甘休,继续留在此地,无论固守还是小范围转移,都难免陷入被动消耗和围捕。” “东行,虽前路风险未知,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明確的战略方向,以及……一线脱离眼前困局的希望。” “东边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宋翊挠了挠头,难得收起了嬉笑,表情严肃。 “就是城市边缘那片老工业区,荒得没边,再往外,听人说,是大片荒地,废弃村镇,还有丘陵山区,路早就断了。” “而且都说,野外的变异动植物比城里的丧尸还邪乎,防不胜防,路肯定不好走,九死一生。” 陈苏没说话,只是看向蒋司承,等待他的决断。 这一路走来,无数次生死关头,都是他冷静的判断带领他们闯过。 此刻,他眉头微锁,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在铺於地面的简易草图东方区域缓缓划过。 短暂的沉默后,蒋司承终於开口,声音沉稳:“留,是坐以待毙,我们迟早会被赵宏斌拖入无休止的袭扰泥潭,直至筋疲力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东行,虽有险,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阿月的话,七分是警示赵宏斌的威胁,驱离我们……” “剩下三分,关於墙的消息,未必全是空穴来风,末世半年,国家力量若还有残存,重建秩序,选在远离城市废墟,易守难攻之地,符合逻辑。” 他的语气更沉:“无论墙是否存在,向东,彻底远离赵宏斌的势力辐射范围,对我们有利无害。” “若真有国家力量在重整秩序,对孟安然,对我们……” 他目光在陈苏脸上停留了一瞬,“都可能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去处……” “投票吧。”蒋司承言简意賅,“同意向东,寻找可能的安全区的,举手。” 没有犹豫,贺云帆第一个举手,眼神冷静。 宋翊深吸一口气,也举起了手,脸上是豁出去的决心。 陈苏看著蒋司承,缓缓抬起手臂。 “好。”蒋司承頷首,“天亮前出发。贺云帆,规划路线,儘量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和难以通行的地形,宋翊,彻底检查车辆,武器,燃油,確保最佳状態。陈苏,抓紧时间恢復精神力,路上你的感知是关键,我们需要提前预警。” “是!” _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引擎发动,越野车驶离了暂避的仓库,一头扎进东方尚未褪尽的浓稠夜色之中。 蒋司承驾驶,陈苏坐在副驾,全力张开感知,无形的精神持续扫描著前方数百米范围內的能量波动。 贺云帆和宋翊在后排,一个时刻对照地图,一个警惕地注视著侧翼与后方模糊移动的阴影。 孟安然精神了许多,也帮忙留意著周边环境。 东行的路,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城市废墟被迅速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荒芜的田野,乾涸龟裂的河床,纵横交错的地裂和倒塌的高架桥残骸。 所谓道路早已湮灭,越野车只能在瓦砾,土丘和丛生的杂草中强行开闢路径。 空气中瀰漫的气味复杂难辨,时而是刺鼻的化学腐败味,时而是浓郁到令人头晕的甜腻花香,时而又是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陈苏的感知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陌生的生命能量信號。 有的庞大而移动缓慢,有的细小却密集,还有些能量波动飘忽诡异,性质难以界定,仿佛介於生物与非生物之间。 她时刻紧绷神经,提前预警,引导车辆规避,精神力的消耗如同开闸洪水。 但她咬牙坚持著,只在蒋司承简短提醒的间隙,快速吸收他递过来的晶核,补充能量。 一天后,车行深夜,穿过一片尤为荒凉,建筑倒塌殆尽的区域。 四下漆黑,只有车灯衝破厚重的黑暗。 陈苏的感知中,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乾净的能量空白区,没有丧尸或其他倖存者的波动。 连续高强度警戒带来的疲惫让她精神稍有一丝鬆懈,就在她准备开口提醒蒋司承可以稍作休整,喘口气的一瞬。 一股极其隱晦,阴冷黏腻的能量波动,毫无徵兆骤然躥出。 快如闪电,目標明確,直扑疾驰中的越野车,尤其是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位置。 精神干扰! 而且是极其高明,善於隱匿和突袭的类型。 “小心……” 陈苏在感知到异常的瞬间厉声示警。 但比她的声音更快的,是那股阴冷能量触手般的缠绕。 蒋司承在陈苏出声示警的前一剎那就已察觉异样。 他眼神锐利,握紧方向盘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无形的能量力场以他为中心猛然张开,试图阻隔那阴冷的精神侵袭。 “嗡——!” 两股无形的能量在车辆前方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但车厢內所有人都感到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骤然发黑,耳中充斥著尖锐的高频嗡鸣。 越野车猛地一歪,轮胎打滑,险些失控。 “老大!”宋翊惊叫,雷电抑制不住的从身体里冒出。 贺云帆脸色一白,强忍不適,掌心泛起治疗白光,试图抚平眾人紊乱的心神。 陈苏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狂跳。 那阴冷的精神触手虽然被蒋司承的能量场挡住了大半衝击,但余波依然让她紧绷的神经伴隨著强烈的眩晕袭来。 更让她心悸的是,她的感知清晰捕捉到,袭击的源头就在右前方那片混凝土残骸深处,而且……不止一个。 除了那阴冷的精神系波动,还有另外两股炽热而暴躁的能量信號正在快速甦醒,靠近。 是埋伏…… 专门针对他们,或者说,针对孟安然的埋伏。 是赵老大的人,还是別的? “坐稳。”蒋司承低喝一声,眼神冰冷。 面对突袭,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將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引擎发出巨响,车身剧烈顛簸,朝著右前方那片藏匿敌人的残骸,不闪不避,直衝而去。 与此同时,他空著的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著那片残骸虚虚一握,隨即狠狠向內一收。 “轰隆——!” 那片半埋的钢筋混凝土残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內部攥住,挤压,然后……轰然爆开。 无数碎石,断裂的钢筋,扭曲的金属板混合著烟尘,如同爆炸般向上四散喷发。 三道原本完美隱匿在残骸下的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蛮横无比的物理衝击硬生生掀飞出来,重重摔落在更远处的瓦砾堆中,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和痛哼。 一击破局。 蒋司承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任何埋伏,在绝对的力量和先发制人的决断面前,都不堪一击。 然而,袭击者显然也非庸人之辈。 那阴冷的精神干扰虽被强行打断,但其源头是那个摔在最远处,身形瘦削,嘴角溢血的男人。 在落地的瞬间已然挣扎著半跪起身,双手抱头,眼中闪烁著疯狂与狠毒,死死盯住疾冲而来的越野车。 更强的精神攻击,正在他周身凝聚,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爆发。 另外两个被炸飞的袭击者也迅速稳住。 一个浑身肌肉賁张的壮汉,怒吼一声,双脚猛踩地面。 “轰!” 他前方的地面隆起,瞬间形成一道近两米高,半米厚的坚硬土墙,横亘在越野车的衝撞路径上。 另一个则是个身形飘忽,掌心跃动著橘红火焰的男人,他眼神狠戾,不管不顾地將手中刚刚成型的炽热火球,朝著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猛掷过来。 土墙阻路,火球袭面,精神攻击蓄势待发。 三者配合虽显仓促,却依旧危险致命。 “坐稳。”蒋司承再次说道。 面对迎面而来的火球和骤然升起的土墙,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有减速。 右手稳握方向盘,左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五指併拢如刀,对著前方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的能量刃,后发先至,精准劈在那枚呼啸而来的炽热火球正中。 “噗。” 火球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轻响一声,內部结构被能量刃蕴含的力场瞬间扰乱。 狂暴的火元素还未来得及释放,便化作几缕青烟和零星火花消散,只留下一股灼热气浪。 劈散火球的同时,蒋司承手腕一拧,那道去势未尽的能量刃轨跡诡异地一变,由竖劈转为横斩,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狠狠斩在刚刚成型的坚硬土墙之上。 “唰!” 坚固厚实的土墙,应声裂开。 一道平滑的裂缝自顶贯底,紧接著整面土墙轰然从中裂成两半,向內倒塌,尘土瀰漫。 越野车从崩塌土墙中间那道刚刚劈开的,尘土未落的狭窄通道中,狂飆突进。 车头撞飞碎石,车身剧烈顛簸,但去势不减。 “不可能!”控土壮汉瞪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就在越野车的车头即將撞上他,而后方精神系异能者的攻击也即將迸发的电光石火之间。 “宋翊!左前方土墙后,精神系!” 陈苏强忍著眩晕,在顛簸的车厢中喊道,同时將感知死死锁定那个正在酝酿精神衝击的瘦削男人,阻止他进一步攻击。 她的感知,就是最精准的坐標。 “收到!” 宋翊早已蓄势待发,他猛地探身,右手五指大张,对准陈苏指示的方向,將全身刚刚掌控,还有些暴躁的雷电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给老子——中!” “轰!” 一道蓝白刺眼的粗壮雷电,自宋翊掌心闪出。 它撕裂空气,带著毁灭气息,以远超肉眼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劈在陈苏感知锁定的那精神系男人藏身的瓦砾堆后。 “啊……” 悽厉的惨叫骤起又戛然而止。 蓝白电光猛烈爆发,照亮那片区域,隱约可见一个人形在电光中剧烈抽搐,焦黑。 空气中瀰漫开皮肉烧焦的刺鼻糊味。 那即將爆发的精神攻击,瞬间溃散消失。 精神层面的沉重压力骤然一轻。 秒杀。 在陈苏精准引导和宋翊全力一击下,最麻烦的精神系袭击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次有效攻击,便被狂暴雷电彻底吞噬。 “干得漂亮!” 贺云帆低赞,手中治疗白光一闪,抚过因全力爆发而脸色发白,微微气喘的宋翊后背,帮他稳定紊乱的气息。 解决掉最棘手的控场者,剩下两人不足为惧。 控土壮汉眼见同伴瞬间惨死,越野车朝自己碾压而来,眼中骇然,怪叫一声,双手猛按地面,脚下泥土软化,就要遁地逃走。 “想走?” 蒋司承冷哼,左手对著那壮汉遁地位置,五指一收,做出虚抓上扬动作。 “砰。” 刚刚软化的地面骤然变得坚硬。 一股沛然巨力自下而上轰然爆发。 壮汉闷哼一声,非但没能遁入地下,反被硬生生从土里拔了出来,离地两三米,胡乱挣扎,空门大开 “交给你们了。” 宋翊和贺云帆两人开门下了车。 蒋司承目光看向最后那个试图向后逃窜的火系异能者,脚下油门到底,直追而去。 陈苏的感知牢牢锁定火系能量波动,不断匯报:“一点钟方向,绕过废墙……” “转向三点钟,半塌楼洞,他想钻进去。” 蒋司承方向盘急打,越野车漂移转向,紧咬目標。 后方,面对失去平衡的控土壮汉,贺云帆和宋翊交换眼神。 宋翊虽消耗不小,但战意更盛,掌心再次跳跃电弧。 贺云帆叮嘱道:“宋翊,別弄死了,留口气,问问话。” “好嘞!” 控土壮汉刚摔落在地,宋翊掌心的数道电流已缠上他手腕,脚踝和脖颈。 强劲的电流带来剧烈麻痹抽搐,让他凝聚异能的精神瞬间涣散,身体僵硬。 “唔……” 壮汉的气息彻底混乱,別说调动异能,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贺云帆上前,手中温和治疗白光点在他颈侧某穴。 壮汉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晕死了过去。 前方,蒋司承已將火系异能者逼入死胡同,三面都是建筑垃圾。 那人背靠废墟,退无可退,脸色煞白,掌心火焰明灭,嘶声叫道:“別过来,放我走,不然我和你们同归於尽!” 回应他的是蒋司承冰冷如寒潭的眼睛。 他左手伸出车窗,凌空一抓一甩。 “呃!” 火系异能者只觉得自己被无形的巨力死死钳住,下一秒狠狠摜向旁边坚硬的水泥地。 “咔嚓。”骨裂声清晰响起。 异能者惨叫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滑落在地,手中的火焰彻底熄灭,整个人奄奄一息。 越野车一个急剎,稳稳停住。 尘埃,似乎落定。 天边,第一缕苍白天光刺破浓厚的夜色,轻轻洒在这片刚刚结束激战的废墟上。 照亮了沾满尘土的越野车车身,和车上车下那几个在晨光中轮廓分明,气息沉凝的身影。 战斗结束得很快,从遇袭到解决三人,不过几分钟。 但其中的凶险与精准的配合,却彰显著这支小队歷经磨礪后,愈发锐利的锋芒。 蒋司承推门下车,径直走向被制住的控土壮汉。 陈苏也下了车,眼神清亮,感知谨慎地覆盖四周,防止有漏网之鱼和新的变故。 贺云帆则走过去简单处理了火系异能者的外伤,吊著一口气。 另一边宋翊踢了踢昏迷的壮汉:“这傢伙皮糙肉厚,电一下跟挠痒痒似的……” 蒋司承在控土壮汉面前蹲下,没有废话,伸手在他颈侧某个位置用力一按。 “嗬……” 壮汉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悠悠转醒,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待看清眼前蒋司承冰冷的面容和周围同伴的惨状时,顿时被无尽的恐惧攫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谁派你们来的?赵宏斌,还是霞姐?还有没有同伙?说。” 蒋司承轻轻开口,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壮汉的心理防线。 壮汉眼神闪烁,还想嘴硬。 蒋司承没有给他机会,食指抬起,指尖一点能量光芒微微闪烁,悬停在壮汉的眉心之前。 那锐利的切割感,即使没有接触,也让壮汉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汗涔涔而下。 “最后一次机会。” 生死之间的恐怖瞬间摧毁了他抵抗的意志。 壮汉忙不迭地嘶声道:“是,是赵老大,赵宏斌!他猜到那治疗系的妞可能被外来者带走了……派我们几个……在这条可能往东的路上设伏……他还有另一队人,在另一条路上……就,就我们几个,没別人了,真的,饶命,大人饶命啊!” “赵宏斌现在在哪?和霞姐的战况如何?” 蒋司承继续问,指尖能量並未收回。 “不,不清楚具体位置……应该还在社区中心附近……和霞姐的人打了一夜,两边都死了不少人……赵老大也受伤了,但他说一定要抓到那个妞……我们只是奉命埋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壮汉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蒋司承盯著他看了几秒,判断他所言非虚。 他收回手指,站起身,对贺云帆道:“处理一下,別让他们再有机会报信或作恶。” 贺云帆点了点头,上前两步,手中白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白光分別笼罩了两个俘虏的头部。 並非治疗,而是一种更加精细深入的能量操作。 几秒钟后,贺云帆收回手,两个俘虏身体一软,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这次,恐怕没有十几个小时醒不过来,而且醒来后,精神力也会受到严重抑制,难以再使用异能。 “至少一天內没有威胁了。”贺云帆平静道。 蒋司承不再看那两人,转身走向越野车。 “把他们的装备和身上可能有用的东西搜一下,尤其是通讯设备。然后,上车,我们立刻离开这里。赵宏斌既然派人在这条路设伏,说明他对我们可能的动向有预判。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儘快拉开距离。” “是。” 眾人迅速行动起来。 宋翊和贺云帆快速搜索了三个袭击者,找到一些劣质晶核,少量食物,两把磨损严重的手枪,以及一个似乎是用来短距离联络的电子装置。 蒋司承检查了一下车况,虽然撞开了土墙和碎石,但越野车性能强悍,除了外壳多了些刮擦凹陷,並无大碍。 晨光渐亮,越野车再次启动,载著眾人,向著东方继续驶去。 第164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60) 东行的路,比直线距离漫长得多。 地图上或许只是短短一截,但在现实中被损毁严重的道路,复杂多变的地形,疯长的变异植物和不时出没的变异生物搅弄得无比漫长。 他们不得不频繁绕行,推车,甚至在某些路段,蒋司承需要用能量强行清理阻碍物或短暂加固路面,越野车才能顺利通过。 前方的路程变得异常缓慢而艰难。 当然,他们並非一直在赶路,途中也需要寻找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休整,补充给养,更要花费大量时间规避危险,处理突发状况。 但是,在危险与压力之外,旅程中也並非全是阴霾。 五人同行,朝夕相处,在共同的求生目標下,彼此之间,也渐渐生出一种在绝境中格外珍贵的温暖与趣意。 他们穿过一片曾被誉为是城市绿肺,如今却变得诡异而危险的变异植物区。 那些植物形態诡譎,色彩艷丽。 空气中瀰漫著甜腻到令人头晕的异香,粗大扭曲的藤蔓如同活物的触手,在废墟和残存的树干间无声蠕动。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长得跟恐怖片里似的。” 宋翊好奇地凑近一根缓缓扭动的暗紫色藤蔓,用手里的树枝轻轻戳了戳。 那藤蔓仿佛被激怒,骤然弹起,速度极快地缠向宋翊的手臂。 “誒誒誒……別过来。” 宋翊嚇了一跳,连忙后跳,但藤蔓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捨,瞬间又分出几股,卷向他的腰和腿。 宋翊狼狈地左躲右闪,嘴里哇哇乱叫:“老大,陈苏,云帆哥!救命啊!这破藤成精了!” 他试图用雷电反击,掌心爆出电光,劈在藤蔓上,却只留下一片焦黑,安静了几秒后,藤蔓剧烈扭动,反而缠得更紧,竟將他凌空吊了起来。 “宋翊!” 陈苏惊呼,立刻集中感知,试图找出藤蔓的主体或弱点,但那藤蔓盘根错节,能量波动分散,仿佛整片区域都是一个整体,一时间难以锁定。 贺云帆反应极快地拔出匕首挥砍,锋利的刀刃斩在藤蔓上,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藤蔓坚韧异常。 就在宋翊被吊在半空,奋力挣扎,时,一道淡金色的能量刃无声掠过。 “嗤——” 缠绕宋翊最粗的那根主藤应声而断。 切口平滑,暗紫色的汁液喷溅而出,带著一股腥甜的气味。 没了支撑,宋翊“哎哟”一声,从两米多高的地方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摔得齜牙咧嘴。 是蒋司承。 他瞥了宋翊一眼,目光冰冷地扫视著四周仍在蠢蠢欲动的其他藤蔓。 然而,就在眾人注意力稍松的瞬间,另一根潜伏在地面枯叶下的纤细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旁边陈苏的脚踝,猛地一扯。 “啊!” 陈苏猝不及防,只觉得脚踝一紧,身体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前扑倒。 “陈苏。” 蒋司承眼神一厉,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左手並指如刀,一挥,凌空斩下,又是一道能量刃精准斩断那根纤细藤蔓。 同时,他脚下一蹬,身体如猎豹般扑出,在陈苏完全摔倒前,长臂一揽,稳稳將她接入怀中,借著冲势旋身,卸去力道,两人一起踉蹌几步,最终稳稳站定。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 陈苏惊魂未定,只觉得腰间手臂有力,鼻尖充斥著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心跳如擂鼓。 “没事吧?”蒋司承低头看她,声音带著一丝紧绷。 陈苏连忙摇头,从他怀里退开半步,脸颊微热:“没,没事,谢谢蒋队长。” 另一边,刚齜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的宋翊,揉著摔疼的屁股,看到这一幕,顿时不平衡了,嚷嚷道: “老大,你也太偏心了!我摔下来你都不扶一下,陈苏还没摔呢你就接住了!还抱得那么紧……” 贺云帆推了推眼镜,看著灰头土脸的宋翊,又看看那边略显不自在的陈苏和面不改色的蒋司承,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弯腰去检查地上断裂的藤蔓样本了。 孟安然也看著这边,眼神在蒋司承和陈苏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抿嘴笑了笑,又赶紧低下头。 蒋司承凉凉地瞥了宋翊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著。 你皮糙肉厚,摔一下怎么了。 蒋司承护在陈苏身侧,不断挥出能量刃开路。 五人迅速退出这片诡异的藤蔓区域,直到跑出数百米,那些蠕动的藤蔓才停止了追击,缓缓缩回阴暗处。 _ 之后,他们在一片相对乾燥的荒地短暂休息,却遭遇了一群变异的甲虫。 这些甲虫有拳头大小,背甲黑亮,口器锋利,行动迅捷,成群结队,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宋翊主动请缨,只是这次学乖了,没有贸然近战,而是兴奋地搓了搓手。 掌心蓝白闪烁,他控制著雷电能量,凝聚出数道电压极高的电弧,噼里啪啦一阵电光过后,地上多了十几只冒著青烟,蜷缩起来的焦黑甲虫。 那些甲虫甲壳开裂,散发出一股混合了焦糊和蛋白质烧灼的气味。 “嘿嘿,好像……烤熟了?” 宋翊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 他捡起一根乾净的树枝,串起一只烤得最透,甲壳都酥了的变异甲虫,献宝似的递到正在喝水的陈苏面前: “陈苏,尝尝?纯天然,高蛋白,雷电烧烤,外焦里嫩,保证无毒无害,末世美味!” 那焦黑扭曲,还带著可疑液体的虫尸在眼前晃动。 陈苏看著那串黑乎乎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摆手后退,表情一言难尽。 “不,不用了,谢谢,宋翊,你自己享用吧。” 宋翊又看向其他人。 贺云帆转过头,假装认真观察地图。 孟安然好奇地看了一眼,隨即被那景象噁心到,也赶紧扭过头去。 蒋司承一个眼神扫过去,宋翊立刻訕訕地收回手,嘿嘿乾笑两声,挠挠头:“开,开个玩笑嘛……我自己吃,自己吃。” 说著,苦著脸,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隨即整张脸皱了起来,呸呸吐了出来:“靠!又苦又涩,还有股怪味!” 眾人忍俊不禁,连蒋司承都勾起了嘴角。 _ 夜晚,是难得的安寧放鬆的时刻。 五人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分享著简单的食物和水,低声交谈。 火光跃动,映著几张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 经歷了白天的危险和奔波,此刻的静謐与温暖显得格外珍贵。 陈苏常常会和孟安然凑在一起聊天。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女孩子,自然而然地多了些亲近。 她们会聊起末世前的生活,那些如今想来恍如隔世的寻常日子。 “我那时候刚考上大学,是医学院。” 孟安然抱著膝盖,眼神有些恍惚,声音轻柔,“每天就是上课,做实验,和室友一起挤食堂,抱怨功课太多,商量周末去哪玩……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月底生活费不够,期末周要熬夜复习。”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苦涩和怀念。 陈苏静静地听著,眼神有些出神,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 她比孟安然还小一点,但末世前,她已经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干了一年多。 陪伴她的是轰鸣的工厂车间,是流水线上永无止境的重复动作,是狭窄脏乱的集体宿舍,是算计著每一分钱的生活。 “真好……”陈苏轻声说,语气里有羡慕,也有一丝淡淡的悵惘,“如果……如果有一天,这一切真的能结束,如果还有机会……我也想去试试,上大学是什么感觉。哪怕就听一节课也好。” 孟安然看著陈苏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那张还带著些许稚气的脸上,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也有著对知识与另一种生活的纯粹嚮往。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苏的手背:“会有的,陈苏,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时候,我带你逛我们学校,虽然……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我们可以去找別的学校,去图书馆……” 两个女孩低声聊著,时而嘆息末世不知何时才是尽头,时而憧憬著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平凡未来。 聊著聊著,疲惫渐渐袭来。 陈苏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一点一点,最终靠在了旁边的背包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著了。 孟安然看著陈苏安静的睡顏,刚想伸手轻轻拍醒她,让她去睡袋里睡,免得著凉…… 转眼间,蒋司承高大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近前。 他对孟安然抬手,食指轻轻竖在唇边,对孟安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將睡得正熟的陈苏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稳而缓,仿佛抱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陈苏的脸埋在他胸膛,一动不动。 蒋司承低头看著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顏,平日里总是冷硬的眉眼,在跃动的火光阴影中,不可思议地柔和下来。 他的心,似乎也跟著这静謐的怀抱,软成了一片。 他抱著她,脚步放得极轻极缓,一步一步,走向陈苏的睡袋位置。 將她小心地放入铺好的睡袋,仔细掖好毛毯的边缘,蒋司承又在旁边静静站了几秒,確认她没有不適,才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火堆旁自己的守夜位置。 直到蒋司承的脚步声彻底远离,睡袋里的陈苏,才缓缓鬆开了一直微微攥著的掌心。 被蒋司承抱起的瞬间她就醒了,或者说,长期的警觉让她根本没有完全睡沉。 那熟悉的气息和怀抱靠近时,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没睁眼,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怕尷尬,怕对上他洞察一切的眼睛…… 一种混合著羞涩紧张和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感觉攥住了她,让她选择继续装睡。 但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刻意放轻放缓的步伐,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將她包裹。 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读心能力,再次通过紧密的接触,捕捉到了他心底的念头: 【好轻,比上次抱著的时候好像还轻了点……】 【睡著的时候,看著倒比平时乖顺可爱多了。】 【路再长点就好了。】 最后,目光在她安睡的侧脸上停留片刻,无声地道了句: 【晚安,陈苏。】 她悄悄翻了个身,將滚烫的脸颊埋进毛毯里,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布料,心跳还在不爭气地跳动。 _ 隨著路程继续,贺云帆心中的某个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几日的相处和观察下来,贺云帆对孟安然治疗异能的原理,以及她血液中可能存在的特殊因子,有了更深入的思考和推测。 既然赵宏斌那种粗暴的方式都能有所发现,那么,以他专业的医学知识和现在拥有的蕴含特殊能量的血液样本,是否有可能,在相对无菌和可控的条件下,进行更深入的分析,甚至尝试提取或模擬那种可能催化异能觉醒或对抗病毒的特殊因子? 他的异能空间,虽然主要功能是存储,但內部相对稳定,洁净,与外界污染隔绝,或许能模擬出一个简陋的无菌操作环境。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能量控制和实验尝试,但……值得一试。 至少,比坐等未知的安全区,多了一份主动寻求希望的可能。 “蒋队,”一次休整时,贺云帆找到蒋司承,“根据现有线索,特殊异能者的血液,可能蕴含著某种能够与病毒或变异能量发生特殊反应,甚至引导,稳定其作用的催化剂。”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我在想,如果我能提取孟安然和陈苏血液中可能存在的特殊基因片段或活性物质,结合我的治疗异能,或许……有概率,能在相对可控的条件下,尝试模擬诱导出一种更安全,更稳定的……” “另外,我建议,你的血液也作为样本之一,你的异能觉醒过程特殊,血液在辅助宋翊和我时也显示了效果,或许能提供不同的数据对比。” “这距离所谓的疫苗或许还很遥远,但至少是向理解这种特殊性和应对感染,迈出的重要一步。” 蒋司承沉默地听著,眉头微锁。 他明白贺云帆的意思。 但这很冒险,涉及对同伴血液的提取和研究…… “你需要多少血?” 蒋司承问得直接。 “少量取样,观察反应即可。” 贺云帆回答,“我会严格消毒,確保安全,而且,实验过程在我的空间內进行,与外界隔绝,最大程度减少泄露风险。” 蒋司承点了点头:“晚上,你自己去找她们谈,说清楚利害,完全自愿,不强迫,我的那份,你隨时可以取。” 当晚,在火堆旁,贺云帆將自己的想法,用儘可能通俗易懂的方式,向陈苏和孟安然做了解释。 他强调了实验的探索性质,成功率以及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也说明了如果真能有所发现,对所有人的特殊意义。 孟安然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赵宏斌抽血的恐怖经歷让她心有余悸。 但她看了看贺云帆冷静专业的眼神,最终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我愿意试试,如果能帮到別人,也……也能让那些疯子不再打我血的主意……我同意,抽一点血没事的。” 陈苏也看向贺云帆,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贺医生,我也愿意。如果我的血……真的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与其让它永远不明不白地在我身体里流淌,不如让它有可能……去帮助真正需要的人,去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相信你,贺医生。” 贺云帆郑重地对两人点头:“谢谢你们的信任,我会尽我所能,確保过程安全,信息绝不外泄。” 於是,贺云帆他用消毒过的器械,小心地从孟安然,陈苏和蒋司承手臂静脉各抽取了少量血液。 整个过程快速,专业。 陈苏看著暗红色的血液流入採血管,心情奇异地平静。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几毫升血,更是他们对未来的一份寄託,一份在黑暗中主动寻求光明的尝试。 蒋司承站在她身旁,在她抽完血后,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和一瓶水,低声道:“补充一下。” 贺云帆將三份宝贵的血液样本,连同之前收集的一些相关数据记录,小心地封存好,收入了他那已扩大至数立方米,內部环境相对稳定的异能空间。 在那里,时间流速似乎极慢,能最大程度保持样本活性。 “这只是第一步,数据分析和模擬推演会非常漫长,也可能毫无结果。” 贺云帆收拾好器械,对眾人坦言。 “没关係,贺医生,你儘管尝试。” 陈苏微笑道,“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第165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61) 之后的日子里,每当队伍找到相对安全,可以停留稍长时间休整的时机,贺云帆便会独自进入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状態。 他会寻一个安静的角落,或是直接盘膝坐在车上,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他那片独特的异能空间之中,开始他孤独而专注的探索。 在他的异能空间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能提供相对漫长的操作时间。 他利用自己医学知识的底蕴,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以及那三份宝贵血液样本提供的特殊参数,小心翼翼地构建著理论模型,尝试著一次次微量的模擬融合与能量引导。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每一次长时间的试验之后,贺云帆退出空间,脸色都会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精神萎顿,需要休息很久才能缓过来。 有时甚至因为过度消耗,会引发轻微的头痛和眩晕。 但他从不多言,只是在每次休息好后,又沉默地投入到下一次尝试中。 没有人知道他的试验究竟进行到哪一步,是否会成功。 但所有人都默默地支持著他。 宋翊和陈苏主动承担了更多的警戒任务和营地杂务,儘可能为贺云帆创造安静的思考环境。 孟安然也尽力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后勤。 蒋司承则一如既往地肩负起最重的驾驶和开路责任,他的冷静与果断,是队伍在险境中穿行的最大依仗。 路途依旧漫长而凶险。 他们曾遭遇过成群结队,迅捷如风,眼眸猩红的变异狼群,依靠蒋司承精准预判的能量爆破製造混乱,宋翊拼尽全力张开覆盖侧翼的雷电网阻截,才在狼群下惊险突围。 也曾不慎误入一片看似静謐,实则瀰漫著无色致幻花粉的变异曼陀罗花海,陈苏强忍著头颅欲裂的剧痛,將感知压收缩凝聚,勉强指引方向。 贺云帆脸色惨白,却將治疗白光催发到极致,如同净化领域般笼罩眾人,驱散侵入体內的神经毒素。 蒋司承眼神冷厉,周身能量鼓盪,猛然爆发出数道强劲的无形气流,如同平地掀起狂风,暂时吹散了瀰漫的花粉浓雾,眾人趁机掩住口鼻,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片美丽而致命的花海。 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与协作,不仅锤炼著小队成员的战斗本能和异能运用,更將一种无需言明的信任与牵掛,深深鐫刻在彼此心中。 他们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 _ 贺云帆的研究,也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寂静时刻里,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失败是常態,能量衝突,结构崩解,活性丧失…… 但他从未气馁,只是更加沉默地投入下一次推演。 终於,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他们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洞暂歇。 贺云帆又一次长时间沉浸在异能空间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脸上罕见的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亢奋的神情。 他示意围坐在小小篝火旁的其他人靠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眾人疑惑而期待的目光中,贺云帆摊开手掌。 柔和纯净的白色光晕自他掌心亮起,光芒中,缓缓浮现出三支密封良好的玻璃管试剂。 管內,是一种泛著淡金色光泽的类似於液体的物质。 它们在光的映照下,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纯净,温和,稳定的能量波动。 “成功了?” 宋翊瞪大了眼睛,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期待。 贺云帆缓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不能说完全成功……准確说,是完成了理论上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初步的提纯,以及三种特殊因子的稳定封装。”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用简洁的语言解释:“我將孟安然血液中蕴含的,相对温和纯净的生命引导与修復能量因子,陈苏血液中那种能与多种能量產生特殊共鸣与平衡的调和因子,以及蒋队血液中经过自身异能觉醒转化后,带有明確秩序与控制倾向的稳定能量印记……” “以特定的能量频率和比例,进行了诱导融合,並用我的异能进行了多层封装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震惊的脸:“根据我构建的能量模型和模擬推演,这种复合製剂,应该能在个体因为外部因素,比如轻微的丧尸病毒感染,强烈的能量衝击,或者自身觉醒异能时能量暴走,导致体內生命能量严重失衡,濒临崩溃的边缘时,起到一定的……安抚,引导和强化的作用。” “或许,” 贺云帆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能提高普通倖存者,在承受极限压力,濒死体验时,自主激发出潜在异能的概率。或者,帮助那些刚刚觉醒,却无法控制体內狂暴能量的异能者,更快地稳定状態,度过最危险的適应期,减少失控的风险。” 话音落下,火堆旁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的风声。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欣喜神情。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在绝望的末世,在感染几乎等於死亡,异能觉醒全凭运气的残酷现实面前,他们手中,可能掌握了一种能够……稍微撬动命运天平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概率提升,哪怕只是多一分稳定的希望,其意义,都无异於在无尽黑暗中,点燃了一簇虽然微弱却真切的火苗。 蒋司承深深地看著贺云帆掌心的试剂,又看向贺云帆苍白的脸,郑重地点头:“辛苦了,云帆。” “云帆哥……你,你太牛了!”宋翊激动得脸都红了,想拍贺云帆的肩膀,又怕惊扰了那三支珍贵的试剂,手举在半空不知该放哪。 陈苏看著那淡金色的光泽,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参与其中的一丝欣慰,有对未来的隱隱期盼,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的血,蒋司承的血,孟安然的血…… 如今以这种方式匯聚在一起,成为了可能带来希望的火种。 孟安然也怔怔地看著,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她的血,曾经是囚禁她的枷锁,是痛苦的源泉。 而此刻,在这位冷静的医生手中,它似乎……正在变成別的,更有意义的东西。 _ 又经过了不知多少日夜的跋涉,穿越了无数危机,荒芜死寂的原野和变异生物盘踞的险地。 携带的物资日渐减少,压缩饼乾只剩下最后几包,燃油表也倔强地指向了红线边缘。 那一天,沉闷的傍晚,越野车艰难地翻过了一个长满灌木的山坡。 “等等!” 副驾驶上的陈苏猛地抬手,声音急切。 “怎么了陈苏?有情况?” 后座的宋翊立刻坐起身,警惕地望向窗外。 陈苏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將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专注的感知,朝著正东方向,全力延伸,探索…… 几秒钟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喘息和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 然后,陈苏睁开眼,声音带著颤抖:“我……我感觉到了……很多……很多人,非常非常多的生命能量波动,密密麻麻,而且……他们的能量波动……虽然强弱不一,但……有一种奇怪的秩序感,不像我们平时遇到的倖存者那样散乱警惕……”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声音拔高,带著难掩的激动:“而且……还有一种很强的,非常稳定的能量屏障……像一堵巨大无比的无形的墙,覆盖了前方很大一片区域!就在前面!” “墙?!” 宋翊失声惊呼。 蒋司承眼神骤然锐利,没有丝毫犹豫,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碾过碎石,衝上了山坡顶端,然后戛然而止。 他们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东方地平线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声音消失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夕阳如血,一道蜿蜒巍峨,高大的……墙,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墙仿佛是从荒芜的大地深处直接生长而出,宏伟,厚重,沉默,坚不可摧,將后方的一切景象彻底隔绝。 墙头之上,在夕阳的逆光中,隱约可见的反光点,那是巡逻的哨塔,自动武器平台,或者是其他防御设施。 更远处,似乎还有高耸的瞭望塔和通讯天线模糊的剪影。 更让人心臟狂跳的是,在高墙中央,在夕阳的余暉中,一面鲜艷,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正在高高飘扬。 那抹红色,在昏暗的天地间,如此炽烈,如此耀眼,如此……熟悉而又陌生。 是墙。 真的是墙。 不是幻觉,不是海市蜃楼。 “坐稳。”蒋司承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掛上低速挡,越野车缓缓驶下荒坡,朝著那片高墙,坚定地驶去。 距离越来越近。 墙的细节愈发清晰,高耸入云带来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 墙体表面异常光滑,宛如一体成型。 墙脚下,是足有数百米宽,被清理得寸草不生,平坦开阔的缓衝地带,布满了反坦克桩,壕沟,雷区警示標誌和自动武器站。 墙头上,全副武装,穿著制式迷彩的士兵身影清晰可见,枪口森然。 当他们终於抵达缓衝带边缘,就被一道升起的钢铁路障和数个从掩体后跃出,荷枪实弹的士兵拦了下来。 “停车!什么人?从哪里来?” 扩音器里传来士兵冰冷严肃的命令,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他们,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威慑力。 蒋司承稳稳踩下剎车,示意眾人不要妄动。 他推开车门,率先下车,走到车头前方,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冷静地报出小队的简略来歷,並重点说明了车上有一名拥有治疗异能的倖存者,以及他们沿途搜集到的关於远方城市废墟势力分布,高危变异生物和东行路线的宝贵情报。 他的话语简洁,信息明確,重点突出治疗异能和情报,这是最能引起对方重视的筹码。 士兵显然训练有素,听完后,眼神微微一动,用对讲机快速低声匯报了几句。 不多时,一辆轻装甲车驶来,一名肩章显示为尉官的军人带著几名手持检测仪器的文职人员下车,进行了更为详细的身份盘问,身体检查和车辆搜查。 当可携式检测仪確认孟安然確实拥有活跃且纯净的治疗性能量波动,且小队成员均无近期感染跡象后,那名尉官严峻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收起仪器,对蒋司承点了点头,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温度: “確认无误,这里是东部第六號国家安全区。” 军官正式宣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我们有完善的防御体系,生存保障,医疗设施,研究机构,像孟安然女士这样的特殊能力者,属於极度稀缺的宝贵人才,安全区会为她提供最高级別的保护,妥善的安置,並安排她进入医疗或研究部门,充分发挥她的能力,为重建秩序贡献力量。” 孟安然听到这里,一直紧绷神经骤然鬆弛,她看向蒋司承,陈苏他们,嘴唇翕动著,无声地说著谢谢。 军官的目光转向蒋司承四人:“按照规定,所有通过初步审核,无严重感染跡象,无前科的倖存者,都可以申请进入安全区。进入后,会根据个人能力,特长和贡献,分配工作岗位,居住资格和相应的物资配给。” “以你们展现出的素质,战斗能力和带来的珍贵情报,评估等级不会低,可以获得相对优渥的待遇和稳定的生活。” 墙內的生活,稳定,安全,秩序,工作,配给…… 这对於任何一个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人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蒋司承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与身后的贺云帆,宋翊,以及身侧的陈苏,一一交换了目光。 没有言语,但共识已在目光交匯中达成。 然后,他重新面向军官,轻轻地,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感谢好意。” 他的声音平静,“我们,就不进去了。” 军官明显愣住了,脸上写满不解。 孟安然也愕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们。 蒋司承没有解释,只是从自己贴身穿著的作战服內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密封严实的银灰色金属恆温盒。 他走到孟安然面前,將盒子轻轻放入她的手心中。 “这个,交给你。” 蒋司承看著孟安然,目光深沉如海,声音压得很低,“进去之后,找一个你觉得真正可靠,值得信任的研究人员,或者直接交给高层负责人。” “里面是我们队伍的研究成果,可能对理解病毒,研究异能觉醒机制有帮助,记住,不必提起我们,也不要提里面样本的具体来源……” 孟安然捧住那个金属盒,瞬间明白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成功封装的那三支珍贵的试剂。 也是希望的种子。 蒋司承他们这是要將这份沉甸甸的,代表著无数可能性的希望,託付给她,让她带入墙內,去寻找让它发芽生长的土壤。 “蒋队长,陈苏,贺医生,宋翊……” 孟安然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声音哽咽,“你们……你们为什么不一起进去?里面很安全,我们可以在一起,你们这么厉害,在里面一定能过得很好,我们……” “我们有我们的路。” 陈苏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孟安然颤抖的胳膊,对她露出一个温暖澄澈的笑容,“安然,进去吧。那里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去,也最能发挥你价值的地方。好好活下去,用你的能力,去帮助里面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巍峨沉默的高墙,声音很轻: “墙內確实很安全,但我们习惯了在墙外生存,依靠彼此的能力和信任,面对最真实的危险与自由……墙內的世界,不一定適合我们。” 墙內是庇护所,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的牢笼。 宋翊也咧嘴笑了,虽然笑容有些复杂:“就是!里面规矩肯定一大堆,哪比得上跟著老大在外面天高地阔来得自在?孟安然,以后你要是混成了安全区里的首席治疗大师,可別忘了咱们这些墙外的老朋友啊!说不定哪天咱们落魄了,还得来投奔你呢!” 贺云帆推了推眼镜,最后看向孟安然,语气是一贯的冷静:“保重,记住,进去之后,关於我们的具体情况,关於这个盒子的真正来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对你,对盒子里的东西,都更安全。” 孟安然看著眼前这四个人。 这一路拼死保护她,教导她,將伤痕累累的她从地狱边缘拉回,最终歷尽千辛万苦將她送到这象徵著希望与安全的巨墙之下,自己却选择转身离去。 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伙伴与战友。 悲伤,不舍,感激与崇敬如同海啸般將她淹没。 她用力地,重重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將金属盒紧紧抱在怀中。 “我……我记住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送我到这里……我会好好活下去,也会……保护好你们给的东西……你们,一定要保重!一定要……一定要活著!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蒋司承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耸立,象徵著人类文明的巨墙,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归於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转向军官,沉声道:“我们选择离开……” “不过,我们希望用我们带来的,关於东部地区变异生物最新分布,行进路线详细危险点標记,以及赵宏斌残余势力可能动向的情报资料,交换一些基础的物资补给,主要是高能量食物,燃油,净水,药品和弹药。清单在这里。” 他递上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字跡工整的清单。 军官深深地看了蒋司承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目光坚定的三名队员,眼中闪过敬佩,惋惜,以及一丝瞭然。 他接过清单,点了点头:“可以,你们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护送特殊人才前来更是功不可没,补给会按最高標准为你们准备。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严肃地补充道,“安全区的大门,理论上永远对有贡献,守秩序的倖存者开放。如果你们改变主意,或者在外面遇到无法克服的困难,这里……隨时欢迎你们回来。” “记住我们的编號,东部六號。” “多谢。” 蒋司承郑重地頷首。 补给很快被一辆小型运输车送来,分量远比他们预想的充足。 足够支撑很久的真空包装食物,数桶高品质燃油,一个装满各类基础药品和医疗用品的急救箱。 没有过多的告別言语。 在孟安然泪眼朦朧,依依不捨的注视下,在守卫士兵们复杂目光的默默送別中,蒋司承小队四人將物资迅速有序地搬上他们那辆饱经风霜,此刻却加满了油,重获新生的越野车。 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但这一次,不再是亡命奔逃的仓皇与绝望,而是充满了一种沉重的选择未知前路的坚定。 越野车缓缓调头,后视镜中,高墙巍峨,红旗如血,在渐次浓重的暮色中,如同一个遥远而坚实的背景。 车头,稳稳指向了苍茫,未被高墙圈定的远方。 那里,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前路隱入黑暗,却仿佛有著另一种名为自由与可能的辽阔。 孟安然小小的身影依旧固执地站在警戒线內,用力挥舞著手臂,直到变成视野中一个模糊的小点。 陈苏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最后回头,透过后车窗,深深地望了一眼。 高耸的巨墙在夕阳最后的余暉中,投下沉默的影子。 而墙头那抹鲜艷的红色,在逐渐暗淡的天幕下,依旧倔强地飘扬著,熠熠生辉。 车轮碾过荒土,捲起烟尘。 前路依旧笼罩在暮色与未知之中,但车內的四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中没有彷徨,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与无需言说的信任。 他们的路,在墙外,在脚下,在彼此並肩的每一个明天。 秩序在重建,文明在存续,希望……在顽强地生根发芽。 他们等著。 等著墙內的光,最终照亮墙外世界的那一天。 也等著这漫长末世,真正终结,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第166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番外1) 末世之前,蒋司承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 他不在意那些。 当秩序崩塌,文明倾覆,所有过往的荣光都不过是废墟上的一捧灰烬。 风一吹,就散了。 他带著宋翊和贺云帆,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生路,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上活下去。 仅此而已。 _ 厂房里的气味很难闻。 铁锈,尘土,机油,还有属於丧尸的腐败气息。 末世降临后,这种味道早已浸透每一寸废墟,也浸透了绝大多数倖存者的麻木神经。 光线昏暗,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惨澹的天光,映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蒋司承端著枪,脚步无声地掠过堆满废弃零件的通道,目光冰冷地扫过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角落。 任务很明確,搜索可用物资,评估这片厂区是否適合作为临时据点,然后,如果有不长眼的丧尸或掠夺者挡路……清理掉。 他不是救世主,没兴趣也没余力扮演这个角色。 秩序崩坏后,他见过太多死亡,也亲手製造过不少。 绝望的哭嚎,临死的诅咒,麻木的解脱…… 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绽放的恶之花与凋零的善之芽,他早已见怪不怪。 同情是奢侈品,在自身难保的末世,更是致命的弱点。 他带领贺云帆和宋翊组成小队,靠的不是泛滥的善心,而是绝对的实力,清醒的头脑和彼此託付后背的信任。 所以,当眼角的余光瞥见右前方拐角处,一个穿著破烂工装,浑身是血的丧尸嘶吼著扑向一个瘦小身影时。 蒋司承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这样的场景太常见了。 他冷静地评估著。 距离尚可,丧尸只有一个,女孩所在位置不直接影响他当前的搜索路径。 他的视线移开,准备转向下一个区域。 然而,就在那一瞥之间,他的目光停留了半秒。 那个女孩,在丧尸扑来的瞬间,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嚇得瘫软尖叫或闭目等死,而是猛地向旁边一滚,躲开了丧尸笨拙的抓咬。 动作虽然狼狈,但她成功了。 她滚到一旁,挣扎著想站起来。 蒋司承看清了她的样子,很年轻,大概不到二十岁,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旺盛的求生欲。 她的裤子从膝盖到大腿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手肘也磕破了,鲜血顺著瘦弱的手臂往下淌。 她疼得齜牙咧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咬著下唇,用一只手死死撑著旁边的墙壁,一点点,极其艰难地,试图站起来。 像一株从悬崖石缝里硬生生钻出来的野草,茎叶或许被风雨摧折得伤痕累累,根系却死死抓著那点贫瘠的土壤,向著哪怕一丝的微弱天光,也要顽强,蛮横地生长。 鲜活,生动,不屈。 蒋司承的脚步,轻轻地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不同。 末世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磨碎了太多人的意志。 他见过太多死亡,也见过太多人在绝望面前选择自我了断。 在最初的混乱期,在救援迟迟不至,丧尸围城的绝境里,很多人等不到变成怪物,就先一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跳楼,割腕,喝药…… 蒋司承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在註定悲惨的结局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是人的权利。 可是,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 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再也不会有黎明了。 总得有人,即使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也要咬著牙,从地狱里往外爬。 哪怕爬一寸,也是爬。 她的眼睛里,还有生的气焰。 这在遍地死灰的末世,稀少得令人侧目。 就在他这短暂停顿的半秒里,那丧尸已经调转方向,再次嘶吼著扑向刚刚勉强站起,身形摇摇欲坠的女孩。 这一次,她面对著丧尸,来不及反应,也无力再躲。 蒋司承轻轻抬臂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_ 陈苏进入小队后的表现,出乎了蒋司承最初的预估。 他见证了她的成长。 陈苏不是天赋型选手。 身体素质起点低,格斗技巧为零,枪械知识几近空白,面对丧尸时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但她有种近乎偏执的韧劲。 他制定的训练计划严苛,但她从不抱怨,每次摔倒,都咬著牙,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眼神里除了痛楚,更多的是不服输的执拗。 她学得慢,但记得很牢,一个纠正过的错误很少再犯第二次。 汗水浸透她的训练服,混合著泥土和偶尔蹭破皮渗出的血跡。 她的成长速度,以一种平稳而扎实的轨跡逐渐攀升。 她的脸上常常在完成某个阶段性目標后,露出一种纯粹而明亮,带著小小得意的笑容。 像阴霾天里突然漏下的一缕阳光。 她的成长,让宋翊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嘖嘖称奇,最后变成了真心实意的佩服。 贺云帆看她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专业层面的认可。 她的价值,早已不再是那身特殊的血液,而是她日復一日用汗水,伤痕和坚韧意志铸就的,属於陈苏这个个体的力量。 她用自己的力量,贏得了小队成员发自內心的尊重和接纳。 蒋司承的目光,开始越来越多地,不自觉地停留在她身上。 看到她完成一组高难度战术动作后,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却对著宋翊露出一个带著得意的,明媚灿烂的笑容。 看著她被对练放倒后,躺在地上急促喘息,眼神却盯著天空,不服气地復盘自己哪里出了错。 看到她完成警戒任务,蜷在睡袋里,抱著压缩饼乾,小口小口珍惜地吃著,眉眼舒展,像只终於找到安全角落,饜足休憩的小猫。 她这个人,某种程度上很简单。 一顿热饭,一夜安眠,同伴一个鼓励的眼神,就能让她眼里泛起真实的满足和快乐。 在末世,这种简单的快乐近乎奢侈,也……格外有感染力。 她是一株野草。 但世上的野草有千万种。 每一株的形態,韧性,生长的姿態,都不同。 她是特別的那一株。 坚韧,鲜活,简单,容易满足,在绝望的底色上,硬生生涂抹出属於她自己的,勃勃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悄无声息地吸引著他。 _ 但是,陈苏对他,始终保持著一种清晰的界限。 她和宋翊年纪相仿,性子也都开朗些,很快玩到一处,训练间隙打打闹闹,分享食物和水,气氛轻鬆融洽。 她和贺云帆也能聊到一起,贺云帆的专业和冷静让她信赖,两人討论起伤口处理也能说上半天。 唯独面对他时,陈苏总是显得拘谨。 话不多,眼神里少了面对宋翊和贺云帆时的放鬆与笑意,多了敬畏,甚至……一丝紧张和闪躲。 她会执行他的每一个指令,但很少主动靠近,更別提像对宋翊那样露出毫无负担的笑容。 蒋司承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距离。 起初他並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样挺好。 他告诉自己,没事,就这样吧。 他是队长,是训练者,是决策者,需要保持距离和权威。 她敬畏他,是好事,而且对团队管理也有益。 但心底某个角落,似乎又隱隱有些不满足。 具体不满足什么,他说不清。 _ 然而,那晚陈苏和宋翊从天台回来后的反常,彻底打破了维持的平静。 陈苏的情绪明显不对。 她开始躲他。 不再是敬畏的拘谨,而是明確的疏离。 蒋司承面上依旧冷静,布置任务,指挥行动,一切如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疏远,困惑,烦躁,不安。 他曾私下问过宋翊。 宋翊挠著头,一脸茫然地复述了那晚的对话,无非是看夕阳,感慨活著,安慰他瓶颈之类,没有任何不对劲的言辞。 不是宋翊的问题,贺云帆更不可能。 那就是他的问题。 夜深人静,轮到守夜或独自休息时,蒋司承会不自觉地復盘最近几天的所有细节。 他有没有在训练中过於严苛,伤到了她的自尊? 有没有在分配任务时忽略了她的感受? 有没有哪句话说得太重,让她误解? 他自认行事向来公允,对她也並无特殊苛责。 想不出。 毫无头绪。 那种被她刻意迴避,冷落的感觉,像细小的沙砾磨在心头,並非剧烈,却持续不断地带来烦闷。 他试著用理智说服自己,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或者需要独自处理一些情绪。 给予队员適当的空间,是合格领导者的素养。 “没事,就这样吧。” 他再次对自己说。 但这次,这句话失去了安抚的力量。 他发现自己无法接受就这样。 无法接受她刻意的躲避,无法接受那双向他投来的目光里只剩下疏离的礼貌,更无法接受两人之间筑起那道看不见的墙。 不可以就这样。 _ 决定打破僵局,是在火堆旁,她再次试图逃离的那一刻。 她的惊慌,她的倔强,她泛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水,都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然后,是艰难的对话,是她带著哭腔的质问,是她对自身价值与血液秘密的惶惑与痛苦。 在她问出他当初为什么留下她时。 一个模糊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 她知道了一些事。 关於她的血,关於他最初的目的。 知情者只有三个,他和贺云帆不可能说,宋翊那晚……或许是无意中泄露了什么。 再联想到之前陈苏与宋翊肢体接触时偶尔的愣神,格斗训练中,他靠近时她的僵硬和异常反应。 她似乎总能感觉到一些情绪的变化,预警也格外精准及时…… 答案,呼之欲出。 她可能拥有某种精神感知类的能力,至少,能在近距离中捕捉到强烈的思维想法。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沉,但更多的是释然。 心臟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闷痛之余,竟奇异地鬆了口气。 原来癥结在这里。 秘密被揭开,或许不是坏事。 尤其,是当她因为那个秘密而痛苦自我怀疑时。 _ 那些解释的话语,是他此生说过最长,也最不擅长的话。 他试图釐清初衷与后来的区別,试图告诉她,她的价值远不止於那身血,她的坚韧,努力,成长,才是他目光停留的真正原因。 他將选择权,连同自己可能被窥探心声,一併交到她面前。 坦诚换来的是她汹涌的泪水,和终於卸下所有偽装的脆弱。 那一刻,蒋司承觉得,就算她恨他,怪他,打他,骂他也比之前那冰冷的疏离要好上千百倍。 他笨拙地拭去她的泪水,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宣泄,感受著那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她哭尽了委屈惶惑,最终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能量传输缓解她的头痛,他动作轻柔地抱起她,走回房间。 轻轻放在床上,盖上毛毯。 指尖拂过她湿润的眼睫,触感微凉。 他在床边站了许久,借著窗外漏进的微光,凝视她终於放鬆的睡顏。 少了白日的坚韧和偶尔的紧张,此刻的她显得格外恬静,甚至有些脆弱。 她的眉头微蹙,眼角泪痕未乾。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得这样凶,这样毫无保留。 他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他暗暗对自己说。 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第167章 攻略末世高战力大佬(番外2) 那个夜晚,火光摇曳,映著两个年轻女孩靠得很近的侧影。 蒋司承背对著火堆,面朝无垠的黑暗,看似全神贯注地警戒著四周。 夜风带来她们断断续续的低声絮语,大部分是关於末世前的琐碎回忆,带著恍如隔世的悵惘。 孟安然的声音轻柔,描述著大学校园里的林荫道,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期末熬夜复习的焦头烂额。 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乾净,明亮,带著青春特有的,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烦恼,如今听来,奢侈得像一个恍惚的梦。 陈苏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发出带著羡慕的感嘆。 直到蒋司承听到了她那段话: “……如果有一天,这一切真的能结束,如果还有机会……我也想去试试,上大学是什么感觉,哪怕就听一节课也好。” 那一刻,蒋司承握著枪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夜风似乎也静了片刻。 他身后的阴影里,靠著车闭目养神的贺云帆,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原本在检查装备的宋翊,动作也微微一顿,抬头看向火堆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又低下头,擦拭武器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上大学…… 蒋司承很少听陈苏主动提及过去。 他知道她年纪小,知道她独自求生,知道她必定吃过许多苦。 但听她用这样平静,甚至带著点嚮往的语气,说出来,那些未曾言说的艰辛,仿佛化作了细小的沙砾,悄无声息地磨礪著他的心。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感觉,充斥在他的胸腔。 那不是同情。 同情是对弱者的俯视。 陈苏早已不是弱者。 她不是需要人庇护的柔弱女孩,而是能独当一面,並肩作战,託付后背的可靠队友。 她强大,坚不可摧。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是心疼。 是想保护她。 是想为她挡住所有风雨,是想將她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他依旧沉默地守著夜,背影挺拔如松,眸底深处,映著跳跃的火光,也映著某个悄然生根的决心。 _ 离开东部六號安全区后,日子仿佛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没有明確的终点,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有广袤天地和隨心所欲的方向。 他们驾驶著越野车,在辽阔却也危险的荒野上巡弋。 他们有时会刻意深入尚有零星丧尸游荡的区域,高效清理,收集晶核。 有时会遇到规模较小的倖存者团体,他们会视情况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指引安全路线,帮他们击退无法应对的威胁,换取一些物资或信息。 他们也与一些逐渐形成的小型中立聚集点建立了联繫,用积累的晶核交换急需的燃油或稀有药品。 蒋司承的能量控制愈发精妙,已能同时进行多重复杂操作,甚至开始尝试更宏观的能量场影响。 贺云帆的治疗与空间双系异能结合,不仅能救命储物,空间的面积规模也扩大了数倍。 宋翊的雷电终於被驯服,收放由心,威力可控。 陈苏感知异能也產生了质的飞跃。 不仅能预警,甚至能进行一定程度的精神安抚或干扰。 她不再需要肢体接触才能听到心声,只要在一定范围內,对方情绪剧烈波动,她便能隱约捕捉到思维碎片。 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控制,可以主动屏蔽那些嘈杂的心声,只在需要时定向感知,大大减轻了精神负担。 实力带来底气,也带来真正的自由。 他们不再为基本的生存物资发愁,晶核的吸收和战斗的磨礪让异能稳步提升。 夜晚围坐在火堆旁,不再是沉重地商討生存,多了几分閒適。 陈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常见,那种发自內心,明亮而温暖的笑意,总是能让蒋司承冷硬的心防悄然融化。 _ 消息传来得很偶然。 他们在一个规模很小的倖存者聚居地短暂休整,用几块晶核换取新鲜蔬菜时。 听到聚居地的管理者兴奋地对眾人宣布,说是收到了来自东部安全区的广播通告,一种针对丧尸病毒的完善疫苗已经成功量產,开始向各倖存者据点配发。 “疫苗叫什么名字” 有人大声问。 管理者拿著抄录的纸条,大声念道:“代號是……chjsm!据说这代號有特殊意义,是为了纪念最初提供关键样本和思路的贡献者!” “chjsm……” 喧闹的人群中,蒋司承,陈苏,宋翊,贺云帆,微微一顿。 四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没有言语,但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混合著欣慰,骄傲与恍然的复杂笑意。 孟安然成功了。 那三支融合了他们血液与希望的试剂,终究没有沉寂。 它在高墙之內,在专业的研究者手中,发芽,抽枝,最终结出了足以改变世界的果实。 _ 时间在荒野的风中悄然流逝。 关於秩序重建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 某些大型安全区开始向外辐射影响力,清理通道,建立前哨,收拢流民。 广播里偶尔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关於重建进度,生產恢復和招纳人才的好消息。 世界带著无数伤疤,却在缓慢地,开始癒合。 他们见证了废墟上重新立起的简陋屋舍,龟裂土地上尝试播种的秧苗,以及人们眼中渐渐重新燃起,属於生活,而非仅仅是生存的光。 陈苏会久久地看著那些景象,看著孩子们在相对安全的空地上奔跑笑闹,看著人们合力修建房屋,整理田地。 _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蒋司承將陈苏叫到越野车旁。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递给陈苏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语气平淡如常:“路过一个临时的居民事务办理点,顺手登记了一下,你的身份信息需要补录,以后方便些。” 陈苏疑惑地接过,打开。 一张崭新的身份卡片。 卡片上的照片,是不久前,宋翊不知从哪搞来一个还能用的拍立得,嚷嚷著要留影,四人唯一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宋翊笑得没心没肺,贺云帆一脸平静,陈苏站在中间,嘴角浅浅弯著,蒋司承站在她侧后方,面容冷峻。 而此刻蒋司承递给她的这张卡片上,只有她一个人。 是细心裁切下来的,她笑容清晰,眼神明亮。 她又看向另一份文件。 最上方,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东部联合重建大学特殊人才推荐入学申请表》 学院名称,专业目录,申请条件……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陈苏愣住了,指尖微微颤抖,心臟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无数情绪翻涌而上,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自我怀疑和本能的退缩。 她抬起头,看向蒋司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蒋司承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將她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陈述道:“你的身份信息已经录入重建网络,合法合规,这份申请表有特殊通道,审核会快。” 顿了顿,他的目光更深沉。 “陈苏,你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和意志力,拥有宝贵的实战经验和特殊异能认知,对末世生態和生存策略有独到理解,你……”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是优秀的人才。” 陈苏的喉咙哽住了,眼眶发热。 “这份申请,是一个选择,一个机会,它不代表你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也不否定你之前和现在的一切。” “想去,就填了它,按程序走。不想去,或者去了不適应,隨时可以回来。 没有压力,没有期许,只是一个简单的选择,和一个永远有效的退路。 良久,陈苏用力点头,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蒋司承看著她,唇角上扬,他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眼眶將落未落的泪珠。 “哭什么。”他低声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路还长。” 陈苏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脸,一直紧绷的心弦忽然鬆开,积压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 她没再犹豫,向前一步,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蒋司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来,双臂缓缓抬起,回抱住她。 手掌在她微微颤抖的背脊上,极轻地拍抚著。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带著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风雨。 陈苏將脸埋在他胸前,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那份无声却坚实的包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低声问: “你对我这么好……是喜欢我吗?” 短暂的静默,晚风轻拂髮丝,带来一阵痒意。 然后,她感觉到拥著她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些许。 蒋司承低下头,下頜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片刻后,是清晰的回应。 “嗯。” 与此同时,他心底直白的念头,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喜欢。】 【非常喜欢。】 他曾想为她移开顽石,辟出路径。 如今,路已在她自己脚下延伸。 而他,愿做她身后永远的山峦,沉默,坚定,无论她飞得多高多远,回头,便能看见的归途与底气。 第168章 攻略贵族学院天龙人(1) 意识在一团混沌中,慢慢抽离,拼凑。 陈苏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隨即逐渐清晰起来。 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玻璃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影子,天花板上垂掛的华丽水晶吊灯,一闪一闪。 排列整齐的深棕色实木课桌,每一张椅子都包裹著柔软的真皮,零零散散坐著些许穿著统一的学生,墙壁上掛著几幅价值不菲的抽象画。 这是一间教室,却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间教室都截然不同。 宽敞,奢华,考究。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雅芬芳的香薰气息。 “陈苏?“ 就在她渐渐適应时,一只纤长的手伸到她眼前晃了晃。 陈苏的视线顺著那只手慢慢移动,看见一个穿著藏青色学院制服的女生。 制服是经典的西式款式,短款西装外套,內搭挺括的白衬衫,繫著与外套同色的领结。 下身是恰好及膝的高腰百褶短裙。 女生胸口处,一枚以金色丝线绣制的王冠与橄欖枝环绕的校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面容姣好,妆容精致,但此刻看著陈苏的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发什么呆呢?” 她的手搭在陈苏的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玥玥找你呢,还不快去?让她等久了有你好看的。” 女生的声音娇软,力气却不小,陈苏毫无防备,被她推得身体一晃,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 后背撞到椅背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引得附近几个学生侧目看来。 脚下还没站稳,歪斜著向一侧倒去,她想要稳住身形,却“砰“的一声。 撞上了一个温热坚硬的胸膛。 陈苏慌忙转身,下意识开口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 “靠,你眼瞎吗?走路不看路!” 暴躁的男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打断了她未完的道歉。 陈苏抬眼,对上了一双戾气横生的眼睛。 男生的个子很高,同样穿著学院制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著,露出锁骨。 他的头髮剃得很短,几乎是贴著头皮的板寸,衬得五官越发锋利硬朗。 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为他本就凶悍的气质更添了几分不好惹的气息。 程弋此刻皱著眉,眼神不善地上下扫视著陈苏,那目光锐利,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当他看清陈苏的脸时,眉梢微挑,扯了扯嘴角,似乎认识她。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他嗤笑一声,“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有点钱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穷酸样,连路都不会好好走。” 他的声音不低,周围隱约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和看热闹的打量目光。 陈苏抬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慌,羞愧或泫然欲泣,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审视。 程弋被这眼神刺得一愣,隨即涌上更强烈的被冒犯感,他上前半步,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安可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陈苏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脸上堆起一个討好的笑容。 “哎呀,程弋哥,对不起对不起!” 安可的声音又急又快,“玥玥还等著她呢,估计是有急事……陈苏她也不是故意的,別跟她一般见识了,我这就带她过去。” 程弋冷哼了一声,没再阻拦,但那不善的目光依旧如影隨形地追在陈苏背上。 安可暗暗鬆了口气,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陈苏,快步离开,穿过教室后方,走向门口。 陈苏低著头,任由她拉著,视线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以及周围一双双鋥亮款式各异的昂贵皮鞋或小羊皮短靴上。 程弋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被拖拽的瘦削背影,刚才陈苏那个眼神看得他很奇怪…… “程少,看什么呢?“ 有人凑上来,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哦,那个暴发户啊?听说她家以前穷得揭不开锅,去年才靠中彩票买了个小厂,就急著把女儿塞进咱们学校镀金水灵灵地当名媛呢……“ 程弋没有接话,刚才陈苏撞上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她头髮上某种廉价的洗髮水味道,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的眉眼一皱,暗骂道:“晦气。” _ 走廊比教室更加宽敞恢弘,一旁的墙壁描绘著繁复精美的壁画,上面还悬掛著歷届常常出入新闻的杰出校友的画像和各式荣誉奖章,琳琅满目。 偶尔有穿著同样精致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低声谈笑。 “007,传递当前世界背景资料。” 趁著被安可拉著走的间隙,陈苏在脑海中冷静地发出命令。 【好的,宿主】系统007回復道。 紧接著,庞大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兰斯菲尔德学院。 一所真正的贵族学院,拥有超过百年的歷史,底蕴深厚。 这里不仅是知识的殿堂,更是身份,財富与权力的角力场。 能进入这里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 学院內部等级分明,家世,財富,权力是衡量一切的標尺。 原主陈苏本来绝无可能踏入这片土地。 她的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工薪阶层,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一家人挤在城郊的老旧小区里,过著精打细算的日子。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喜欢开玩笑。 就在陈苏十七岁那年,她的父亲陈建国中了彩票,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额財富从天而降。 一夜暴富后,陈父並没有挥霍无度,而是拿著这笔钱投资开办了一家小型加工厂。 或许是运气使然,又或许是他多年在车间积累的经验终於派上了用场,工厂竟然奇蹟般地运转良好,生意意外地顺利。 於是,揣著暴发户的底气和对精英教育的盲目嚮往,陈苏被父母想方设法,花费不菲地塞进了这所象徵著顶级圈层与资源的兰斯菲尔德学院。 他们天真地希望女儿能在这里接受最好的教育,结识有用的人,彻底改变家族的命运。 然而,在这个金碧辉煌的象牙塔里,人人都是少爷小姐,他们的家族动輒拥有百年歷史,不是商业巨鱷,就是政要子弟,他们的財富与权力通过血脉代代相传。 陈家的那点小钱,在那些真正的豪门眼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甚至成了粗俗,没底蕴,暴发户的代名词。 被认为是上不得台面的新钱,是闯入他们领地的粗鄙外人,处於鄙视链的最底端。 因此,陈苏在学院的处境可想而知。 绝大多数人瞧不起她,这种轻视並非总是以激烈的欺凌形式出现,更多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忽视,淡淡的鄙夷,以及將她排斥在核心圈子外的默契。 而原主陈苏,在原世界,也確实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结局淒凉的炮灰角色。 安可口中的“玥玥”,全名裴玥,是学院里金字塔尖的存在。 裴家是横跨政商两界的名门望族,底蕴深厚,势力庞大,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裴玥作为裴家千金,容貌明艷,性格骄纵,从小备受宠爱,也养成了骄纵任性的性子。 在学院里,她是眾星捧月的中心,身边从不缺少追捧者和跟班。 陈苏就是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跟班。 原主的性格怯懦,自卑,带著一种底层家庭出身的討好型人格。 她渴望融入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渴望被这些真正的贵族接纳,为此不惜放弃尊严巴结討好裴玥。 裴玥並不在意她,也不会故意去欺负她,不是因为心存善意,而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就像是人类不会特意去踩死一只蚂蚁,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不屑。 陈苏的存在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隨叫隨到的丫鬟,一个可以用来彰显自己仁慈与平易近人的工具。 然而,正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漠视,后来毁了她的一生。 陈苏的呼吸微微一滯。 原剧情的记忆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雨夜,裴玥在酒吧喝到烂醉,执意要自己开车回家。 陈苏坐在副驾驶上,看著仪錶盘上飆升的数字,听著窗外雨刷器的摆动声…… 然后在某个路口,“砰”的一声,世界天旋地转。 无辜的路人躺在地上,大雨冲刷不掉的源源不断的血跡。 后来,为了逃避责任和家族惩罚,裴玥毫不犹豫地將在场的陈苏推出去顶罪。 她的人生在这一年彻底崩塌,牢狱之灾,案底,被学校开除,父亲的工厂因舆论压力破產,母亲突发心臟病去世…… 当她从监狱里出来时,世界已经將她彻底拋弃。 原主的心愿,清晰地浮现在陈苏的脑海中。 第一,让裴玥得到应有的惩罚。 不是那种被家族势力摆平的,轻描淡写的批评教育,而是真正的,让她感受到痛苦的代价。 不仅如此,她还要夺走裴玥最在意的东西。 她要让裴玥依赖的哥哥裴放,让裴玥心中皎洁的白月光傅东珩,让这两个对她至关重要的男人,爱上她,为她所用…… 第二,她要挣脱这既定的悲惨命运,自由,勇敢,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陈苏在脑海中梳理著这些信息,脚步跟著安可穿过长廊。 走廊两侧是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观,喷泉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彩虹,几个穿著骑马装的学生正牵著马匹从远处的马场回来。 “我需要裴放和傅东珩的信息。”陈苏平静道。 【明白】 裴玥的哥哥,裴放。 学院里的风云人物。 长相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性格乖张叛逆,行事肆意妄为,带著股玩世不恭的痞气,偏偏家世和能力都足以支撑他的狂妄,危险又极具吸引力。 裴玥的白月光,傅东珩。 他与裴放同龄,两家是世交,商业上往来密切,私下里也是至交好友。 与裴放的外放张扬截然不同,傅东珩是温润儒雅的代名词。 他待人接物总是彬彬有礼,举止优雅从容,成绩优异,能力出眾,是无数女生心目中完美的白月光和理想型。 按照原本的剧情,这两位出身顶豪,眼高於顶的天之骄子,最终都会喜欢上同一个女孩。 许南乔。 一个凭藉优异成绩被特招进来的平民女孩。 从踏入兰斯菲尔德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会因身份的云泥之別而成为首要的欺辱目標。 而这些霸凌,最终成为了连接她与裴放,傅东珩之间命运的纽带。 _ “到了。” 安可的声音將她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们停在了一扇雕刻著繁复欧式花纹的深色木门前。 门上镶嵌著一个鋥亮的门牌,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刻著烫金字样。 学生会副会长办公室。 安可鬆开了攥著陈苏手腕的手,力道撤得突然,陈苏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安可瞥了一眼那红痕,脸上没什么歉意,只是催促道:“就是这儿了,你自己进去吧,玥玥姐在里面等你,机灵点,別惹她不高兴。” 说完,她也不等陈苏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陈苏一个人站在那扇门前。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门牌,停顿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她抬手,指节弯曲,轻轻敲击在实木门板上。 “叩,叩,叩。“ 第169章 攻略贵族学院天龙人(2) “进。” 里面传来一道女声,清脆,高傲,带著惯於发號施令的从容。 陈苏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比预想中更加宽敞,挑高也令人舒適。 整体的装潢风格是冷调的低奢现代风,主色调採用了深灰,米白与金属色,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冗余的装饰。 充沛的阳光从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將室內照得一片通透明亮。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绿草如茵,更远处,能望见学院主体建筑那些標誌性的哥德式尖顶。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摆放著一张宽大办公桌。桌上陈设简洁,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一盏檯灯,几份摊开的文件夹。 办公桌后是一张黑色皮质高背椅,此刻背对著门口。 椅背很高,完全挡住了坐著的人,只能看到一缕栗色的长捲髮从椅背边缘垂落,隨著转椅细微的晃动轻轻摇摆。 除了办公区域,靠內侧的墙壁前还放置著一组浅灰色绒面沙发,搭配著同色系的羊毛地毯。沙发前面是一个小巧的玻璃茶几,上面放著一套骨瓷茶具,旁边摊开一本最新的时尚杂誌。 另一侧墙壁是嵌入式的书柜,深色的木质框架与墙面融为一体,里面整齐码放著各类精装书籍和文件夹。 办公室的角落甚至还有一个迷你水吧,大理石檯面上摆放著咖啡机和製冰机,下方的酒柜里陈列著不少洋酒。 整个空间整洁,有序,精致。 陈苏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室內的一切,最后落在那张背对著她的高背椅上。 她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贸然向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內一步的位置。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隱约鸟鸣。 大约过了几分钟。 那张黑色皮质高背椅,终於缓缓地转了过来。 是裴玥。 她的容貌无疑是极出色的,是那种明艷张扬的美。 皮肤白皙,鼻樑高挺,嘴唇饱满嫣红,此刻正微微抿著,显得既傲慢又疏离。 一双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浓密,看人时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 柔顺的栗色长捲髮披散在肩头。 她穿著学院制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著,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著淡淡的裸粉色甲油。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站著的陈苏身上,从上到下地打量著。 陈苏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审视。 她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姿態带著一丝拘谨的顺从。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在面对裴玥时,那种几乎本能的紧绷和畏惧。 心臟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 陈苏任由它存在著,甚至放大了几分。 “站那儿干什么?” 裴玥终於开口了,声音清脆,语气懒洋洋的,“过来。” 陈苏依言,迈步,朝著办公桌的方向走去。 她在距离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依旧保持著微微垂头的姿態,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等待著对方的指示。 裴玥似乎很享受她的敬畏。 “让你去买的东西呢?” 她问。 陈苏迅速在记忆里搜索。 上午原主被裴玥打发去学院外的某家高端甜品店,买一款限量供应的马卡龙。 那家店在城中名流圈颇受追捧,排队是常態,且不接受预约。 原主排了將近两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买到了,玥玥姐。” 陈苏低声回答,声音平稳,带著恭顺,“放在您指定的储物柜里了。” 这是原主的习惯,也是裴玥的要求。 买来的东西从不直接送到她面前,而是放入她专属的储物柜。 裴玥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无关紧要的人踏入。 “嗯。“裴玥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似乎对那盒昂贵的马卡龙並不怎么上心。 她的目光已经移开,落在桌上的文件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张边缘。 “下周末,我家在城东的私人庄园,有个小型的慈善晚宴,算是例行的社交活动,邀请了不少人。”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陈苏身上,观察她的反应,“你,到时候也来。” 这不是商量,不是邀请,是通知,是命令。 陈苏心头微动。 裴家的慈善晚宴? 这似乎是一个原世界颇为关键的剧情节点。 正是在这次匯集了本地名流,衣香鬢影的晚宴上,原女主许南乔,会来做临时服务生。 她会因为主管的刻意刁难,在后院无人的角落偷偷哭泣,然后……被恰好离席透气的傅东珩偶然看见。 那位温文尔雅的学生会会长轻柔地安慰了她几句。 裴玥发现后,怒火中烧,从此开始的亲自出面针对欺凌许南乔。 “我……” 陈苏適时地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裴玥一眼,那眼神里混杂著恰到好处的惊讶犹豫和受宠若惊,“我去……合適吗?那种场合,我……” “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裴玥不耐烦地打断她,眉头轻蹙,似乎嫌她多事,“让你来自然有让你来的用处,到时候穿得像样点,” 她挑剔的目光在陈苏身上扫过,毫不掩饰其中的嫌弃,“別给我丟脸。” “我会让安可把具体的时间和地址发给你,到时候自己想办法过来,別迟到。” “是,谢谢玥玥姐。” 陈苏低下头,顺从地应下。 裴玥交代完,便隨意挥了挥手,“行了,没事了,出去。“ “好的,玥玥姐。” 陈苏再次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將门带上。 “咔噠。” 门锁咬合,发出一声脆响。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偽装出来的怯懦,顺从与忐忑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与深邃。 _ 下午,兰斯菲尔德学院的日程表上安排了一场马术活动。 这並非强制参与的重要赛事,但对於崇尚优雅运动与社交的学院风气而言,也算是一场彰显格调的小型聚会。 作为学生会的副会长,裴玥於情於理都需要到场露面,以示支持。 陈苏默默地跟在裴玥身后半步的距离。 裴玥步履轻快,栗色的捲髮隨著步伐微微晃动,对沿途投来的或敬畏或討好的目光习以为常,只偶尔对几个相熟的面孔頷首示意。 陈苏则替她拿著西装外套,外套上还残留著淡淡的晚香玉气息,混合著阳光的暖意。 她们正穿过连接主楼与马术馆的迴廊。 这是一段宽敞的楼梯,两侧是雕花的铁艺扶手。 楼梯下方是一个小型的中庭,种植著几株高大的绿植。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半步的裴玥脚步忽然顿住,视线投向一个地方时,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的笑容,声音惊喜,脆生生地喊道: “东珩哥!” 陈苏闻声,也顺著裴玥的视线,微微抬眸望去。 楼梯下方转角的平台处,站著两个人。 其中背对著楼梯,正与另一名同学低声交谈的,正是傅东珩。 即使只是一个侧影,也足以让人在人群中一眼辨认。 他身量很高,肩宽体高,身姿挺拔,剪裁完美的兰斯菲尔德制服穿在他身上,一丝不苟,连袖口和领带的细节都透出严谨的优雅。 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低垂,正专注地听著同伴说话,唇形优美,侧脸线条清雋流畅。 他的姿態从容不迫,嘴角噙著如沐春风的浅淡笑意,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沉淀下来的矜贵与温润气质,仿佛一块精心蕴养出的美玉,光华內敛,却无法忽视其存在。 陈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隨即便平静离开。 只是脚步却不动声色地隨著裴玥停下的方向,朝著她的侧前方挪动了半步。 这个位置,恰好能让从楼梯上快步向下的裴玥,更容易碰到她。 裴玥的全部心神显然已被下方的傅东珩吸引。 她脸上是雀跃的笑意,甚至带著点小女孩见到心仪之人的娇憨。 似乎完全忘了身侧还有一个人。 就在傅东珩闻声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的瞬间,裴玥下意识就兴奋地朝著傅东珩的方向小跑而去。 在与陈苏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的肩膀急於向前,正好径直撞在了她身侧陈苏的胳膊上。 “呃……” 陈苏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弄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声压抑在喉咙里。 她原本站在楼梯边缘,被这股力道一带,脚下顿时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踉蹌了好几步台阶。 下冲的势头又急又猛,她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眼看就要摔倒。 混乱中,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抓住什么,寻找支撑,却只感觉到抓住了一片带著体温的衣料。 “砰!” 陈苏结结实实撞在了一个坚硬而温热的后背上,她轻轻勾唇,倒是稳住了身形。 但撞击的力道却让那人猛地向前趔趄了一下,一只脚甚至踩空了一级台阶,眼看就要从楼梯上栽下去。 “我靠!” 一声暴躁又熟悉的怒骂。 是程弋。 他今天似乎心情本就不佳,眉骨那道旧疤在紧蹙的眉头下显得更加凶悍。 他正心不在焉地上楼,打算去马术场露个面就走,根本没料到这飞来横祸。 后背被狠狠一撞,胸口又磕在金属扶手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幸好他反应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才堪堪稳住了身体,避免了滚下楼梯的惨剧。 他猛地转过身,甚至没完全看清撞他的人是谁,手已经先一步伸了出去,一把狠狠攥住了肇事者陈苏的手腕。 力道很大,蛮横,挣脱不开。 “你特么——” 四目相对,程弋的骂声在看清陈苏脸的瞬间,卡了一下,额角青筋都跳了跳,隨即怒极反笑,“又是你?陈!苏!” 他几乎是咬著牙念出她的名字,眼神凶狠,都觉得有些荒谬,“故意的吧?嗯?一次两次,没完没了了是吧?真当老子好脾气!” 他的吼声在楼梯间里迴荡,引来零星几个路过学生的侧目。 陈苏被他攥得生疼,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她连忙摇头,因为疼痛和急促的呼吸,声音有些发颤:“不……不是,我没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刚才……” 她一边试图挣脱程弋的钳制,一边下意识地抬眼,怯怯地望向楼梯上方。 楼梯上,裴玥已经跑到了傅东珩身边,正仰著头,笑靨如花地对他说著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因为她引发的这场混乱。 倒是傅东珩,在裴玥跑下来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楼梯上方,恰好將裴玥撞到陈苏,陈苏踉蹌扑倒程弋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此刻,听到程弋充满怒气的质问,傅东珩眉头微蹙。 他微微抬起手,示意一旁的裴玥稍等,隨即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被程弋攥著手臂,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女生,以及怒气冲冲的程弋。 他的视线在陈苏被程弋攥得发白的纤细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润平和。 “程弋。” 他的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 程弋闻声,动作一顿,攥著陈苏的手力道微松,但仍未放开。 他扭过头,看向傅东珩,脸色依旧难看,但显然对这位学生会会长存著几分忌惮。 傅东珩温声道:“方才我看见了,是个意外,裴玥下楼急了些,不小心碰到了这位同学,她才没站稳。”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抿著唇,眼眶泛红的陈苏,继续道:“意外而已,別太计较了,马术活动快开始了,別耽误正事。” 傅东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程弋即將爆发的怒火上。 他可以不把陈苏放在眼里,可以肆意嘲讽辱骂,但对於傅东珩,这位家世,能力,声望都在学院顶尖,且为人处事向来令人挑不出错处的学生会长,程弋再混不吝,也得给几分面子。 更何况,傅东珩点明了是裴玥不小心,这更让程弋有种憋闷无处发泄的感觉。 他死死地盯著陈苏,那双凶悍的眼睛里翻涌著不甘和余怒,攥著她胳膊的手又用了一下力,听到她抑制不住地痛呼了一声,才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陈苏低著头,用没被攥的那只手轻轻揉著疼痛的胳膊,没再说话。 “看在会长的面子上,” 程弋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充满警告意味,“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走路再不带眼睛,可没这么好运了!” 说完,他最后狠狠瞪了陈苏一眼,又烦躁地扯了扯自己被撞得凌乱的西装,这才带著一身低气压,头也不回地继续朝楼上走去。 与裴玥和傅东珩擦肩而过时,也只是硬邦邦地点了下头,脚步未停。 楼梯间短暂的风波似乎平息了。 傅东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裴玥,脸上的温和笑意不变。 “走吧,別让大家等久了。” 裴玥这才回过神来,顺著傅东珩刚才的视线瞥了楼梯上方的陈苏一眼,眼神里没什么特別的情绪,只有一丝被打断交谈的淡淡不悦。 “好啊,东珩哥,我们走吧!” 两人並肩朝著马术场的方向走去。 陈苏缓缓抬起头,望著那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程弋攥出的红痕。 楼梯间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阳光在无声地流淌。 她轻轻地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制服下摆和头髮,然后,迈开脚步,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第170章 攻略贵族学院天龙人(3) 走在裴玥和傅东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陈苏的目光看似低垂,实则將前方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裴玥清脆不间断,带著娇俏语调的说话声,以及傅东珩简短温和的回应。 穿过连接的走廊,走了大概几分钟,便到了占地极广的露天马术场。 绿茵场被白色的围栏规整地划分出赛道与观眾区,柵栏后面是一整片平整开阔的沙地跑道,跑道外侧还设有一排障碍杆。 阳光洒下,將草叶照得碧绿生辉。 空气中混合著新鲜草汁的气味,还有被马蹄翻起来的泥土的味道。 看台搭建在场地北侧,是一排逐级升高的木质长椅,上方支著遮阳的白色顶棚,栏杆上缠绕著学院蓝白相间的旗帜,在风里轻轻翻卷。 此刻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低的交谈声混著偶尔传来的笑声。 大多数人都穿著学院统一的马术服,白色马裤,黑色骑士靴,藏青色的骑士外套。 看上去英姿颯爽。 这一路短暂的同行,足够陈苏看出些端倪。 傅东珩无疑拥有无可挑剔的礼仪。 裴玥每一次侧头说话,他都会微微偏过头,做出倾听的姿態,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裴玥脸上,专注而礼貌。 当裴玥提到某个有趣的话题时,他侧耳倾听,偶尔点头,或简短地应和一句,语调平稳有礼,嘴角也始终噙著淡淡微笑。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始终与身侧雀跃的裴玥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也没有任何肢体上的碰触。 然而,这份温和之下,是一种近乎完美的疏离。 他的回应永远简洁,从不会主动延伸话题,他的倾听姿態无可指摘,却少了一种真正投入的热忱…… 不亲近,也不主动靠近。 一切恰到好处,也止步於恰到好处。 两人看似並肩而行,实则涇渭分明。 陈苏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瞭然。 傅东珩这种滴水不漏的疏淡,恐怕比程弋那种外露的暴躁更难应对。 三人很快来到了马术场的贵宾看台区。 这里视野最佳,铺设著柔软的深红色地毯,摆放著舒適的白色藤编座椅和小圆桌,桌上备有精致的茶点和冰镇饮料。 已有不少穿著讲究的学生和少数几位看起来是教职员工或特邀嘉宾的人在此落座。 傅东珩和裴玥作为学生会的正副会长,自然被引到了前排中间的位置。 陈苏很自觉地停在了看台边缘的阴影处,一个既能隨时听到裴玥召唤,又不至於太过显眼的位置。 她將裴玥的外套小心地搭在旁边空置椅子的椅背上,自己则安静地站著,目光投向下方宽阔的马术场地。 场地上,几匹毛色油亮,体型优美的赛马正在骑师的牵引下进行热身,马蹄踏在草皮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马术表演很快开始。 骑手们驾驭著高大健硕的马匹在场地里绕圈,跨越障碍,变换队形。 之后是花样表演,速度赛…… 观眾席上不时响起掌声和惊呼。 裴玥看得很投入,时不时侧头与旁边的傅东珩低声评论几句。 傅东珩偶尔附和,但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场中,神情是一贯的温和淡然,看不出太多个人喜恶。 陈苏对马术並无太多了解,也谈不上有多大兴趣。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另一个属於特权阶层的高雅消遣,与她的世界相距甚远。 她平静地看著,目光偶尔扫过场中矫健的马匹和技艺嫻熟的骑手,更多的时候,她的视线看似放空,实则无声地扫过观眾席的各个角落,观察著那些衣著光鲜的少男少女们之间的互动…… 阳光有些灼人,即使站在遮阳棚的边沿,也能感觉到热意。 观眾的喧譁,马蹄踏地的闷响,裁判的哨声,主持人的解说……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 就在一组障碍赛结束,骑手牵马退场,工作人员迅速入场平整沙地,为下一轮做准备的间隙。 陈苏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场地边缘的后勤区域,停顿了一下。 紧挨著马厩的入口,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饮用水,毛巾和一些简单的急救用品。 几个穿著灰色工作服的学生正在忙碌地整理东西,有的在叠毛巾,有的在往纸杯里倒水,有的在將用完的马具收回到旁边的架子上。 在这些忙碌的身影中,有一个女孩子格外显眼。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特別的事,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 她穿著一件明显偏大的灰色工作服,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工作服的下摆几乎垂到膝盖,將她本就纤细的身形衬得更加单薄。 她的头髮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几缕碎发从额角滑落下来,被她用一只黑色髮夹別在耳后,露出小巧而白皙的耳朵。 她正弯腰將一摞叠好的毛巾搬到桌子的另一头,动作麻利安静。 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阳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 陈苏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许南乔。 许南乔的长相是那种清秀到近乎寡淡的美,眉眼细长,鼻樑不算高挺但线条柔和,嘴唇是浅浅的粉色,不施粉黛,整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乾乾净净。 她的皮肤是那种带著一点日光晒过之后留下的暖色,颧骨微微突出,下頜线条清瘦,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单薄和坚韧。 此刻她正低著头將一条叠好的毛巾放进筐里,动作细致而专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被她用手轻轻拢到耳后。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眼,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平静淡然,然后便又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事。 _ 前方裴玥似乎对这场障碍赛的结果很满意,正侧头和傅东珩说著什么,笑声清脆。 傅东珩轻轻点头,他抬手,修长的手指鬆了松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结。 隨后,侧身,去拿放在旁边小圆桌上的矿泉水。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恰好与一直安静站在侧后方阴影处的陈苏,意外相撞。 陈苏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怔了一下。 傅东珩看著她,仿佛是记起了楼梯间的小插曲,他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对著陈苏礼貌微笑,頷首。 陈苏心臟猛地一跳,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对著他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她略显仓促地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所有思绪。 第171章 攻略贵族学院天龙人(4) 马术活动在午后渐斜的日光中接近尾声。 傅东珩在活动正式结束之前就离开了。 他接了一通电话,侧身走到场边,声音压得很低,陈苏只隱约听见“文件”“会议”几个字眼。 他掛断电话后走回来,对裴玥说了句“学生会有事,我先走了”,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裴玥显然有些不舍,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明艷的笑容,点了点头大方回復道:“东珩哥你先忙吧。” 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善解人意的体贴。 傅东珩朝她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步伐从容不迫。 几个路过的学妹停下脚步向他问好,他微微点头回应,姿態谦逊得体,脚下却没有任何停留,很快便消失在马术场出口的拐角处。 裴玥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笑容慢慢地淡了下来。 傅东珩一走,她似乎也觉得没了趣味。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几轮马术表演,目光从场地上那些腾跃的马匹身上扫过,却明显心不在焉,指尖在椅子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她用指尖轻轻拭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伸出一只手。 陈苏立刻上前一步,將捧在臂弯里的那件西装外套递了过去。 裴玥接过外套,隨意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甚至没多看陈苏一眼,只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 裴玥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心情显然还沉浸在刚才与傅东珩相处的余韵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宽容。 至少没打算再为难这个安静的跟班。 几个和她相熟的世家女孩立刻围了上来,簇拥著她一起离开。 陈苏站在原地,看著那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裴玥在人群中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陈苏在马术场等了片刻,看著后勤组的学生们將一件件器具搬进储藏室,看著逐渐空旷起来的看台和场地。 暮色像一层薄纱一样从天空中慢慢垂落下来,白日的喧囂正在迅速褪去。 她也转身,沿著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朝学院主楼方向走去。 _ 兰斯菲尔德学院气派非凡的大门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车道上,各式各样的豪车井然有序地排列著,车灯在暮色中亮起红色的尾光。 穿著制服的司机们安静地站在车旁,姿態恭谨,为各自的少爷小姐们来开车门。 门童穿梭其间,熟练地辨认著车牌,引导著交通。 陈苏转身,走向停在稍外围,不那么起眼位置的一辆银灰色保时捷 panamera。 这辆车是陈建国,在原主进入兰斯菲尔德后,他咬著牙,为了不丟面子而特意购置的,还配了一名专职司机,力图在外在条件上不落人后。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见她过来,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 陈苏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学院门口的嘈杂声被隔绝在了外面。 她没有急著让司机开车,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发出一声询问。 “007,裴放在哪里?” 007的机械音迅速回应,【目標人物裴放,目前位於a市中央商务区,nirvana】 nirvana。 陈苏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称。 a市,乃至全国范围內都声名显赫,以极致奢华,绝对隱秘和极其严苛的准入制度著称的顶级娱乐场所。 它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入会资格不仅需要惊人的財富,更看重家世背景与社会地位,是真正的上流阶层,各界名流以及隱秘的富家子弟们钟爱的销金窟与社交场。 陈建国当初为了儘快挤进所谓的上流圈子,倒是託了不少关係,花费不菲,也搞到了一张nirvana的会员卡,只是以陈家的实际底蕴,去了恐怕也是边缘人物,徒增尷尬,所以原主几乎没怎么去过。 007继续道。 【今晚,女主许南乔將以临时服务员的身份在该酒吧打工。】 【根据原剧情走向,今晚二人將会產生第一次交集。】 陈苏微微勾起唇角。 “周叔,去nirvana。” 她对前排的司机说道,声音平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显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又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好的,小姐”,便启动了车子。 银灰色的保时捷流畅地驶入车道,匯入车流,朝著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驶去。 车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铺展开来,高楼上的霓虹灯闪烁著各色光芒。 车內的暖气开得恰到好处,驱散了傍晚时分渐渐升起的凉意。 陈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脑子里却在整理著007同步传输过来的,关於许南乔的详细资料。 许南乔,十八岁,与陈苏同龄。 兰斯菲尔德学院本学年特招生,凭藉近乎满分的顶尖入学考试成绩及多项学科竞赛奖项,获得学院全额奖学金及部分基本生活补助。 她的家庭情况,单亲,与母亲许慧芳相依为命。 许慧芳早年丧夫,身体一直不好,患有慢性疾病,需要长期服药调理,无法从事高强度工作,家庭经济来源极其有限,主要依靠微薄的低保和许南乔课余四处打工所得。 为了维持生计和母亲的药费,许南乔同时打著好几份工,白天在学校附近咖啡馆,晚上则辗转於一些允许僱佣兼职的高端场所,比如nirvana这样的地方,虽然辛苦,但报酬相对较高。 她性格外表安静柔顺,骨子里却有著超乎寻常的坚韧和自尊,不愿接受无谓的施捨,所有的困难都自己咬牙扛下。 一个典型的美强惨剧本女主角的標配出身。 “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將陈苏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第172章 攻略贵族学院天龙人(5) 陈苏抬起头,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nirvana矗立在城东商业区的核心地段,整栋建筑的外立面覆盖著深灰色的镜面玻璃,倒映著对面商业区的璀璨灯火和街道上来往的车流,將周围的繁华全部吞进自己的表面,却又不透露內里分毫。 正门上方,几个银色的字母拼出了nirvana的字样,字体简洁冷峻,没有多余的装饰。 门口停著的车辆比学院门口的阵仗更加夸张。 限量版的兰博基尼,哑光黑的迈巴赫,车身低得几乎贴地的亮红色法拉利,再过去是一辆香檳金的宾利欧陆…… 一辆比一辆张扬。 穿著黑色西装的保安站在入口两侧,身材魁梧,面无表情,戴著耳麦,目光警觉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陈苏推开车门,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著凉意和城市夜晚的喧囂气息。 她下了车,裙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卷,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她抬手將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朝入口走去。 门口的保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学院制服的校徽上停留了一瞬,没有阻拦。 一位侍者微微侧身,礼貌问道:“女士,请出示您的会员凭证。” 陈苏从卡包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串烫银的编號和nirvana的logo,递了过去。 侍者接过卡片,在腰间的读卡器上轻轻一刷,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嘀”,指示灯从红转绿。 他將卡片双手递还,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欢迎光临nirvana,女士。”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著多种香氛的暖风从门內涌了出来,裹挟著低沉的爵士乐,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隱约的人声。 门后是一个与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金碧辉煌,纸醉金迷。 陈苏迈步走了进去。 nirvana的內部装潢极尽奢华之能事。 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掛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被打磨得如同镜面,倒映著吊灯的光影和来往宾客的身影。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著金色的浮雕,图案是藤蔓和花叶,像是在墙壁上缓缓生长。 吧檯很大,呈一个弧形,占据了大厅的一侧。 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陈列著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酒瓶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琥珀色,深红色,浅金色…… 大厅里散落著大大小小的卡座和圆桌,座椅是深色的皮质沙发。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各处,男人们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装,女人们穿著各色礼服,裸露的皮肤上,钻石和宝石在灯光下闪烁著光芒。 空气里瀰漫著不同的香水味和雪茄的淡淡烟雾,混著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低沉的交谈声,一切都透著一种不动声色的奢靡。 一位穿著黑色马甲白色衬衫的侍者立刻迎了上来,面带微笑,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恭敬:“女士,晚上好,请问您有预订的座位吗?” 陈苏摆了摆手,语气自然:“没有,不用跟著我,我找人。” 侍者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兰斯菲尔德学院的制服上飞快地扫了一眼,態度里多了一份微妙的郑重。 “好的,女士。”他微微欠身,退后一步,让出了通道,“祝您今晚愉快。” 陈苏独自穿过大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然后落在一个靠近员工通道的吧檯位置上。 吧檯后面的调酒师立刻迎了上来,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人,穿著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他用一块乾净的布擦拭著手里的玻璃杯,微笑著问道:“女士想喝点什么?” “一杯花间金酒,谢谢。” 她在高脚凳上坐下,对他说道。 那是一款以金酒为基底,加入接骨木花利口酒和青柠汁调製的低度数鸡尾酒,顏色清透,口感清爽,不易醉人。 “好的,女士,请稍等。” 调酒师动作嫻熟地开始调製。 陈苏將手肘撑在吧檯上,指尖托著下巴,目光落在员工通道的方向。 她的姿態看起来慵懒而隨意,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她没有急著去找裴放。 按照007提供的剧情线,许南乔今晚会以服务员的身份在这里打工,送酒水时被客人刻意刁难,处境窘迫,然后……被恰好在场的裴放撞见。 最后,他替她解了围。 果酒端上来了,盛在一只细长的鬱金香杯里,酒液是淡淡的浅蓝色,杯壁上凝结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陈苏接过酒,小口地啜饮著。 她在等待,耐心地等待。 她不需要插手,不需要推动,她只需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著。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找到属於自己的入场时机。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甜和凉意。 大厅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从之前慵懒的萨克斯变成了节奏更加轻快的钢琴曲,几个客人在舞池中央慢慢摇晃著身体,笑声和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靡靡之音和繚绕的烟雾中悄然流逝。 第一杯果酒见了底。 陈苏將空酒杯轻轻推向前,调酒师会意地接过,又为她续了一杯。 她端起酒杯,没有急著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的水珠,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方向。 员工通道的门是一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门,位於大厅左侧的一个拐角处,如果不特意去看,很容易被墙壁上的浮雕和灯光吸引走注意力。 那扇门偶尔会打开,从里面走出端著托盘的服务员,或者推著清洁车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低头不语。 _ 过了不一会儿,那扇深色木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个身影有些匆忙地闪了出来。 陈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將酒杯举到唇边,借著喝酒的动作掩饰了自己的注视。 是许南乔。 她穿著nirvana统一的侍者制服,白衬衫,黑马甲和修身长裤,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和几只高脚杯。 她的眉头微微蹙著,目光焦虑地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在大厅边缘停了一瞬,飞快地环顾了一圈,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托盘的平衡,迈步朝大厅里面走去。 陈苏端起面前的酒杯,將最后一口果酒缓缓饮尽,目光紧紧追隨著许南乔的背影。 第173章 攻略贵族学院天龙人(6) 许南乔端著托盘,脚步朝著大厅深处一个半开放式的豪华卡座走去。 陈苏同时放下酒杯,动作自然地站起身,理了理制服裙摆,看似隨意,却又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许南乔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卡座里坐著四五个年轻人,衣著皆是不菲,姿態閒散,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酒精和菸草气味。 他们正高声谈笑著什么,声音在优雅音乐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刺耳。 就在许南乔即將走过这个卡座边缘时,一只穿著鋥亮手工皮鞋的脚,突然从阴影里伸了出来,极其突兀地横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那动作带著明显的恶意和戏弄,快而隱蔽。 “啊!” 许南乔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路上和手中的托盘上,猝不及防,脚结结实实地绊了上去。 她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踉蹌,手中的托盘无法保持平衡,剧烈地摇晃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哗啦——” 那瓶红酒从托盘上飞了出去,瓶身在半空中旋转著,暗红色的酒液泼洒四溅。 几只高脚杯紧隨其后,杯壁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然后是一片混乱。 酒瓶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倒是没碎,在大理石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座椅一旁。 红酒在地面上迅速洇开,蔓延。 几只高脚杯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玻璃渣,散落在酒液中,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而许南乔自己,右手在最后一刻撑住了墙壁,在踉蹌中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 但此刻,她的脸色却是有些苍白。 不是因为摔碎的红酒和酒杯,而是她洒的那瓶酒,不仅洒在了地上…… 还有大半的酒液,直接泼在了坐在卡座最外围的一个男人身上。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面料看上去就价格不菲,剪裁也是极好的那种,而现在,西装前襟瞬间被浸透了一大片,暗沉的酒渍迅速蔓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的白色衬衫领口也未能倖免,几滴深红色的酒液溅在上面,洇成几个显眼的圆点。 许南乔的手中还端著那个空了的托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落在浅灰色西装上刺目的酒渍,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了那个男人脸。 那个男人的脾气,写在他脸上。 他长得五官端正,浓眉,方頜,颧骨略高,是那种在三十岁上下,事业小有所成的中產阶级精英常有的长相。 但此刻他的表情实在是称不上友善。 眉头紧蹙,眉心挤出几道竖纹,嘴角往下撇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被毁掉的西装外套,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带著压抑怒火的语气开了口: “你他妈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许南乔的嘴唇颤抖,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放低姿態道歉:“对,对不起……先生,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是有人……有人绊我……”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只脚伸出来的方向,而那个使坏的始作俑者,早已迅速收回了脚,隱在卡座的阴影里,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嗤笑声。 他的同伴们也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许南乔的心凉了半截。 “有人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冰冷地扫过她惨白的脸和身上的侍者制服,“我不管你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我的衣服,现在被你毁了。” “你知道这件外套多少钱吗?”他冷哼一声,“armani高定,光这一件西装就够你打工打上好几年了,你赔得起吗?” 许南乔的嘴唇又白了几分。 她的手垂在身侧,死死攥紧自己衣服下摆。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眼眶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咬著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反覆地重复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个男人似乎从她的窘迫中获得了某种微妙的满足。 他靠回沙发靠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翘起二郎腿,指了指自己胸前,“要么,照价赔偿,我也不讹你,发票给你看。” “要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一摊酒渍,“你就把地上你洒出来的这些,给我舔乾净。舔乾净,这件事就算完了,怎么样?公平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鬆愉快,卡座里围坐的几个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烫著大波浪捲髮的女人用手掩著嘴,笑得花枝乱颤,手指上的大钻戒在灯光下晃出一连串细碎的光点。 赔偿?她赔不起。 舔乾净?这是赤裸裸极尽侮辱的践踏。 许南乔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著脸上的冷汗。 她紧紧咬著下唇,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绝望的哽咽。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投来或好奇,或漠然,或饶有兴味的目光,但无人上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一个少女的清悦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这位先生。” 陈苏从许南乔身后不远处走了过来,停在了许南乔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並没有完全挡在她前面,但姿態已经表明了立场。 昏黄的灯光下,陈苏身姿纤细,面容清丽,身上藏青色的学院制服在那些深色的西装和晚礼服之间显得有些素净,但那枚金色王冠与橄欖枝的校徽却依然清晰可辨。 她微微抬著头,看向那个脸色阴沉的男人,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有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 甚至仔细看,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泄露出一丝紧张。 “她的……她的失误,造成的损失,我来替她赔偿。” 陈苏从手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那张卡是陈建国在她入学时办的副卡,额度不算顶高,但赔一件衣服也是绰绰有余。 她用两根手指夹著,朝那个男人的方向递了过去。 “请问……需要赔偿多少?”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姿態算不上优雅从容,但也绝没有畏畏缩缩。 那种感觉更像是一个家境殷实但没见过太多大场面的女孩子,在努力模仿著大人们的处事方式,虽然有些生涩,但诚意和决心摆在那里。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头。 他的目光从那张银行卡上移到陈苏的脸上,又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胸口的校徽上,停了一瞬。 在a市的上流社会里,没有人不认得那个金色王冠与橄欖枝的標誌。 兰斯菲尔德学院。 他锐利的目光在陈苏身上快速扫过。 那身制服本身就是一个標籤,代表著她背后的家庭非富即贵,至少是有一定財力的。 女孩年纪不大,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和强装的镇定,但能进兰斯菲尔德,家世背景绝不会简单。 至少,不是他能隨意撒气羞辱的对象。 他一时摸不清底细。 他不在乎这点钱,这件衣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也更清楚刚才分明是同伴故意伸脚绊人。 他发难,更多是因为当眾被泼了一身酒的恼火,以及……对那个使坏同伴恶作剧的默许和纵容,顺便拿这个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小服务员撒气取乐。 羞辱一个底层服务生,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有时是种无伤大雅的消遣。 但此刻,一个明显有背景的学生妹站出来,事情的性质就有点微妙了。 为这么点小事,跟一个可能是某个家族千金的小女孩当眾纠缠不清,並不明智,也失了身份。 至於那个使坏的人? 他们心照不宣,没人会点破。 “算了算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得计较的大度。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已经不可能挽救的西装外套,“一件衣服而已,犯不著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阴沉著脸,一边用纸巾擦拭著胸前的酒渍,一边转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卡座里其他人也纷纷移开了目光,低头喝酒或者互相递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房间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地瘪了下去,恢復了之前那种觥筹交错的鬆散状態。 压迫感骤然消失。 许南乔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死死抓住旁边的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她看向陈苏,眼泪流得更凶,眼神里是全然的感激。 “谢,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她哽咽著,声音破碎。 她想要鞠躬,却被陈苏轻轻抬手虚扶了一下。 “不用了。”陈苏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她將目光转向姍姍来迟,脸色紧张的领班,“你好,这里需要打扫一下。” 她並没有以恩人自居,也没有趁机与许南乔多说什么,仿佛刚才的出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这样的態度,反而让惊魂未定的许南乔更加感激。 许南乔还想再说什么,陈苏已经对她轻轻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去忙了,然后便转身,朝著自己原先的吧檯位置走去。 _ 二楼,环形走廊內侧,一处用单向玻璃隔开,外面无法窥见內部的贵宾包厢外,连接著一个宽敞的露天观景台。 这里视野极佳,能將楼下大厅的大部分景象一览无余,却又保持著绝佳的私密性。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已经倚在那儿看了有一会儿了。 裴放原本只是出来透口气,包厢里的雪茄味太浓,熏得他有些头疼。 他微微頷首。 即使是在nirvana这样俊男美女云集的地方,这张脸也拥有让人过目不忘的资本,五官是极其出色。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眼型是略显狭长的凤眼,此刻半眯著,眼神懒散,却透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鼻樑挺直,唇形偏薄,嘴角天然带著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对什么都不太上心。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隨意地敞著,露出小片锁骨,袖口挽到手肘,手里端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此刻,身姿慵懒地靠著栏杆,居高临下,將楼下那场小小的闹剧尽收眼底。 从那个服务员被绊倒,到酒水泼了人一身,再到那个阴沉男人咄咄逼人的羞辱,他都看在眼里。 在这个圈子里,弱者被羞辱是日常,是娱乐。 是一种被默许,甚至被美化了的社交礼仪。 他看得有些百无聊赖。 直到那个穿著兰斯菲尔德学院制服的女孩走出来。 他的目光在那个女孩身上停了一瞬。 那张脸……有点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裴放微微眯起了眼睛,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打量。 女孩肤色是通透的冷白,杏眼清澈透亮,脸型偏鹅蛋脸,线条流畅柔和,自带几分温婉疏离。 说话时,声音有些结巴,颤抖,外强中乾。 她脸上强作镇定,眼底却泄露出一丝紧张的样子,让他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在记忆里搜索著这张脸。 不是他们那个核心圈子的,家世应该不够看。 但肯定在学校里见过,可能是某个活动,或者只是走在路上瞥见过? 兰斯菲尔德那么多人,他不可能个个都记得。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女孩子身上。 她已经转身朝大厅的方向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的裙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整个人安安静静,看起来还有几分乖巧。 裴放看著她消失在大厅的人群中,收回目光,將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块在杯底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兰斯菲尔德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號人?”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慵懒。 他站直身体,將搭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转身朝包厢的方向走去。 裴放推开门,里面的雪茄味和酒气立刻涌了出来,裹挟著几个朋友谈笑的声音。 他重新坐回沙发里,有人给他倒了一杯新的酒,有人问他去了哪里这么久。 他隨口敷衍了一句“透气”,便將这个话题翻了过去。 第174章 攻略贵族学院天龙人(7) 陈苏又在吧檯边坐了片刻,看著侍者迅速清理了那片狼藉,许南乔也被领班匆匆叫走,低声训斥著什么,然后红著眼睛继续去忙碌。 大厅光影流转,靡靡之音依旧,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陈苏起身离开,走出nirvana的大门。 外面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沾染的些许酒气。 银灰色的保时捷在不远处的停车位等候,司机见她出来,立刻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陈苏没说什么,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朝著陈家在城郊的別墅区驶去。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陈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清晰地回想著刚刚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那道来自二楼,短暂却带著审视的目光。 裴放。 她將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没有出声,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_ 第二天,兰斯菲尔德学院。 陈苏到得很早,学院门口还没有多少学生,只有几个穿著运动服的男生在操场上慢跑。 晨曦穿过高大的拱窗,照出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这个时间,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 她先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然后径直走向裴玥的座位。 裴玥的座位是固定的,靠窗,视野最佳,桌面宽大。 桌面上不出意外地,又堆放著一些东西。 几封包装精致的信封,用带著香气的火漆印章封著口,上面用花体字写著“to裴玥”,有的还繫著丝带。 抽屉里更是塞得满满当当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从尺寸和形状看,大概是些首饰,香水,玩偶之类。 这几乎是每天的常態。 情书,告白礼物,各种示好的小玩意儿…… 裴玥的家世,容貌,在学院的地位,让她从不缺少追求者和试图巴结討好的人。 这些都是趁她不在时偷偷塞进来的。 裴玥自己从不屑於处理这些东西,每次都只会皱皱眉头,然后理所当然地丟给跟在她身后的陈苏。 陈苏面无表情地开始整理。 粉色的信封带著香水味,烫金的卡片写著肉麻的诗句,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首饰,香水…… 她看也不看,动作利落地將它们全部拢在一起,然后走到教室角落的垃圾桶旁,手臂一松—— “哗啦。” 所有承载著少男少女心思或功利討好的物品,毫无价值般落入桶中,与垃圾为伍。 她知道,这一幕很可能被某个早到的,同样暗恋裴玥或送礼物的同学,透过教室窗户或后门缝隙看见。 那怨恨和迁怒的目光,从来不会落在高高在上的裴玥身上,只会死死钉在陈苏,她这个执行者身上。 _ 上课预备铃响起时,学生们陆续涌入教室。 几乎是踩著最后一秒的铃声,裴玥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妆容比平时更明艷几分,栗色的长捲髮柔顺地披在肩后。 兰斯菲尔德学院的制服穿在她身上,每一处细节都熨帖完美。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对桌面的整洁毫无表示,仿佛那是天经地义。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头髮花白,戴著眼镜,气质严肃古板的老教授开始在黑板上推导复杂的公式,语调平缓,带著一种学术的枯燥。 陈苏翻开崭新的课本,集中精神,试图跟上教授的思维,然而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对於基础薄弱,又长期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她来说,不异於天书。 听著听著,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开始发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原主的成绩本就平平,来到兰斯菲尔德后,巨大的环境落差和心理压力,让她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小心翼翼地生存,如何討好裴玥上,学业早就荒废得一塌糊涂。 这具身体似乎也继承了那种对知识的迟钝和抗拒,听著听著,眼皮开始发沉,视线里的黑板和老师的身影渐渐模糊,重影。 陈苏放弃了抵抗,任由困意將她慢慢淹没,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最后枕在了自己交叠的手臂上,意识滑入了一片混沌。 一节课在昏昏沉沉中接近尾声。 陈苏勉强支撑著,在教授宣布下课时,忍不住掩口,悄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眶泛起潮意,一层薄薄的水雾涌上来。 就在这时,刚回来的安可凑到裴玥身边,语气兴奋地匯报:“玥玥,我刚听学生会的干事说,会长现在在办公室呢!而且,你哥哥今天也来学校了,好像也在会长办公室!” 裴玥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转著笔,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立刻坐直了身体。 她顺手拿起桌上那瓶隨身携带的某奢侈品牌香水,朝著自己周身的空气喷了两下,然后又抬起手,轻轻在面前挥了挥,让那清甜的香气均匀地瀰漫开来。 “是吗?”裴玥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嘴角上扬,“哥哥今天来学校了?那正好,我要去找哥哥了。” 她说的是找哥哥,但谁都知道,她真正想见的,是能和裴放在一起的傅东珩。 裴放的出现,给了她一个去学生会会长办公室最正当不过的理由。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裙摆,然后很自然地,將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学院西装外套拿起,看也没看,就往后一递。 陈苏早已习惯这个动作,在她起身时便已默默站到了她侧后方。 见外套递来,她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平整地搭在自己的臂弯里。 “走吧。” 裴玥心情很好地率先走出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有节奏。 陈苏抱著外套,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穿过略显喧囂的走廊,来到位於主楼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学生会区域。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在三楼的尽头,是一间比普通办公室更加宽敞的房间,门是深色的实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裴玥走到门口,甚至没有多少停顿,只隨意地抬手,用指节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推开门。 “哥哥!” 这一声叫得又甜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撒娇的意味。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闻声抬起了头,目光朝著门口看来。 傅东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身体微微靠向椅背,正对著电脑屏幕处理著什么。 他的制服穿得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只是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只简约的银色手錶。 镜片后面的目光专注而沉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击著。 此刻,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门口的裴玥,露出习惯性的微笑,轻轻頷首。 而裴放…… 他今天也穿著学院制服,但和傅东珩穿出来的效果截然不同。 他的外套敞开著,拉链没有拉,领口松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和松垮垮繫著的领带。 他並没有坐在客椅上,而是姿態閒散地坐在傅东珩那张宽大办公桌的边缘,一条长腿隨意地曲起,另一条腿垂落,脚尖轻轻点地。 整个人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指节扣著桌沿,呈现出一种慵懒的鬆弛感。 他正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似乎正在和傅东珩说著什么,被打断后,也懒洋洋地朝门口瞥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家妹妹明媚的笑脸上。 隨即,几乎是不经意地,掠过裴玥身后那个低眉顺眼,抱著外套的身影。 那个女孩站在裴玥的侧后方,微微低著头,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株长在墙角里的草,不声不响。 她的脸被低垂的视线和额前垂下来的几缕碎发遮去了大半。 裴放的目光在那个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低著头,安静,带著一点拘谨的身形…… 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陈苏飞快的一抬眼,恰好与他掠过的视线,有了一剎那极其短暂的交匯。 裴放原本正要移开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隨性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瞬。 嘖。 他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昨天晚上,在nirvana,那个替被刁难的服务员出头,穿著兰斯菲尔德制服的女生吗? 裴放微微挑眉,他的脑海里將昨晚在酒吧二楼看到的那张模糊的脸和眼前这张脸叠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就是她…… 怪不得觉得眼熟。 原来是裴玥身边的……小跟班? 裴玥已经迈步走进了办公室,嘴里甜甜地喊著“哥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傅东珩的方向偏了偏。 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关上了。 “咔噠。” 一声轻响,將陈苏隔绝在了门外。 这里,她是没有资格进去的,只能在门口等著。 第175章 攻略贵族学院天龙人(8) 办公室外的走廊,光线从另一侧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分界。 陈苏静静地站在那片光影交界处,捧著裴玥的外套,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一幅描绘著学院创始人的油画上。 那是一个面容严肃的老者,穿著十九世纪的礼服,目光深邃而遥远,嘴唇紧抿,下巴微抬,神情里是对规矩之外一切的鄙夷。 她盯著那副油画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时间缓慢流淌,她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完全听不到里面的一丝动静。 这时,门突然开了。 陈苏立刻收敛心神,微微垂首,摆出恭谨的姿態。 走出来的是裴放。 他单手隨意地插在黑色西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正从內侧將门轻轻带上,动作漫不经心。 他似乎是打算离开,但目光在转身的瞬间,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门口守著的陈苏身上。 陈苏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她微微欠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问好:“裴放学长。” 裴放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应那句问好,也没有直接离开。 反而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著她走了过来。 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停在了距离她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陈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头垂得更低了些,捧著外套的手指也微微收拢,显示出一种本能的紧张。 就在这略显凝滯的空气里,裴放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语调隨意: “你叫什么名字?”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完全不符合他平时对这类边缘人物视而不见的作风。 陈苏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隨即抬起头,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怔和受宠若惊的茫然,但很快又垂下眼睫,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更轻了些: “陈苏……我叫陈苏。” “陈,苏。” 裴放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咬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像是放在舌尖上细细品咂过。 他又往前逼近了几乎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陈苏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清冽而独特的木质香调,侵袭著感官,带著强烈的存在感和侵略性。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像是带著鉤子,仔细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哪个苏?”他继续问,语调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甦醒的苏,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侧脸上扫过,唇角勾起,“……酥软的酥?” 最后那个“酥”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带著近乎狎昵的暗示和曖昧。 陈苏被他这过於靠近的距离和意味不明的问话嚇到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小半步,纤薄的背脊几乎要贴上墙壁。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裴放一眼,那眼神里混杂著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被冒犯般的羞窘,声音带著点怯生生的柔顺,却又似乎努力想维持镇定: “是……甦醒的苏,学长。” “哦——”裴放拖长了音调,像是终於明白了,又像是故意做出这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直起了身,稍微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股迫人的气息並未远离,带著审视意味的锐利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不曾移开半分。 他看著她那副仿佛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名字不错。”他隨口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 然后,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隨意,甚至带著点閒聊般的慵懒。 但那双紧紧盯著陈苏的眼睛,却透著不容错辨的探究。 “昨晚,”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在nirvana玩得开心吗?” 他果然认出来了。 而且如此直接,毫不迂迴地点破了。 陈苏心里微微一凛,但脸上却適时地露出了更明显的惊讶。 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在光线下显得清澈而无辜,嘴唇也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问“你怎么知道”。 她的脸颊甚至迅速漫上了一层薄红,不知是紧张还是窘迫。 “还,还好……”她有些结巴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外套的边缘,“我是……去找我朋友的。” 她给出了一个普通,也算合情合理的理由。 “找朋友?”裴放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似乎並不相信,但也无意深究。 他向前又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带著明显的兴味,一字一顿地问: “顺便……英雄救美?”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扬,其中的调侃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不言而喻。 陈苏的嘴巴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觉得自己的行为被这样说出来有些难为情。 “那个服务员,你认识?” 裴放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用那种閒聊般的语气追问道。 陈苏摇了摇头,动作里带著一点赧然,声音低了下去:“不认识……” 她莫名显得有些窘迫,“我就是……看她太可怜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像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太聪明,甚至有些多管閒事的事情,被人发现之后,既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又隱隱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带著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抿,又鬆开,泄露出一丝內心的不安。 裴放看著她这副模样,带著点笨拙的善良和自以为隱藏得很好,实则一览无余的心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喉间滚出,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可怜?”他低声呢喃,重复著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吗?” 陈苏眨了眨眼睛,像是被这句话刺痛,又像是无法反驳。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像是鼓足了勇气,却又没什么底气地,垂著眸,用更低的声音说道:“管不过来。” 她承认了这一点,声音里带著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执拗的认真,“但是……碰到了,力所能及,就,就管一下。” 这话说得简单,磕磕绊绊,毫无气势,甚至有些天真。 符合一个家境尚可,有点多余的同情心,又不敢真正违逆规则的小跟班的形象。 愚蠢。他心道。 典型的,未经世事,自以为是,不计后果的善良,廉价又无用。 但这副样子,又和他印象里那个总是低著头,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跟班形象微妙地重叠,又微妙地偏离。 裴放眼底的审视之色更浓。 他盯著她低垂的,露出小片白皙颈项的侧脸。 是愚蠢天真? 还是別有用心? “既然这么伟大……” 裴放故意在“伟大”二字上加了重音,带著讥誚,勾起唇角,居高临下俯视著她,那笑容里带著恶劣和试探,“那怎么甘心在玥玥身边,当个……嗯,小跟班?”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尖锐,陈苏心头警铃微作。 但她只是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想了想,才小声回答,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和感激:“玥玥姐……她对我很好。” 就在这时—— “咔嗒。” 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裴玥和傅东珩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裴玥脸上还带著未尽的笑意,显然刚才和傅东珩的谈话让她心情愉悦。 傅东珩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无可挑剔的模样。 两人的目光,落在了门口不远处挨得有些近的陈苏和裴放身上。 他们的距离比正常的社交距离近了一些,近到在走廊这个相对开阔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像两棵本该各自生长的树,不知怎么的,枝叶交缠在了一起。 而陈苏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像是终於从某种令人窒息的逼问中解脱出来,立刻低下头,抱著外套,迅速而灵巧地侧身,从裴放身侧的空隙溜了过去,快步走到裴玥身边,將外套递上。 同时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半个身子藏在了裴玥身后,隔开了裴放那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 裴玥接过外套,隨意地搭在手上,漂亮的杏眼在陈苏和自家哥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转了一圈。 眉头轻蹙了一下,但很快又鬆开,脸上重新掛起明媚的笑容,看向裴放:“哥,你还没走吗?” 傅东珩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陈苏,又落回裴放身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裴放看著陈苏那迅捷如兔,躲到裴玥身后寻求庇护的动作,眉梢微挑。 他慢慢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裤兜,又恢復了他那副惯常的慵懒不羈的姿態。 “正要走。” 他对裴玥隨口应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裴玥身后那道低眉顺眼,降低存在感的身影。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拖长,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碰巧……跟你这小跟班聊了两句。” 第176章 攻略贵族学院天龙人(9) 裴玥闻言,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狐疑。 她哥哥这个人向来眼高於顶,对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试图通过她攀附裴家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更別提主动找她的小跟班聊天了。 他可不是那种有閒心,有耐心跟无关紧要之人閒聊的性格。 不过,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陈苏,那个女孩依旧保持著那副低眉顺眼,恨不得將自己缩成一团的鵪鶉模样,双手不安地绞在身前,头垂得低低的。 裴玥心底那点细微的疑虑,又迅速消散了。 大概是她哥哥今天心情不错,或者纯粹是一时兴起,无聊了,隨口逗弄一下罢了,就像偶尔会逗弄路边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小猫小狗。 “聊什么了?”裴玥隨口问道,目光却已经更多地转向了身旁的傅东珩,显然对裴放和陈苏之间能有什么可聊的內容並不真的关心,更像是隨口接话。 裴放耸了耸肩,姿態慵懒,语气更加漫不经心:“没什么,隨便问问。” 他抬手,隨意拍了拍傅东珩的肩膀,动作熟稔,“走了,东珩,下次聊。” 傅东珩微笑頷首:“慢走,裴放。” 裴放朝傅东珩和裴玥隨意摆了摆手,便转身,双手插兜,迈著那双长腿,不紧不慢地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很快消失在转角。 裴玥的注意力立刻重新回到了傅东珩身上。 她仰起脸,笑容甜美,带著少女特有的娇俏:“东珩哥,你下午还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那家法餐厅尝尝?听说主厨是从巴黎请来的……” “下午还有几个之前落下的文件需要处理,学生会那边也还有些事务。” 傅东珩温和地打断她,语气彬彬有礼,笑容不变。 但话语里的拒绝意味清晰明確,不给人丝毫遐想的余地,“抱歉,裴玥,改天吧。” 裴玥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了一瞬,一丝明显的失望掠过眼眸,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重新扬起笑容。 “好吧,公事要紧,那东珩哥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安静立在侧后方的陈苏说了一句:“还愣著干什么?走了。” “哦哦,好的。” 陈苏立刻低声应道,头垂得更低,加快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裴玥身后,朝著与裴放离开方向相反的走廊另一端走去。 傅东珩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目送著裴玥和陈苏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將她们的身影拉长,变淡,最终融入明亮的光晕之中。 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並未褪去,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转身,重新走回那间宽敞安静的办公室,伸手,修长的手指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带。 “咔噠。” 门被关上,隨即,一切重归寂静。 _ 陈苏跟在裴玥身后,脚步不疾不徐,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微微低著头,看起来专注而恭顺。 然而,她的思绪却已经飞快地回放,分析著方才在办公室门口与裴放那番短暂却暗流涌动的对话。 裴放果然如她所料,敏锐,多疑,且对超出常规脱离掌控的事物,有著猎手般的本能兴趣。 他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只是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 刚才那看似隨意的閒聊,实则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暗含试探,试图撬开她偽装的外壳,窥探內里的真实。 她的反应……陈苏在心中冷静復盘。 惊讶,怯懦,被逼问时的窘迫,一点点笨拙的善良和天真的坚持……应该没有露出破绽。 她刻意塑造出的,正是一种混合了怯懦顺从底色,偶尔却又会冒出点不合时宜的笨拙善意和微弱坚持的矛盾形象。 这种形象,不够聪明,甚至有些蠢,却恰恰因为那份不合时宜的矛盾,最容易引起裴放这类习惯了周围人要么諂媚逢迎,要么畏惧躲避,要么利益交换之人的……探究欲。 足够了。 第一次正式的单独接触,能留下这样一个印象,已经达到了初步目的。 _ 接下来的几天,陈苏按部就班地过著她的日子。 她依旧是裴玥身后那个沉默的影子,替她处理那些源源不断的情书礼物,为她拿外套,递东西,在需要的时候安静地跟隨。 她偶尔会在校园里遇见裴放。 这位大少爷並不经常出现在学院,似乎总有他自己的去处和消遣。 有时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有时是在餐厅或图书馆的远处一瞥。 每次不期而遇,陈苏都能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带著几分慵懒和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视她为无物,但也不会特意上前搭话。 只是隔著一段距离,勾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唇,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然后,便移开视线,与身边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注视只是错觉。 _ 倒是程弋,让她有些头疼。 她和程弋是同班同学,几乎天天都要打照面。 因为前两次不小心撞到他,他对她的敌意已经不加掩饰了。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除了惯有的对暴发户的鄙夷之外,更多了几分厌烦和恶意。 遇到时,程弋往往会故意加重脚步,用肩膀狠狠地撞开她,看著她踉蹌后退,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或者在她经过时,和身边的男生交换一个讥誚的眼神,故意提高音量说些含沙射影的话。 陈苏通常只是默默承受,加快脚步走开,连头都不抬,更別提爭辩或反抗,这似乎更助长了程弋的气焰。 _ 一次午休后,陈苏从图书馆返回教室,需要穿过靠近体育馆的一片室外篮球场。 场地上有几个男生正在打球,其中就有程弋。 他穿著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眉骨那道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陈苏抱著几本书低著头,想快速穿过场边。 就在她走到球场边缘,一颗篮球,带著呼啸的风声,毫无预兆地直直地朝著她的面门猛砸过来。 速度极快,力道凶狠。 陈苏来不及反应,愣在原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著那颗篮球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呼——!” 篮球擦著她的耳际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让她的几缕碎发飘摇起来。 篮球重重地砸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又弹了回来,慢慢滚落在她脚边。 陈苏惊魂未定,心臟狂跳。 她猛地转头,惊恐地看向篮球飞来的方向。 程弋和另外两个穿著球衣的男生正站在不远处的三分线外,冷冷地盯著她。 他脸上带著恶劣又得意的笑容,歪著头,看著她受惊的模样,笑出了声,甚至还对著她,挑衅般地吹了一声口哨。 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扬声喊道: “喂,陈苏同学!”程弋拖长了声音,语气是理所当然的指使,“帮忙捡一下球啊,愣著干什么?” 阳光刺眼,空气中瀰漫著青草和尘土的气息。 陈苏咬紧了嘴唇,脸色有些发白。 她看了程弋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委屈,还有一丝被当眾羞辱的难堪。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低下头,抱著书,转身就跑,脚步还有些踉蹌仓皇。 看著她狼狈逃离的背影,程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嗤。 陈苏一直跑到教学楼楼下,才慢慢停下脚步。 她扶著墙壁,微微喘息,胸口因为急促的奔跑而起伏。 午后的教学楼附近很安静,没什么人。 她抬起手,慢慢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髮。 脸上那副惊惶失措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神恢復了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的深处,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悄然掠过。 程弋。 还真是个……不知收敛的麻烦。 幼稚,可笑,又可恶。 上次楼梯上那一撞,怎么就没把他直接撞下去。 撞下楼梯,撞得重一些,摔断一条腿呢?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 这种纯粹依靠暴力和家世欺凌弱小的行径,在她看来拙劣又低级,除了不断挑衅她的耐心,毫无用处。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上楼回教室。 然而,刚走到自己班级所在的楼层,远远地,她就看见教室门口站著一个人。 是个女生,身形纤细,正有些不安地朝走廊张望著。 当她的目光捕捉到陈苏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混合著欣喜和紧张的神情。 是许南乔。 她似乎就是在这里等陈苏的。 看到陈苏走近,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因为走得急,脸颊微微泛红。 “陈,陈苏同学!” 许南乔的声音有些急促,带著显而易见的感激和激动。 陈苏停下脚步,脸上適当地露出了些许惊讶和疑惑,仿佛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你是……?” “是我,许南乔。” 许南乔连忙自我介绍,语气恳切,“那天晚上,在nirvana,多亏你帮了我……我一直想当面向你道谢,可是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看到你穿的校服,是兰斯菲尔德的,就……就试著来找找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你的名字和班级,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真的谢谢你……” 她说著,还对著陈苏认真地鞠了一躬。 陈苏像是被她这郑重的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了靦腆的笑容,声音也轻柔下来:“啊,不用这么客气,许同学,那天只是碰巧……我都没想到你也是我们学校的。” 两人找了个相对僻静,没什么人经过的走廊角落。 许南乔显然对陈苏充满了好感和信任,她简单说了说自己是因为家境原因,作为特招生进入兰斯菲尔德的,平时需要打工补贴家用,那天在nirvana是第一天上班,没想到就遇到了那种事。 “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南乔心有余悸地说,眼神里是对陈苏毫不掩饰的感激依赖。 陈苏安静地听著,偶尔轻声安慰两句,语气温和,姿態放鬆。 態度既不显得高高在上,也没有刻意亲近,保持著一种让人舒適的距离感。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女孩身上。 直到下午上课铃响起,许南乔才依依不捨地道別。 “我得走了,下节课的老师特別严,迟到会被记过的。”她对陈苏笑了笑,那笑容自然了许多,眼睛弯弯的。 “陈苏……”许南乔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似乎是在確认这个名字的发音,“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下次见。”陈苏朝她挥了挥手。 许南乔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陈苏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底一片冷静的思量。 下次见面,应该就是裴家的慈善晚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