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剑者，我的金手指是邪神？》 第1章 半夜的敲门声 布劳顿是被冻醒的。 八月的德森郡在节气上还是初夏，却已经酷热难耐，气温足够让知了都累的扇不动翅膀。他记得自己睡前喝了一杯甜冰酒安抚了燥热的肺腑，这才安然睡去。 德森郡在温暖的南方，有大片的果园。这里盛產苹果、香梨和葡萄，山野里还有酢浆果和覆盆子都是酿酒和好材料，特產的果酒远近闻名。 布劳顿的口腔里还泛著苹果汁与柠檬调味的甜冰酒的余味，所以他觉得自己睡下了应该没多久。 至少窗外的天空依然是漆黑，夏日的德森郡凌晨四五点天空就会泛白，现在距离日出还很早。 这份寒意有些异常。 但布劳顿已经无心在意这些，因为比起寒意，另一件更让他痛苦的事开始渐渐涌现——那来自他的情绪。 抑鬱的情绪再一次向他涌来。 这种事很没道理。布劳顿並没有什么悲伤的事——除了父亲在两周前过世之外，但请相信，那真的无法引起他太大的情绪波动。 所以这份负面的情绪可以说是毫无来源的。 那情绪带来了生理性的不適，他意识到自己心臟在抽搐，几乎无法呼吸。整个身体无法抑制的在颤抖，弓成了虾状。 抑鬱症，准確的说是重度抑鬱。这不是矫情，或者內心脆弱，是生理性的疾病。 布劳顿没有经歷过什么挫折，也没什么感情上的打击。之所以患上这个疾病，完全可以说是自作自受。 因为他目视了『神』。 这不是形容词，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神灵。 凡人直接以最脆弱的灵魂接触了神灵，理智在一瞬间被烧乾了。 用他上辈子的说法是san值直接跌到了零。 还能活著，甚至现在还能自己思考已经是奇蹟。相比这样的壮举，重度抑鬱已经是再小不过的代价。 屋子里的寒意还在加重。对布劳顿来说这是好事，寒冷的感觉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总算抵挡住了这一波负面情绪的侵袭，暂时成功压了下去。 心理医生还是相当靠谱的，接受治疗、天天吃药之后，相比一年前整天忍不住想著自寻短见，现在的他已经好了很多。 毕竟那抑鬱的情绪並非真的属於他，那是外来的『硬伤』。 布劳顿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若是直视邪神会发生什么，对布劳顿来说，可喜可贺的是他的san值是可恢復的。 继续积极接受治疗，也许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全痊癒了。 这大概算是他『金手指』的副作用之一吧。 屋里確实很冷，布劳顿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半梦半醒之间有努力用床上的薄被裹住自己，可是旅店房间丝绸薄被虽然名贵，却抵挡不住这份寒意。 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的空调房里，而且不计电量的打到了18°c。 德森郡当然没有空调房，包括阿尔萨科王国，乃至於这个世界都没有。 这里並不是地球，就科技来说，更像是中世纪尚未经歷工业革命的欧洲。这里没有欧洲，也没有亚洲、非洲、美洲，世界地图完全是不同的版图。 已经是和前世完全无关的另一个世界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七年，该熟悉的早就已经熟悉。 在阿尔萨科王国，男子成年的年纪是十六岁。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是一年多前才突然觉醒上辈子记忆的。 那一夜他头痛欲裂，好像熬了三天三夜看了一场无比漫长的电影。 但结果是並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即使多了一段记忆，他依然是他自己，也没有改变生活態度的念头。 毕竟成长在一个贵族的家庭，没有什么可以矫情的。他的生活比上辈子的劳碌命要好得多。 虽然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布劳顿已经习惯了这些，十几年的时间，哪怕曾经对电子產品有依赖也早就戒断了。 閒来约几个牌友打打牌，或者去私人的林场骑马打猎、带几个僕人去湖边钓鱼，这样朴实无华的娱乐也挺不错。 没有任何需要操心的事情——这也是他不可能自己患有抑鬱症的基础。 此时屋里一片漆黑，窗外没有能让人获得足够视野的天光。在確认自己已经战胜了这一波的负面情绪之后，布劳顿选择起床，用床头的打火匣点燃了墙角高台上的几支蜡烛。 他想要搞清楚让屋子突然降温的究竟是什么。 橘红色的光照亮了这处不算太宽敞、但作为旅店已经相当豪华的房间。 毕竟，作为旅店的房间很少会有书桌。这是布劳顿特意关照的，让老板给他选择了一间有家具的房间，价格虽然贵了几个先令，他不在乎这些。 书桌上摊开的稿纸，就和布劳顿睡著之前一样。 在睡觉之前他在写小说——准確的说，他是在根据甦醒的前世记忆默写小说。 这个还处於中世纪的世界实在有些无聊，电视、电脑当然是没有的，就连书籍都很少，大多都是和宗教有关的。 布劳顿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本故事书。连他这样的贵族家庭都这样，民间更不用说。 他这样默写几本前世的小说也算是自娱自乐。 其实要说是他自己写的也完全可以。他的记忆自然是没办法背下整本书籍，除了大致框架之外，大多数情节都是他自己隨意发挥。 刪刪改改的也是一种乐趣，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挥霍。 窗是关著的，冷气並不是从窗外传来。当然也和在冬天结束之后就已经打扫乾净的壁炉无关。 德森郡的冬天很短，和王国北部的卢文克郡、北开罗郡相比，一年之中壁炉的利用率实在不高。更多的就像是装饰物——毕竟如果一座私人的宅邸连壁炉也没有，会让人觉得没有生活气息。 此时的房间实在有些太安静了。 布劳顿將视线投向了房门。 在某一刻，他怀疑自己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 不是错觉，確实有人在敲门。 有些急促，只两下就立马安静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约有三五分钟或者更久，人在安静又黑暗的环境中总是很难確定时间的尺度。门外没有后续的声响。 以至於让布劳顿怀疑是否是有酒鬼半夜冒冒失失的敲错了门，然后清醒了找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怪异的地方。房门本该是黑色的金属门把手变成了白色。 这是在德森郡很难看到的景象，特別是在夏日。门把手上面结了一层白霜。 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向布劳顿逼近，让他感觉整个房间好像都已经从现实之中脱离了出去。 这种感觉並不是第一次，事实上，自从他一年多前甦醒了过去的记忆，这已经不记得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的经歷。 门把手结霜在过去的经歷中並不是最奇特的，他还遇到过走不出的循环路、总是在余光中出现定睛看去却看不到的黑色猎狗、午夜时分面对拐角墙壁的白衣女子等等。 但是每一次当他想要去细究，那些奇怪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 布劳顿有怀疑过这和他本人的特殊是否有关，他倒是希望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鬼，或者其他奇怪的东西，能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他面前反倒是好一些。 可是在经歷了五六次之后，每一次怪异的现象都会突然消失，不久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反而让布劳顿有些生气。 这算什么呢？如果它们想要躲著自己，就没必要一次次来招惹他。布劳顿愿意承认，既然连邪神都惹了，是这破罐子破摔的心態给了他没什么道理的底气。 那些鬼东西先来惹他，在吊起他好奇心了又果断跑开。太不负责了！ 这时，房门把手又动了一下，有谁想要进来又没能拧开锁。 布劳顿心里生出了怒气，他已经有些厌烦了。从脱了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凌晨2点刚过。 他觉得自己的这份怒气应该是起床气。 如果不是这莫名其妙的鬼东西，他就不会睡到一半醒来，经歷一波本不该经歷的负面情绪的折磨。 他应该好好地睡到八点，由附近酒馆已经预定了行程的车夫来叫醒，用上一顿有煎蛋和丰富水果佐餐的煎薄饼作为早餐，这会让他的心情好一些。 半夜被吵醒，他已经预感到明天起来会头痛。 於是不等门锁再有什么动静，布劳顿戴上了贵族装束中挺常见的白手套，夏天带手套当然很蠢，但它的作用更多的是决斗时往对方脸上扔，他又用左手拾起佩剑——在阿尔萨科王国，每一位成年的男性贵族都会有自己的佩剑，这是成年的象徵。 布劳顿当然不是要和谁决斗，戴手套只是怕被冻伤，取剑也只是隨手的习惯。他用带著手套的手打开內锁，一把抓向了门把手。 確实很冷，哪怕隔著厚实的手套也能感觉到的低温，他猛地推开门。 外面是漆黑的走廊，理所当然的空无一人。 向前几步走出房门，將剑抽出剑鞘，发出金属清脆的声音。但是武器並没有相应的敌人，门外什么都没有。 他望向走廊的两端，漆黑的走廊两端找不到藏人的地方。 五分钟后，布劳顿关上了房门，將自己扔回了床上。 “真见鬼，有病一样。” 又是这样。 他诅咒了一声不存在的骚扰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总是睡不沉，沉浮在睡睡醒醒之间，直至眼前出现了一片金色的鬱金香花田。 又来到了这里。 这当然是梦，但布劳顿很清醒。 他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这片花田从他记事起伴隨著他从小到大，即使在他尚没有觉醒前世记忆的那16年中，也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没有人跡的山谷，他脚踩在一条潺潺的溪流旁的鹅卵石堆中。 山谷中有一处古堡，已经非常残旧，每一次在梦境中他都能更靠近一些古堡。直至一年多前，他甦醒了上一世的记忆之后终於走到了古堡前。 就如此时此刻。 他没有如一年前那样选择走进去，他已经很清楚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尊邪神就在那里，被封印在他梦中的古堡中。 布劳顿只是安静的在门前坐下，望著这片永不日落的山谷，心渐渐平静了。 清晨，当太阳从森林尽头的大山处升起之后，白果巷街头有些不太一样。 路人窃窃私语，白果巷的威尔旅馆门前有一群维克多场的警察封锁了街面。 “听说是从冬堡的连环杀人犯『断头卢克』躲在这里。” “我听说是罗干岛的黑鬍子海盗。” 好奇者的猜测都是无根之萍，因为警察们缄默其口，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摩尔警探在窗口抽著烟，手下的警员们负责隔离开旅店的每一个人，他们並没有调查什么，只是在等待著。 这里的事件並不是普通的警察能够著手调查的。 並没有等待太久，在摩尔警探正想用压棒压平菸斗中的第一层菸灰的时候，从旅馆大门处进来了一组人。他们同样有警徽证件，只是和普通警察不太一样。 “辛苦了，摩尔警探，情况和我说一下。” 来者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道。 摩尔早就习惯了对方的作风，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 “加里森队长，又麻烦你们了。旅馆中一共十七人，有两名死者，死因都是『冻死』。你知道的，不是失温，是从里到外都冻成了冰棍。我想这应该是你们专业负责的事了。” 第2章 寒雾女士 加里森推开窗，让烟气从窗口散去。 虽然长著络腮鬍，让人从外表觉得是烟棍、酒棍，实则他菸酒不沾，也不喜欢那种味道。 摩尔见状主动掐灭了菸斗。 “抱歉，你知道我总是离不开这个。” “没关係。王国的法令中没有禁菸令。法无禁止那就是你的自由。我想昨晚是『寒雾女士』出现在这个旅馆了。”加里森做出了判断，这几天在德森郡，同样的案件这已经是第三次，“看来这段时间它迷上了德森郡。” “这可不是好消息。你们也没有办法消灭它吗？” “你应该知道，警探，『寒雾女士』並不是某个怨灵，也不是怪物，它是『诡异』！除了报告教会，我们做不了任何事。” 诡异这个名词让摩尔有些牙酸。就算他本身不是超凡者，因为工作岗位的关係，不可避免的也知道了一些本无权知道的事。 普通人若是机缘巧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早该被抹除记忆了，可谁让他是德森郡维克多场重案组的探长呢？ 教会让他签署了保密文书之后，破例让他这个普通人知道了一些超凡的情报。 但对摩尔来说，还不如不知道的好。无知才能幸福。 加里森同样隶属於维克多场，但他是超自然办公厅的成员。拥有不属於凡人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超凡者』。 超凡者用特殊的方法可以消灭怨灵和怪物，这也是他们平时需要对付的东西，可是诡异是不死不灭的。別说他们，就连教会都没办法。 它没有生命，既然没有『生』过，当然也不会『死』。诡异只是一种现象，是神灵创造了世界之后，世界在运行过程中出现的错误。 “那我们能做什么？就只能让它肆意杀人吗？” 加里森不再说话，他带来的几名队员拿出了各种在常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仪器，一个看著只有十六七岁，鼻孔和耳朵都穿著环，不太像正经人的少年对著仪器操作了几下。 “负能量残留在指標值以下，它確实离开了。” “谢谢你，阿诺。” 加里森队长很信任手下队员们的观测结果。 “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调查一下了，警探，我需要你手下的警员们稍稍再配合一下。” 他向著楼梯上走去，那里是死者所在的房间。 摩尔警探没有异议，他只是有些嘀咕，“既然什么都做不到，调查又有什么意义。” 虽然很轻，那声音依然传进了加里森的耳朵里。 “你应该感到庆幸，警探，这次出现的『寒雾女士』，在档案中是属於无害的。” “无害？” 摩尔不太清楚，对方对『无害』这个词是否有什么误解。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受害者所在的房间门口，房门是开著的。 两个冰坨横倒在房间中央。即便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初夏的气温已经回升到三十六、七度的情况下，冰坨依然没有任何融化的跡象。反而让房间都凉爽了。 那是一对夫妻。 “死者只有两人而已，已经足够无害了。” 诡异肆虐之时，几百人、几千人死亡司空见惯。那是不可抵挡的，只要触发了禁忌就是即死。诡异本身甚至没有恶意，它只是规则。 超自然办公厅可以对付较为弱小的魔物或者怨灵，遇到强大一些的就只能求助於王国的国立骑士团，亦或者由教会的侍剑局介入了。 因为身为超自然办公厅的他们只是偶然得到超凡力量之后被警方詔安的野生超凡者，听令於郡守，討口饭吃而已。 领地分封、郡守自治是王国的国策。各郡朝贡中央，有缴税的义务，除此之外领主可以在自己的领地內组建军队和警察、制定並执行郡內法律。 所以严格来说，包括超自然办公厅在內，整个维克多场警察局都是地方贵族的私人武装，实力有限。 效忠於王国的国立骑士团，和效忠於教会的圣职者，他们才是人类对付异物的中坚力量。 至於诡异，那是连骑士团或者教会都无法消灭的。 而一旦出现新的诡异，人类所要做的就是摸清规则——很多情况下，即死规则都需要生命的代价才能获得。然后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用各种手段將诡异封印。 诡异只能封印，无法消灭。 好在『寒雾女士』是早就记录在案的诡异，无需他们来以身试探。 “一旦遭遇寒雾女士，它会出现在凌晨2点，首先会敲门，並且在大门周围伴隨出现剧烈降温的现象。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开门吗？” 摩尔摇摇头。虽然一般人都不会相信世上有恶鬼或者怪物，可是遭遇这样古怪的情况，谁都不会轻易去开门才对吧？ “只要不开门就没事？” “是的。寒雾女士的即死规则就是开门，它不会主动破门而入。只要坚持不开门，十五分钟后它就会离开。” 那还真的挺无害的了。 摩尔看著地上躺著的两块『冰坨』，反而有些无法理解这两个死者了。 那要多鲁莽，才会主动去开门啊！ “这两个应该不是，他们很可能已经是『末期』了。”他不等摩尔询问继续说道，“遭遇『寒雾女士』之后会被它標註，它会一连出现七夜，前六夜都会离开，可是一旦到了第七夜，无论是否去开门，它都会进入室內完成杀戮。就像这里一样。” 两个死者都躺在房间当中，没有移动过。如果是主动去开门，至少有一个人应该死在门边才对。 所以说，寒雾女士是破门而入的。 “我们虽然无法消灭诡异，但可以消灭它標註的印记，中断它的逻辑。七天的时间，只要向警察求助，或者向教会的神父告解，都可以得到救助。” 这也是寒雾女士被认定为『无害』的原因。普通人虽然不知道诡异，可是真遇到可怕的事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警察和官方教会。 一连七天，只要不主动开门就有六次机会。 在已知的诡异之中，这真的可以算是『善良』的了。 以至於教会明知寒雾女士的存在，也没有动手封印——封印任何诡异都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很多时候那代价要比任由这样『无害』的诡异閒逛更大得多。 现场调查结束，接下来就是带旅馆中所有被『寒雾女士』敲过门的人去教会接受洗礼，洗去印记。 提到这个，摩尔警探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旅馆里还有个客人没醒来。” “没醒来？你確定还活著？” “是，只是睡著了而已。” 当加里森跟著摩尔警探来到那间客房，发现他说的没错。那客人確实睡著了，睡得正香。 客房门口的警员有些不知所措，拘谨的站在一旁。 “这可不是我印象中的维克多场。” 这世道，维克多场的警员可不算客气，哪怕不是嫌疑人不至於直接拷走，也早就粗鲁的將人叫醒了。 “那是贵族，子爵家的二公子。” 加里森闻言瞭然。贵族，那確实麻烦，別说维克多场的普通警探，就算是他们超自然办公厅也没必要轻易得罪。 况且子爵可不是普通勋爵，已经算是勛贵圈的中层。 他看了一眼房间內，视线在床边的那把剑上停留了片刻。確认那只是一把花里胡哨的仪式剑於是不再关心。 “身份有確认过吗？” “確认过，是布罗克赫斯特家的嫡子。” “西奥多·布罗克赫斯特？”加里森脱口道，神色有些惊讶。 摩尔探长更是意外，加里森队长竟然知道那个家族？ 毕竟据他刚才特意调查后才了解，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封地並不在德森郡，而是王都圣堡罗亚。在王都，侯爵、伯爵都不知凡几，区区一个子爵的家族实在不足一提。 竟能清楚说出那个家族的成员名字，这不是普通的熟悉。 “確实是那个布罗克赫斯特家族，不过不是西奥多，是他的弟弟布劳顿·布罗克赫斯特。怎么，是熟人吗？” “我们这样被招募的野生超凡者，哪有资格和王国的贵族熟识。你难道没看最近的《皇家日报》吗？” 摩尔警探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含义是『谁会看这种官方漂亮话的宣传报纸啊！』 里面除了天花乱坠的夸奖皇室和王国的大贵族，能有几句实话吗。而且王室远在圣保罗亚，和他们德森郡可没什么关係。 “那里面也有一些重要的新闻。比如王国新晋了一位封號骑士。” “封號骑士？就是您说的西奥多·布罗克赫斯特？听著挺威风啊。” 威风？ 加里森感觉有些古怪，但摩尔警探毕竟是普通人，哪怕因为工作原因知道一些超凡世界的皮毛，却根本不明白一位封號骑士意味著什么。 那是堪比教会一尊区域主教的绝对强者，要论地位，虽然只是子爵，『封號骑士』这个头衔就比普通伯爵都要尊贵。 “上个月罗菲德老子爵过世了，他的长子西奥多那就是王国的『鬱金香骑士』，这是国王亲自授予的封號。” 见摩尔警探还不明白，他补充道：“王国有数以千计的贵族，却只有二十多位封號骑士。但凡是封號骑士，就必然是王国军方的高层。” 那是摩尔警探一辈子都不可能打交道的大人物。当然也是加里森队长一辈子也不可能打交道的大人物。 摩尔警探咧了咧嘴，只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床上睡著的那个少年的身份。 他之前查了布罗克赫斯特这个姓氏，老子爵有两子一女。长子西奥多，女儿奥古斯塔，还有最小的儿子就是布劳顿。 却没查到这个家族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床上的布劳顿迷迷糊糊的终於醒了过来。 和他想的一样，半夜被惊醒后睡得果然不太好，头脑有些发胀。那之后梦到的金色鬱金香的山谷，让他一时间沉浸在梦中无法醒来。 感觉到房间有人，布劳顿並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掛在衣帽架上的大衣口袋里有钱，拿了就离开我不会报警。” “我们就是警察。”摩尔警探道，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的语气不自觉又更客气了几分，他拿出了证件。“我是维克多场负责重案的摩尔探长。” 布劳顿睁开眼，无奈的吐了口气。 “警察更麻烦。” 寧愿是小偷呢。 第3章 禁止告知事项 “布罗克赫斯特先生，这是我的证件，您可以看一下。” “不用了，我想不会有人特意假冒维克多场的警长来欺骗我这个无名小卒的。” 布劳顿已经换好了衣服。 以贵族的礼仪来说，让人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样子是一件足够失礼的事。 好在一般来说布劳顿並不在意自己贵族的身份。 “您太谦虚了，布罗克赫斯特先生，如果……” “我更希望你称呼我布劳顿，”布劳顿打断了摩尔探长的话。 “好的，布劳顿。”探长从善如流，对於和贵族打交道他多少有一些心得，那就是只要顺从著对方说话就好。 只要表达出尊重，对於自己想问的话，贵族的大人们一般不会刻意隱瞒。 绅士不屑於撒谎。至少在遇到与自己利益无关的情况下是这样。 这时，原本在旁並不说话的加里森队长突然开口道： “关於布罗克赫斯特子爵的事，我向您表示哀悼，布劳顿先生。” 布劳顿原本以为那只是探长旁边的小跟班，现在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他看向那位络腮鬍、满脸横肉，若是用眼罩遮住一个眼睛就是活脱脱的胡克船长的中年人。 “您认识我父亲？” “我想王国很多人都认识子爵阁下。” “那可和我想的不一样。” 布劳顿的鼻孔出了声气，发出了一个不太好形容的声音。他並不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事实上早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族，独自和僕人去了北方的冬堡群岛。 对外宣称是为了学习画画——冬堡是艺术家的摇篮。 真实是因为他实在受不了那位『布罗克赫斯特子爵大人』——一个整天將宗教掛在嘴边，对每一个家人指手画脚的傢伙。 起床、三餐、上床睡觉，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都要诵经礼拜。 这还不够，他甚至认为读教会的经文可以取代一切。 【如果是一个正直的孩子，你问他愿意吃薑味圆饼呢，还是愿意背一首神灵的讚美诗。他一定会说“当然是讚美诗，那是天使的歌声，真让人愉悦。”】 那是他父亲在他仅仅只有六岁想要一块小甜点时的告诫，在伟大的子爵阁下看来，信仰胜过一切享乐，甚至胜过人的基本需求。 当然更胜过与家人的愉快相处。 他的家因为父亲就像一个死板的教会学校。 但是现在他死了，他的灵魂是否如他所愿升去神灵的国度了呢？ 布劳顿不知道。因为从他十二岁离家之后，再一次见到父亲就是三周前葬礼即將入土的最后一面。 哪怕是血脉亲人，可是多年不联繫难免没有太深的感情。所以父亲的葬礼上，他甚至没能强迫自己流下一滴眼泪。 一位王国的子爵竟然死於营养不良，这可真是笑话。看来他的神灵並没有庇护他。 父亲亡故之后，爵位自然是他的哥哥来继承，布劳顿可从来没想过去爭什么。 只是让布劳顿意外的是，原以为自12岁后就对他不管不问，双方默契就已经断绝关係的父亲，在遗嘱中竟然留给了他一座坐落在德森郡的庄园。 以子爵的资產来说，那並没有占据太大的部分。但对普通人来说，一处占地近千英亩（1英亩约4000平米）的土地是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財富。 那几乎就是一座小镇。 说实话，布劳顿寧愿没有这份遗產。因为它提醒了自己，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他原以为无论子爵大人生老病死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係。 直到看到第一铲土洒向棺木的那一刻他终於意识到，他的父亲——那个將他带来这个世界的男人死了。 哪怕刻薄，哪怕是个狂信徒，哪怕五年来都不曾寄给她一封问候的书信，但那就是他父亲。 这种感觉並不舒服。 在葬礼结束之后，他在圣堡罗亚的主宅住了两天，然后不顾母亲挽留就离开了。 那里属於他的哥哥，布劳顿不想让人有误会。 免於误会的最好办法就是自觉主动的退避三舍。他在兄长西奥多?布罗克赫斯特进宫覲见国王的时候离开了圣保罗亚。 西奥多继承父亲子爵爵位的受勛，这荣光又敏感的时刻应该不会希望自己这位爵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在旁边惹眼。 设身处地如果换做是他同样会这样想。 他还是自觉一些比较好。 “布劳顿先生，”加里森的声音打断了他稍许飘忽又有些伤感的思绪，“请原谅，您需要和我们去一趟教堂。月季花教堂就在隔壁街区，这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抱歉，你说教堂？” 布劳顿不太明白。 最初被人吵醒迷迷糊糊的大脑，在他穿衣服的片刻之中已经清醒了，听闻了旅馆里发生凶杀案的事。 摩尔警探，和这位加里森警探，就是接到报警后为了调查凶手而来。 听他们的口吻，目前来看凶手可能是从外地流窜过来，是通缉榜上有名的那几位凶徒之一。 即使对方想带他们去维克多场他都不会觉得奇怪，虽然普通警探无权传唤一位贵族，特別是地方警察局的人传唤中央领地的贵族，但那好歹是为了查案，总算是个理由。 可为什么是教堂？ “我想確认一下，您还记得昨天夜里发生过什么事吗？” 布劳顿怀疑对方想说的是昨夜敲门的那个鬼东西，可是又不太確定。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遇到过好几次类似怪异的事，可最后都证明了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这个世界上应当不存在只有余光能看到、转头正眼去看就会消失在空气中的黑色猎犬。也不存在半夜面壁，总是不肯转身过来的奇怪白衣少女。 那都是他神经过敏產生的幻觉。 这一次住旅馆时半夜敲门的神秘女郎（虽然没见到，但直觉告诉他那应该是一位女性）大概也是类似的东西。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昨晚我睡得不太好，等快天亮时才睡著，所以睡到刚刚才醒。” 加里森自以为自己明白这位贵族少爷的顾虑，他决定说的更直白一些。 “我是说，昨天夜里……准確说是今天凌晨2点，您有听到有人敲门吗？” 那是真的？也有其他人看到了？ 加里森古怪的发现，他原以为这个问题会让这位少爷恐惧不安，可他看到的，少爷脸上露出的表情竟然是…… 惊喜？ 布劳顿当然並不是喜欢那种鬼东西，他只是意识到那並不是他的妄想。无论如何，谁也不会希望自己会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所以那是什么？” “抱歉，布劳顿先生，那是禁止告知事项。您只要记住不要开门就好，然后求助我们维克多场。” “为什么不能开门？” 为什么？加里森认为他的问题实在有些古怪。正常情况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如果您不想见到无法理解的可怕怪物的话。好奇心並不是好事。” 是这样吗，可是他已经开门了。 门外走廊什么都没有。 第4章 记忆消除 月季花教堂供奉的是万巧之神提丰。 事实上万巧教会就是阿尔萨科王国的国教。 祂是文明的播种者，是启迪智慧的先知。 上午的弥撒在九点半就结束了，所以此时的教堂中没有什么信徒，只有两名司事在洒扫大堂。 收到通知的神父提前在教堂门口迎接著眾人。那是位大约三十来岁的男子。 这样的年纪略显年轻了，不过在布劳顿的印象中，他曾经去过的教堂教会的神父年纪普遍都不是很大。 “麻烦您了，乔治神父。”加里森主动上前打了招呼。他脱帽行了一礼。 “传播主的荣光哪有麻烦的说法。” 作为万巧之神教会的神父，乔治身穿淡蓝色的圣袍，衣领上繫著勾勒月见草与白鸽图案的白色领巾，那是万巧教会的圣徽。 传说中眾神之主、创造一切的父，祂在创世之后將世间的一切权柄赐予了七位圣徒，那便是主宰世界的七位神灵。 万巧教会作为阿尔萨科王国的国教，大多数国民都是信仰万巧神提丰。而因为一部分歷史援引，王国北方如布劳顿过去五年生活的冬堡群岛等少数领地，那里信奉古神帕拉蒂。 所以布劳顿过去接触的也多是古神信仰，哪怕他本人不信神，但在这个类似中世纪欧洲的世界，神灵信仰几乎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不可能有完全脱离宗教的人。 一个完全没有信仰的人，在常人眼中等同与卑鄙的诈骗犯，或者杀人的狂徒。是没有资格被称作绅士的。 不说他小时候在父亲教导下必须背诵的讚美诗，哪怕是逃去了冬堡，他平日里也囫圇的被迫了解了一些古神的教义。 譬如古神帕拉蒂是因果与岁月之神，同时象徵幸运与奇蹟。 这些都是常识。 所以冬堡和北开罗郡周边的人大多会对自己的运气有迷之自信。不得不说，在那里呆久了，布劳顿多少也有些被影响。 这几天因为父亲葬礼的事他確实有些失態，总是被一些杂乱的思绪侵扰內心。没有关心古神教会发行的杂誌中公布的本周幸运色，没有根据幸运色来穿衣打扮。也没看每日宜出行的时间，或许也因此才遇到这些倒霉事。 旅馆的十七人，除了两名死者之外，倖存的十五人都被带到了这里。 除了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布劳顿，其他人都状態都不太好。 遇到了这样的事，其他人在两点之后就没有再入眠。 没有多余的寒暄，乔治神父將眾人带到了礼拜堂之中，隨即开始了布道。 “讚美眾神之父伊米尔，您是万物的主宰，圣皇的上帝，让我们齐颂大主宰伊米尔与万巧之神提丰之名。” 这是布劳顿不太喜欢的环节。 之前在冬堡的时候，他每周也至少要参加一次弥撒，喋喋不休催人入眠。 一周一次已经是最低限度了，否则会被周围人的鄙视和排挤，包括他的僕人都常常提醒主人要对神灵多一些尊敬。 正常的人家，每天会在早晚做两次祷告。 所谓的弥撒总是这样，神神叨叨的，比领导讲话还囉嗦。 他实在对那些神灵有多伟大不感兴趣，没什么想要求神的。甚至连爵位都不稀罕，他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小地主罢了。 布劳顿又一次想要打瞌睡，他的视线没有目標的在圣堂中乱逛，以免自己真的陷入睡眠。 过去他已经吃过了一次在弥撒时睡著的亏。 在冬堡供奉古神帕拉蒂的大礁堡教堂，正因为在弥撒时打呼嚕，他的名字一连好几个月在神父口中成为了告诫信徒的负面典型。 神父才不在乎他是不是子爵家的次子。直到他在僕人的提醒下，给教会捐赠了五百镑的善款，才总算让神父忘了这件事。 圣堂的上方是雪白的天花板。月季花教堂只是德森郡的一座乡间小教堂，如果是主城的大教堂，天花板会有各种浮雕，甚至会让知名的画家作壁画。 比如冬堡的大礁堡教堂，就请了大画家保罗用整整五年时间，根据天父创世、古神授剑、湖中开示等典故，在天花板画了整整十幅壁画。 这可比月季花教堂有趣多了。 视线在洁白无瑕的天花板不做停留的扫过之后，布劳顿看到了教堂后方的墙壁上古剑的石雕。 这倒是每一个教堂都会有，无论石雕是精美还是粗糙，和布劳顿记忆中过去的世界中基督教的十字架类似。 在这个世界，剑就是神的象徵，象徵著每一位神灵的权柄。 布劳顿原以为这次的弥撒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但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同。 教堂中，不知何时起气氛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他没法准確的用语言去形容，至少在过去他所经歷的弥撒中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加里森已经转身走出了教堂，並关闭了教堂的大门。 摩尔警探正在教堂外抽菸，同时安排警员协助教堂的司事，让想要进入教堂告解的信徒稍稍等待。 “已经开始了？”摩尔隨口问道。 “嗯，大概十分钟就好。” “这么做没关係吗？我记得王国的规定，消除贵族的记忆是需要上报並获得王室的批准才对。” “没关係，那是针对有爵位，或者爵位的继承人。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爵位继承人是西奥多阁下。” 摩尔警探点点头，这他倒是不太清楚。加里森虽然过去是野生超凡者，被詔安之后倒是培训了不少常识。至少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对於所有遭遇过超自然现象的经歷者消除记忆，无论经歷的是怨灵、妖魔还是诡异事件，这是教会和王国一贯规定。 不止是阿尔萨科王国，在其他国家也是这样。 也正因如此，人类社会依然可以维持表面的安寧。让民眾远离真相，这也是圣职者的重要职责之一。 抹除记忆看似不近人情，但也是为了普通人能够更好地生活在阳光下。 教堂之中，布劳顿意识到乔治神父的讚美诗和平时他听到的有些不同。 教堂的温度好像上升了一些。 他发现，周围其他人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都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许多。 心里莫名其妙生出了愉悦感，所有的烦恼都变得无关紧要。心里阴暗的负面情绪也都消失无踪了。 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害怕。 甚至，布劳顿意识到，自己的抑鬱症也因此好了许多。原本还要坚持服药一个月的，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痊癒了。 这个弥撒好像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 “愿神赐福你们，你们是有福的，我主提丰说，必不会让羔羊迷失於风雪的旷野。颂主之名，必得到主的庇护。” 在神父引导下眾人都念了几遍神灵的名。包括布劳顿，也不再像之前的心不在焉。 念完祷词，乔治神父似乎有些疲惫，喘了几口粗气。 他从圣堂宣讲教义的讲台上取了一件掛坠，布劳顿看得仔细，掛坠的坠面同样是一把剑的造型。 神父打开一个玻璃小罐，在剑上抹了一些不知名的精油。 【神的子民，主將赐予寧静。以吾主提丰之名，精神剥离，记忆消除！】（古巴尔德语） 第5章 罗沃德庄园 回程的马车上布劳顿一直浑浑噩噩。 “真的不用送您去庄园吗？” “不，我已经订好了马车。送我回旅馆门口就好。” 他拒绝了那位维克多场的加里森警探的主动示好。 “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我是怎么会去教堂的？” “您忘了？今天凌晨的时候有一群暴徒袭击了您下榻的白果巷的威尔旅馆，您……和其他的旅客被当做人质，被暴徒挟持到了教堂。” “哦，是这样。”布劳顿状似才想起来，“那群暴徒呢？” “请安心，他们已经被我们维克多场绳之以法了，如果您感兴趣，等开庭审判的时候您可以列席旁听。” “不用了。我是说，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你们按照正规流程办理就好。维克多场一向值得信赖。” “感谢您的信任，布劳顿先生。” 待从马车上下来，布劳顿目送著那位警探离开，其他被送回来的旅客也都纷纷散去了。他这才收回了浑浑噩噩的神態。 没错，布劳顿的记忆並没有被修改。很清楚的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其他的旅客，还有旅馆的老板、伙计，他们的记忆显然就是加里森警探告诉他们的那些。 这个世界確实存在著异常，並非他精神有问题，错的不是他，是这个世界！ 事实上他早该知道，毕竟就在他的梦境之中真实的封印著一尊邪神。 不过，布劳顿一直不確定，那究竟是这个世界的怪异，还是独属於自己的『金手指』。虽然金手指是邪神这种事实在有些离谱。 现在他確定了，这个世界本身也存在著神神叨叨的东西。而有一群人在修改著所有知情者的记忆。 教堂的那位神父就拥有修改他人记忆的手段。布劳顿没有听清最后神父念的什么，他用的也不是常用语，如果布劳顿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古巴尔德语。 布劳顿学习过，但並不精通，只能稍稍分辨几个单词。 在独立战爭之前，阿尔萨科王国还没有成为独立的国家，这里依然是圣巴尔德神国的一部分，那已经是六百多年前的事。 那之后，除了各大教会之中尚留有並封存的记载，圣巴尔德神国的一切歷史、文字都湮灭在时光长河之中。 古巴尔德的语言早就不再使用。对普通民眾来说那都是闻所未闻的东西。 布劳顿也就是贵族的身份，才在学习歷史的时候学了一些……不对，他想起来了，那应该是他父亲在他小时候逼著他学习的。 这种早已废弃不用的语言，当时的布劳顿完全不明白自己花功夫学习有什么价值。 以至於现在稍稍有些后悔，如果当时能更用功一些，或许他就能够听懂乔治神父究竟说了什么。 他看见神父手中的剑型掛坠放出柔光，大家都昏睡了过去。慢了半拍的布劳顿也装作昏睡了过去。那之后数分钟，眾人醒来之后记忆就已经变得不同。 唯有布劳顿，他的记忆並没有被改变。 警官们都走了，其他的受害者们也都惊魂未定的各自离开，只有布劳顿依然站在街头。 “请问，是布罗克赫斯特先生吗？” 一个车夫等在旅馆的台阶前，他很早就到了，但之前並没有敢上前搭话。 一位真正的贵族绅士，对他这样一个马车夫来说，打扰对方沉思都是罪过。 可是眼看著日头已经过了正午，再不上路很难在天黑之前赶到僱主所要去的庄园。 他不得不冒昧的上前，期盼这位绅士能够不要责怪自己。 马车夫有些年轻，看著才过16岁的成年线（又或者其实还没有成年）。和逗留在酒馆等待招揽的其他车夫相比，他整洁乾净一些。这也是当时布劳顿决定僱佣他的原因。 布劳顿並没有在意车夫打扰自己。 虽然在神父和一些贵族同伴的眼中布劳顿是个不折不扣的惫懒傢伙，是会被神灵唾弃的那种。 不过面对普通平民，他反而没有贵族的娇气。他有时甚至不可理喻的会向平民道歉。 “等久了吧，遇到了一些意外，我想你也听说了。” 车夫確实听说了，果巷的威尔旅馆今天成了大街上的热词，各种道听途说的版本传的沸沸扬扬。 其中最让人觉得不可信的版本是有人信誓旦旦说看见了地狱的恶鬼。这当然被英明的维克多场的警探们给严词闢谣了。 最后官方给出的结果是一群从遗忘之森更东边的冰海上岸的海盗，在海里打劫了足够的金幣上岸来花销，却因为喝多了酒一时上头，想要绑架旅馆的客人，甚至包括一位王国的贵族少爷来勒索財物。 最后当然被勇敢的维克多场警探们挫败了阴谋，一举擒获。 这是可信的。其中最可信的是，眾所周知德森郡的果酒虽然度数低，却因为甜美可口，常被人觉得是果汁饮料。 多喝几杯下去，就连海盗也失了神志。 海盗因为喝了德森郡的特產而出了丑，这是顶好玩的事，又让德森郡的民眾有些独属於家乡的自豪感。 大多数人总是这样，只要满足了好奇心，能让自己觉得好玩又尽兴的，那无疑就一定是真相。 “作为耽误了你时间的报偿，在原本车费的基础上，我会多给你10先令。” 布劳顿被车夫扶著攀进车厢，这是一辆狗车，一般来说是供贵族子弟打猎用的，车座下面有专门的狗笼。 布劳顿没有狗，也没有將行李放在可能有狗屎、猎狗唾液环境下的爱好，於是只能將行李箱抱在怀里。虽然那狗笼看著並不太脏。 他整理好礼帽和手杖之后向车夫做出了许诺。 这让车夫意外惊喜。 原本车费也就10先令，绅士少爷又追加10先令，那就足足是1镑。 那可是240便士！足够他平日里跑两三天的车了。 “谢谢您，先生！”这句道谢可比之前真诚多了。 这个时代的马车並不舒適，因为没有弹簧避震也没有橡胶轮胎，摇摇晃晃很容易让人晕车。 平日里布劳顿寧愿自己骑马也不爱坐马车。 虽然骑马同样顛簸，时间长了五臟六腑都震的疼，至少不会让他因为晕车吐出胆汁。 得到意外打赏的车夫精神百倍，几乎拿出最精湛的赶车技术来让马跑得更快一些。结果是布劳顿被顛的越发不舒服。 好几次出声提醒，却压不下对方的兴奋。最后不得不以取消打赏作为威胁，总算让马车平稳了一些。 一路穿林过桥，马车在夕阳沉下林海之前总算停在了德森郡东郊的罗沃德庄园门口。布劳顿忍住要呕吐的欲望，脸色有些苍白的逃下车，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总算缓过来了一些。 他望向周围的庄园。 这里就是父亲遗嘱中分给他的遗產。 记得小时候，每年冬天一家人都会来这里度假。哪怕是最寒冷的季节，罗沃德庄园依然是鬱鬱葱葱的绿色，穿著常服就足够保暖。 僕人们会把过去一年中收穫的水果做成果乾、蜜饯，多余的还会酿成果酒。 那时他还未成年，不能饮酒，也没有甦醒前世记忆。有一次，他偷偷躲去了地下的酒窖，对，第一次醉酒是他七岁的时候。隨后是他子爵父亲的暴打——酗酒对信徒来说是大罪。 隨后他被关在反省室关了一星期。 这些记忆一闪而逝，他的僕人米卡利斯在得到门房的通知之后，第一时间出门来迎接主人。 “布劳顿少爷，您可总算来了，我还担心您路上是否遇到了什么意外。” 米卡利斯是布劳顿从小的贴身男僕，过去几年也隨著他去了冬堡，主宅子爵的葬礼之后，米卡利斯原本应该陪同布劳顿一起，却被他先一步打发了来罗沃德庄园。 少爷的理由是希望能够在踏进庄园的第一时间就能够入住。 罗沃德庄园当然是日常都有僕人在打理的，不过庄园中的一切未必能完全满足布劳顿少爷的心意，关於这个米卡利斯自认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所以他只能如少爷要求的早几天赶来了这里，而暂时放弃了贴身服侍少爷的职责。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已经被少爷任命为罗沃德庄园的管家。 从贴身男僕到庄园管家，几乎是一步登天。 “少爷，您昨天送来的信上说今天中午能到的。” “嗯，遇到了一点事，不过已经解决了。” 发生在二十多英里外的事还没有能传到庄园，布劳顿也不想与米卡利斯多谈这些。 “有什么能吃的吗？” 这个问题果然转移了米卡利斯的注意，他露出了稍许为难的神色。 “上午的时候厨房烤了乳羊羔，原以为您中午会到，现在已经凉了。晚宴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 “没关係，凉了再烤一烤就好，这应该不费什么时间吧？” 米卡利斯所知的贵族礼仪，是从来不会有將放凉的食物復热一下的说法的，也就只有自家少爷了。 “快点，我可没工夫等什么晚宴，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布劳顿將礼帽和手杖扔给了他，独自进了前厅。留下米卡利斯只能苦笑著无奈点头答应。 身为少爷的贴身男僕，也就是所谓的执事，现在成了罗沃德庄园的管家。他吩咐僕人去如此招呼后厨，果然僕人们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主人。 冷掉的菜竟然还能再復热的？一般都赏赐给下人了。 简直一点也不像贵族。 不管如何，如今在这座庄园中布劳顿就是真正的主人了。他的一切命令，无论合理还是不合理，都会得到执行。 踏进前厅，是两排笔直延伸向上的台阶。布劳顿在去往二楼楼梯的中台停下，看著墙壁上掛著的家族的画像，画像中的他自己停留在十岁的年纪。身后是总露著刻薄神情的父亲。 “你的神並没有庇护你，布罗克赫斯特子爵大人。” 布劳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讽刺一些，他几乎成功了，然后转身继续向楼上走去。 第6章 魔神 罗沃德庄园的土地包括延绵好几英里的果园，这些都是有佃户在耕种。 作为庄园的主人，布劳顿只要收租就好。在这片土地上的作物，每年可以给他带来三万镑的收益。 罗沃德庄园的收益不止如此，庄园的特產是葡萄酒。布劳顿的祖母內奥米·布罗克赫斯特就是一位品酒的行家。 自从祖母从家族长辈那里接手了这座庄园之后，特意寻觅了德森郡最好的酿酒师，有“神之旋律家”之称的巴顿·米歇尔先生。 之后米歇尔一家都定居在了罗沃德，成了这座庄园的专属酿酒师。至今已经过了五十年。 五十年打造的品牌，平日经常有酒商慕名前来收购庄园產的葡萄酒。 罗沃德酒庄的葡萄酒在德森郡、甚至在整个阿尔萨科王国也已经算是久负盛名。一些大年份的优质藏酒，甚至一瓶就能拍出数百镑的高价。 酒庄为罗沃德庄园带来的收益更高於佃户耕种的田获，每年除开花销，大概可以净盈利六七万镑。 哪怕在布罗克赫斯家族的產业中，每年能產出十万镑的也已经相当优质，更美妙的是无需花心思去经营。或许在布罗克赫斯子爵的眼里，自己的这位小儿子就是个不求上进的傢伙，让他安安顿顿的別胡闹，花天酒地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庄园最初的酿酒师巴顿先生在布劳顿出生之前就过世了，如今为酒庄酿酒的是巴顿先生的儿子卡特，还有孙子小巴顿在酒庄做学徒。 话虽如此，其实小巴顿的酿酒天赋似乎比他父亲卡特更高一些，继承了祖父的中间名，更立志有生之年要继承祖父“神之旋律家”的称號。 布劳顿的晚餐就是以自家酒庄的葡萄酒作为佐餐。羊羔烤的很嫩，配上葡萄酒解腻相当不错。17岁的年纪已经可以合法饮酒，再也不会有人管束他。 为他倒酒的是小巴顿。 小巴顿·米歇尔与布劳顿是同龄人，两人同年出生。 “这可不是果汁，少爷。千万別『吨吨吨』了。” 布劳顿愣了一下，意识到小巴顿说的是他小时候躲进酒窖偷喝酒的事。但小巴顿上翘的语气，让他久远的记忆响起了另一件事。 对，没错！当时自己会去酒窖，就是小巴顿这混蛋怂恿的！ 小巴顿也偷喝了，但这傢伙酒量相当不错，和他一样喝了好几杯竟然没醉，发现大人来了溜走了！就留自己一个人酩酊大醉倒在案发现场。 在被关反省室的时候，他打定主意出来要让小巴顿好看，可是关了整整一周，真出来了竟然忘了。 “小巴顿，你是不是欠我一个道歉？” “道歉？为什么？少爷，我可是让提前十年就尝到了做男人的滋味啊。” 只有喝了酒的才是真男人。小巴顿显然不认为自己得罪过少爷，少爷应该感谢自己才对。 布劳顿其实也没多生气，那毕竟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他只是不太满意小巴顿似乎还在用这件事嘲笑自己的语气。 不得不说，这个酒確实不错。 “这是卡特叔叔酿的？” “不，这一桶是我酿的。” 意外。 想到自己以后每年的三四万镑大概都要靠对方来赚了，面对『摇钱树』先生，他彻底没了为童年报仇的底气。 “怎么样？说说感想，今后这酒庄可是您的了。”小巴顿越发得寸进尺，毫无对主人的恭敬。 “嗯，”布劳顿沉吟了片刻，“开瓶的香气像潮湿森林的松露，带著雪茄味。口感如成熟的黑樱桃，在口腔中焦糖爆裂开，还有薄荷、覆盆子和浓郁的玫瑰花香……” 布劳顿说著，却见小巴顿面无表情的盯著他，接下里的话说不下去了。 他说错了吗？记得这都是他甦醒的前世记忆中，贴吧上面那些『专家』评论啊。 “少爷，这只是葡萄酒而已。” 是的，那確实只是葡萄酒。没有加樱桃、覆盆子，更不会加什么薄荷、雪茄。 “好吧，我得承认，我才不懂这些东西。味道还不错。” 於是小巴顿露出了满意的笑。 味道还不错，这就是最好的评价了。 黑夜降临罗沃德庄园，算得上一天舟车劳顿的布劳顿早早就去休息了。 意识陷入睡梦之后，理所当然的，布劳顿又一次来到了开满金色鬱金香的山谷。从小到大，这个梦境几乎陪伴了他每一个夜晚。 除此之外他几乎不会做其他的梦。没有正常做梦的能力，对於这件事布劳顿早就已经习惯。 看著那残破的古堡，上一次进入其中是一年前。因为在里面的遭遇得了抑鬱症，他再也没有进去过。 今天，因为教会神父的祈祷，他的抑鬱症总算是痊癒了。 此时站在大门前，他突然有了衝动。 布劳顿自己也知道这个衝动实在没道理，简直是找死——他还想再进去看一下。 在理智没有阻止自己之前，他伸手再一次推开了城堡的大门。 一声悠远的铰链开门声向著山谷远处延伸开去。大门打开了，里面一如他记忆中的样子。 事已至此，布劳顿不再犹豫。这里毕竟是他的梦境之中，永生永世都和他绑定在一起，逃避也没用。 他需要弄清楚，为何自己的梦境中会有一尊这么可怕的邪神，她……祂现在是什么状態。 这件事谁也帮不了他。 古堡很大，寻著曾经进入过一次的记忆，布劳顿行走在空旷的长廊。 奇怪的，当他一步步行走在长廊上，心里竟渐渐平静了，没有一丝恐惧的感觉。 长廊中没有任何生命，也没有丝毫声响，或许是因为地毯的原因，他故意加重脚步也没有脚步声。 一切都和一年前一样，没有任何人打点的古堡內部，乾净的纤尘不染。 这里不允许异物存在，哪怕是一颗灰尘。寂静长廊，仿佛时间在这里並没有流动。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黄铜门。仅仅是一扇门，一件死物。 他知道门里有什么，一年前的鲁莽，他曾打定主意不会再来这里。但是今天凌晨的事让他明白，一味地逃避只会让他在一无所知中失去生命。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更危险，存在著恐怖的东西。如此频繁地找上自己，或许就和门后的事物有关。 鼓起勇气，布劳顿推开了那並没有上锁的黄铜门。 於是，他的视线中除了一位少女之外再无他物。 那是恶魔，是邪神。 布劳顿无比確定这一点，可是再一次站在这里，他依然无法生出任何负面的情感。 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无法企及的容貌，毫无瑕疵不该存在於人间。 少女被禁錮在水晶之中，就如凝固在时光中的琥珀。 那肯定是神灵对恶魔的封印。 开满金色鬱金香的山谷，是他从小记事起就一次次出现在他睡梦中的景色。 最初他告诉过母亲，却只被当做孩童的胡思乱想。他告诉姐姐，反而被对方嘲笑。於是那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 直至一年前，他16岁成年的那晚，突然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也是第一次山谷中迷雾尽散，见到了鬱金香山谷尽头的古堡。 那时他无知无畏，穿过古堡长廊，就像现在一样站在了这里。 说不出是因为好奇，还是被那极致的美所蛊惑，当时他向水晶伸出了手。 那之后的记忆，是他一度以为会就此死去。 他的灵魂进入了祂的身躯之中，他占据了神灵之躯，也立刻付出了代价。 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孤独、悲哀、淒凉的情感淹没了他的灵魂。 就像被电击一样，在大脑都没有辨別的一剎那他缩回了手指。 可就是这不到半秒的剎那，那之后整整一年，他都陷入了极度的抑鬱。 那分明不是自己的情感，但实在难以承受。以至於他无数次想要结束生命来逃避折磨。 布劳顿意识到，那是水晶中少女的情感。 他的灵魂进入了那个躯体，在那一瞬间看了神的记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一个人类的灵魂，如何能够承载邪神、恶魔的记忆？ 一瞬间那一瞥的代价，让一个刚成年的少年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心理医生的介入，一整年的药物治疗，这才让布劳顿总算好了一些。今天那位神父的祝福，终於让他走出了折磨。 但至今依然心有余悸。 相信任何一位有抑鬱经歷的人都会明白那是多么痛苦的事。 布劳顿今天之所以回来，也是为了確认这一点。 他害怕自己已经放出了恶魔，因为当时他唯一记得的是封印的水晶確实消失了。 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就醒了，隨之陷入病痛的折磨。 之后的一年中他总是胆战心惊，他担心邪神因为他已经脱困復甦，更担心自己成为毁灭世界的罪人。 好在那一年的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黄铜门的后面一切依然如故。 那少女依然在水晶之中，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7章 大厅 布劳顿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向那水晶。 无论那少女多美，他的心里只有恐惧，根本生不出除此之外任何的情绪。 而且那是神，外表根本不可信，说不定只是擬態，內里是个克苏鲁——类似的故事，他上辈子的小说里看多了。 现在確认祂还在封印中，布劳顿总算能放下已经揪心了一年的顾虑。 目前来看暂时平稳，一颗炸弹还没有引爆。 视线转移向房间的其他位置，因为上一次也是一进来就被那少女吸引，这还是布劳顿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封印邪神的空间。 说是房间，准確说应该是大厅，建筑很高，大约有三十英尺，是普通房间贯通三层的高度。 中间是一张长桌，桌子上摆放著没有插蜡烛的烛台。 像是餐桌，但和一般贵族家庭中的餐桌不太一样。布劳顿数了一下，长桌后面有八张座椅。 哪怕是贵族也不太会用这么长的长桌，坐在这一头，连那一头的说话声都很难听清，实在不適合家族聚餐。 这更像是教堂礼拜时享用圣餐的布置。 所以这里是教堂？ 或者说邪神教堂——想到自己认定的对方邪神的身份，布劳顿又加了个描述。 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处理非凡事件的官方，布劳顿真不希望和邪神扯上关係。 他就想混吃等死做个乡下的小贵族而已。对目前的生活已经很满足，真不想有什么波折。可是这个地方，仿佛从他出生起就纠缠著他。 如果不主动地调查清楚，布劳顿担心自己总有一天会有性命之忧。 长桌后方的墙壁上，中央悬掛著剑的浮雕，这让布劳顿越发肯定这里就是教堂。 这个世界无论哪个教会，虽然宣扬的神灵权柄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都是以剑作为神灵的象徵。 因为在创世的神话之中，眾神之主伊米尔创造世界后，就是將世间的权柄锻造为七剑授予七位圣徒，以此来管理世上的一切。 眾神的教会教义万千，但关於最初神主授剑的记载都是相同的。 普通贵族的家庭断不会以剑的浮雕来装饰客厅，那是褻瀆神灵的事。 不止是七圣剑，从小成长在信仰宗教的家庭，布劳顿听过的故事中，那些恶灵、妖魔，也会以妖剑、魔剑来玷污人心。他怀疑此时墙上的那浮雕，就是父亲曾告诫他的邪神象徵之中的其中一个。 布罗克赫斯特子爵阁下一定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早就和那些最可怕的东西纠缠不清。用子爵的话来说，他就是那种“应该落在燃烧著硫磺烈火的湖里”的不净者。 所幸他没有继承家族的爵位，没有让心心念念主的荣光的父亲，误將家族交给一个他最愤恨的不净者的手里。 否则，若父亲的灵魂真的去了主的神国，大概也会气的向主自裁以告罪。 布劳顿隨意地发散思绪，因为这里除了他之外再无他人，连时间都因为无处衡量而仿佛不再流逝一样，足够让他隨意的胡思乱想。 除了长桌之外，这座大厅一览无遗，再没有其他的家具摆设。 只有长桌，古老，略显朴素。这和他印象中的邪神巢穴不太相同，没有血淋淋的人骨，也没有被诅咒腐蚀过的墮落人心的金块、宝石。 甚至连宣扬教义的只字片语都没有。 桌上有好几叠纸，布劳顿原以为会记录什么，靠近去看却发现那都是空白尚未使用过的稿纸而已。纸张的材质有些特殊，不是常见的羊皮纸，看著是植物原料做的，有点像他记忆中上辈子报纸的材质。 但也仅此而已，就是草稿纸罢了。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记载文字的东西能让他对这里增加任何一点的了解。 他原本想要尝试著去椅子上坐一下，待他绕过长桌，眼睛的余光却发现了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 起初他並没意识到吸引了自己注意的是什么，直到仔细向墙壁浮雕剑的方向去看，足足好几分钟，布劳顿才意识到究竟奇怪在何处。 他原以为是墙上浮雕的东西，那並不是浮雕，悬掛在墙壁正中央的那是一把真的剑！ 剑身通体灰白，和砖石的顏色相近，而且做工有些粗糙，这是他之前误以为那是浮雕的原因。 仔细看，那剑的外形相当普通，就是一把毫无装饰的粗钢剑坯。 这样的一把剑，掛在这里略显的突兀了一些。 布劳顿走到墙壁下抬头，走近去看更清楚了。看著就像是粗狂纯铁的一坨，没有任何美感。 剑高悬在五六米的高处，除非他会飞，否则根本碰触不到。 回头看了一眼长桌，布劳顿想像著將长桌搬过来，再將椅子搬到桌上让自己踩上去之后取下剑的可能性。 突然他打了个寒颤。 那明显是不祥的东西，这里是邪神所在之处，房间里的东西说不定是最可怕的诅咒之物。 他为什么会满脑子去碰触呢？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就被蛊惑了？ 不妙，他心中生出了忌惮之意。就在这时布劳顿感觉大厅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耳畔传来的是他的男僕，如今庄园管家米卡利斯的声音。 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的布劳顿发现窗外天光已亮。 从梦中的世界醒来了。 “少爷，您该起床了。丹尼尔神父希望能带您做早晨的祈祷。” “谁？” 布劳顿花了一些功夫，才让自己的意识也完全甦醒过来。 “丹尼尔神父，是您领地中教堂的神父。” “我领地中还有教堂？” “是的，不但有教堂，还有一所教会慈善学校，名叫罗沃德女子学院。” 布劳顿並没有仔细听管家说了什么，昨天一夜他的大脑並没有休息好，此刻他实在不想离开温暖的床铺。 太累了。又一次进入城堡，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却让他神经总是紧绷，一晚都不敢放鬆。 布劳顿想要再打一会儿无梦的瞌睡。 他已经是罗沃德庄园合法的所有者，这里理论上是他最大，难道还不能过上睡觉自然醒的生活吗？ “我记得今天不是礼拜日。” “是的，但是作为罗沃德的主人，听说您的到来，丹尼尔神父想要与您会面。” 神父象徵神灵，对一般的信徒来说能有神父亲自来带领做晨祷那是无上荣幸的事。这也是他身为罗沃德庄园的所有者，丹尼尔神父主动来示好。 不过米卡利斯很清楚自家主人的惫懒。 打扰他睡觉的，布劳顿少爷说不定会將对方赶出去——他在冬堡的时候就干过这种事。 但让米卡利斯意外的是，布劳顿竟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让丹尼尔神父稍等十分钟我就过去。” “少爷？” 这反而让人惊讶了，以至於米卡利斯都怀疑自家少爷是不是换了人。过去在冬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怎么，你以为我傻？在冬堡我能拍拍屁股走人，反正只是去求学，隨时都能回家。可这里是我家，接下来大概一辈子都住这了，得罪了本地的教堂，我搬哪里去？” 布劳顿確实不信神。 但他同样明白一件事——识时务者为俊杰。 於是十分钟后，布劳顿如约见了神父，亲切的仿佛神灵最忠实的信徒。 在跟著神父做完祷告之后，承诺为教堂捐献一千镑，布劳顿成了神父口中最虔诚的教徒，这才总算送走了对方。 “愿神与你同在，布劳顿先生，”丹尼尔神父在走出庄园大门时突然想起，他手握著礼仗停顿了一下，转身提醒到，“另外近期还请不要去东郊的森林，有狼群出没，有好一些人遇害了。” “狼群？” “请相信我，真正的狼群可不是您在私人领地巡猎时看到的那种驯服的狼狗。它们不怕弓和剑，会用死神的吻亲吻您的脖子。” 那还真可怕。 布劳顿从没见过真正的狼群，也没有用小命去见识一下的想法。 “感谢您的提醒，丹尼尔神父，我对您的教诲谨记在心。” “您是我见过最谦逊的绅士，布劳顿先生，请允许我再一次为你祈祷，万巧之神提丰与你同在。主啊，您是文明的播种者，是启迪智慧的先知。” 第8章 霜狼 行走在密林之中，摩尔警探没有点燃他的菸斗，夏季的森林虽然不像冬天那样天乾物燥，但不要將火源带去森林是每一位德森郡的居民都知道的常识。 失去了菸草的刺激，这让警探先生有些无精打采。 “抱歉，让您久等了，摩尔警探。” 確实挺久了，不过让摩尔警探更惊讶地是来者的身份。 “加里森队长？怎么又是你们，我记得东郊不是你们第三行动队的辖区才对。” 摩尔警探是德森郡维克多场的重案组负责人，整个德森郡有重大案件他都会到场。但加里森的第三行动队是有固定辖区的，他们的辖区在德森郡的中部，就比如前两天事发白果巷的威尔旅馆，那里多是居民聚集区。 “第四行动队的布莱克队长他们有其他的任务，对策局临时安排我们小队过来。最近整个德森郡都不太平……但愿是我想多了。现场就在这里？” “跟我来，就在前面。” 摩尔警探也不再多说，他也感觉到了，这阵子有人伤亡的重案確实频发。有好几起完全没有破案条件，看著不像是人为的。 不过他也不能事事都去麻烦超自然办公厅的人，他们一共也就那几组人，就不说调查破案，如果每一起可疑案件都要到现场，仅仅出个现场，一个月的案件量就足够他们排队到后年。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原本炎热的温度开始降低。穿过一座大树桩拐个弯之后，一具尸体躺在阔叶林下的阴影之中。 “是早晨来放牧的牧羊人发现的。” “那他一定嚇坏了。” “是的。”別说牧羊人，就算是摩尔警探自己，在明知道报警这里有一具尸体的情况下，贸然穿过树桩看到突然陈列在眼前的尸体也嚇了一跳。 死者的样子实在有些诡异。和几天前白果巷的威尔旅馆中的死者一样，全身苍白都冻僵了。 “这也是寒雾女士乾的？” “寒雾女士只会出现在有『门』的室內，这是它的规则，不会出现在荒郊野外。”加里森並不觉得可怕，只是冻死的尸体而已，比这更恐怖得多的现场他也见过，早就习惯了。 不过他没有再靠近，也阻止了摩尔警探继续向前，与尸体保持十多米的距离。 “阿诺，来检查一下。” 名为阿诺的少年布置了不知名的仪器，片刻后向加里森点了点头。示意安全。 “你觉得这里会有其他的危险？”摩尔警探不明白，这尸体虽然可怕，但也只是尸体而已。 “你应该留意一些，警探。遭遇魔物而死去的现场，有时候危险並没有远离。” 摩尔警探闻言打了个寒颤。 “你是说，怪物还在附近？” “我是说要提高警惕。不止是怪物，有些情况下尸体本身就是危险源。” 在加里森队长说话的期间阿诺已经开始用各种仪器和器械摆弄尸体。作为行动队的技术人员，他很擅长这个。 “队长，你该来看看这个。” 加里森走上前，摩尔警探忍住心中的惊惧也跟著靠近了几步。 “那是什么？”摩尔依稀看到死者的颈部有古怪的痕跡。 “牙印。”加里森回答道，那是显而易见的，“准確的说是狼牙的咬痕。” “狼牙？”摩尔觉得自己问问题的样子一定很蠢。无论是加里森队长、尸检的阿诺，还是跟他们一起总是抱著手提箱的另一位名叫崔思迪的女性队员，他们好像都明白了，这里就他对一切一无所知。 “这是霜狼的咬痕。具体的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很多知识本身就是有毒的。” 知识是有毒的，这句话摩尔並不是第一次听说。所以他也知道加里森並不是在敷衍自己。当追求异於常世的知识时，那个危险的世界也会走近自己。 作为警探，他也只是普通人而已，並没有加里森队长那些特殊人群的神奇本领。平日里工作的原因，他已经太过於靠近那些有毒的知识了。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所以我该怎么向民眾说呢？” “最近森林里有狼，让周边的人不要靠近，特別是夜晚。这么公告就够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闻言摩尔只能点头，他们这些维克多场的普通警探確实做不了其他更多的事。 “需要通知教会吗？”他又追问了一句。 加里森犹豫了一瞬，他摇了摇头，“暂时不用，仅仅只是霜狼的话，我们超自然办公厅能够应付。” 那是魔物中不算强大的一类。除非出现狼王，偶尔从遗忘之森跑出来觅食的普通霜狼不足为据。 而且，就算他们不通知，教会大概率也早就知道了。那些正规的神职人员，可比他们这些被地方警察系统詔安的野生超凡者消息灵通的多。 在这个时代，市民遇到了危险相比起求助维克多场，更多的都习惯於求助教廷。 在罗沃德庄园住了一周之后，布劳顿总算是弄清了这座庄园大概的情况。 除了收益之外，每年固定的支出之中，他看到了一个古怪的条目。 “罗沃德慈善女子学校，这是什么？” 他记得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之前管家米卡利斯应该和他说过，但只是提了一嘴没有细谈。此时看到管家整理的每年五千镑左右的支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明白自己的钱花在哪里。 “那是您的祖母，內奥米太太建立的学校，如今已经有四十年的歷史。內奥米太太是万巧神教会的忠实信徒，如您所知，那是一所教会慈善学校，里面的学生都是失去亲人，或者被亲人拋弃的孩子。” 布劳顿点点头。虽然是贵族，他並非不諳世事。 这个类似中世纪欧洲的世界，贫苦人民的弃婴並不少见，而女婴更是占了绝大部分。若没有人伸出援手，那些孤苦的生命会在生命之火绽放的最初就熄灭。 “当周围孤儿院收留的孩子到了適合读书的时候，男孩们可以去做学徒学会一技之长，但是女孩无处可去，所以当年內奥米太太建立了这座女子学校。” “在內奥米太太之后，您的父亲，布罗克赫斯特子爵阁下持有这片庄园时，每年同样会捐款给学校以確保教学工作能够运行。” 布劳顿並不觉得奇怪，他虽然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但也知道父亲是真正的神灵信徒。会以神灵的教义来行事。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坏人，只是被宗教『洗脑』严重，让他觉得难以沟通。 “学校里收容了多少孩子？” 米卡利斯看了一下档案里的名单。 “这些孩子都是7到16岁，在16岁以后就会离开学校用学到的本领去找工作。目前在校学生是182名，另外还有5名教职人员。” 布劳顿吃了一惊。之前是觉得每年5000镑花的不明不白有些多了，现在他觉得太少了。 除去学校维持的必要花销和教职工的工资，那就要占据5000镑的一小半，剩下的，每年每个孩子衣食住行、学习和生活的花销竟然不足20镑？ 一年十几镑够什么呢？ 布劳顿粗略的算了一下，就要將衣食住行和平时的教学都包含其中，每年想要有一件新衣服都是奢望，一周都未必能见一次荤腥。除此之外更別奢求有其他任何东西。 “学校也会接受社会的捐赠。”米卡利斯知道布劳顿少爷的疑惑，他解释道，“这附近德森郡的太太和绅士们会伸出援手，罗沃德教堂的丹尼尔神父也会定期组织募捐活动。包括您上周捐给教堂的一千镑，其中有八百镑神父已经交给了学校。所以罗沃德慈善女子学校实际每年可以支配的財物在一万镑左右。” 一万镑，听著挺大的数目，一位商人如果有一万镑的家產也可以算是大富商。可是对一座有將近两百名学生的学校的日常运营来说同样算不上多。 “少爷您要去学校看看吗？” 第9章 罗沃德女子慈善学校 沿著庄园的小径，骑马踏过一顶石桥，穿过搭著棚架的葡萄园之后植被变得低矮。 围绕在山林之间有一片旷野，土地被打理的很平整。一座占地五、六亩的三层建筑矗立在旷野之间。 一人多高的围墙將建筑围起，开著一堵厚实的原木门。 门前的石匾写著“罗沃德学校”的字样，並写著“內奥米?布罗克赫斯特，建於581年”。 大陆的纪元是从独立战爭，圣巴尔德神国解体作为元年。 那之后阿尔萨科王国、罗曼诺夫公国、阿兹特克神圣王国等原神国的领地纷纷独立，建立了各自的国家，至今是625年。 所以这所建於独立歷581年的学校已经有44年的歷史。 得知领主布劳顿先生要来，学校早就有所准备。米卡利斯管家先一步下马去敲门，几乎只敲了一下，原木门就被从內侧打开了。 这时的布劳顿还在安抚他的新马，这匹马属於罗沃德庄园，和他还不是很熟，以至於刚刚骑了一路有点犯脾气。 “嘿，铁豆子，如果我是你，就会聪明一点明白谁是你的主人。” 铁豆子是布劳顿给这匹马起的名字，是匹好马，但性子有些烈。他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安抚（或者说威胁）住了它。 “让你久等了。”布劳顿將韁绳交给米卡利斯，走向在门口等了他几分钟的女性，“您就是坦普尔小姐吧。” 虽然小时候有好几个冬天都来罗沃德庄园度假，但布劳顿从没有来过这座学校。只在刚才来的路上，他听米卡利斯管家说目前这座学校的负责人是坦普尔小姐。 不过布劳顿猜错了。 “不，我是哈登，是学校的管理员。尊敬的布罗克赫斯特先生，坦普尔小姐还在给孩子们上课。” 布劳顿很少被人称为“布罗克赫斯特先生”，在过去这常常是別人对他父亲的称呼。 学校有专职的老师，负责劳动和女红的是史密斯小姐，教授文字和歷史的是斯卡查德小姐，当然，作为一个宗教慈善学校，也有神职人员讲读经文，这是皮埃罗修女的工作。 即便如此，学校的老师相比学生的数量来说还是太少了，所以作为校长的坦普尔小姐很多时候也会亲自给孩子们上课。 现在是临近中午，课程还没有结束。 布劳顿走进课堂，一百多个学生都在这里。从七岁到十六岁都有，將课堂分为几个区域。不是以年龄划分，而是教授的內容，她们各自围著授课的老师。 不同年纪的孩子却听著同样的老师上著同样的课，这让布劳顿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也知道这是因为老师实在不够，没办法以年级划分班级所导致的。 这个时代，能有一个地方让孤苦伶仃的女孩可以接受教育，认一些字、学会一些家务的技巧，这已经是足够让人感恩。 见到布劳顿，课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布劳顿立刻意识到了谁才是坦普尔小姐。不是因为她好看，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妆容，而是因为这个建筑物中的所有人都在跟隨她的引导。 “很荣幸见到您，布罗克赫斯特少爷，关於子爵的事我深感悲痛，请您节哀。” 隨著坦普尔小姐的话，整个课堂的人都念了祷辞。 一个全是女孩，包括教师也都是女性的学校是什么样的？ 如果说之前布劳顿还少许有些朦朧美好的幻想，此时此刻，看到的只有灰色。 除了个別教师有肥胖的，女孩们都又瘦又小，统一的都穿著灰色的麻布衣。 近两百个学生，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件饰品。甚至连扎辫子的发箍都没有，少数有几个孩子编了髮髻，更多的是不到肩膀的短髮。 “子爵阁下常常对我们说，我们不能迁就天性。”坦普尔小姐看出了布劳顿的疑惑，她解释道，“重要的是心怀主的荣耀，衣著要谦卑，不要將时间浪费在梳辫子……辫子是媚俗，头髮剪掉就好，过去子爵每次来都会检查。” “这也太……”布劳顿找不到確切的形容词。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信徒，一个狂信徒，他也是因此几乎与父亲决裂。 过去在他还没有下定决心离家去冬堡求学之前，已经因为父亲每天过於严苛的戒律而受不了。 现在布劳顿觉得自己应该庆幸好歹是他的亲儿子，没有真正被如此虐待。 “你们就真的能够忍受？” 布劳顿感觉自己好像看到坦普尔小姐笑了一下，但当他仔细去看，年轻的校长小姐已经恢復了庄重的表情。 “子爵阁下毕竟是这所学校的决策人，我们必须听从他的安排。当然现在是您，布罗克赫斯特先生，如果您愿意继续捐赠维持学校的开销的话。” “我正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每年一万镑左右的开支，真的能够维持这样一座近两百人的学校？” “过去四十多年我们都是这样的。” 中午到了午膳时间，看著姑娘们用餐，布劳顿终於知道一个人怎么能够十几镑的花销维持一年的生计。 “你们的午餐每人只有一块薄饼？哦，抱歉，是两个人分一块。没有米饭，连粥都没有吗？” 可怜的不到巴掌大的薄饼，乾巴巴没有任何调料，甚至还要两个人分享一块。 坦普尔小姐露出为难的表情。 “早晨的时候是有粥的，可是被煮焦了。您知道我们並没有厨师，今天值日煮粥的孩子不太擅长火候。” 煮坏的粥，没有多余的食材再煮一份，每天的配额都是固定的。所以哪怕又苦又难闻，早晨的时候孩子们还是儘量將能够抢救的那部分喝掉了。 不过就算粥没煮坏，每人也就只能分几汤匙而已，甚至盖不住碗底。 这些孩子在学校里只能忍受著最低的生活保障维持生计。 罗沃德慈善学校，在布劳顿看来这个慈善实在有些廉价。 “坦普尔小姐，我带了一些农庄的水果过来，让大家分点水果吧。” 布劳顿没有对学校的午餐安排作出评价，既然已经这样维持了四十多年，就算要改变也不是他一拍脑门就决定。 他庆幸自己带了慰问的水果来。一只苹果或一只梨，也比半片薄饼有营养。 水果对罗沃德学校的孩子们来说完全是奢侈品，哪怕这里本就是盛產水果的庄园，她们一年也没有几次能够品尝的机会。 显然她们也没料到会得到这份款待，包括几位教师都有些惊讶。过去的那位子爵阁下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要说吝嗇其实也不是，子爵是真心认为磨礪人心和意志的苦难才是最大的財富。 可惜，他的儿子，布劳顿?布罗克赫斯特並不信神，也不是教徒。 “非常感谢您，先生。” 坦普尔小姐当即表示接受这份好意，她让教师们带著孩子去花园，在那里分发並享用这份难得的恩赐。 第10章 简爱 德森郡中午的天气很好，初夏的阳光还不至於让人灼烤的难受。 布劳顿带来的水果不是很多，每人也就只够领一个，但已经足够让这些女孩们满心欢喜。 他第一次发现，一个水果竟然也能让人如此满足。也让他收穫了无数的感谢。 在这些单纯的孩子们看来，这位布罗克赫斯特少爷是比曾经的子爵更好的人。 更好得多。 阳光晒著草坪，花朵尚未被烈日荼毒到乾枯，依然是盛放的季节。学校的花园就在这围墙之內，沿著围墙的一边有一条带顶的长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建筑或装饰。 没有特意修理的苗圃，学校也没有专门的花匠，只有隨意生长著的野花。就像这些孩子们一样，缺乏照料，但依然生机勃勃。 “大家都很高兴，她们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坦普尔小姐走到长廊处的布劳顿身边，再一次向这位学校的新主人表示感谢。“子爵阁下总认为艰苦朴素才是美德。比如粥若是烧坏了，应该克服暂时的困难，发扬坚韧不拔的精神。以吃苦来让灵魂美化。” “如果连肉体都熬坏了，哪来什么精神。坦普尔小姐，享受美味的食物先不说，我想至少这些孩子们每一餐的分量应该充足。粥也好，麵饼也好。” 都是七岁到十六岁的孩子，饭菜好不好吃另说，至少要让人吃饱。 “如果经费不够的话，我愿意多捐赠一些，每年追捐三、五千镑应该不是问题。” 在他记忆中的前世，他並不太愿意捐款，因为不確定自己的爱心是否真的能够传递给真正需要的人。但是这里，至少罗沃德学校的帐目都是清楚明晰，没有人会从中剋扣不该拿的部分。 能够直接让確实需要的人获得帮助，对此布劳顿並不会吝嗇。 “主会保佑您的，布罗克赫斯特先生！” “叫我布劳顿就好，『布罗克赫斯特』会让我觉得是称呼我父亲。” “好的，布劳顿先生，请您原谅，我原本听说您是个不敬神灵的人，还担心是否会让学校消失。”这话坦普尔小姐原本是不打算说的，但布劳顿先生如此平易近人，让她一时口快说了出来。 “哈，是我父亲说的吗？”布劳顿並不生气，“他说的没错，我確实不敬神灵，甚至在弥撒上打瞌睡睡觉，是神父口中十足的恶棍。” “但是神灵依然会保佑您，吾主提丰说『行善者不必口颂我名，我必降福於他』。 “是这样吗？那祂確实比帕拉蒂要好说话，之前我在冬堡，古神帕拉蒂的教义中可没有类似的话。” 坦普尔不敢接话了，她觉得布劳顿少爷虽然是个好人，但说话也为免太大胆了一些。 確实是个会惹神父生气的。竟然这么隨意的评价神灵，若非是贵族，这些言论就会让他吃一些苦头。 坦普尔小姐走开之后，布劳顿又在长廊里站了一会儿。 女孩们在花园中席地而坐，一些精力旺盛的还跑来跑去，简陋的环境並没有抹去她们爱动爱闹的天性。一群女孩之中有一个吸引了布劳顿的注意。和其他享用水果的女孩不同，她悄悄的將水果收了起来。 而真正让布劳顿注意到她的是女孩正在画画。这显然不是教师的课程，因为整个花园中只有她在画。 女孩看著只有七八岁的年纪，不过考虑到长期营养不良会让人发育迟缓，她的年纪或许比看著要大一些。 但也不会超过十岁。 布劳顿走到她身后，看著女孩用碳棒在白纸上描绘並不存在於眼前的景色。 “你画的是什么？”布劳顿看了一会儿，大约在五分钟之后忍不住说到。 女孩没有因为有人问话而害怕，她停下笔，以不符合年纪的老成向学校的赞助者、庄园的主人道了午安的问候。 “贵安，布罗克赫斯特先生。我画的是心里的东西。” “印象派？” “抱歉，您说什么？”她显然没听懂。 “你的画是向谁学的呢？” “没有谁，我自己学的。” “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对吗？” 布劳顿的话让女孩有些沮丧。 “是的，我总是没办法將大脑里的东西用画笔来传达。” “为什么不试试画眼前能看到的东西呢？先从实物的素描开始，大家都是这样开始学画画。等你有了基础，再尝试画印象中的东西。” 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著跑步，这显然是不理智的。 “您也学过画画吗？” “学过一些，我在冬堡留学了几年。” 冬堡是艺术家的摇篮，那里有好几所美术学院，出过很多知名画家。 女孩显然也听说过，她瞪著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对她来说冬堡简直就是另一个传说中的世界。 “那么您见过皮埃尔先生吗？还有卡尔文、威廉萨姆……” 她一连报了好几个名字，都是现代有名的画家。 “见过，卡尔文先生就在冬堡任教，我还上过他的课。” 她於是又哇哇的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声响，让布劳顿觉得实在有趣。 “你叫什么名字？” 布劳顿虽然觉得她画技基础不太行，不过在这样的一个学校中，会有追求艺术的孩子挺让人惊讶。 “简·爱，先生。” “詹妮尔？” “是简·爱（jane eyre）”女孩用手指虚空写了一下。 布劳顿看懂了，『eyre』这个姓氏並不太常见，更多的是用在地名上，比如在冬堡的近郊有一处爱湖。 “如果我画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向您请教吗？” “隨时可以，我就住在不远处的主堡里。”话音落后，布劳顿想起来这个『不远处』指的是骑马。 虽然同在罗沃德庄园，这里距离主堡有两英里，如果是步行实在算不上『附近』。於是他又道： “你可以让人写信给我。” 女孩就样貌来评价说实话並不好看，不是会让人觉得討巧的，不但身体瘦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头髮枯黄像杂草。但布劳顿很少见到在日常忍受饥寒的情况下，还想要將自己脑海中的景色用画纸来倾述的孩子。 如果她真的那么爱画画，將自己在冬堡那几年囫圇学到的东西传授出去，或许也能让他那几年的时光算不上虚度。 於是布劳顿打发米卡利斯管家先回去，找一找他从冬堡带回来的教学书，记得当时应该没有当做柴火烧掉才对。不过布劳顿记得不清楚，又或者自己哪次和朋友喝醉了玩牌，当做『贴猪鼻子』游戏的纸条给撕碎了也说不定。 在下午孩子们又要上课后，布劳顿离开了学校。 午后的阳光更烈了几分，坦普尔小姐本想招待他午膳，不过说实话整个罗沃德学校的厨房也找不到能够烹飪出足够称之为『美味』的饭菜的食材，更別说她们连专业的厨师都没有。 布劳顿相信，先行一步的米卡利斯一定已经准备好了真正符合他口味的午餐。於是他並没有接受坦普尔小姐的挽留。 显然，坦普尔小姐同样明白罗沃德的午餐远远没资格招待一位贵族少爷，她也只是礼貌一句，没有再坚持。 盛夏的中午烈日炎炎。 独自行走在烈日炙烤的林间小道，在某一瞬间，布劳顿突然觉得有些凉意。 一阵风出来，带著此时的自然界不该有的凉爽，他差点以为自己走过了夏日打足空调的商场大门口。对，就是那种感觉。 他的马也停住了脚步，任凭驱赶也不再行走。 布劳顿的视线扫过森林深处，突然与一双银色的眼眸对视了。 起初他並没意识到那是什么，视线一掠而过，直至大脑过滤信息的过程中標识出了不同寻常，让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属於眼前景色一部分的东西。 在主意识还没有回过神之前，他的目光又扫了回去，原本看到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布劳顿不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如果那真的有什么，应该是某种动物。不是森林里常见的麋鹿或者獐子。 突然，布劳顿心有所感，向著自己右手侧望去。赫然发现，就在那不足十米的地方，一头银白色的怪物俯著地面望著他，似是要前冲扑上来，又或者是在戒备。 一头狼 一头趴著都足有他的马匹那样高的怪狼！ 第11章 遇袭 狼並没有扑上来。 即便它只要一个动作，就能一口咬死布劳顿的马，然后顺便咬死手无寸铁的布劳顿。它却久久未动。 布劳顿身下那被取名为“铁豆子”原本暴脾气的烈马已经浑身颤抖无法动弹。 天敌的压制，让它丧失了勇气瘫软如泥。 银白色的怪物足有两米高，若是站直身子扬起脖子，甚至能超过三米。 它就这样与布劳顿对视著。 布劳顿並没有感觉到害怕。他当然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异常的。 可是在一年前，当他鲁莽的碰触那封印邪神的水晶，灵魂被吸入那具身体的一剎那。 那一瞬间被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碾压了一切理智，之后严重抑鬱了一年的时间。哪怕因为心理医生的安抚和治疗疗程让他渐渐恢復，可是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恐惧”这个情绪。 这大概是san值一度归零的后遗症。 他有喜怒哀乐，但唯独没有恐惧，无论什么都无法让他感觉到害怕。 所以几天前的夜晚，在旅店遇到了常识之外的情景，他会毫无忌惮的选择直接开门。 此时此刻也是如此。他就这样面无表情的与怪物对视。 人类的眼眸，与那对银白色的眼眸对峙。 虽然已经一年多的时间，布劳顿依然记得当时那短暂又仿佛延长到无尽时间的几秒——或许连一秒都不到，在那种情况下体感的时间无法判断。 那一瞬间，他就是邪神。 不敢去回想那时的感觉，不然属於人类的大脑会立刻沸腾爆炸。可即便如此，即便他刻意去遗忘，记忆中依然有残渣挥之不去。 就如此刻他望著魔狼，本能的感觉到不屑。 片刻后，原本狰狞的作出隨时会攻击姿態的银狼收敛了凶狠的表情，它低声呜咽了几声，主动向后退去，隨即转身消失在布劳顿面前 ——怪物逃跑了。 布劳顿確实不想和邪神的任何事沾边，他只想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好贵族，既然没有继承爵位，也就不用承担家族所谓荣光的压力，享受万恶墮落的富贵一生就好。 不过此时他倒是有些庆幸，若非因为那莫名其妙的邪神的影响，遇到这样的怪物他恐怕在劫难逃。 这大概就是他穿越自带的『金手指』吧？ 不过金手指是一尊邪神那也太可怕了一些，他寧愿是过去看的小说中那种『叮』一下的系统，完成任务就给奖励。若是有能够什么都不干就不劳而获的『打卡式系统』就更好了。 胡思乱想了一番，布劳顿踢了一脚身下抖如筛糠的“铁豆子”的侧腹，驱赶他快走。 “別抖了，怪物都已经跑了。” 可是铁豆子依然没有动弹。 布劳顿从马上跳了下来，他这才发现地面原本湿润的泥土凝固了厚厚的一层冰，连马的四蹄的蹄铁上都凝了白霜。 他想起了神父不久前的告诫，近期不要去森林，那里有狼群出没。 这就是神父口中的狼？ 也太大只了。 神父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不想引起恐慌。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意味著德森郡近期並不太平。 这时，布劳顿突然想起来，魔狼退走的方向正是他来时的方向，那里是罗沃德学校！ 若是让那头怪物在学校肆虐，那群学生，包括老师和修女，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它。 那是一场灾难。 布劳顿有些犹豫，那些对他来说都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已，哪怕遭遇了危险，和他也没什么关係。 那是维克多场的事。 或者他也可以去通知教会。丹尼尔神父所在的罗沃德教堂，距离这里也就十英里左右，骑马一个小时就能来回。 这么告诫自己，布劳顿想让自己觉得坦然一些。 一名贵族，不去主动欺压平民已经算是品德高尚了。他实在没必要有什么道德压力。 【布劳顿，如果你没有任何贵族的荣耀的话，就滚去冬堡学你的画画吧。】 他的父亲，布罗克赫斯特子爵当时说这话时如同愤怒的狮子。 贵族的权利来自於王室，国王的权柄来自教会，教会的荣光来自神灵。 布劳顿確实不懂什么贵族的荣耀，也不觉得背诵讚美诗，整日神神叨叨向神灵阿諛奉承，被迷信洗脑是什么荣光的事。 哪怕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神怪怪的东西，但就他这十几年的所见所闻，神灵从没有真正为人类做过什么。 饥荒时不会有神灵降下粮食，瘟疫时不会有神灵给人治病。祂们只是教堂里的泥塑而已。 几个小时前，当他看到罗沃德学校那一群瘦骨嶙峋的孩子，就越发对父亲所谓的信仰嗤之以鼻。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知道父亲是真心认为这样是对那些孩子们好，锻炼她们吃苦耐劳的品性。 但布劳顿坚信，苦难绝不会让人高尚。 “如果真的有所谓贵族的荣耀的话，”布劳顿自言自语，他只是对自己在说话，“保护自己的领民不受伤害，这才是值得自傲的荣光。” 虽然他也没办法消灭那怪物，但事实证明他的『金手指』能让他逼退对方。哪怕这是让他惹上一个更可怕的邪神为代价。 但既然代价早已经支付，无法反悔了，这『狐假虎威』不用白不用。 如果说这里有谁能救那群师生，就只有他了。 父亲说他不配做贵族，这句话他其实一直都记在心里。他不回嘴、不反驳，是因为觉得父亲说的没道理，他並不认同。 既然不屑，也就无需爭辩。 也正因为不屑，骨子里，布劳顿其实是一个挺骄傲的人。如今他是这片土地合法的主人。 他，是罗沃德的领主！ “这里是罗沃德，是我的领地！” 看了一眼依然无法动弹的马，他放弃了骑马的打算，独自向著来时的路快跑过去。 二十多分钟后，许久没锻炼的布劳顿气喘吁吁的回到了罗沃德学校的围墙边。 两英里，差不多三千米的距离把他累的够呛。 让他庆幸的是，看样子学校並没有遭遇袭击。门房看到了离开了半个多小时去而復返的布劳顿有些惊讶。他气喘吁吁，也没有骑马。 “先生，您是有什么遗忘的东西吗？” “这里，刚刚有什么东西来过吗？” “什么东西？”门房显然不明白布劳顿指的是什么，“抱歉先生，我一直在这里，並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 所以那怪物並没有来这里？ 布劳顿想要鬆口气，视线扫过大门却停住了。他向著原木的大门走去，门房起先不明所以，隨著布劳顿的视线她看向大门，发出了一声惊呼。 “神灵保佑！这是怎么回事！” 门房的惊呼声有些响亮，引来了学校里的人。皮埃罗修女原本在长廊处，闻言首先走了过来。她看到了布劳顿，还没等行礼，就同样被原木大门的样子嚇了一跳。 厚实裹著桐油的原木门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整个变成了白色，仔细看那是一层白霜！ 整个木门在这盛夏的午后被冰封了。 “吾主提丰在上！”修女握著胸口剑型的掛坠，忍不住念了几句祷告，“播种智慧、启迪万民的先知！愿我归於您的国度，聆听圣音！” 在念了完整一段经文之后，修女才望向布劳顿。 “先生，您没事吗？” 修女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而是直接问自己是否有事，这让布劳顿觉得有些奇怪。他怀疑对方是否知道些什么。 “我没事，刚刚在森林里我看到了一头银白色的巨狼，发现它朝这里来，所以赶过来看一下。” “您遇到霜狼了！”修女惊呼一声。 “霜狼？你认识它是吗，修女小姐？” 布劳顿忘了修女叫什么，虽然之前有介绍过，但布劳顿也不是过耳不忘，初次见面就见了百十个人，除了校长坦普尔小姐之外，他没能记住其他人的名字。 嗯，还有一个名叫简·爱的姑娘。 皮埃罗修女自知失言，她啊了两声，努力略过了这个问题，假装自己並没有听见布劳顿的问话。 “那是狼是吗？我之前听罗沃德教堂的丹尼尔神父说过，近期森林里可能有狼群出没。” “对，那就是狼！”布劳顿主动给出的答案让修女鬆了口气，她顺著这个话题继续说到，“德森郡的狼都比较大，会袭击路人非常危险。快进来吧，先生，您没被袭击就是万幸了。” 布劳顿隨著修女今天第二次踏入了学校。 此刻，他心里还在想著自己的事。 关於那些怪物，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第一，不知什么原因，他似乎很容易吸引那些怪物接近。所以在他成长的记忆中，他已经很多次遇到这种事。 第二，那些怪物哪怕出现了，也並不会主动攻击他。 布劳顿不太清楚其中的理由。 半小时前，在遭遇修女口中的『霜狼』的时候，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灵魂遭遇邪神污染的结果。 但布劳顿立刻否决了这种可能，或者说，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因为被邪神污染也是近一年的事，或许可以解释霜狼和夜间敲门的怪物离开的原因，可是那別人无法看见的黑色猎狗、面壁女子等等一大堆的怪物，遭遇它们那都是他小时候的事。 也就是说，这种影响其实在他直面神灵之前早就存在了。 布劳顿不知道理由，但他心里有个古怪的念头。 该不会在它们眼里，自己和它们是同类吧？ 第12章 狼群已至 “米勒小姐，麻烦將地图拿过来。” 下午，简爱这一组的孩子们上的是坦普尔小姐的地理课。 坦普尔小姐的名字叫玛利亚，不过在学校没有人会这么称呼她，大家对於校长小姐都是以姓氏尊称，简爱是偶然在备课本上看到的校长的全名。 私下里坦普尔是大部分学生最喜欢的老师。她不像助教米勒小姐那样刻薄，也不像教授语文的斯卡查德小姐那样说话让人昏昏欲睡，又或者教导经文、圣典的皮埃罗修女那样喜欢打人手心。 坦普尔小姐的授课相当有趣——不过仅限於教授地理、音乐的时候。她有时候还会教授数学，那些加减乘除就让人相当头痛了。简爱不喜欢数学，和她一样想法的孩子占了大多数。 “上周我们讲到了罗曼诺夫公国，罗曼诺夫公国与我们阿尔萨科是比邻接壤的国家，从我们德森郡往东，跨过遗忘之森就是罗曼诺夫公国的土地。有谁知道遗忘之森横跨多少距离？”坦普尔小姐突然提问道，“彭斯？” 被点名的名叫彭斯的女孩思考了一会儿，她看著有些邋遢，头髮有些结在了一起，思考的结果是並不知道答案。 “我想应该很长，小姐，可能有一百英里。” “是三百英里以上。”坦普尔並没有因为彭斯没能回答出正確的答案而苛责，在一眾老师中这可不常见。皮埃罗修女的课上若是背错了一句讚美诗就会面临教鞭的抽打。 坦普尔小姐要宽容的多，也因此很受学生们喜爱。 “罗曼诺夫公国是东边依海的临海国家，大家平时菜汤里的海鱼乾就是从罗曼诺夫公国运来的。” 海鱼乾是最廉价的一种海鲜了，將鱼获中一些个头偏小的杂鱼晒乾，耐储存也便於运输。大多数居民不屑於吃这种杂鱼，肉少骨刺多，不过对於贫民来说是最容易得到的一种肉食类调味品。 简爱很喜欢地理，仅次於对绘画的热情。不过这一节地理课没能上多久就被打断了。 皮埃罗修女稍显惊慌的跑进了教室，呼止了正常的教学。 “现在，孩子们，大家都留在教室內谁也不许乱走！班长，立刻清点一下是否有缺席的学生，米勒小姐，请你去保育室，將生病请假的孩子们也带来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修女？”坦普尔小姐惊讶的问道。 “有狼群！布劳顿先生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野狼的袭击，他回来向我们报讯。刚刚在学校的大门上也发现了狼群的抓咬痕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那实际是霜冻的痕跡，但修女这么说，后面跟来的布劳顿也没有拆穿。 不要说魔物，哪怕只是狼群的藉口也已经让姑娘们嚇坏了。 很快，孩子们都集中到了建筑的这栋房间里，包括保育室几名得了热病在休息的姑娘。 “这样真的有用吗，修女？”布劳顿表示怀疑。 学校的围墙只有一人高，不到两米，稍有训练的普通人藉助助跑也很容易就能翻越，更別说那怪物本身就有两三米高的体型，很可能一个跳跃就跨过障碍。 “当然，布劳顿先生，这里是神圣的教会学校，神是会保佑孩子们的！另外我也通知了丹尼尔神父，维克多场的警官们会来帮助我们！” 通知了神父？什么时候？ 这个类似中世纪欧洲的世界当然没有电话，也没有电报。就布劳顿这十几年所了解的，现如今人类还没有远程通讯的技术。 他原本也想通知教会呢，可是神父的教堂离这里有二十多英里。 太阳渐渐西沉，时间很快到了傍晚。 远处，森林里传来了渗人的兽吼，其中夹杂著狼嚎。 密林之中，几头银白色的『雪丘』在灌木的空隙间穿梭。几个小时前布劳顿看见的巨狼，在森林里远不止一头。所过之处，夏日的树林结起冰霜。 如果从上空俯视，会看见密林中留下一道十多米宽的冰霜雪路。 这时，头狼停下了脚步，间不容髮的，就仿佛触电一样它向侧方跳跃开，庞大的如同小山丘的身体却异常敏捷，甚至撕开空气发出音障的爆鸣。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抹剑影从天而降，如陨石坠地，从头狼原本所在的位置劈下，甚至將地面都劈开了半米深的泥坑。 在意识到怪物躲开的第一时间，持剑者毫不迟疑的蹬腿飞身而起，原本下劈的动作隨著身体姿態的变化，流畅的接替为横扫。 跟在头狼身后的一头霜狼没能躲开，成了头狼的替死鬼，巨大的脑袋伴著血污飞上半空，无头的身躯跌落地面。 但这一击之后，持剑者没有再动手。狼是群居生物，此时它们已经聚拢著呈包围阵型，无论他攻击哪一头，都会同时遭遇其他霜狼的围剿。 偷袭只有一次机会而已，如果刚才杀死头狼的话可以让狼群陷入骚乱。可惜机会浪费了。 男子大约三十多岁，五官立体感很强，若非一条伤疤从脸颊处贯通下巴的话，大概算是个英俊大叔。而这条伤疤让他看著像个亡命徒。 他手中的剑足有两米，单是剑身就比他的身高更长，宽阔的如同门板。目测有数百斤的重量，男子手握著却毫无负担，挥舞如风。 森林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狼群警告意味的低吠。也不知是慑於男子，还是慑於他手中的剑，怪物没有第一时间群起攻之。 西沃很確定，这些怪物没有太久的耐心，目所能及的有七头霜狼，但他的听觉告诉他，还有至少两头已经悄悄绕到了他视线死角处，想从他的身后偷袭。 魔物不存在智慧，但对魔物来说，这些都是无需思考的狩猎本能。 “需要帮助吗，队长？” 西沃耳垂上带著的晶兰色耳坠传来队员的声音。 一支行动队一般配备三至四人，队长、战斗配手和一、两名调查员。 与西沃队长对话的是他的战斗配手席恩。 “没必要，我能应付，罗沃德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丹尼尔神父已经赶去了。” “神父毕竟不是司职战斗的人员，你先去学校增援，我会儘快搞定赶过去。黛西，再確定一下霜狼的数量和方位。” 教会真正司职战斗抵抗魔物的是侍剑局。这些镇上的神父基本都是文职，还不如他们超自然办公厅的行动人员。 距离现场数英里之外，一颗足有三十多米高的巨杉树，无法承重的树顶枝椏上却站著一个裹著兜帽的女子。她挥手洒下粉末，那粉末在不知名的力量下扩散开。 “八英里以內，除了队长您杀死的这头，还有21头霜狼。您身边有9头，另有12头正在向罗沃德学校靠近。” 西沃吸了口凉气（因为霜狼的原因，周围真的很凉） 霜狼的数量大大出乎预料。 它们往日里应该在遗忘森林活跃，很少有在森林外目击的情况，近期竟然频繁来到人类的聚集地。罗沃德紧邻遗忘之森，是德森郡的边缘。 “队长，需要我联络侍剑局求援吗？” “可以。” 西沃队长没有逞强，超过20头霜狼已经是灾害级事件。 作为德森郡郡府超自然办公厅下属对策局的行动队，这样的行动队一共有四支，负责处理维克多场的普通警探无法处理的非自然案件。不过面对灾害级以上的事件，那就不是他们有能力处理的了。 与此同时，慈善学校中，正如布劳顿所料想的，学校的围墙对这些怪物丝毫没有用处。 巨大重物落地的声音，紧隨著是莎莎的脚步声。与之前落地的沉重声不同，脚步声显得轻微但凌乱，如同风声几不可闻。 体重很重、却有隱蔽的肉垫，哪怕没有亲眼所见，布劳顿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教室中不时有女孩的啜泣声，大家都嚇坏了。 “大家集中到屋子中间来，离窗户和门远一些。”说话的是丹尼尔神父。 之前皮埃罗修女说她联繫了神父，布劳顿还將信將疑，但很快神父就赶来了学校。 孩子们听话的都聚拢在一起，本该炎热的天气，室温却降得很快，窗玻璃已经结起了冰霜，寒气依然在不断涌入。 布劳顿看到了从窗户和门的缝隙间下涌的寒雾，就像是舞台上流淌的乾冰。 他靠近几步想要靠近窗户看看室外的情况，但被神父喝止了。 “布劳顿先生，你也不能过去！现在不是讲究男子气概的时候。” 他误以为布劳顿是在一群女学生和女教师面前想要逞强。 “可是神父，如果它们进来怎么办？” 布劳顿已经发现了，屋外的霜狼远远不止一头。它们徘徊在中午女孩们聚餐的中庭。 “它们不会进来——至少暂时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教会学校，是主的庭院，主会庇护大家。皮埃罗修女，带领孩子们唱讚美诗！” “好的，神父！” 第13章 讚美诗 【讚美你，万巧之神提丰，您执智慧的权柄，愿荣耀与尊贵献祭於您的殿堂。】 【您是万神之王的子嗣，在愚昧的荒原中播种智慧、点燃文明的圣火。】 【讚美您，唯有您是我的主。若遇见愚昧的人，我要告诉他『你有福了。我主提丰必让你聪慧。』他必说『蒙主的恩』。】 在修女的领唱下，学校的孩子们齐声唱起讚美诗。 这些诗让布劳顿童年的记忆渐渐復甦。 在冬堡时人们信仰的是七神中的古神帕拉蒂，祂是幸运之神，权柄是因果、概率，无论多小的概率，在祂的权柄下被观测的那一瞬都能坍塌为必然，所以又被称为奇蹟之神、岁月的守望者。 因为多年久居冬堡，他常年听到的讚美诗都是对这位奇蹟之神的歌功颂德，而提丰的讚美诗已经很久没听过。上一次还是离家去往冬堡求学之前。 父亲曾经每日的祷告，对布劳顿来说总是最不耐烦的嘮叨，他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觉得那是折磨，可是现在回忆起来，那竟然並没带有太多负面情绪。 【在荒野之中带来火种，在愚昧之中带来文字，向荒民授以耕种，向海民授以叉网，您是万民的导师……】 布劳顿发现自己竟跟著哼唱起来，隨即他闭上了嘴。 丹尼尔神父发现了这一点。 “你不跟著唱吗，布劳顿先生？” “讚美诗真的有用吗？” “当然，难道您不相信神灵会庇护世人吗？” 他確实不信。因为神灵都只在故事中，在他所看到的世界，从没有神灵真的降世过。古神没有，万巧神也没有。 他唯一亲眼见过的只有邪神。 不过布劳顿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教室门上的剑形浮雕，不確信在神灵的圣徽下说谎是否不太妙。 好在神父並不在意。 “您是个善良的人，布劳顿先生，无论是否信仰，我主提丰都会庇护你的。现在，勇敢的先生，您是贵族，也是这里的领主，请您保护好这栋房子里的女孩和女士们好吗？”丹尼尔神父说著向著大门的方向走去。 “您要干什么，神父!” 布劳顿几乎已经猜到了。 “讚美诗对邪灵、怨鬼很有用，但对这些有形的怪物確实效果確实不是特別好。”神父手握著礼杖，那木质的礼杖裂开一节，露出的竟然是钢刃，“正如先驱者所言，我要替主驱赶荒原的野兽。” 门开，寒气滚滚而入，神父从门缝钻出，反手关上大门，將一屋人保护在房屋之中。 隨即，屋外传来悽厉的狼嚎。 布劳顿向窗前走去。 “回来，布劳顿先生，那里危险！”皮埃罗修女厉声道。 但布劳顿只是摆摆手。 “我没事，请继续带大家唱圣歌吧，修女。”他开始相信，既然有这样信仰坚定的神父，也许圣歌真的有用。 “神父让我保护大家，我会守在这里，监视外面的情况。” 布劳顿不太確信自己能做什么，但是正如神父所言，他是留在屋內的唯一的男性了。 皮埃罗修女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咽了下去，她带著孩子继续开始唱诗。 熟悉的旋律和诗词，布劳顿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他发现自己原来都还记得。心里不再排斥，也跟著哼唱起来。 窗已经因为酷寒被冻住，蒸汽又结成冰层，很难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布劳顿看到的也只是虚影而已。 对，虚影，所以那凌厉的驰骋於群兽的战场的人影，更像是隔了屏幕的故事。穿行於群狼之间，他的速度早已突破了人类该有的极限。 一捧血花溅在窗玻璃上，布劳顿这才知道，霜狼的血液竟然是银色的。不但毫无温度，更像是液態的金属，那窗玻璃因为极寒竟被冻裂了。於是寒气再无阻挡，从那破损的窗口涌入室內。 室內的烛灯被寒风吹熄了，有女孩发出了惊叫，惊恐是世间最易感染的传染病，於是更多的孩子惊叫起来，讚美诗不得不停了下来，哪怕是皮埃罗修女的声音也无法安抚她们。 这些尚未成年的孩子们，原本已经受尽了惊嚇，如今被包裹在黑暗与寒冷之中。 狼嚎声此起彼伏，不但从屋外传来，甚至让人感觉已经进入了室內的黑暗之中，等待著撕开每一个人的喉咙。 恐惧在酝酿、发酵，渐渐滋生绝望。 会死的！ 甚至就连此时此刻，在这寒冷黑暗之中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让人无法確定自己还活著亦或者已经死去。 这时，声音响起。 【主说，寒夜中必有星火，迷途中必有明灯。】 厚重的声音，带著某种神秘。房间內唯一的男声代替修女引领起圣歌。 谁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觉得被拽紧了心神。 此刻的布劳顿无思无想，他放任自己的情绪回到了一年多前的那一瞬。虽然是极力想要逃避的记忆，可是越是如此，记忆越发的清晰。 空虚、虚无，世上再无任何值得放在心上的事。 但也因此，那情感与恐惧是绝缘的。 愤怒、悲伤、绝望，但唯独没有恐惧。 邪神自然不会恐惧，脱离人类位格，高高在上。 烛火再次照亮了室內，是布劳顿用打火匣点燃了熄灭的灯烛。火是文明的象徵，光亮所照之处，失控情绪的孩子们终於不再惊叫。 布劳顿继续在念，更多的孩子不知不觉也跟隨著再次唱起圣歌。 借著烛火的光亮，布劳顿抬头，他发现墙上象徵神灵剑形浮雕的圣徽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白霜，失去了形状。 哪怕真有万巧神，祂的视线恐怕也被那肆虐的白霜隔绝了。 这时，他感觉到有目光盯著自己，回头，是中午画画的那个姑娘。 简爱確实在看著他，布劳顿·布罗克赫斯特先生，也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说来惭愧，最初发出惊叫的就是她。 但这也不是她的错。 在半年之前，她没来罗沃德学校之前，还住在遥远的盖茨黑德府，那里是她的舅母家。 自她还是襁褓中的时候，舅父去世，那是她母亲的哥哥，於是她失去了最后的血缘亲人。虽然舅父临终前让舅母承诺会好好照顾她长大，视若己出，舅母也向著神灵发誓了，但她毕竟不是舅母的孩子。 在那几年盖茨黑德府成长的岁月中，她在府中的地位更不如僕人，非但缩衣减食，还时长被打骂。一次被她的表哥约翰欺负之后她选择了反抗，弄伤了约翰，於是犯下了大罪。被舅母命令关进了当年舅父曾停灵作为灵堂，那黑屋之后几年又空关了长久，黑夜之中也不允许点烛。 那次黑暗的记忆让她犯了病，她確定自己看到了奇怪的东西，是舅父的灵，又或者其他，那之后她发热昏睡了三天，连医生都治不好她。之后身体虽然恢復了，依然对黑暗的屋子有极端的恐惧。 今天又经歷了那样的黑暗，她整个身心几乎都陷落其中，直至布劳顿先生的声音打破了那黑暗的囚笼。 她突然意识到，怪物是存在的，同时神灵也是真实存在的！ 第14章 死战 霜狼的血液温度极低，骤然被急冻，哪怕是钢铁都会变得酥脆。 不过丹尼尔手中的剑並没有受太大影响。 刃长只有一英寸的短剑，剑身映著天上的月辉。那是他抹上的万巧教会圣心圣油的映射。 圣油是人类与神沟通的媒介，於是剑有了神灵的赐福。 可是战况並不太妙。 霜狼足有十头！五分钟时间，哪怕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就杀死了两头而已。 “我可是文职啊……”丹尼尔低声自语道。 神父確实是文职，虽然同样掌握圣力被神灵庇护，但更多的是祈祷祝福。 这种提剑上场的事，真不是他的强项。他没有那些封號骑士们的力量，也没有侍剑局那些高阶圣职者的灵力。 丹尼尔已经將相关情况匯报了侍剑局，侍剑局回应很快会来支援。但是这个『很快』恐怕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毕竟德森郡的侍剑局总部位於崔蒂姆大教堂，赶来罗沃德几乎要跨越大半个郡，近百英里。寻常坐马车可能要一天一夜，就算用圣术赶路也需要时间。 一头霜狼从身后正要偷袭，它已经埋伏了许久，只在对方放鬆的一瞬瞄准神父的喉咙。 霜狼的速度比奔马更快，一个箭步就是十多米，只需半个呼吸或者更短的时间就能完成猎杀。 神父没动，霜狼那庞大的身躯竟在距离咫尺之处停下了。甚至能感觉狼口中极寒的呼吸和口腔中的恶臭。 利刃挥动，狼首脱离了躯体。 “第三头。” 无头之躯倒下，它的四肢依然被凝固在地面。 万巧圣术·三环?思维剥夺 那头狼被凝固的不是身体，而是思维被控制，成了无思无想的傀儡。而后头颅被割下，真正成了尸体。 行云流水的动作，若有旁观者一定觉得赏心悦目。但丹尼尔神父本人已经累坏了。 三环圣术算不上高阶，但持续使用也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甚至施展圣术所需要的圣油也已经不多了。支援依然没有到达。 丹尼尔感觉自己的体力几乎已经耗干，气喘如风箱，喉咙里甚至有铁锈的味道。 周围的气温很低，零下五十度，或者更低，是真正的滴水成冰。 寒意冻结著身体，冰冷的空气从肺腑之中一点点夺走他身体的所有热量。 在某一时刻，他不再感觉寒冷，反而生出暖意。这並不是好兆头，丹尼尔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失温。 那是神经坏死导致的错觉。也是身体在察觉危险后，在临死前努力挽救自己的最后补偿。 迴光返照让他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 丹尼尔不知道这样的力气能支撑他多久，只要躺下就能美美的睡去，然后死去。 他当然不愿意死去，不是惧怕去往主的神国，而是因为在他的身后还有许多无辜的羔羊。 那些出生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成年的孩子们。她们的父母遗弃了她们，但是主不会遗弃她们。为主守护羔羊，这是他成为圣职者的意义。 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美好的未来。 “主啊！请不要拋弃您的羔羊！” 丹尼尔收回已经用完的圣油瓶，取出另一瓶白色的膏状物浸润了身躯，这是使用秘术的圣膏，属於骑士的手段，与教会的圣术属於两种不同的体系。 低阶的圣职者往往会选择双修，虽然会分心稍许耽误圣术的修行，但也多了一份自保的手段。 不过当一位圣职者真的选择使用秘术与敌人短兵相接的时候，也就意味著已经是最后一搏。 淡蓝色的神父袍仿佛流淌著星光。他已经放下了所有的顾虑，不在乎其他任何事。 圣术的陷阱成功一次已经是幸运，他不认为狡诈的狼群还会上当。所以只能拋弃所有的小手段尽全力一战，至少拖延到侍剑局那些高阶圣职者到来…… 唯一能够庆幸的是霜狼还没有闯入室內，主的庇护依然有效。 双手握著短剑的剑柄，持剑於身前，他將整整一瓶圣膏洒遍全身，倾倒一空的器皿坠落草地，滚了几圈安静的躺在了那里。 这是圣言祝福，短时间內將激发身体的一切潜能。 强压下该死的呕吐感，全身的骨头就像是燃烧了一样，他很清楚的知道，一切的尽头就是他的骨、肉都分崩离析。但是在那之前，现在的他几乎是这辈子最强的时候。 如果有谁问丹尼尔为什么要做到这样的地步，那是因为在王国內任何一个教会，任何一个神父都会这么做。 这个世界远没有常人以为的和平，人们之所以能够远离异物安心生活，是有无数人每天在无人所知的地方牺牲。 狼群也意识到了威胁，它们低吠著包围他，却並不靠近。 是想要拖延时间，让他迴光返照的力气耗尽？ 不对！丹尼尔骤然抬头，就在那学校楼顶的后方，钟楼的最高处，一头比普通霜狼更高大的怪物森然蜷伏在那里。 普通霜狼两三米，而那头怪物足有六七米！就像一座小山丘！ 漆黑中，唯有那银白色的眼眸璀璨如星。 当它的视线与神父对视的那一刻，它仰天长啸。 那是狼王！ 丹尼尔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下沉到了谷底。霜狼的狼王，是需要郡教区的首席祭司或者王国的正阶骑士率领骑士团才能狩猎的怪物。 对他来说实在是超纲了。 狼啸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不但震慑人心，它本身就有力量。花园中无论是鲜花还是杂草都纷乱卷上空中，就如遭遇了颶风。 学校的玻璃窗，几乎在同一时间尽皆粉碎，寒风灌入教室。 一切都在颶风中被撕碎，唯有丹尼尔，双手持剑於身前，他在风浪中披荆斩棘。 他別无选择。 狼王一跃而起，从钟楼跳入空中。庞大的身躯、狰狞的獠牙，居高临下如同来自深渊的魔王。 而丹尼尔同样飞身而起。 恐惧、犹豫都不復存在。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的迴光返照，只有这一击的力气。这一剑也是他这辈子能挥出的最辉煌的一剑。 回想起来，最初的他確实想要成为一名骑士，可惜在考核的最初就因为体格而落选，不得不去教堂成为一名司事。 又用了几年时间晋升成了神父，並且被允许主持罗沃德教堂。 若是当年他真的入选，最终成为一名骑士的话，会得到什么封號呢？ 血屠骑士？月光骑士？ 罗沃德骑士这个名字也不错。 这么想来，成为罗沃德教堂的神父其实也不差，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能像一名骑士一样。 在丹尼尔的视野中，除了那头不断拉近的巨狼，世界再无別物，这一刻几乎成了永恆。 血在沸腾，骨肉都已经榨尽，然后他挥出了此生巔峰也是唯一的一剑。 赌上生命、献祭一切的一剑。 夏夜笼罩著静謐的森林，没有鸟雀声，也没有虫鸣。 只有一声金属砸落的声音。 布劳顿看到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脚边的短剑。 学校的窗玻璃全碎了，大门也失去了遮挡的意义。作为此时唯一的男性，他走到了大门外。虎视眈眈的霜狼结群而立，其中只要走出任何一头都能轻易屠尽他身后学校中的所有孩子。 所以这个世界並不和平。 有人在拼命掩盖真相，甚至不惜消除所有知情者的记忆。但是这么做的同时，他们又隨时做好了奉献生命的准备。 他看到了神父坠落地面，然后悄无声息。一同坠落的是巨大的怪物。 银白色血液流淌开，冻结了杂草和鲜花。 这才是该死的真相。 布劳顿捡起剑。 “布劳顿先生，请把剑给我。” 那是个牙齿在打颤的声音。声音的主人皮埃罗修女恐惧又绝望，即便如此，她依然一步步走来，想让布劳顿將剑交给她。 “你要做什么呢，修女？” “您是平民，战斗是我们神职人员的责任。所以请將剑给我。” “我是贵族。” “即便这样，您依然是无关人员，没有战斗的义务，请带著孩子们从后门离开”修女打颤的牙齿中声音挤了出来，恐惧中又带著坚定，“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能顺利逃走，但在那之前我会挡住这些狼……我会尽我所能挡住它们！” “女士，我才是罗沃德的领主。收取领民的税收，就必然要承担守护领民的责任。” 修女惊讶的看著布劳顿，仿佛第一次见到他。 “您是位合格的领主，布劳顿先生，也是一位合格的布罗克赫斯特。” 布劳顿没听明白后半句，修女为何会强调他姓氏的意义。远处的霜狼已经等得不耐。它们渴望著肉食。 但霜狼的脚步被阻止了，阻止它们的是一声低沉的狼嚎。 庞大的身躯挣扎著站了起来，从脖颈到后背几乎被一切为二。 即便如此，狼王它依然活著。 而神父的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布劳顿握著短剑，这样的剑作为武器比较少见，只有一英尺（30厘米）的剑身更像是长匕首，握在手中並不称手。 他尝试著单手反握，感觉舒服了一点。但剑柄上却滑腻腻，不知沾染著何种油脂。 他起初以为是霜狼的血，又或者是神父自己的血，但似乎都不是。那是一种油膏，带著草药的气味。 狼王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有银白色的血液溅落。 皮埃罗修女几乎已经昏死过去，这份恐惧无关乎勇气，那是魔物自带的威压，特別是那头狼王，与普通的霜狼已经是不同的生物。 她知道自己之前想要持剑阻挡在狼王面前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她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一切都完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罗沃德年轻的领主，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次子、受封子爵的弟弟，看著他迎向了狼王。一个普通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魔物的。 螳臂当车，来自魔物之王的威慑刺痛著皮埃罗的每一根神经，碾碎她所有的理智。 这是她最后清醒时看到的一幕，隨即意识陷入了黑暗。 第15章 清晨 皮埃罗修女原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但当她的意识渐渐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活著。 橘红色的烛火映亮了房间的一角。 她在学校保育室的床上，平时这是生病的孩子休息的地方。而她作为修女，在学校中也需要承担医护的责任。这样作为病人躺在床上还是第一次。 床是为未成年的孩子设计的，对成年的修女来说有些小，也相当狭窄。 皮埃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原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该去往了主的神国才对。 窗外的天色依然黑暗，黎明尚未到来。 修女坐起身，借著昏暗的烛光，她发现在旁边床上躺著的是丹尼尔神父。 一动不动，听不到呼吸声，像个死人。 “丹尼尔神父还活著，虽然情况挺糟糕，不过我用秘药困住了他，让他暂时无法去往提丰的国度，希望他不要怪我多事。” 修女知道这是玩笑话，虽然她万分相信自己死后的灵会归於提丰的国度，神父当然也是，但能活著当然还是活著更好。 皮埃罗认识说话的男子，那是维克多场超自然办公厅第一行动队的西沃队长。 “我们以为来的会是侍剑局的人，西沃队长。” 如果说丹尼尔神父承担了他不该承担的战斗的话，那么西沃队长他们更是。只是被警察厅招募的野生非凡者而已，他们的任务绝对不包括和一大群霜狼战斗。 他们完全可以借著事態在他们处置范畴之外的理由而离开，没人可以责怪他们。 修女发现，西沃队长失去了一只手臂。 左侧肩膀下，原本该是手的位置空空如也。 “侍剑局的大人们刚刚来过，是麦加主教亲自带队过来的，不过看到狼王已经被杀死所以就离开了。说起来你们也太厉害了，竟然杀死了狼王。” 麦加主教是教会在德森郡教区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教会红衣枢机之下的最高阶圣职者，但凡枢机团有人退下，他很可能就是接替的红衣大主教。 他当然是教会的大人物。 皮埃罗修女起初被麦加主教亲自来了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感觉西沃队长的话中有另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地方。 杀死了狼王？ 可是狼王既然不是侍剑局的大人们杀死的，那应该是西沃队长杀死的才对吧？ 或许是自己没听明白对方表达的语句，意思是重创了狼王。修女这么想著，暂时將这个疑问搁在一边。 她並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因为魔物而嚇晕了过去，这让她有些惭愧。她拿著一盘烛灯，用墙角已经点燃的蜡烛借了火。 “请原谅，我想去看看孩子们。” “孩子们都没事，学校的其他老师们也是。” “但是我想她们应该嚇坏了，需要我为她们唱一首讚美诗。” 於是西沃不再多说。宽慰陷入恐惧的人，那是修女的职责。提著点燃的烛灯，她隨西沃队长走出保育室。 孩子们依然在大教室中，没人敢单独去各自的宿舍。因为霜狼的离开，气温已经回暖，回復了夏夜该有的温度。 “坦普尔小姐。”她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校长小姐。 “神灵在上，幸好你没事，皮埃罗修女！” 年轻的校长小姐嚇坏了。但是作为罗沃德学校的管理者，她不能让自己的恐惧被孩子们知道。 “孩子们呢？” “大家都好，没有人受伤，每个人都在。” 这是最好的消息。 “既然在黑夜中无法入眠，和我一起唱讚美诗吧，孩子们。” 这下没人反对，哪怕是平日里最討厌讚美诗的孩子，也都纷纷因为修女领唱圣歌而高兴。 布劳顿也坐在了学生之中，他手中把玩著一颗银白色的冰晶，又悄悄收回了口袋里。 在这无眠之夜，圣歌確实会让人放鬆心情，孩子们脸上的恐惧渐渐被安寧所取代。 “布劳顿先生，我要向你道歉。” 布劳顿看著身旁名为简爱的女孩，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她最初也很害怕，现在恢復了过来。 布劳顿不明白对方有什么冒犯自己需要道歉的事。 “我曾经誹谤过您的父亲，我因为这件事向您道歉。” 这可真稀奇了。 “你见过我的父亲吗？” “是的。那是一年前，那时我还住在盖茨黑德府的舅妈家，他们受够了我，我也受够了他们。於是舅妈决定找一个学校，让我一辈子也不要回去。那时来访盖茨黑德府的就是子爵大人。” “我原以为布罗克赫斯特子爵是个顶坏的人，他相信舅妈的谗言，只因为舅妈说我坏话，他就认定我是坏孩子。他说我不懂感恩，又因为舅母的话认定我喜欢撒谎。可是他却一点也不肯听我的辩解。” “没错，他就是这样。”布劳顿丝毫没有因为女孩说自己父亲坏话而不满，因为他感同身受，爱小姐遇到的就是他父亲没错了。 “爱小姐，你完全不用对一件恰如其分的指责而感到抱歉。” 倔强又顽固，完全不懂与人沟通是什么。就连自己这个亲儿子都受不了他，別说这个小姑娘。 “子爵曾对我说，有个比我还小的小男孩，別人问他愿意吃美味的薑饼呢还是背一首讚美诗，他会说……” “『当然是讚美诗，那是天使的歌声，真让人愉悦。』”布劳顿替她说完了后半句，真是耳熟的话，“我还以为他只对我这样胡说八道呢，原来他见人就说？” “我原本也觉得这个话很没道理，子爵一定没有挨过饿，当他饿的头晕眼花的时候才会知道一块薑饼有多吸引人。但是我现在觉得，子爵说的应该是真的。” 聆听讚美诗，心中的阴霾渐渐消散。窗外的天空映出了琉璃色，就快要天亮了。 父亲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布劳顿愣了一下。 昨夜的经歷让他知道了，圣歌確实能扫清阴霾，所以这才是父亲真正的用意？ 他不明白，也许永远也无法弄明白。 当屋外的晨光照亮了花园的时候，皮埃罗修女走出了门，她看到了一颗比她身体还大的狼首滚落在草坪上，数米远处是狼王身体的其他部分。 围墙边的长廊下还躺著一个人，修女靠近几步，突然意识到那是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尸体。 “我怕带进屋子会嚇坏孩子，只能暂时安置在那里。”跟隨在修女身后走来的西沃队长沉声说到。 “请问他是？” “是我的配手席恩。”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子，看著大约只有二十岁。皮埃罗修女看到他的身体一半已经变成了冰晶。 “他是个好小伙。年轻，朝气，我还以为在哪天我死了，他可以代替我担任这个行动队的队长。” 之前被狼群缠住，西沃队长让自己的配手席恩先行一步来学校支援神父，却没想到，当他赶来的时候，发现席恩倒在了半途。 甚至没能到达学校。 西沃突然想要吸菸，可是摸了口袋，才想起自己已经戒菸了半年。 “他是被狼王偷袭杀死的。或许能够让人安慰的是，只是一瞬间，不会感觉到太多痛苦。” 皮埃罗不知该说什么，於是只能保持沉默。 “我原本想让丹尼尔神父为他做圣祝，但神父的身体暂时看来醒不了。修女，你能为席恩做圣祝吗？” “很抱歉，我只是唱诗修女，除了唱圣歌之外做不了其他。我可以为您联繫附近教堂的神父。” “我已经联繫了，丰收教堂的布鲁克神父会在上午过来。毕竟……还有很多事要做。” 皮埃罗瞭然，確实有很多事，在场的这些孩子和老师都看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她们的记忆都需要消除。 还有布劳顿先生。 “无论如何，感谢您杀死了狼王，这些孩子们都是因为您而得救的。” 西沃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修女，您是不是弄错了？” “什么？” “狼王可不是我杀死的，我赶来的时候它已经死去了。我还以为是你和丹尼尔神父的战果……难道不是吗？” 第16章 疑惑 皮埃罗修女不明白。 她从醒来至今一直认为是西沃队长杀死了狼王。 丹尼尔神父確实重创了那怪物，但它毕竟还活著。但是西沃却告诉她，狼王在他赶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那么究竟是谁？ 她想起了当时握著剑的布劳顿，可是布劳顿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没有任何超凡的力量——这根本做不得假。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杀死魔物？ 这不是努力，或者勇敢就能创造奇蹟，而是客观上就不可能。 没有超凡的力量，普通人无法直视魔物，理智会被侵蚀，而刀剑连刺破魔物的皮肤都做不到。 “布劳顿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当修女和西沃队长找到布劳顿时，他正在和坦普尔小姐商议修补学校的事。 校舍的玻璃全碎了，墙壁也有多处开裂，重灾区的花园就像被风暴肆虐又遭遇了地震一样。 “这至少需要三百镑，先生。”坦普尔小姐报了一个已经是儘量低估的数字。 布劳顿有些为难。 虽然他的庄园年產值能有数万镑，但他才接手没多久，今年的税还没收，暂时还没能变现。 之前给教堂捐献之后，手上的流动资金有些捉襟见肘了。 但是修补工作也是紧迫的事，毕竟让一两百个女孩住在没有窗户、没有门，连围墙都塌陷了一块的地方实在有些危险。 在布劳顿来自前世的理念中，事关学校、学生，总是大事，能帮一点是一点。 “庄园还没到收税季，校长小姐，我不能提前向佃户们收取今年的赋税，这会让佃户为难。” “我现在只能拿出100镑，或许可以先將倒塌的围墙修补一下，更换一下窗户和门。” 坦普尔小姐鬆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她原本向布劳顿请求，只想著能有三五十镑，可以让人立刻来修补一下围墙、整理花园的深坑就够了，不至於让孩子们露宿在外。她也没想著能一下子就凑够维修费全部修补好。 100镑大大超出了预期。 “我会请求教会主持一次募捐会，缺额的资金，善良的先生和太太们会慷慨解囊的。” 正说著，布劳顿和坦普尔发现修女和西沃队长走进了校长室。 修女说有事要和布劳顿谈，布劳顿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您谈，皮埃罗修女。刚刚坦普尔校长说需要教会组织一次募捐会来募集修缮学校的资金。” “当然没问题，这正是教会存在的意义。丹尼尔神父大概主持不了，我会联繫附近教堂的神父。”皮埃罗说著停顿了一下，她想说的当然不是这个。 看著完好无损的布劳顿，她不禁想到了晕倒前看到的少年提著剑走向狼王的那一幕。 “先生，昨晚那头怪物是您杀死的吗？” 布劳顿看著修女和站在她身旁的男子。 应该是和不久前旅馆遇到『敲门怪物』袭击时前来调查的同一部门的人。 他至今还不知道那个部门的名字。虽然以维克多场的名义，但显然不是。 狼王当然是布劳顿杀死的。 普通人是伤不了魔物的，哪怕是重伤垂死的魔物，这確实没错。但邪神对布劳顿的影响，让他很难算是一般意义上的普通人。 那种影响对他本人来说是一件挺糟糕的事。没有了恐惧，认知被扭曲，那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 明明是人，却曾经有一瞬间成了“神”。那种经歷听著很酷，实则太糟糕了。 至於因此不会被魔物影响心神，这倒是不错。不过那是因为他已经被邪神影响的太深了。 既然已经被扭曲到极限，也就不会再扭曲。 事实上经过半年多的治疗，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很多。只要积极治疗，就像他摆脱抑鬱症的困扰一样，相信总也有一天会恢復成正常人。 无论在丹尼尔神父、皮埃罗修女还是西沃队长的眼中，他都是普通人。这是正確的，他確实没有任何非凡的力量。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当霜狼之王本能的发泄兽性，想要將他撕碎的时候，却只因为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就震慑在原地。 他唯一的非凡之处只有一样，他见过神的记忆。感受过神一瞬间的情绪。 就如之前被丹尼尔神父用圣术剥夺了一头霜狼的思维能力一样，布劳顿不会任何圣术，但那一瞬间的对视做到了同样的事。 他用的是丹尼尔的剑，剑上被丹尼尔祝福过的圣油和圣膏，让这把钢剑切入了魔物本就重创的脖子。 一头足以引发席捲德森郡的灾难的狼王，被布劳顿轻鬆的割下了头颅。 在那之后，因为狼王的死亡，剩余的霜狼很快离开了罗沃德，撤回了森林之中。 布劳顿当然不准备承认这件事。当英雄没好处，后面还有一堆麻烦事需要解释。 若是让教会的人调查出他和一尊邪神有联繫，想想这个世界中世纪欧洲的类似背景，上火刑架都是理所当然，说不定整个布罗克赫斯特家族都会因为他而完蛋。 “修女，我想我並没有比您知道的更多。昨天在亲眼见到那怪物之后，我就嚇得失去了意识。” 皮埃罗没有怀疑他的话，这本就是情理之中。 西沃队长没有说话，他退出校长室，走到四下无人的走廊处，用手按住了耳坠。 “黛西，检查一下这位布罗克赫斯特先生。” 不多时，还留在森林里监测整个罗沃德庄园的调查员小姐给了反馈。 “我没有查到任何密仪之力，队长。没有圣力，精神力也在正常范围，那就是个没有经过任何超凡训练的普通人。” 这个答案就足够了。 现在西沃需要考虑的是，昨晚在他赶来学校之前，有什么人出手消灭了怪物。不是侍剑局，也不是他们超自然办公厅的行动队。 西沃走到已经破碎的窗前，踩著一地的玻璃碎渣向下望去。下方就是那头死去的狼王尸体。他从三楼处直接跳下，身体轻盈如羽毛般落地。 他检查了一下尸体。 狼王的尸体是很好的材料，可惜最珍贵的霜狼血已经流干了。已经凝固的污血没有魔力，就算有也已经少的可怜，不再有提取的价值。皮毛和骨骼倒是好东西。 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个。 “这种等级的魔物，应该有很九成概率会析出秘宝才对。”西沃自言自语道，之前他检查过尸体就没有，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真要有早该析出了。“还是说，也被提前拿走了吗？” 第17章 记忆消除的原因 “修女，我想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 皮埃罗早知道布劳顿会询问。正常人都会有好奇心。 不止是布劳顿，校长室中的坦普尔校长小姐显然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这是不能回答的问题吗？”见皮埃罗迟迟不开口，布劳顿继续问道。 “不是不能回答，只是没有回答的意义而已。” 坦普尔没有听明白，但布劳顿听懂了。 “你是说，就算你告诉了我们，我们也很快就会忘记，是吗？” “你怎么知道？” 这下皮埃罗修女是真的惊讶了。教会消除目击者记忆是严格又保密的。 “很明显不是吗？既然存在这样的怪物，那当然不会是孤例。存在即合理，也就是说其实魔物也好，鬼怪也好，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可是我们所有人都一无所知。那说明有人刻意管控，甚至可能有消除记忆的手段。” “您很聪明，布劳顿先生。但是我不能透露太多。” “哪怕待会儿我们就会失去这段记忆，只是想要暂时满足好奇也不行？” “规定就是规定。” “可是我想为自己的安全负责，如果在对那些怪物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突然遇到了，下次我们不会这么好运。” “教会会保护大家，请相信我们，布劳顿先生！” 皮埃罗修女始终不愿鬆口。 布劳顿当然不能说自己不信教会。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消除记忆呢？难道教会担心民眾得知真相会失去理智？” “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皮埃罗修女吸了口气，说出了既是秘密，也不算太机密的话，只要选择了这条路，人人都会知道。“重要的是，恐惧就是诡异和魔物滋生、成长的资粮。一旦人们都陷入了恐惧，诡异之物就会成长到谁都无法抵挡，到那时，也许人类將会迎来末日。” 坦普尔小姐的脸已经变得煞白。 皮埃罗有些心疼，坦普尔原本也是学校的学生，成年后继续留在罗沃德任职，是她看著长大的。 她后悔自己说了这些。提丰在上，这些话她本不该说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多嘴。 “所以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些，也不用担心，教会会保护好大家。坦普尔，和我一起念讚美诗吧。这会让你好受一些。” 原来如此。 布劳顿知道了。 难怪教会会选择消除知情者的记忆，之前他还觉得如果只是为了保密，隨意干涉他人记忆这种事无论如何也太过分了。可是如果恐惧就会让这些怪物变得更强，乃至对整个世界都带来灾难，那確实是无奈之举。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布劳顿愿意被人刪除记忆。 反正，他也感觉不到恐惧是什么。 “可是修女，如果我的记忆被消除了，学校怎么办？”坦普尔担心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请別担心，教会只是单独消除涉及魔物的记忆而已，您会记得昨天夜里颶风和地震袭击了罗沃德学校。还有布劳顿先生，您听闻天灾的消息就匆匆赶来帮助。一切工作都会照常，当然还有募捐会。这都不会有问题。” 闻言坦普尔稍稍鬆了口气。被消除记忆，这当然有点嚇人，不过只要孩子们的生活能够不受影响就好。 丰收教堂的布鲁克神父是中午抵达的罗沃德，他为整个学校的人举行了弥撒，並用圣术消除所有人的记忆。於是孩子们和教师，谁都不再记得魔物的事。 昨晚遭遇了颶风和地震，校舍遭到了损毁，这就是她们经歷的一切。 那之后，神父为牺牲的席恩举行了圣祝。那是个勇敢的少年，得知有灾情发生来救灾，不幸被落下的瓦砾砸死。 学校中的每一个孩子都为这位救她们而牺牲的人献上了祝福，在他的棺木上撒上了象徵万巧之神的月见草。 布劳顿同样真心诚意的为他献上了月见草。 为了救人与魔物搏斗，连真正的死因都不能为人所知。他不知道那个比他大不了两三岁的男子是否还有家人，年迈的父母失去了儿子，或许还有新婚的妻子、孩子失去了丈夫和父亲。 拋开那些大道理，对他本人而言这么做值得么？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的话，愿你踏上主的神国。】 老师们和孩子们都忘记了被袭击的事。昨天半夜里突发地震，孩子们都在床上被嚇醒了，窗户都裂了，校舍的墙都被震了裂纹。 那实在是嚇人，好在孩子们都没有受伤。 地震的同时又有颶风，还下起了冰雹，斯卡查德小姐说她是德森郡长大，德森郡是气候怡人的地方，她发誓自己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可怕又糟糕的天气。一定是谁做了天怒人怨的事。 孩子们纷纷表示自己都很乖巧，或者有个別几个孩子懺悔自己没剪指甲、祈祷的时候念错了几节之类。 正如皮埃罗所说，坦普尔小姐虽然完全不记得霜狼的事，但对於募捐的事，还有布劳顿承诺的100镑捐款都还记得清楚——布劳顿本也没想要赖帐。 將人的记忆如此轻易修改，这已经是布劳顿第二次遭遇，比起上一次，这次他前前后后经歷的很清楚。 这就是神灵的伟力？ 连曾经经歷的事都是虚假，那么自己还是自己吗？ 当然，布劳顿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评论任何一方，消除他人记忆的教会、王国，他们每天也有很多人在谁都不知道的角落牺牲。 棺木尚未入土。 他这么一个混吃等死的贵族少爷，凭什么非议呢。 “坦普尔小姐，你不介意办一场酒会吧？” “酒会？” 坦普尔不知道，正准备离开学校回主堡去的布劳顿，临走前怎么会想到这种事。 “我想起来，庄园里还有几瓶大年份的好酒。可以办一场拍卖酒会，拍卖的钱捐献给学校。” 比起普通的募捐会，这样的慈善拍卖无疑能筹到更多的善款。 在他前世的西方国家，打著慈善拍卖名义的手段再普通不过，至於钱是否真的用作捐献就没人知道了。 而布劳顿是真的会將这些钱交给学校，对他来说，这也是借教会名义打响罗沃德庄园红酒品牌的一个gg。 “我明白了，这应该没问题，我去和布鲁克神父沟通一下再答覆您。” “嗯，我等你的答覆。” 第18章 跛脚约翰商行 熟悉的鬱金香山谷。 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月，天光却很亮。 走过幽深的走廊，布劳顿再次来到那座大厅。 那尊邪神依然立在前方，封印在水晶之中，时间在这里似乎永远不会流淌。 仅从外貌看，那是个美的惊心动魄的女子。没有任何魅惑的妖嬈，而是洗尽铅华的恬静。 如果说最初只有恐惧的话，现在的布劳顿对祂不知是否应该感谢了。 如果不是祂的存在，他可能已经死了好几次。更不可能有力量去保护其他人。学校里的孩子和老师恐怕也已经遭了霜狼的毒手。 就结果而言，祂救了很多人。 不过犹豫了片刻，布劳顿终究也没敢去拜一下。 哪怕是他前世那个科学力量打破一切牛鬼蛇神的世界，误入邪～教也是要命的事，更別说这个世界。 礼拜邪神，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七神真的存在的话，说不定提丰就亲自提著圣剑带著座下天使降临了。 大厅依然安静，一切陈设都和布劳顿上次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一张餐桌，桌上有几个烛台，不知名材质又没有內容空白的纸三五卷的隨意堆著。 布劳顿摸了一下口袋，有些意外，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他发现那颗银白色的珠子被他带了进来。 那是他杀死了霜狼之王后，从狼王尸体上析出的东西。 之前他有尝试过，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普通的物品是带不进这个『梦』的，这个银白色的珠子显然不同一般。 布劳顿不知道那是什么，既不敢隨便去问別人，也不敢隨便扔，当时就藏在了口袋里。 只有此时，在確定不会有旁人的情况下，他才放心的取了出来。 杀怪掉装备？ 在游戏里是这样，但布劳顿也不敢確定。毕竟这里可不是游戏，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若是事先不知情，布劳顿会以为那只是一颗普通的水晶，冰冰凉凉，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別。 但危险东西的外面並不会裹上说明书。 他將水晶放在长桌上。也只有放在这个大厅他才放心。毕竟这里已经有了一尊邪神，也就不怕其他什么邪异的鬼东西了。 在没弄懂那是什么东西之前，布劳顿决定不会再去碰触它。 德森郡西郊，跛脚约翰商行 这是一家经营日用百货的商店，货物又杂又乱似乎什么都有，可真要去买又很难买到合意的。 你想去买铁锹，他却只有花铲。你想买蜡烛，店里却是鯨油，多是如此，所以很少有客人光顾。 不过偶尔能够淘到心怡的东西，也是不错的乐趣。 这几天百货商店没营业，听说店员遭遇意外去世了。一家小小的商店並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这家百货商店是超自然办公厅第一行动小队的驻地。不避闹市，又不引人注意。 虽然隶属维克多场，但他们並不在正规的机构中办公。 商店的地窖是存放货物的仓库，此时站在西沃队长面前的是来自侍剑局的三位调查员。 “西沃队长，你的战斗报告我们已经研究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 侍剑局的圣职者们都穿著深蓝色的长袍，有些类似教堂神父的神袍，但並没有任何教徽或者神纹的標誌。 准確说，超自然办公厅和侍剑局並非上下级的关係，两者完全不同所属。 前者是德森郡郡府行政厅下的部门，当维克多场的普通警探遇到非自然案件时，由他们第一时间介入，维护领地內的秩序。 成员在民间招录，经费开支来自郡守，最终向领主负责。 而侍剑局隶属教会，是教会对异端、诡异、魔物的武装力量，最终向万巧教会的教宗负责。 相比起野生超凡者组成的办公厅，教会的侍剑局才是真正的灭魔专家。 侍剑局任何一个调查员都是至少掌握四环以上圣术，如此才有加入的资格。而对野生超凡者来说，四环圣术是遥不可及的。 低端圣术可能通过一些隱秘渠道流入民间，但四环以上的圣术教会根本不会公开。 侍剑局的下限都高於超自然办公厅人员的上限，两者毫无可比性。 所以当侍剑局的调查员出现在他们办公驻点要求情报共享时，西沃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正如我在报告中所述，在接到罗沃德教会的丹尼尔神父的求助之后，我带著助手和调查员前往现场，但是在半路遭到大量魔狼的伏击。我的调查员发现周围的魔狼超过20头，於是我判断事件达到灾害级。” “您的判断是正確的。近期德森郡频髮霜狼袭击的事件已经引起了我们侍剑局的注意，而您遇到的是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既然已经做出如此判断，当时你们应该离开才对。” 西沃当然知道，当时最正確的决定就是立刻放弃任务离开，如此他的助手席恩也不会死去。 “可是罗沃德是一所学校啊。”西沃苦笑道，“在你们侍剑局赶来之前如果我们也放弃了救援，那些数以百计的孩子该怎么办？” 自己的命令害死了席恩，他的战斗配手，去年才加入他的小队的年轻人，本该有大好的年华。 可是如果再选一次，西沃依然会选择继续战斗。 侍剑局的几位调查员闻言默默的向西沃行了礼。 教会很反感野生的超凡者，那些不受控制的定时炸弹常常惹祸。一旦抓到了是要收容教育的。 可是对於选择捨身为了民眾而战斗的人，他们同样会表示敬意，视之为战友。 “当时我周旋於近十头霜狼之间，用尽全力才杀死了四头。请原谅，我並没有你们侍剑局专家那样的力量，那几乎已经是我的极限。但就在那时魔狼退去了。” 若非霜狼主动退走，西沃自己的下场恐怕也不会比他的助手好。 “现在想来，当时应该是狼王被击杀了。” 调查员们点头肯定了西沃的判断。 “確实如此，这群怪物来自遗忘之森，狼王对於霜狼群有绝对的领导力，一旦狼王死亡霜狼群就会放弃战斗回归遗忘之森，因为它们需要选出新的狼王。” 也正因如此，近期在德森郡频繁出现的霜狼袭击事件，在那一夜之后就完全平息了。德森郡的警探们也终於可以从毫无意义的忙碌之中解脱。 关於这些，侍剑局在之前已经通过报告了解过，此时再让西沃复述一遍，只是为了確定是否有遗漏。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有某位神秘人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击杀了狼王？” “关於这个，其实我有一些疑惑，根据皮埃罗修女所称，当时是罗沃德的领主布劳顿先生持剑迎向狼王……” “这不用考虑了，西沃先生，我们已经核查过布劳顿先生並没有圣术或者秘术的力量，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可是，如果他是异端的话……” 如果那力量不属於七神，而是信仰了异端的荒神，也有可能无法被观测。毕竟谁也不知道荒神掌握了哪些权柄。 “布劳顿先生绝不会是异端！”说话的圣职者突然大声道，语意中竟带著警告。 西沃不明所以，侍剑局的圣职者们本该是对异端最敏感的，哪怕有些许的嫌疑也要追究到底。此刻他竟感觉对方似乎在包庇那位布劳顿先生。 “为什么？” “因为他是布罗克赫斯特！” 这个姓氏就足够了。 第19章 墓 郊外，墓园 西沃站在一座平平无奇的新墓之前。 席恩入葬了，除了他和黛西之外，没有其他人来送行。 他是为了保护民眾在与魔狼的战斗中牺牲的。但不会有人记得。 他死的默默无闻，就像这座不起眼的墓碑一样。 但是与魔物的战斗中，这样的牺牲其实隨时都会发生。西沃在之前的战斗中也失去了一只手，现在装上了假肢。 这自然会对他的力量有不小的影响。上级有提议让他退役，清除记忆之后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 但是西沃拒绝了。 席恩並不是第一个倒在他面前的人，在那之前是他的师傅。 在西沃还是个学徒的时候，作为师傅的助手，眼睁睁的看著师傅倒在魔物手中。 那次师傅用自己的命保住了他，这次他却没能保护住自己的弟子。 一个师傅、一个徒弟，他们超自然办公厅的行动队总有这样的传统。 他並不是纠结这所谓的传统，哪怕没有他，维克多场的那些高官们同样还能找到其他的野生超凡者来招募。 拥有超凡力量的人不多，但其实也不算少。 只是他的师傅死了，弟子也死了。如果他放弃这些记忆而逃走的话，未免也太卑鄙了一些。 他的师傅安德鲁是位剑法大师，那么强大，西沃原以为师傅是战无不胜的。 但现在他就安眠在坟冢中，就在席恩墓的旁边。 他不想被消除记忆后，將来有一天路过这两座坟冢时，连自己都以为那是个与自己毫无相干的陌生人，然后心安理得的抬步走开。 至少，应该有人记住他们。 所以他会继续战斗下去。 这时，西沃听到有脚步声，他和黛西转身看去，见到来人有些意外。 “布劳顿先生？” 布劳顿捧著一束花。 “我听说罗沃德地震的时候，席恩先生是为了救学生被砸伤才去世的。” 西沃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当时用的確实是这个理由。 他只是没想到布劳顿会特意过来。 “他是个伟大的人，罗沃德的大家都不会忘记他。”布劳顿將花束放在墓碑前，“这些是孩子们清早起来采的花。坦普尔小姐本来说要带孩子们一起来，但野外的森林未必安全，请允许我代替大家来为席恩先生送行。” 西沃的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找不到言语。 良久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布劳顿先生，也谢谢坦普尔小姐和孩子们。我想席恩在主的神国中也会欣慰。请注意安全，平时如果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请立刻告知维克多场。” “当然，维克多场的警探们都非常值得信任。”布劳顿道。 他在墓碑前站了许久。这处公墓不在他的领地范围，土地属於德森郡官方，对外声称是收葬一些没有家属的死者遗骸。大多数却连死因都不知道。 公墓中，这样的坟冢已经有很多。 布劳顿也是刚知道，自己的罗沃德封地紧邻著就有一片墓地。 墓地总会让人觉得不祥。 但这里没有任何不祥的感觉，因为布劳顿知道，长眠於此的人都是为了让大家能够安心生活，为每一个互不相识的人祝福。 这一刻，他真心希望神灵是存在的。希望这些人都真的能在主的神国之中安眠。 罗沃德庄园的生活朴实无华，之后的半个月里，布劳顿有收到学校的那个小女孩托人送来的信件，才想起之前答应人家的美术教科书忘记了。 翻箱倒柜找了一阵，好在还真有。他也不记得是不是齐全，反正都在那一堆了。 不怪他不爱惜书籍，学校已经毕业的情况下，教科书称斤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记得当年他高考完，一书橱练习卷是直接撕了往教学楼下扔的——很多同学都一起这么干了。 也就这个世界的书籍还算是比较贵重的东西，他才没有隨意处置。 总之，根据送信的佣人说，那个小姑娘得到了书籍后倒是挺开心的。 所以布劳顿也挺开心。毕竟能为別人带去好心情这件事本身就让人自豪——如果这个世界的真相能够更和平一些就更好了。 “布劳顿少爷，有您的信件。” 周一的上午，布劳顿正在让人准备周三的慈善拍卖会，米卡利斯管家送来了一份来自远方的来信。 邮戳显示这封信来自圣堡罗亚。 並不是来自家里，来信者是米开罗，威廉家族的三子。和布劳顿年岁相仿，两人从小关係就不错。 哪怕布劳顿去了冬堡，米开罗也是唯一还与他保持书信来往的人。这一点，就连他父亲和亲哥哥都没做到。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两人的关係的话，那应该是『损友』，在他们还是少年时经常一起做一些撩猫逗狗的荒唐事。 裁开信封，里面是米开罗笔锋夸张实际並不好看的字跡。当然，布劳顿自己的字写得也不好看，倒是没资格笑话別人。 因为过去也常常收到米开罗的信，布劳顿起初没太在意，他们平时的信件往来多是些没营养的閒聊，在他留学冬堡的时候，米开罗偶尔会让他帮忙买一些名家的画寄回去，或是寄去一些最新诗人的诗篇，以便让他能在沙龙中得到淑女的青睞。 这次的信件並不是，读完之后布劳顿有些意外。 米开罗在信上说他准备动身亲自来拜访，让布劳顿准备好好酒好菜。 回想起来，除了书信来往，两人该有四年未见了。 “米卡利斯，米开罗信上说他下周五要来罗沃德庄园……嗯，信是上周寄出的，也就是这周的周五了，那傢伙是吃货，准备一些德森郡的特產。” “明白了，少爷。” 如果他周三到，本就准备了慈善酒会，倒也不用特別再准备，就一起招待了。周五有些麻烦，刚办完酒会隔两日还要再办一场。 不过对米卡利斯来说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作为管家他是专业的。 对於贵族来说，相互拜访几乎就是最平常的交际，特別是年轻的男男女女，偶尔会一群人到某一个人的庄园里接受招待，呆上两三周，然后再换下一个游玩的地点。 毕竟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去劳作。在他们接手父辈的產业之前，交际就是唯一需要做的事。 米开罗就是一个热爱交际的傢伙，这一点和布劳顿完全不同，他常说布劳顿实在太沉闷。 真不明白，既然嫌弃他太沉闷为什么还要大老远从圣堡罗亚跑他庄园来。 布劳顿会为他准备酒会，但绝不会为他准备一群花枝招展的淑女。 布劳顿对这些不太感冒，虽然以他的身份想要女伴几乎是唾手可得，哪怕是贵族的少女，不过他还是挺洁身自好的——怕得病，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安全措施。贵族圈可不见得比平民就乾净。 在知根知底之前，他还是敬谢不敏了。 但布劳顿不想承认的是，得知米开罗要来，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次日，布劳顿听闻了丹尼尔神父甦醒的消息。 倒霉的神父在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 丹尼尔消瘦了许多，几乎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他原本只是三十岁的青年，现在从外貌看，说是五十岁也不突兀。 那场战斗他透支了自己的全部。 “希望您早日康復，神父。” 丹尼尔对布劳顿特意来看望自己有些欢喜，但他並没有让布劳顿靠近。 “感谢您的看望，布劳顿先生，能醒来已经是谢天谢地。医生说我这是斑疹伤寒，为了不传染您，您还是离的远一些比较好。” 斑疹伤寒，就是丹尼尔对外宣称的病情。在这个年代，伤寒確实是足以致命的疾病，又极具传染性。 不过布劳顿知道，丹尼尔的病当然没有传染性，他对每个人都这样说，只是因为他身上战斗留下的伤痕，被人见了难以解释而已。 丹尼尔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倖免的道理，没想到提丰却还没有召他回天上。 “神父您可是瘦了好多，看样子像是营养不良了。昨天有农户在森林里猎了一头鹿，下午我让人给你送来。” 无论如何，丹尼尔是为了救大家才受伤，这个『大家』之中也包括布劳顿自己。虽然他理应不记得，但他毕竟还记得。 神父没有推辞，又颂经感谢了他。 万巧之神的教义之中可没有禁止荤腥的说法，包括七神中的其他神灵，也没听说过哪个教会的教义对神职人员的饮食有规定。 可这时，布劳顿却停下思考了。 他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某些东西引起了他自己的疑惑。起初他没有想到是什么，但是看著此刻神父消瘦的样子，和他记忆中的人渐渐重合。 他的父亲，堂堂的王国子爵，死於营养不良。 虽然是討厌鬼，但布劳顿过去真的没有想过，父亲会带著那消瘦的样子永眠，入土下葬。 可是王国的子爵，真的会营养不良吗？ 布劳顿的心情有些复杂，比起父亲是个人人討厌的混蛋，他当然希望父亲是英雄，但是这些他已经无从去求证。 布劳顿早就预感到这一周会是充实的一周，事实也確实如此。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庄园里面骑马视察果园的收成。 时间很快到了周三。 在教会中，除了周日的礼拜之外，每周的周三是教堂举办施捨礼的日子，为周边的贫民讲经后施捨圣餐。 虽然只有一块粗麵包和一杯水，但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周中能够吃到的最像饭的一餐了。 今天的丰收教堂比平日里热闹很多，更多了一些德森郡有名的大人物。 平民和贵族，在往日里很难有交集，贵族不会踏入平民区，就像平民不会被允许进入贵族的庄园一样。 唯有教堂是不分贵贱，平民和贵族都能祈祷的场所。 即便如此，今天来丰收教堂祈祷的人都发现，往日里很少亲自出面的大人物竟匯聚於此。马车甚至停满了教堂外的街口。 “桑德少校，这边请，花园里已经准备好了酒席，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 “玛格丽特夫人，您的光临让花园的鲜花都更明艷了。” 作为酒会的举办者，布劳顿不得不亲自接待来客。 说实话，对於来客他一个都不认识，是他的管家米卡利斯做足了功课，站在他身后，每当有来客都会为他提醒身份。 虽然在几个月前还是男僕，现在的米卡利斯確实已经是一位合格的管家。比布劳顿能期待的更好。 第20章 慈善拍卖 “少爷，我们邀请的人都来了，另外还有许多没有接到邀请函的宾客也隨行而来。” 布劳顿邀请的都是曾经有过捐赠罗沃德学校善款的人，没想到听闻慈善拍卖的消息，还有好多原本不属於慈善会的人自发前来。 原本打算招待五六十人的酒会，此刻已经有了百余名宾客。 “酒水还够吗？” “那是当然的，少爷，哪怕一千人也能招待。只是侍从有些辛苦，坦普尔小姐已经去学校召集更多的孩子。” 这次酒会担任服务生的都是罗沃德学校的学生们。坦普尔小姐原本带来了二十个女孩，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德森郡有这么多好心人，可真让人惊讶。” 酒会虽然免费，可是按照惯例，哪怕不参与拍卖，与会的客人们也会十镑、二十镑的捐赠一些。没人会空著手来蹭吃蹭喝。 “先生、太太们当然是好心人，但我想会有这么多人还是因为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原因。” “我们家？” 布罗克赫斯特家族只是一个子爵家族而已。 “少爷，您似乎对世袭子爵家族的地位有所误解。这里是德森郡，不是圣堡罗亚。” 一般的贵族家族，虽然爵位可以继承，但除非当代有过人功绩，袭爵的爵位会子爵、男爵、勋爵依次递减。直到数代之后，若是子孙碌碌无为，也就泯灭为平民。 只有世袭贵族才可永享爵位，甚至可谓是与王国同休。 所以世袭子爵，甚至比普通伯爵更难得。 哪怕是在王城所在的圣保罗亚，布罗克赫斯特也算是显赫世家。可不是每一个贵族家族子嗣继承爵位，都有资格进入王城由国王亲自授勋的。 若是这次酒会是他的哥哥，当代子爵西奥多·布罗克赫斯特来举办，说不定德森郡的郡守西奈德老侯爵都会惊动。 而此时，老侯爵虽然没亲自来，侯爵府也派了执事来送上了捐款。 哪怕打著慈善的名义，教堂神圣的殿堂中也是不允许放肆，所以酒会举办的地点位於教堂的中庭，那里有足够开阔的草坪。 先生和太太们端著酒杯，三三两两的或坐在长椅，或在喷泉前交谈。罗沃德学校的女孩们如蝴蝶穿行在人群间，殷勤的招待著每一位来客。 这也是应有之义，毕竟酒会就是为了罗沃德学校的善款募捐而举办。 孩子们的穿著都相当朴素，织著亚麻细布口袋的长围裙，这样的衣著绝不会在富人家的女孩身上看到。 任何一个女孩身上都没有多的装饰了，有一半以上的孩子连乾净的领布都没有。 事实上在上代子爵当家的时候，他甚至不允许女孩们留长髮，若是有孩子烫卷了头髮那更是冒犯神灵的罪过。 这事直到最近两个月学校换了资助人才宽限了，不过这点时间不足以让孩子们头髮留长。 所以可以想见，有这样一群孩子招待的酒会，一定是这些先生和太太们这辈子光顾过最简朴的酒会了。 玛利亚·坦普尔小姐当然也在。不过可以看出她並不是很適应这样的场面。 之前每一次见面对方都是以学校校长的名义，让布劳顿下意识就忽略了，现在在这样的场面下，他才意识到坦普尔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而已。 不得不逡巡於贵族之间，看得出她很不適应，有点好笑也有点可怜。 拉著坦普尔小姐聊天的是玛格丽特夫人，她是登特上校的遗孀。她正尽情发表著自己对各种花卉的认识，並引申到神秘学上的理解，期望得到坦普尔小姐的回应。 不过后者的阅歷显然不足以支持做出足够让人满意的回答。 布劳顿正犹豫著是否要上去为她解围，他知道坦普尔小姐恐怕是被人故意捉弄了，或者玛格丽特夫人觉得如果自己的学识能够征服一位校长，那会是將来沙龙酒会中很好的谈资。 但布劳顿的脚步被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打断。 打翻了托盘，导致六七只盛了酒的玻璃杯砸碎在地面的女孩，被自己的过失嚇得不知所措。 甚至有一位绅士的裤脚也被红酒打湿了。 布劳顿记得那是莱登勋爵。 此时勋爵没有开口说话，並不是因为他的脾气和涵养足够好，以布劳顿从管家处得知的这些客人的资料，很可能是勋爵的神经比较长，此刻正在怒火中酝酿刻薄的斥责。 在他將怒意转化为语言倾泻向闯祸的女孩之前，布劳顿先一步上前主动向勋爵接过了话题。 “我该祝福你，莱登爵士。葡萄酒是神之血，在这神圣的殿堂里，主借用他僕人的手想要向您表示喜悦。我敢问，今天在这大殿里，还有谁是比您更亲近神灵的呢？” “哦……哦”可怜的莱登发出意义不明的嗓音，原打算训斥小姑娘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一时不知是否应该吐出来。 布劳顿向著打破了酒杯的小姑娘眨了眨眼，原本惊慌失措的女孩会意，赶紧跑走了。 於是莱登爵士哪怕想要发火也失去了源头。 “我给您换一条新裤子吧，勋爵大人，是冬堡今年的新款，我原本是打算收藏的。不过见了您我才发现，这样的衣装只有配合您这样伟岸的气势才能凸显风格。” 闻言莱登爵士只能借坡走下，才不算尷尬。 “布劳顿先生您去过冬堡？” “请原谅我没介绍过，之前我在冬堡留学了几年。上个月才回来。” 布劳顿示意米卡利斯管家去马车上拿一套换装，那当然都是没穿过的。作为贵族平日出行，若是有可能，都会带上几套备用的装束以防尷尬的场面。 冬堡是艺术家的摇篮，那里的东西当然都是最新潮的。 原本只是藉机下坡的莱登爵士，换上那一身裤子和风衣后，不禁觉得自己往日里低估了自己的顏值。 不打扮一下，差点还真以为自己就长那样呢！ 自知闯了祸的简爱逃到了教堂会堂的幕布后，一层幕帘给了她心理安慰。 就像她曾经还住在盖茨黒德府的时候，为了躲避討厌的表哥，她总会躲在书房的窗帘后，用几本书来打发时间。布帘形成的虚构密室让她感觉自己躲避了来自尘世的所有威胁。 愚蠢的表哥从没能找到过她，但有时会被两位同样惹人厌的表姐拆穿。 这一次，她的『密室』同样没有能够维持太久。好在找到她的不是让她觉得威胁的人，而是她少有能够称为朋友的同学。 海伦·彭斯 哪怕在罗沃德学校之中，爱也没有其他朋友，彭斯可以说是唯一的一个。这个有著像男孩名字的同学和简爱一样是个常惹祸的，总是被老师责罚。 “你还好吗，简？” “有些头痛。”简爱如实说到，她当然也不是故意打翻托盘的。连日来睡眠不好和神经紧张，她觉得自己都快发疯了。 “你还被困扰在平日的胡思乱想之中吗？” 听彭斯这么说，爱突然觉得很伤心。就连她唯一的朋友也不相信她。 “那不是胡思乱想，是真的！” “你是说我们学校遭遇的不是风暴和地震，你还在相信自己看到了会带来冬天的魔狼？”彭斯不明白，简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幻想？ 第21章 记得真相的孩子 从那天学校遭遇地震之后，海伦·彭斯发现她的好朋友就变得神经兮兮。虽然平日里简也总爱胡思乱想，可是没有哪次比这一次更不正常。 那就是天灾而已，大家都看到了。除非是神话故事里的怪物从图画书里跑出来，否则哪有什么狼能够將学校破坏成那样？ “或许你可以將冬天魔狼的故事和我说说。” 突然插进来的男声，让简爱和彭斯都嚇了一跳。 “布劳顿先生！” “抱歉，我不是有意进入你们这个小天地。不过这个幕帘只够藏一个人，你们两个躲在一起实在太显眼了。” 这是真的，简后知后觉的发现，因为彭斯一起躲进来，让幕帘鼓起了一大块，谁都能发现这里藏了人。 “那位先生想让我赔偿吗？布劳顿先生，我没有那么多钱。” 简可怜兮兮的说到，准確的说罗沃德学校的孩子都不会有任何的积蓄，除非已经是高年级，去实习帮工的孩子偶尔会被赏赐一些零钱。但最多也就一些便士，或者几个先令。 “忘了那件事吧，莱登爵士现在已经愉快的像个小百灵了。神会祝福他。现在，亲爱的小小姐，”布劳顿对彭斯说到，“能让我和爱小姐单独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先生。” 在罗沃德学生的眼中，这位改善了她们伙食，竟然允许她们每一餐都能吃饱的新的学校资助者是真正的绅士，是万巧之神的天使。 甚至有人觉得，她们常念叨的那些神圣使徒，准有一个是布劳顿先生曾经的名字。 布劳顿扯开了没有意义的帘幕，也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一层窗帘能保密，可以作为他们与世隔绝的秘密基地。 无需躲藏，这样光明正大的站在教堂一角聊天反而不会引人注目。 “那么可以和我说了吗，『冬天的魔狼』是怎么回事？” 简有些犹豫，这些话她对彭斯说过，也对坦普尔小姐说过，前者是她唯一的朋友，后者是她唯一信任的老师。 但是彭斯和坦普尔小姐都不相信她，她们说她是犯了癔症。 这个世界可不会有什么魔狼，那只是狂风和地震而已。作为证据的是这几天简都睡不好觉一直失眠，这更佐证了她精神太差犯迷糊的事实。 於是就连简爱自己也不確定了。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说了，布劳顿先生是否也会用看精神病人的眼光来看自己。 就好像她真的是个恶棍一样。 简有些绝望，在盖茨黒德府的时候，舅妈就总是说她是个早熟的演员，本性恶毒、为人阴险。说她总是害得他们一家鸡犬不寧。 现在她从盖茨黒德府出来，却好像还是没有什么不同。同学和老师大多不怎么喜欢她。 “我说了布劳顿先生也不会相信的，”她这么总结到，“我总是惹人討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因为你不太懂得討好別人。” 討好，对呀，布劳顿少爷的话简直是一针见血，这確实是她从小就缺乏的素养。 老实说，盖茨黒德府確实让她从小吃饱穿暖了，比罗沃德好得多，每天有足够的白麵包还有牛奶，几乎就和富人一样。可是表哥虐待自己，舅妈的冷淡和偏见，整天生活在所有人的嘲弄和无视之中让她难以忍受。 所以相比起来，她其实更喜欢罗沃德。 万巧神说得对，彼此相爱的吃素菜，强过彼此相恨的吃肥牛。 如果她愿意討好舅妈，乖巧的像个波丘娃娃（万巧教会盛典中记载的天使），又或者愿意像个僕人一样对表哥、表姐们阿諛奉承，也许她的童年可以过的好得多，甚至真正成为盖茨黒德府的一份子。 但是她做不到，就像现在也一样。 “好吧，先生，我愿意告诉你，但愿你不会和彭斯或者坦普尔小姐那样认为我犯了毛病或者精神出现了幻像。那天夜里皮埃罗夫人领著我们唱了圣歌，后来您也领著我们唱了，这您还记得吗？” 简爱发现，当她对著布劳顿先生说出这些的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但並不是彭斯那样好像自己得病隨时需要照顾，而是更惊讶一些。 “是的，我当然记得。”布劳顿说到。 “皮埃罗夫人还有您，当然不是因为地震，或者暴风雨来了才领我们唱歌的不是吗？而是因为……而是因为有一些怪物。”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怪物？可是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 简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布劳顿先生也不相信她。但是她又听布劳顿问道： “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太害怕了没有看到，我们大家都躲在屋里没有出去。但是您和皮埃罗夫人出去了。我听到了狼嚎声，所以我猜测那可能是狼群，是来自地狱的魔狼。” 布劳顿很惊讶。 每个人都被消除了记忆，除了原本就属於教会的皮埃罗夫人之外，学校里的每个学生、每个老师，包括校长坦普尔小姐，她们都的记忆都被修改了，忘记了那一晚的真相，只记得是天灾袭击了罗沃德。 包括他，理论上也应该被修改了记忆，不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可是简爱却记得！为什么？这没有道理。 “爱小姐，你觉得你是对的，还是其他人是对的呢？” 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相信自己的记忆，可是理智告诉她，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和周围所有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那错的一定不会是大多数人，只会是自己。 “除此之外，你还发现什么特別的事吗？” “没什么特別，除了最近我一直会做奇怪的梦之外。” “梦？”布劳顿有些好奇，“能和我说说吗？是关於你口中的那些所谓魔狼的梦？” “不，不是的，並不是那么可怕的东西。我只是……”简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这几天我总会梦到一片山谷，一片……开满金色的鬱金香的山谷。然后……然后我也说不清，就醒了，並且总是失眠。” 金色鬱金香的山谷 布劳顿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个。 简爱发现布劳顿先生变得严肃。 “那天夜里你究竟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简爱没听明白。 “我是说，地震也好，魔狼也好，学校被袭击的那天夜里，你有做什么和別人不同的事吗？” 做了什么？事实上她的记忆已经不是十分清晰，那样可怕场景的打击下，她已经不记得很多。 唯一记得清楚的是皮埃罗修女让她们唱歌，可是一切並没有变好，烛火熄灭，黑暗笼罩了她所见的整个世界。 【主说，寒夜中必有星火，迷途中必有明灯。】 那时，布劳顿先生的声音將大家墮入黑暗的理智救了回来。 过去简爱並不十分相信神灵，也因此在当时布罗克赫斯特子爵『家访』的时候，她甚至敢和子爵顶嘴，以至於子爵说她是个『神灵都会拋弃的恶劣孩子』『魔鬼找到的代理人』。 “可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您就像神灵一样。” “我像神灵？”布劳顿的心被触动了一下，倒吸了口凉气，“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呀……只是，”简爱有些不確定道，“我当时向您祈祷了。” 她向布劳顿祈祷了。 但是只有布劳顿知道，当时的他並不完全是他自己。他狐假虎威，借用了不属於人类的东西。 所以，简爱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向邪神祈祷了。 而他就是那个邪神。 第22章 米开罗 罗沃德学校的孩子大多数都是信仰神灵的。 教会慈善学校可以视作是神的庭院，她们都在神的教义之下长大。耳濡目染的，哪怕最初是无信者也会成为提丰的子民。 只有简爱是不同的。 她並非从小作为孤儿被送来学校，而是在她已经十岁的时候，与领养自己的舅母实在无法相处，她们相互仇视彼此，於是这才被送来了罗沃德。 简爱並不信神，她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既然过去的十年在一个宗教气息浓郁的家庭没有成为信徒，罗沃德半年多时间当然也无法让她成为一个万巧神忠实的信徒。 也正因如此，当其他人讚美神灵的时候，只有她的內心深处会向提丰之外的人祈祷。 这可真是……有够糟糕的。 在布劳顿看来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只在他梦中出现的城堡，封印在其中的邪神因为某种他不理解的原因，以他为媒介勾连了一个小小信徒。 布劳顿不確定这意味著什么，他真心希望不要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或者下一次当他再去往那个城堡的时候，发现封印祂的水晶已经消失，祂睁开眼睛站在自己面前——若真发生这种事，那一定比霜狼之王更可怕的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那是个他两世为人都从所未见如此美丽的少女，毫无瑕疵的如艺术品升华到极致，但那份美丽在这样的情况下只会让人胆战心惊，而不会有半分綺念。 这是祂刻意为之吗？ 祂是在试图復甦吗？ 布劳顿不知道，也没有任何办法得到答案。 躲藏在他梦境之中的神灵，他不知对方为何选中自己，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祂是善是恶，布劳顿都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很不好，可是他除了听天由命又能如何？ 至少，如果没有祂，自己已经死了好几遍。 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止是半个多月前敲门会让人结成冰棍的女士，在更早之前，他见过的黑色猎狗，半夜面壁的白衣女孩，那些大概都是存在的。 任一个都足以让普通人丧命。他之所以还活著，完全是因为自己的『金手指』足够特殊，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抱怨的道理呢？ 哪怕是透支了將来的命运，至少现在他还活著。 他收回了发散的思绪，面前的女孩还在等著他的回答。 小孩子真的很神奇，在上一次见到她时小姑娘头髮还很枯黄，短短半个月时间，因为布劳顿给学校提供了足够的伙食，虽然不美味，但至少管饱了，她的发色竟然肉眼可见的油光了。 不止是简爱，学校里的其他孩子也是。 想想她们过去的那些年的艰苦，不管自己对父亲是否有什么误解，至少这件事，他有足够的理由认为父亲做的太过分。 面对女孩，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听我说，爱小姐，你的年纪虽然还小……” “十一岁，先生，我已经十一岁了。”简爱打断他说到。 “好吧，十一岁，不过我能看出来，你比大多数同龄的孩子还要聪明一些。” 没人不喜欢被夸奖，特別是简爱，从出生至今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被人夸奖过。记忆中的只有各种斥责和谩骂。狡猾、恶毒，这些评价她都听多了。布劳顿先生是第一个说她有优点的人。 所以当布劳顿说她聪明时，她很难心情不变好一些。 “我现在知道了，那天夜里你或许有一些奇特的经歷，但有些事忘记比较好。你什么都没看见，和同学还有老师们一样，你失眠只是被地震嚇坏了。” “可是——” “不要显得太特殊，也不要对其他人再说，好吗？” 她明白了，那是秘密。 相比起最好的朋友彭斯，又或者最喜欢的老师坦普尔小姐，布劳顿先生只是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而已。可是简爱发现自己更愿意相信他。 因为她能感觉到布劳顿先生的善意。从小生活的环境让她敏感，这份敏感也让她有了敏锐的直觉。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谢谢你，布劳顿先生。您说的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大概是地震那天被磕到了脑袋。” “那么祝你早日康復。”布劳顿笑到，那真是个小机灵鬼。 “也祝您安康，另外，您送我的书我都认真在看。” “好呀，我期待著你的画，艺术家小姐。” 待简爱离开后，布劳顿收敛笑容。他不知道这样的自欺欺人是否有用，但愿年轻的小姑娘不要因此缠上麻烦事，否则那是他的罪过。 但愿提丰保佑她，布劳顿真诚的祈祷，比起不明身份的邪神，当然是真神的祝福更可靠一些。 当天酒会凑齐了三百镑，甚至还有多。客人们对罗沃德拍卖的酒表现了很大的兴趣。 一方面这样的慈善能让他们获得声誉，另外布劳顿拿出的那几瓶，也確实是庄园近几年最好的珍藏。 其中品相最好的一瓶窖藏了20年的红酒，被卢克伯爵用整整150镑的价格拍卖下。 以至於周五米开罗的马车到来的时候，也听闻了那场拍卖会。 “告诉我，我的朋友，你一定准备了比传闻中那些拍卖的更好的酒来招待你的朋友，对不对，亲爱的布劳顿？” 他几乎是跳下了马车就冲了过来，丝毫不理会贵族间拜访的礼仪，以至於本想行礼的米卡利斯管家难得有些慌乱失措。 “这里有足够你醉一年的酒。” 除了信件交流，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四年前布劳顿没有离开圣堡罗亚去往冬堡求学的时候。 米开罗变了很多。十四岁和十八岁当然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有些东西没有变。 米开罗洋洋得意的开始介绍起他这几年的猎艷史。当他几乎要將王城的公主都说成自己的情妇时，布劳顿及时制止了他。 “好吧，我確实还没能和凯萨琳公主確定关係。不过你当时如果在现场就会看到，她盯著我的目光是那么迷恋。这是显而易见的。”米开罗自恋的说完，已经跳进了庄园的待客室。 对於布劳顿准备的花茶不屑一顾，他只要酒。 “果酒，葡萄酒，什么都好。拿出你的珍藏吧，来招待你最好的朋友。毕竟我相信你这里肯定没有能让人满意的淑女。我说布劳顿，你现在该不会还是个小男孩吧？” 小男孩，那也不是，在冬堡的时候他也曾有过女友，可对方完全没有和他发展长久关係的想法。 共度一宵，当布劳顿以为他们已经是確认关係的男女朋友时，第二天他就被甩了。 贵族间的游戏，他实在搞不懂。 他原以为自己能够交付一些真心，可是人家却只和他走肾。 也许是上辈子经歷的原因，相比单纯的身体，布劳顿確实更希望有一些情感上的满足，脱离了情感的关係，那样赤裸裸的感觉並不好。 这是他和米开罗最大的不同。 “即使你现在还是小男孩，不久之后也肯定不是了。”在喝了一杯甜冰酒之后，米开罗没头没尾的说到。 布劳顿没听懂，米开罗很喜欢他这样愚蠢的表情。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德森郡，我的朋友，难道就为了你几杯果酒？我是来给你传信的。你的哥哥就要来了。” “谁？” “你有几个哥哥？当然是西奥多，我们伟大的布罗克赫斯特子爵阁下。” 第23章 秘宝 西奥多要来？ 布劳顿不理解，他应该上个月才入王城接受了国王的授勋才对。 一位新晋的子爵，应当有数不尽的应酬和需要处理的事。 布劳顿和西奥多的关係算不上坏，从小他就表达了自己对爵位毫无兴趣的意向，所以两人之间从没有因此有过任何纷爭。 从始至终，西奥多都是被父亲当做接班人在培养，而布劳顿，父亲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別闯祸。 可是也因此，他与自己的亲哥哥其实很少有接触。大多数时间布劳顿都无所事事，而西奥多却都在书房和训练场度过。 他不但是父亲的骄傲，也是王国的骄傲。在15岁时就通过考核获得了骑士的头衔，是近二十年来王国最年轻的骑士头衔获得者。 与之相比，身为子爵二子的他实在低调了很多，乃至在圣堡罗亚很多人都只知道子爵有一子一女，不知道子爵还有第二个儿子。 布劳顿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所以他不明白西奥多为何会特意来罗沃德找他。 “我不是对你说了吗，你很快就不是小男孩了。”米开罗笑的很得意，“你该不会不知道你父亲曾为你安排过婚事吧？” 布劳顿顿时感觉头痛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父亲过世之前，他得知自己要从冬堡回来確实安排了。毕竟17岁已经成年，足够承担一个家庭的责任。 可是父亲突然亡故，因为葬礼的原因当然搁置了。葬礼结束之后，母亲有和他提过，这也是布劳顿急忙离开圣堡罗亚，仓促赶来罗沃德的原因。 他是逃婚的。 “你是说，西奥多就为了这事来找我？”布劳顿感觉很糟糕。他愿意招待自己的哥哥，怎么招待都行，但不想惹上麻烦事。 “据我所知，子爵阁下可是带著您的未婚妻安格丽塔小姐一同来罗沃德的。” “我才没什么未婚妻！订婚都没有，哪来的未婚妻？” 这么说也確实是，但那毕竟是老子爵定下的婚事。 “布劳顿，你真不知足，安格丽塔小姐可是『圣堡罗亚的紫鹃花』。” 哈，圣堡罗亚的紫鹃花，布劳顿可太明白贵族间的花样了。能有这样的名號，她到底有过多少『前任』？ 当然，这根本不是前任，甚至將这种事当做普通的『社交礼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实告诉我，米开罗，你有和安格丽塔睡过吗？” 布劳顿直截了当的问到，米开罗不说话了，有些心虚的双眼望向天花板。 “该死。” “嘿，你別这样，布劳顿……” “我不是说你该死。” “我知道，我们是好哥们。大不了我把我未婚妻也……” “那你现在是真该死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可是你要明白，贵族之间不都是这样吗？只要她生的孩子確定是你的不就行了？继承布罗克赫斯特的血脉。” 布劳顿对这个糜烂的阶层绝望了。 这个如同中世纪欧洲的世界，就连陋习未免也太相似了。唉，他早就应该有所觉悟。 “听著，我是不会娶一个交际花的。”布劳顿坚决地说道。 “那你要娶谁？王国有名有姓的家族不都这样？” 或许有些淑女会矜持一些，但本质没有不同。 “那我就娶无名无姓的。” 米开罗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布劳顿，你该不会想要娶平民的姑娘吧？” “为什么不呢？至少平民的孩子比她们乾净的多。” “不不不，这样你母亲会疯的。你哥哥也绝不会允许你做这种事！布罗克赫斯特娶平民？这一定是你在开玩笑。” “不允许？凭什么，就凭他是子爵？” “他可是骑士，封號骑士！” “封號？” “你还不知道吗？西奥多在覲见国王陛下的当天，在授勋子爵的同时也通过了王国封號骑士的考核，他现在已经是王国的『鬱金香骑士』了。报纸上不都刊登了吗？” 不巧，布劳顿不喜欢看报纸。 封號骑士和普通骑士可不一样。 王国可以有成千上万的扈从骑士，数百名正阶骑士，可封號骑士只有那二十几位而已。 准確的说，加上西奥多是正好27位。 所有的封號都是固定的。 『鬱金香骑士』，那曾经是他们父亲的头衔。西奥多不仅继承了他们父亲的爵位，还继承了封號。 这也意味著，西奥多已经有了自己的骑士团。也包括曾经效命於他们父亲的那些骑士。 “这下你明白了吧，你是不可能从你哥哥手中逃走的，他会让一整个骑士团来抓你。” 米卡利斯让僕人端来了新鲜的水果，米开罗抓起一个苹果就咬。甜津津的。 “这里的水果可比圣堡罗亚好多了。要我说啊，布劳顿，既然你已经躲到德森郡了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贵族的婚姻不过是一张神父见证下的纸而已，你哥哥要的也只是你在那张纸上署名。只要你的嫡子是同来自奥罗拉家族的安格丽塔小姐所生就好。” “你有喜欢的平民姑娘，谁也不会来罗沃德管束你。安格丽塔小姐也不会在意的，只要你別大模大样的將人安排在庄园。” 丈夫和妻子，每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互不干涉，这就是贵族的『心照不宣』。 米开罗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察觉到布劳顿紧闭著嘴，那意味著拒绝和他交流。真有趣，他觉得哪怕过了四年，他的朋友布劳顿·布罗克赫斯特已经是一个17岁的成年人，却依然与小时候没什么不同。 “好了，布劳顿，既然你不想听这个，我们来说一些有趣的事吧。你一定会感兴趣的。”米开罗洋洋得意的將酒杯扔到一边，他的脸上红扑扑的已经有些醉意，“看这，我给你表演个魔术。” 布劳顿可不认为什么小魔术能够吸引到自己，无论是手掌中变出彩旗，或者袖子里飞出鸽子。 米开罗或许用这个小手段俘获过不少女孩的芳心，但对他不起作用——布劳顿心里这么想著，却並没有发现米开罗耍什么小手段。年轻的绅士手握著拳。 “吃我一拳，布劳顿！” 布劳顿嚇了一跳，不是因为对方突然恐嚇著向自己挥拳，而是那拳头突然燃起了火焰。 什么鬼！ 那显然不是什么障眼法，也不像什么小机关。橘红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一样在升腾。 见布劳顿被自己嚇得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米开罗哈哈大笑。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你这个不信神灵的傢伙，这个世界是存在特別的力量的。” 布劳顿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有神秘的力量，但没想到能从米开罗这边看到。那显然不是米开罗自己的本事。 “那是什么？” “秘宝。”米开罗张开手，让他看到了手中握著的东西。 布劳顿瞳孔微缩。 那是一颗红色的晶石，有些眼熟。 因为他当时斩杀了霜狼之王后拿到了相似的东西，只是顏色有所不同而已。 他一直想要知道那是什么，又不敢隨意去研究，担心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显然，米开罗是知情者！ 第24章 超凡者的聚会 “你说的秘宝究竟是什么？” 见布劳顿伸手要碰，米开罗赶紧將手缩了回来。 “嘿，这可是我用70镑买的！” 米开罗得意道。70镑倒没什么，无论对他还是布劳顿来说都只是零花钱，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有价无市，可不是出钱就能买到。 “怎么，你怕我弄坏吗？” “一个秘宝只能用六七次，用完了可就没了。” 有使用次数的限制，布劳顿悄悄將这一点记了下来。 “这究竟是哪来的？” “別问我，我也不知道。” 米开罗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在贵族间很多人都知道，但要说来源是什么，能说出的还真没谁。 “或许是神灵赐予的东西，又或者是恶魔的把戏，谁知道呢。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到了这个，若是被教会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知道了会怎么样？” “没收。还能怎么样？如果通知了家里，我老爸可能会让我禁足吧。” 这可与布劳顿知道的不一样。 “只是没收？我是说，以前我从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一定是严格保密的吧？教会难道不会有更严厉的处罚吗？” “只是不能在公开场合討论而已。教会还能怎么样，他们敢处罚谁？如果是平民的话抓了也就抓了，我们可是贵族。无论如何，教会是不会得罪王国的。” 这是事实，以王国的制度，王族是需要依靠贵族们才能管理好这个王国的。贵族们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国家的主人。 教会再势力庞大，也不会轻易得罪王国。这也就意味著，贵族的处罚权不在教会手中。 哪怕真的犯了事，只有在被国王剥夺了贵族的身份、查没了封地之后，才可能移交给教会。 事实上，在大多数情况下，教会和王国是亲密合作的关係。 “放心吧，只要不是被抓个正著，教会是不会刻意为难的。他们才不会管这些小事。” 布劳顿正要提出异议，自己好歹也是贵族，可没见到有什么优待，说消除记忆就消除记忆。 但很快他想到了，之前的两次可不都是直接撞在枪口吗？ 无论是旅馆还是罗沃德学校，他都是直接在事发现场。教会和维克多场的警探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做不知道都难。 “所以这个不是秘密？” “当然是秘密，只是在某些圈子里流传而已。” 米开罗有些骄傲，因为他就在那圈子里。这並不容易，也就是他交友广泛，狐朋狗友实在多。 见布劳顿对那个“小圈子”有些好奇，这正中米开罗的下怀。 威廉家族和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相比还是欠了些底蕴，他虽然千方百计的得到了一些非凡者的秘密，但总是无法接触更核心一些的东西。 哪怕是在超自然的领域之中，贵族间的地位依然是决定性的因素。 身为威廉家族的子嗣，米开罗能通过一次次参加秘密集会买到一、两个秘宝已经是极限了。 但布劳顿不同，王国的世袭子爵家族，鬱金香骑士西奥多?布罗克赫斯特的亲弟弟。 这个身份可比米开罗好用多了。 如果將布劳顿也拉下水，有这个身份，想要买到更多的好东西那就容易了。 这才是米开罗得知布劳顿从冬堡回来之后，急急忙忙就赶来的最重要的原因。 他真的挺迷这些超凡的，比花天酒地的醉生梦死要有意思多了。 他已经过了那样的低级趣味，现在是超级米开罗！ 米开罗说完之后，布劳顿却没有立刻接话。他抿了一口酒，觉得味道有点单调，又挤了几滴柠檬汁。 这下口感就刚好了。 见布劳顿似乎不为所动，米开罗完全无法摸透这位老朋友的想法，心里不禁有些焦急。 他原本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打动布劳顿，毕竟他相信任何人都不会对这样神奇的世界不为所动，但布劳顿平淡的反应却让他有些不確定了。 他甚至怀疑，布劳顿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甚至比他接触到了更深的圈子。这是完全有可能的，那毕竟是布罗克赫斯特家族。 米开罗闷了一口酒，样子有些猴急。惹得布劳顿在心里暗笑。 他知道米开罗的心思，但米开罗却不知道布劳顿的想法。其实两人的心思不谋而合，甚至布劳顿比他更迫切一些。 当一尊邪神就在他身边，几乎已经与他灵魂绑定，他却对神秘的东西一无所知时，任何一点能够让他对神秘学更了解一些的手段都是救命稻草。 布劳顿感觉自己就像是手握了一颗丟不掉的核弹，又不知具体原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无意间触发爆炸按钮。 但他不想表现的太迫切，因为他很清楚米开罗的脾气，这傢伙就是个喜欢得寸进尺的。 “和我说说吧，这个『秘宝』是怎么来的，该怎么用？” “当然是买来的，至於別人是怎么来的，那我可不知道。至於使用很简单，每一件秘宝都有独特的能力，像我这个就是能够点火，只要你集中念头去想就可以了。最初可能很难控制念头，多试几次，这並不困难。” 为了取信於布劳顿，米开罗不再卖关子，甚至主动將那件秘宝送到了布劳顿的手中。 米开罗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布劳顿知道，那是杀死魔物之后有概率得到的东西。他已经有一个类似的了。 米开罗的这个是火，他杀死霜狼之王后得到的，应该就是冰了。 布劳顿试了试，当他心里刚刚念到火焰的时候，果然在他手中燃烧起了火焰。 很奇妙，明明那火焰就贴著他的皮肤，却完全不会让他自己被灼伤，橘红色的火很温暖，仿佛是柔顺的动物。可是当他试图点燃面前的玻璃杯，玻璃却瞬间因为高温而软化了。 这时，橘红色的宝石发出了一声『咔嚓』，原本就不大的体积又碎裂下一小块，化成碎屑消失不见。 米开罗露出肉痛的表情。 “可以了吧，布劳顿。” 布劳顿停了下来。他確认了米开罗没骗他，所谓的『秘宝』確实是一种消耗品。 这真的不难使用，之前杀死狼王之后得到的那一块，如果他多试试，自己也能研究出秘宝的使用方法。不过他出于谨慎，当时直接將那块银白色的东西藏了起来。 他並不后悔自己的谨慎，苦头吃一次就足够了。 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得到的那块银白色宝石，可比米开罗的这个大多了。显然，米开罗的这个秘宝是早已被人不知用过多少次的残余品。 就这花了70镑还能让他沾沾自喜。 如果这个还能用六七次，那布劳顿的那个用几十次应该没问题。 能够让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姑且算是魔法），那確实是好东西。 “这个都只剩下渣渣了，送我吧？” “那可不成！”米开罗心痛的將橘红色宝石抢了回去，“你想要自己去买！” “在哪里买？” 见布劳顿终於上鉤了，米开罗喜形於色，也不枉费他这个新奇的好东西。他就知道，布劳顿肯定和他一样对超自然的东西会感兴趣。 话说回来，贵族子嗣的生活朴实无华，平凡又无聊，谁会对新奇的东西没兴趣呢？ “有一个圈子，都是贵族家的子嗣组成的——我知道你对这个不感兴趣，不过一般小家族的人还进不去呢，我也是认识了好一些朋友才混进去的。你不一样，以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目前在王国的地位，你想去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圈子里常常会有聚会，有时候几周，有时候一两个月聚一次，聚会中就会流出这样的秘宝。这两天在德森郡就有一场聚会，在黑天鹅堡，那里是属於卢克伯爵所有，距离罗沃德只有20英里，时间是明天傍晚。” “卢克伯爵？”布劳顿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我记得他在拍卖会上用150镑拍下了我们庄园最好的一瓶酒。” “你说的没错，明天的聚会就是以品酒会的名义聚集的。” “是卢克伯爵召集的？” “当然不是。是克劳斯，你有听过吗？他是卢克伯爵的长子，卢克家的爵位將来很可能是他继承。” 一个爵位继承人，那可比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子嗣要尊贵的多。米开罗有自知之明，如果他单独去，哪怕有邀请函，也未必会被克劳斯先生亲自接待。 他可不想就去喝顿酒。 只有蹭著布劳顿，借用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名头，才有被重视的可能。 第25章 画 有了资金之后，罗沃德学校开始翻修。 这阵子学校的花园都进不去了。 不过孩子们並不太关心这些。 原本每天的两餐只有半块薄饼或者几汤勺清汤淡水的粥。现在换成了大块的白麵包。 粥也不再是汤水里没有几粒穀物的样子，变成了浓稠的麦粥。 甚至，今天早晨坦普尔小姐还让人做了烤肠，那是罗沃德府的管家昨天送来的。 虽然每人只能分到鹰嘴豆那么长的一节，但香肠的味道她们已经好久没有闻过了。 甚至很多孩子不记得自己从出生至今有没有吃过。 “布劳顿先生人可真好。”彭斯对她的好朋友简爱说到。 虽然直接称呼名字显得过於亲昵，不过大家都不太愿意称呼他布罗克赫斯特先生。 因为布罗克赫斯特这个称谓会让她们想到过去的那位子爵，孩子们都很怕他，甚至一些老师也怕他。 子爵不但让她们挨饿受冻，还总是喜欢惩罚人。 比如让某个他认为犯了错的姑娘站到凳子上，眾目睽睽之下，当著所有人的面斥责的体无完肤。对姑娘来说，在这样示眾的惩罚下恨不得在地上裂一条缝当场將自己吞下去。那是一周甚至一个月都无法忘记的羞耻。 现在的布劳顿先生就很好。 简爱从小是不愁吃穿的，过去每餐白麵包当然有，香肠也常吃，甚至舅母和堂哥、堂姐吃剩的烤鸡她也偶尔能尝到。 不过自从一年前来到罗沃德，她已经饱尝了饿肚子的滋味，那实在不好受。 所以现在的白麵包和麦粥她也很珍惜。今天早晨吃的香肠，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香肠。 “布劳顿先生当然是好人。” 不止如此，他还给自己送来了绘画教程的书本。 书籍是很珍贵的东西，在盖茨黑德府的时候，她的堂哥约翰就曾因为她翻看书房的书籍而骂她是“小偷”，舅母也不怎么准许她进书房，仿佛她会变成蛀虫把那些书籍给蛀吃掉一样。 她可比总是乱涂乱画，甚至把书籍当做打她的工具的约翰要珍惜的多。 布劳顿送给她的，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拥有的属於她自己的书籍。 冬堡的学生非富即贵，平民百姓也不可能有閒钱学这个。作为冬堡艺术学院的教材，这些书的內容当然非常丰富，编写教材的教授本身就是有名有姓的大艺术家。 用完早餐开始上午的课程，午休时原本孩子们习惯去花园，现在因为翻修的原因只能呆在室內，於是大家做著自己喜欢的事。 简爱用炭笔在画纸上画著素描。彭斯原本在旁边看一本教典的故事书，但视线很快被吸引到了画纸上。 “这个是布劳顿先生？” “嗯。”简爱隨口答道，但是又画了几笔之后她停笔，將画纸从架子上取了下来不再继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了？” “我把布劳顿先生画丑了。” “有吗？” 彭斯並不觉得，她觉得简明明画的挺好的。 简她自从开始学画经常临摹別人，海伦·彭斯自己就做过几次模特，坦普尔小姐也是画上的常客，所以彭斯並没有觉得她临摹布劳顿先生有什么特別的意思。 在她看来，简的绘画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哪怕是学校里的老师也没有谁比她更擅长这个。 除了画人物，简有时也会画风景，彭斯隨手翻了一堆画稿中她之前的画作，发现好几张都是同样的陌生的山谷。 “这是什么？是你的家乡吗？” 简低头看了一眼。 “不，这是这几天总是出现在我梦中的地方。” 画作上，山谷中开满了鬱金香，远处在山谷的尽头赫然有一座古堡隱没在群山之间。 在梦中，简也好几次尝试著想要靠近那古堡，却发现永远无法走到那里。 梦中的山谷，最初简爱挺害怕的，可是在和布劳顿先生共享了秘密之后，她又有些窃喜了。 那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卢克家族领地的黑天鹅堡坐落在玛瑙河畔，因为有地势落差，能看到瀑布坠落山崖。 这里的景色怡人，比罗沃德的风景要美得多。 “听说在清晨的时候站在黑天鹅堡望向玛瑙河，水面映著天空会分不清水天的界限，湖畔散步就像踩在天空的云端一样。所以这里又被称为云涧堡。” 与布劳顿一起骑马而来的米开罗说著他曾听过的见闻。 布劳顿发现他就像是万事通一样，成天混跡在一群紈絝子弟之间，各个家族的事他多多少少竟都能说出不少。 瀑布上游的玛瑙河河水確实很清。 “可惜现在不是清晨。”布劳顿隨口道。而且今天天气有些阴沉，倒影在水面灰濛濛的。 因为聚会的安排，早有庄园的僕人在城堡前等候宾客。看过了邀请函的管家將两人迎入庄园，並安排侍从从两人手中接过马的韁绳，牵去马厩照料。 “亲爱的布罗克赫斯特先生，威廉先生，如果你们想看清晨的玛瑙河可以在这里留宿一晚，明天早上会是个好天气，您一定不能错过日出时的景色。” 说话的正是聚会的组织者克劳斯·卢克，布劳顿之前在慈善拍卖会见过他，米开罗也不陌生。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作为主人的克劳斯会亲自在门口迎客，甚至还听到了他们两个之前的閒聊。 “很荣幸你们能来，布罗克赫斯特先生，我一定得好好夸一夸你家庄园的酒，如果我家有那样的一个酒庄，我愿意用黑天鹅堡来换。” 这当然是客套，所以布劳顿也没有不识趣的说“那就换吧”这样煞风情的话。 两人和克劳斯閒谈了几句后进了城堡。 城堡中已经来了不少客人。布劳顿谁都不认识，而米开罗却几乎能够和每个人都打上招呼。 在布劳顿看来这简直是超能力。 城堡中充满了食物的香味，刚出炉的烤鸡、香肠、煎羊排摆放在长桌上供人取用，还有解腻的水果。 米开罗隨手拿了个烤洋葱咬了口。 “你爱吃洋葱？” “不，”米开罗嫌弃的放下了，“我以为是烤苹果。” 因为烤的黑黑的，確实分辨不清楚。 布劳顿只拿了一杯酒，他没有吃东西的胃口。 有人在打牌，更多的人在高谈阔论，目前为止布劳顿没有发现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这就是个普通的酒会。 “这就是你说的聚会？” “別急，正戏还没开始，你要有点耐心。” 但直到中午之后，布劳顿也没等到米开罗说的『正戏』。 米开罗倒是挺高兴，他天生喜欢这种场合，特別是有姑娘邀请他跳舞的时候，布劳顿怀疑他是否还记得来这里的目的。他甚至怀疑自己被骗了，这就是个交际场而已。 第26章 聚会的地点 布劳顿隨手在盘子里装了个烤鸡腿，坐在靠窗的凳子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嚼著。 味道有些柴，比不上他家的厨师。 而且还有点辣，他不喜欢辣味。谁家烤鸡还放辣椒的？ 这让他想起了巨难吃的墨西哥风味烤肉，差评！ “布罗克赫斯特先生，看来我的聚会没能让您尽兴。” 宴会的主人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布劳顿藉机放下嚼了两口就不想吃的鸡腿。旁边的侍者很有眼色的当做垃圾收走了，还给他递来一杯香檳漱漱口。 “卢克先生……” “叫我克劳斯就好。” “好吧，克劳斯，你也可以叫我布劳顿。” “那可真是太好了，用姓氏称呼，真让我有些压力。” “压力？” 布劳顿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是指『布罗克赫斯特』这个姓氏给他压力？ 听不明白，克劳斯也没有解释的想法。 “卢克伯爵不在吗？今日失礼尚未问候。” 今天整个酒宴，布劳顿都没有见到城堡的主人卢克伯爵。 卢克伯爵在德森郡可是大人物。 布劳顿觉得这个世界很类似中世纪的欧洲，不仅因为这里与中世纪类似的科技水平，而且国家体系也非常相似。 国王当然是至高无上，但王权並非没有限制。国王將土地分封给大贵族，王室实际能直接管辖的仅是中央的领地。而大贵族又將领地分封给封臣以管理。 大领主只需向王室承担缴纳税收的义务，除此之外封地上的司法甚至军队都是独立的。 所以贵族就是国家的主人。 德森郡的郡守是斯图卡特侯爵，而卢克伯爵效忠於斯图卡特家族，是德森郡军事的最高长官。斯图卡特侯爵之下当之无愧的二號人物。 “父亲去覲见了斯图卡特侯，这一周都不在。否则他可不会容忍我胡闹。”克劳斯说著靠近几步，几乎是贴著布劳顿耳语道，“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布劳顿，真正的聚会在晚宴之后，晚祷的钟声敲过，在黑天鹅堡顶层的房间。届时您只要询问管家，他会带您来聚会的地点。” 周边的声音很嘈杂，克劳斯的说话只有布劳顿能够听见。 布劳顿原以为这个大厅的聚会就是米开罗所言的『秘密聚会』，此时才知道不是。 对城堡中的大多数宾客而言，大厅里的只是一场普通的酒宴而已。 “你说的那个聚会，只要参加了，我就能买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是吗？” “有趣的东西？”克劳斯意味深长的笑了声“如果你只是想要所谓『有趣的东西』，同样是晚祷钟声敲响之后去庄园中庭的花园就能交易。 “在那里我想你能买到满意的东西。能让你杂耍、或者变个魔术討得淑女的欢心。但如果你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些教会与王室编织的谎言所掩盖的真相，那些小玩具並不能帮助到你。” “相信我，真相併不有趣，只是它能让知道你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被克劳斯的视线紧紧地盯著，布劳顿发现他的瞳色竟是很少见的金黄色。就像狮子一样。 “如果你做出了选择，届时去找墨菲斯管家。你知道他，之前在庄园中迎接宾客的那位，他会在花厅的走廊处等候。” “为什么是我？”布劳顿最后问道。 他只是初来德森郡，一个子爵家族无法袭爵的小儿子。在他这一代之后不再有贵族的荣光，他哥哥的后代若是愿意照拂，给他的子嗣一个封臣的待遇，否则只是个拥有一座庄园的小地主而已。 很可能数代之后就成了普通的平民。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亲爱的布劳顿。我听说您来德森郡短短一个月，已经遭遇了两起事故？” “我只是比较倒霉而已。” 官方解释，一次是东边大海的海盗劫持了旅馆，一次是地震颶风的天灾。 但卢克家族作为德森郡真正的管理者，克劳斯当然是能够知道真相的。 不过克劳斯也知道，布劳顿的记忆被教会的神父清除了，他自己反而不知道真相，真以为自己只是遭遇了劫持和天灾。 “但是你都还活著，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幸运。歷经考验，我相信您是被神灵庇护的眷者，而你今天又来到了这里，这难道不是命运吗？我相信主的荣光始终与我同在，现在也与你同在。” “我等著你的选择。” 克劳斯没有多聊，很快就告辞了。 当傍晚来临的时候，夕阳的霞光將黑天鹅堡染得鲜红。 虽然还没见到传说中清晨的水天一色，但落日下的玛瑙河如同打碎的琉璃镜面，殷红的色彩同样是盛景。 晚祷的钟声敲响，享受了一天宴会的米开罗终於又出现了，他好歹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理由。 “等急了吧？走，现在才是正餐。真正的聚会只有很少人知道，在中庭的花园里，那里能买到你想要的东西。” 在米开罗的料想中，此刻的布劳顿应该已经急不可耐，却没想到对方並没有跟著他走，而是露出些许他看不懂的神情。 “中庭的花园？” “对啊。”米开罗不明所以，“这是只有內部人才知道的真正聚会的地方。为了这个情报，我可是花了30镑。” 那是米开罗好不容易才探知到的消息。这个兴起於贵族之间的交流非凡物品的聚会並没有固定的召集人，地点的选择也完全不固定。 这一次的召集人是克劳斯·卢克，於是聚会地自然选择了卢克家族的庄园。 米开罗算不上聚会的真正成员，真正核心的成员都是来自王国有权有势的大贵族家族，他只是偶尔才能得到一些消息，花一些代价才能得到邀请函。 比如这一张邀请函就是他花了30镑买来的。 布劳顿犹豫了片刻，决定不將真实的聚会地点告诉他。 正如克劳斯说的，如果只想要一些魔术的手段来討姑娘的欢心，那么中庭的聚会確实已经足够了。 米开罗要的就只是那个而已。 但布劳顿不同。 他未必信任黑天鹅堡的主人，对布劳顿来说那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事实上对方给他的感觉並不是很好，他更不认为以自己的身份就能理所当然的得到优待。 唯一可能的是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东西。 这也是最大的问题，因为布劳顿完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除了梦中的那个山谷之外，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那个山谷，布劳顿没有告诉给任何人。克劳斯当然更没有理由知道。 此刻，布劳顿还是决定去看看。因为他没有其他选择了。 若不是一次次的遭遇已经让他身不由己，布劳顿也未必想要知道所谓的真相。 如果没有封印在他梦中的那尊邪神，不是一次次遭遇魔物，他並不排斥平平静静的享受普通生活。 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 “中庭的花园你自己去吧，我对那古古怪怪的聚会不感兴趣，如果有什么好东西你替我留意一下。” “喂，布劳顿，你怎么了？” “之前喝了些酒，我现在只想睡一觉。”布劳顿说著走到花厅处的管家身前，“这里有安静能让我休息的房间吗？” “那当然。”名为墨菲斯的老管家行了一礼，“城堡的顶层有客房，我这就带您去，那里不会有人打扰您，您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米开罗依然不明白布劳顿为什么改变主意，不胜酒力？可是他们跑来几十英里外的黑天鹅堡，难道就是来喝酒的吗？ 简直莫名其妙。 “喂，布劳顿，有好东西我可不会为你留著！” 见布劳顿向他摆摆手就跟著管家离开了，米开罗愤愤踩了一脚花厅的红砖，他感觉自己被戏弄了。不过想到聚会已经开始，他也顾不得布劳顿。 什么呀，这混蛋！ 如果这次能够买到好东西，他才不会和布劳顿分享呢。 第27章 守秘者的沙龙 黑天鹅堡已经有两百多年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次蛮族战爭的时代。 所谓的蛮族是不信仰七神的异端，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他们甚至祭拜恶魔和邪神。 在大人嚇唬调皮小孩的故事中总是以血腥残忍的形象出现，与野兽无异。 但蛮族並不是故事中虚构的形象，他们曾经是真实存在的。就记录在歷史之中。 在阿尔萨科王国与罗曼诺夫公国交界处的遗忘森林曾近盘踞过大量的蛮族，甚至在蛮王的统领下一度建立了国家。 蛮族肆意劫掠，频繁滋扰王国的疆土，比邻遗忘森林的德森郡首当其衝，在那个年代频频遭受侵袭。 他们杀死男人，劫掠女子，对老弱也毫无怜悯之心，抢走所有能抢的財物。 在王国的歷史上一共发生过四次蛮族战爭，最近的一次是29年前，以王国大破蛮族的领地，消灭大量异端，將剩余的倖存者赶去了遗忘森林更北方的永冻苔原作为结局。 那以后王国再无蛮族困扰，那些茹毛饮血的怪物彻底成了歷史。 黑天鹅堡的古老墙壁上，有好几处都雕刻著与蛮族战爭的浮雕壁画。 “卢克家族的先祖曾参与过多次蛮族战爭。”老管家见布劳顿好奇，简单的介绍道。 这並没有什么稀奇，王国歷史上多次发动蛮族战爭，很多家族都是参与的。特別是德森郡，这里甚至一度沦陷过。但凡不想失去对德森郡的掌控，卢克家族就不能无动於衷。 布劳顿对卢克家族所知不多，这个家族或许也是因为与蛮族战爭的功绩而获得了如今的地位。 不过那毕竟已经是歷史了。 29年前的『鬱金香战爭』彻底终结了王国与蛮族的纠葛，那之后，每年的11月第二个周日都是阿尔萨科王国的胜利日。 除了新年之外，胜利日是阿尔萨科王国最大的节日。从『鬱金香战爭』结束的第二年开始，每四年还会举办一次大祭典。 那是举国同庆的盛典。 二百多年的古堡，虽然歷经修缮，依然能看出古老岁月的痕跡。 夕阳还没有完全沉下水面，但因为採光的原因，古堡中已经一片漆黑。 老管家没有用油灯，而是手举著点燃了六支蜡烛的银器烛台，布劳顿发现，黑天鹅堡中的银器挺多，包括之前宴会时的餐盘、刀叉，也几乎都是纯银。 这个世界的银对比地球的同时代开採量多很多，远远比黄金价格低廉，不过依然算是贵金属。而且纯银氧化发黑很快，需要用醋去擦洗，想必黑天鹅堡的僕人们会非常忙碌。 布劳顿不太能理解这样的爱好。 烛台的边缘有一圈防风罩，火光將黑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形成了古怪的造影。 沿著青石的阶梯层层向上，他跟著管家很快来到了黑天鹅堡的顶层。 他原以为这里有聚会的大厅，却发现只有一间书房。 几支蜡烛照亮房间，一排排木製的书架上书籍不多，更多的是手写的稿纸。布劳顿的视线没有在其中停留太久，所以没看清写了什么。 克劳斯正在书房中，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管家行了礼后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至此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以为这里有聚会。” “是的，这里確实有。” “两个人可算不上聚会。” 克劳斯露出了微笑，“別著急，布劳顿先生，这里当然不止两个人。” 布劳顿环顾四周，但房间的面积有限，他的视线停在书房的架子被蜡烛投影的阴影中，似乎想从那里找到隱藏的人，但当然是找不到的。 “布劳顿，请允许我不用敬语来称呼，我对所谓的繁文縟节实在不感兴趣。” “没关係，我也不喜欢。” “很高兴我们又有更多的共通点了。你是否感觉被人欺骗？这个世界有人在欺骗著你，甚至欺骗著你的记忆——別急著否认。从一个月前，你就遭遇了一些事。海盗？地震？那当然不是真相。” 克劳斯目视著布劳顿，见他並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 “哦？看来你也已经发现了，你的记忆没有被修改吗？真让人吃惊，看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们知道的更多，这没关係，每个人都有秘密，不去窥测他人的隱私是一种美德，一种教会和王室都欠缺的美德。幸运的是，我们还保有这样的美德。” “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克劳斯没有急著回答，他示意布劳顿坐下。书房的面积不算大，作为家具的除了书柜之外，只有书桌前的一张主椅和对面的客椅。 一旦坐下后，两人的距离就会贴的很近。只相隔了一张只有小臂长度那么宽的书桌。 布劳顿不太习惯与陌生人靠的太近，他假装没有看到克劳斯请他坐下的动作，而是踱步走到书柜前。 架子上大多数成册的书籍都比较常见，都是一些经典的宗教故事。这个世界最多的书也就是这一类，毕竟所谓的印刷技术本就来自於教会，最初就是为了印刻教典。 这些书他家的书房也有——这是指布罗克赫斯特家族位於圣堡罗亚的主宅，罗沃德庄园目前还没有什么存书，他也对宗教典籍不感兴趣。 书架上其余的，还有一些手写的书稿。此刻他也看清了那些手稿中的文字，原来都是一些诗歌。 “这些诗歌都是你写的？” “不，是我父亲、祖父写的，很遗憾我没有继承到这样的天赋。” “写歌颂神灵的讚美诗可算不上什么天赋。”布劳顿嘟囔道，只要不怕肉麻拍马屁就好。 他自语的很轻，但或许是因为在书房这狭小的空间之中，克劳斯依然听到了。 “你討厌神灵吗？” “这样的誹谤我可不能接受。” 克劳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適，类似於指责，而这样的指责若是被教会知晓足以送去宗教裁判所。 “抱歉，我的错，不过布劳顿，在这里你没必要这么拘束。不会有人因为咒骂了神灵就被追责。”克劳斯看上去很诚恳的说到，“回到你刚才的问题，这个聚会並没有固定的称谓，你可以理解成一个沙龙，守秘者的沙龙。我们追求世界的真相，並愿意將真相分享给他人。” “但是你没有分享给米开罗。” “米开罗？啊，你是说你的那个朋友？確实，想要加入我们需要一些资质。显然，我们在他的身上没有看见，但我確信你是拥有资质的。” “但是目前为止，你所说的『我们』，我只看到了你一个人而已，其他人呢？” “他们当然也在这，你看不见，只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看到这个世界本质的眼睛。” 第28章 秘网 没有第三者的房间，克劳斯却说其他人都在。 布劳顿確信他说的不是幽灵。 他发现克劳斯的手中拿著一样东西，粗看似乎是一张卡片，克劳斯把玩了片刻，將它在书桌上摊开。 那確实是一张卡片。但並不是普通的纸片，以布劳顿前世的角度来看很像是软塑料。 不过以这个世界的科技当然没有製造塑料的技术。 “这是秘网卡，是一把钥匙，能够让你了解到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 “网卡？”布劳顿发现自己听到了一个异常又熟悉的词。 “秘网卡，”克劳斯提醒他少了一个字，“你或许想要尝试一下。使用它，你就能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布劳顿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尝试一件不知根底的东西是正確的选择。 他对所谓的秘网卡毫无信任，对它的主人克劳斯同样如此。 甚至相比起陌生人更警惕了一些。这傢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传销组织。 这一套他上辈子听的可不少。而布劳顿不认为自己是一篮鸡蛋就能上当受骗的老人。 “不用这么戒备我，布劳顿，这可真让人伤心。这並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是从万巧教会官方渠道购买的。” “教会？我可没见过教会有这种东西出售。” “教会並不对普通人出售。不过我相信你哥哥应该有。这並不重要，秘网卡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布劳顿，你相信神灵吗？” “当然，我每天都会向神灵祈祷。”（这是假话） “我说的不是信仰。你相信神灵是真实存在，就像你我一样，是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吗？”克劳斯换了个方式问道，隨即也不等布劳顿回答，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神灵当然是存在的，七神都曾行走於大地，万巧之神提丰、光明神艾拉、冥王塞提、古神帕拉蒂……至少祂们曾经確实存在过。” “曾经？” “是的。”克劳斯换了一个坐姿，姿態略有些懒散，带著些许嘲讽的口吻开口道，“祂们都离开了，放弃了这个世界。” “七神离开了，包括眾神之主伊米尔也厌倦了祂曾经的造物，拋弃了祂的信徒。祂们去往了我们不可想像、不可探知的地方，也许是去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去了。” 没来由的，布劳顿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悲伤的情绪。 他本就不信神，所以神灵究竟是本不存在还是已经离开对他来说本该没有区別。 这份悲伤的情绪不知由来，也不知原因。 “教会依然存在，可是他们却失去了信仰的神。而且相比起单纯的信仰，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对曾经的神灵来说，所谓的诡异是轻易就能镇压的东西。魔物、怨灵更是不值一提，千年前神灵行走於大地的时代，那不过是圈养的宠物罢了。现在神灵不在了，可是那些魔物、诡异却依然存在。” 当人类失去了神灵的庇护，诡异和魔物都是致命的。 哪怕曾经侍奉神灵的教会还有一些福泽留下，能够让他们堪堪抵挡魔物的脚步，但诡异不死不灭，魔物也隨著越来越多。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人类总有一天会失去立足之地。” “这就是我们这个沙龙的意义，不是为了耍些手段骗女孩子，或者像个小丑一样卖弄，我们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相比起完全依靠教会，他们要將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们是贵族，不会將自己的安全都寄放在对教会的信任上。王国有国立骑士团，而他们这些小贵族呢？ 只能招募一些野生超凡者，这不能让人安心。 他们当然也想要有自保的能力。 “是否要加入我们完全有你自己决定。布劳顿，我们不会干涉每个人的选择，更不会像教会那样隨意去清除別人的记忆。你可以尝试一下这个，当你看到世界的真实之后再做出决定。” 克劳斯將『秘网卡』用手指推到了布劳顿面前。 布劳顿的视线盯著卡片，片刻后伸手捡了起来。 “承蒙惠顾，50镑。” “啊？” “这是一张不记名的秘网卡，你该不会认为这个是免费的吧？我们去万巧教会购买也要20镑，剩下的30镑是手续费。毕竟，你自己去可买不到不是吗？” 確实如此，而且布劳顿也觉得，能用钱来衡量的总比『免费』要让人放心得多。 “这个怎么用？” “將你的注意力集中就好，最开始会有点难，不过……” 克劳斯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发现布劳顿竟然一下子就成功了。 此时的布劳顿確实没有心思去听对方说什么，他的心里正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只有曾经的世界才有的东西，不，这不是网络，是比电脑网路更高科技的全息技术！ 在他的意识出现在了虚擬空间中，面前是一个界面，一个要求身份认证的界面。 “不用理睬这个，你的这个卡被特殊处理过权限，匿名登录就好。” 布劳顿听到声音看去，一个银色兽人的形象出现在虚擬空间中他的身旁。 人类的身躯顶著狐狸的脑袋。 “克劳斯？” “对，是我，这里不要用真名，我的代號是『银狐』，你也可以给自己选择一个代號。如果不想被万巧教会监控，不要在这里留下任何与你真实身份有关联的信息。” 这布劳顿能够理解，就是起个网名，设计一个虚擬形象。 “你是说这个全息网络是万巧教会创造的？” “全息网络？”克劳斯觉得这个名词有些新鲜，过去从没听说过。不过他也没有多在意。 或许只是布劳顿隨口说的一个名称而已。 “这是『秘网』，又或者叫『万巧网』。不是什么全息网络。这里当然不是教会创造的。事实上『秘网』覆盖了整个世界，哪怕是远在罗曼诺夫公国，或是阿兹特克公国的人，通过这个『秘网卡』也能进入这里，相互无障碍的交流。教会才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个独立於真实之外的精神世界，是万巧神提丰亲手缔造的造物。这才是真正的属於神灵的伟力！” 对，这个世界没有经歷过工业革命，没有经歷过蒸汽时代、电气时代，当然不会有资讯时代才有的电脑网路，可是这里有神，有神灵的权柄！ 神灵是真实存在的，也留下了一些权柄所锻造的神物。 这个『秘网』就是其中之一。 布劳顿之前疑惑过，这个世界连电报都没有，更別说类似电话的通讯设备。可是教会之间的成员似乎很方便就能联络。 皮埃罗修女的求助，丹尼尔神父很快就收到了。而丹尼尔神父更是联繫到了更远的德森郡教会本部。 飞鸽传书都没这么快。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这里不存在於世界任何地方，而是在人类的心灵海之中。唯一能够进入的钥匙就是『秘网卡』。正常在万巧教会购买的秘网卡都需要实名，但我们手中的这些都是不记名的，这也是那30镑手续费的意义。” “不用担心，这些手段都是教会的人自己做的，他们不会来细查。毕竟，钱对教会来说也是好东西。” 克劳斯並不算黑心，这30镑之中，有20多镑都是用来打点，被教会出售秘网卡的经手人赚去的。 他这过个手，也才赚六七镑而已。 克劳斯说著，他让布劳顿关闭了实名的界面，出现了一个匿名进入的选项。 “这样就不用通过教会的实名审核了。选择一个暱称和形象吧，我们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聚会早就开始了。” “什么形象都可以吗？” “只要你能想像到的。” 第29章 教授 “你这形象还真够古怪的。” 克劳斯——在这里他的名字是银狐，银狐不太明白『迪迦』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更不明白的是布劳顿选择的那个古怪的造型。 长得是个人形，而且看著其实也不难看，可就是太古怪了。脑袋当中有个角，眼睛像两个发光的大鸭蛋，胸口还有一枚蓝色发光的宝石。 布劳顿並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既然什么形象都可以，那还不如满足一下自己孩童时的念想。 他想像了一下奥特曼，然后发现竟然真的可以。 他现在就是迪迦奥特曼的造型。双手交叉，哉佩利敖光线！ 哈哈，光线当然是没有的。只是这样一个虚擬形象而已。 这可比皮套真实多了，也没有任何不適的感觉。布劳顿跑了跑，又跳了跳，惹来了克劳斯的视线。 他完全不在乎。 克劳斯是谁，认都不认识。既然不认识，也就无所谓毁形象。 全息网络啊，21世纪都没弄出来的东西，竟然出现在这个世界。而在过去的十多年身为子爵家的次子，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更勿论普通的平民。 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普通人无法触及的隱秘呢？ “好了，聚会已经迟到了。” 见眼神没有用，克劳斯只能用语言来阻止过度兴奋的布劳顿。 虚空之中出现了一条小径。 “跟我来。” 布劳顿收敛心神，隨著克劳斯行走在小径上，若有外人看来场面或许有些古怪，一个怪人和一只银色的狐狸。 其实『行走』这个步骤並不是完全必要，在虚擬空间中，只需要构筑一个联通的路径而已。 布劳顿能够理解，就像上网时输入网址一样。他们这样行走，大概等於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把网址连结打上去，並非必要，是仪式感。 很快，路的尽头出现。 那是一处构建在虚空中的神奇的花园。 绚丽夺目，真正矗立在空中的花园。 “你迟到了，银狐。” 说话的声音让布劳顿收回了打量花园的视线。 他发现说话的是个打扮成小丑的男子。花园里或站或坐，目测大概有二三十人。 不过他们的形象大多数和“人”相去甚远。当然，布劳顿知道自己在別人眼里也同样如此。 沉睡了三千万年的巨人——迪迦奥特曼，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他才是最怪异的那个，以至於吸引了许多目光。 “抱歉，引导新人花了一些时间。” “这是新加入的成员？” “目前还不是，不过我想很快就是了。” “招揽新人是没关係，”小丑说到，“但別把教会的老鼠给漏了进来。” 他们这样的聚会是躲著教会的，一旦被发现，轻则解散，严重的情况下，组织者甚至会遭到处罚。 “放心吧，银狐是知道分寸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那是庭院中央的一位老人。 他戴著单眼镜片，身上披著一条不算太合时宜的披风。是聚会的人中唯一外表正常的人类，当然也未必是他真实的样子。 当他开始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不再有异议。 “向您问安，教授。”克劳斯向著老者行了一礼道。『教授』就是老者的代號，“但愿我没有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 “我想我们並没有什么『宝贵时间』，聚会也只是为了消磨无聊的时光而已。或许你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下这位新人。” “我的荣幸。这位是『迪迦』先生，在过去一个月中曾经两次遭遇过诡异与魔兽的袭击却倖存了下来。我认为这是命运的选择，有必要让他加入我们。” 当克劳斯称呼自己『迪迦』的时候，布劳顿承认自己有点因为出戏而想笑，就好像小时候玩过家家一样。 不过考虑到这是他自己起的名字，也没什么笑的理由。 “两次！而且还有诡异？”之前说话的『小丑』先生惊呼道，“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差！” 对普通人来说，任何一次与非自然之物遭遇都是九死一生。一个月中就遇到两次，这简直是霉神附体，而两次都能活下来又幸运到极致。 “你该不会是古神帕拉蒂的神眷者吧？” 那位神灵掌握了幸运与概率的权柄。 “不，我虽然在冬堡呆过几年，不过我是万巧神提丰的信徒。” 他在万巧教会已经掛名了，本身也是万巧教会名下的慈善学校的资助者，哪怕其实没什么信仰，也不能隨意改换门庭。 花园中的所有人望向布劳顿的目光都充满惊嘆。 克劳斯没有再说其他，介绍工作到此为止，说的也就这些表面的东西。 这个聚会並不要求成员透露真实的身份，每个人都是匿名的，除非是克劳斯和布劳顿这样引导与被引导者的关係，否则互相之间大多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情况。 也没必要知道。 於是话题很快就从布劳顿身上转移走了。 “教授，我听说德森郡的霜狼之灾已经结束了是吗？”有人问道。 “这需要银狐来回答，他对德森郡比较熟悉。” “是的，准確的说在半个月前霜狼之王就被击杀了，那之后霜狼群退回了遗忘之森。” “那真是太好了，这阵子是德森郡水果盛產的时候，就因为霜狼，商会都不敢去採购。” 说话者是一头直立棕熊的外貌，真实身份大概是从事商会工作的一名商人。 “这一次总算侍剑局的傢伙动作够快。” “霜狼之王並不是侍剑局诛杀的。” “不是侍剑局？维克多场的黑狗们有这本事？那可是狼王！” 超自然办公厅行动队的人都穿黑色的风衣制服，而官方人员总会惹人厌恶，於是有了黑狗的蔑称。 行动队的那些成员过去也都是野生非凡者，却因为各种原因投靠了官方。在这些聚会者看来无疑是背叛。 实在是不齿。 霜狼在魔兽之中並不算最可怕的一类，但霜狼之王毕竟是一族的王者，普通的霜狼袭击只是超自然事件，可一旦有霜狼之王，那就是灾害级的大事故了。 维克多场的黑狗们，他们平时处理的也就是普通的超凡事件，一旦遇到灾害级的大事故只能向教会求助。 面对狼王，哪怕是侍剑局也是需要一支完整的小队才能应付。亦或者请出一位教区首席祭司那个级別的高位圣职者出手。 “具体的细节我並不清楚。我只听说行动队的一位队长重伤失去了手臂，他的战斗配手殉职了。” 虽然卢克家族是德森郡的执行官家族，实际负责维克多场，但那是克劳斯的父亲卢克伯爵。 也许卢克伯爵过世之后克劳斯可以继承爵位，不过目前他也只是父亲的助手而已，並不能完全清楚维克多场的事。 “愿主保佑他。”花园中一些人低声祷告了几句。 虽然他们对官方都没什么好感，但是对於为了保护民眾而牺牲的殉职者依然保有敬意。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聚会的人很多都並不在德森郡，甚至不属於阿尔萨科王国。因为秘网的关係，他们有来自大陆的各个国家。 这里发生的事对他们来说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布劳顿发现了，这真的只是个閒聊的聚会而已。成员们並没有什么明確的目的。 如果说万巧神创造的这个『秘网』就和前世的网络一样的话，这个聚会也就是某个『论坛』而已，大家可以在这里畅所欲言，反正用的都是虚擬的身份。 第30章 花园中的聚会 教授是这个聚会最初的发起者，也是日常的组织者。 聚会中的其他人或许有人私下知道相互的身份，但没有人知道教授的身份。 他或许不像参与聚会时的形象所表现出的苍老，但也绝不会年轻。克劳斯告诉布劳顿，他是五年前加入这个聚会的，而他的引路人当时告诉他，这个聚会至少已经有了三十年的时间。 布劳顿没有说话，他全程在听著。这些人的聊天中有大量的信息，都是他过去一无所知的。 这个世界远远比他猜想的还要危险，哪怕是最近一个月，德森郡的霜狼事件也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听说马耳顿港的灾害平息了？” “对，居民失踪了三千多人，惊动了国立骑士团。” 布劳顿听说过马耳顿港，那是位於阿兹特克公国的一个非常繁忙的港口。阿兹特克公国在阿尔萨科的南侧，两国被连通琥珀海和冰海的戴克鲁比海峡一分为二，隔海相望。 马耳顿港的位置在海峡西侧的入海口，无论是北上阿尔萨科王国、罗曼诺夫公国，还是南下艾琉西昂城邦联盟，货物都可以在这个港口中转，是海上贸易的重要集散地。 “袭击港口的是魔物吗？” “听说是一个灾害型的诡异，又引来了很多魔物。” 诡异和魔物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但有时候诡异对某些规则接近的魔物又会有所吸引。所以当一只诡异长期盘踞於某处，那里同样也会成为魔物的巢穴。 这虽然是没有证明的猜测，但大多数情况確实如此。 这样的常识正是布劳顿缺乏的知识。 听著他们的聊天，布劳顿想起了德森郡出现的寒雾女士，然后又出现了霜狼，確实都是极寒的力量。所以霜狼是被寒雾女士吸引而来吗？ 教堂的洗礼確实有用，那之后布劳顿再也没有见过寒雾女士，那个午夜敲门的诡异不知是否已经离开了德森郡。否则恐怕还会有魔物被吸引过来。 “整个港口被迷雾封锁了十天，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最后火神教会动用了圣物，公国请动了翡翠骑士团才压制住，灾害解除后，整个港口的三千多名居民都消失了。” 阿兹特克王国信奉火神安东，是火神教会的教廷所在。遇到灾害事件，当然是火神教会出面处理。 三千多人消失了，这样的灾害却隨时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受害者並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这个世界太过不讲道理。诡秘之物的出现既没有理由也没有规律。 寒雾女士这样的诡异被定义为无害，那是因为真正有害的诡异动輒就会造成数以千计、万计的死亡。 “这个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聊这个话题的人用这句话作为结语，结束话题开始聊其他。 布劳顿有些理解参与这个聚会的人了。生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如果一无所知倒是无所谓，教会和国家会尽力维护秩序。可是一旦知道了真相，谁又敢继续回到愚昧之中呢？ 灾难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降临，与其相信教会和官方，他们更想要自己掌握一些力量。 不想被消除记忆，也不敢被消除记忆。否则哪一天突然遭遇了魔物，莫名其妙就死了。 这样的选择谁也不能说是错误的。 这时，教授拿出一枚小钟敲了一下，於是花园安静了。 没有人再喧譁。 “接下来是交易时间。”顶著银狐脑袋的克劳斯轻声向布劳顿介绍道，“你可以向教授要一份交易名单，里面有常规可以买到的东西。也有一些特殊的物品没有记录，如果你想要的东西不在名单中，你也可以单独向教授询问。” “只能和教授交易吗？” “是的，这是规矩。而且你知道，聚会中的人虽然能够彼此对话，但实际相距很远。除了情报信息，实物是不能通过秘网传递的。” 所谓的秘网只是沟通人与人的精神世界而已，不涉及物质的交换，他们的身体依然还在原处。 所以一旦交易涉及到实物，是不能完全依託秘网完成的。 “而教授提供这样的服务！一旦確定了交易，教授会在一个月內安排送货员將你订购的商品送到指定地点，同时由送货人收取货款。” 这么一说布劳顿就明白了。 “在任何地方，教授都能一个月之內送到？” “对，几乎任何地方，只要在阿尔萨科王国、罗曼诺夫公国、阿兹特克公国、艾琉西昂城邦联盟这四国的范围內都没问题，这里是免费送货的。更远的尹格莱德公国，或者冰海对面的弗兰克斯群岛，那就要和教授协商送达时间了，並且需要缴纳一些额外的费用。至於如果谁在冰冻苔原、永冻港这类地方，我想教授是不会愿意交易的。” 冰冻苔原在遗忘之森更北侧，是这个世界的极北之地。而永冻港正相反，是在尹格莱德公国更南方，是极南之地，同样常年冰雪不適合人类生活。 这么说来，那还真是只能和教授交易了。人家是提供包邮服务的客服平台啊！ 在四国的范围內，一个月內都能送货上门。哪怕在更远的国家，也能协商送达。如果不是某种神奇物品的效果，那就是教授掌握著一个无比强大的货运体系。 在教会和王国之外，教授背后应该是一个大型商会。 幸好自己是在四国『包邮区』，布劳顿没想到他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竟然又接触到了网购。 他很快从教授那里得到了一份清单，能够购买的货物琳琅满目，仅布劳顿之前所知的秘宝，这里就有好几十个。被米开罗当做大秘密的秘宝，在这个聚会上就是寻常的玩具。 当然，所有的商品价格都不便宜，布劳顿一目看下，就没有看到有50镑以下的商品。 “有什么需要的吗？”教授主动向布劳顿询问道，“作为新人可以有优待。” “优待？是可以打折吗？” “不不不，小本经营概不打折。作为优待，我可以向你介绍商品的情况和用途。以后再买可就要全凭眼力了。” 竟然连商品的用途也要优待才能介绍？ 感觉就是黑店啊。买定离手就概不负责，实在有够强势的。 但作为唯一的出售方，也確实有强势的底气。 谁让这里是卖方说了算呢。 作为一无所知的新人，布劳顿確实对商品毫无概念。若非之前米开罗给他介绍过，他连秘宝是什么都不明白。 不过比起秘宝，其实布劳顿对一些知识更感兴趣。 “教授，这个《秘术入门》是什么？” “你对『知识』更感兴趣吗？明智的选择。”教授夸讚道，“很多新人最初都会选择各种神奇的道具，让他们领略非凡世界的新奇。不过要我说，只有自己掌握的知识才是真正属於自己的。” “秘术和圣术都是非凡者能够掌握的力量，前者是骑士的修行方式，需要圣膏来打磨身体。后者是圣职者的力量体系，需要圣油作为施法媒介，除此之外还需要信仰。” “信仰？” “是的，圣术的伟力来自神灵，更准確的说是来自『七剑』。你应该知道七剑吧？” 见布劳顿確实有购买的想法，教授不介意提前透露一些常识。他確实更愿意出售知识，因为知识不需要实物。也就是说无需成本，也无需送货路费，都是纯利润。 第31章 七剑 布劳顿当然知道七剑，这个世界谁都知道。 哪怕是无信者，至少也听过神话故事。 眾神之主伊米尔创造世界后，世界依然混沌一片，规则紊乱。於是祂以创世的力量梳理法则，世间万法中，最基础的七个法则被祂打造成了七剑。 “眾神之主授意侍剑，將剑赐予七位圣徒。於是圣徒点燃神火登临神位，此乃至高七神，掌握世间权柄、庇护芸芸眾生。” 教授念的是圣典中的原文。 万巧教会、古神教会、火神教会，各大教会都有圣典，但是在七剑的记载上都是一致的。 “神创造世界后，世间一片黑暗。主说要有光，於是世界有了第一缕光。主以最初之光打造了第一柄圣剑——晨曦剑。圣徒艾拉得授此剑，礼讚光明神。” “天地初分时空无序，主以时间与空间为权柄，打造第二柄圣剑——万星剑，从此时间得以流淌，空间得以永固，圣徒凯撒得授此剑，礼讚星神。” “起初世间尚无生灵，亦无生死的概念，主以生命和死亡的权柄，打造第三柄圣剑——寒武剑，从此世间有了花草树木，有了鸟兽鱼虫，生命得以轮迴，有始有终。圣徒塞提得授此剑，礼讚冥王。” 此外还有古神帕拉蒂执掌岁月与因果权柄的琥珀剑，火神安东执掌极寒与炽热权柄的翡翠剑，万巧之神提丰执掌精神力物质化权柄的圣心剑，毁灭之主莉莉安执掌根源灭绝权柄的黄昏剑。 “七剑並不是神话故事？” “是的，神灵和那七柄象徵规则的剑都是真实存在的。哪怕神灵离开了，但圣剑依然在，保存在各自的教会之中。” “在神灵已经离开的当代，向神灵祈祷，其实就是与圣剑沟通，所谓的『圣术』就是向圣剑祈求力量。因为剑就是规则本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秘闻都是无价的，因为除了这里，布劳顿不可能从其他任何地方获得。 他真心觉得，之前腹誹『教授』是奸商有些冤枉了。这些確实就是他需要的知识。 布劳顿购买了《秘术入门》，又从货物清单里面挑选了一本《魔物与怨灵详解》，一共35镑。教授让他將钱交给领路人克劳斯代为收款。 因为既然无需送货，教授也不想再让人多跑一趟来收钱。 至於他和克劳斯互相间或许有更便捷的转款方式。 没有实体书，都是只能在秘网中阅读的虚擬书籍，真的是无本买卖。 也难怪教授最喜欢这样的客人。 不过布劳顿对后一本书还有些疑问。 “只有魔物和怨灵吗？不是还有诡异，没有关於诡异的详解吗？” 就在刚才，他还听聚会中有人提到诡异袭击的事。那是比魔物和怨灵更可怕的东西，布劳顿当然想要了解一下。 “当然没有。”因为赚了一笔，教授的心情不错，“诡异和魔物是不同的，很多情况下哪怕是名字也是禁忌，甚至有部分的诡异只要知晓它的名字就会触发必死的规则。” 所以绝不会有任何一本书去记录诡异，它们的信息本身就是有毒的，教会会有更专业的方式和人员去记录和管理。 只要知道名字就会触发必死规则？ 这样的恐怖，已经超乎布劳顿想像之外了。他明智的选择了闭嘴不再多问。 那之后，聚会的其他成员也有好几人与教授达成了交易，片刻后，待確定不会再有人找自己买东西之后，教授又敲了一下小钟。 “那么这次的聚会就到此为止，下次聚会的时间和地点我会用同样的方式告知大家。” 待教授说完，花园和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布劳顿回到私人空间，確定《秘术入门》和《魔物与怨灵详解》两本书都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隨时都能翻阅。 他忍住立刻就想要翻看的衝动，他按步骤退出了秘网。 克劳斯也已经先一步退了出来，正在颇有兴趣的看著他。 “感觉怎么样？” “有些……无法形容。” “嗯，我明白，谁第一次都会这样。不得不说，布劳顿，你比我第一次知道秘网的存在时镇定多了。” “教授最后说的，下一次聚会的时间和地点会用同样的方式告知，具体是怎么样的方式？” 克劳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布劳顿发现他常有这个动作，或许是思考时的习惯。 “那就要取决於你的决定了，布劳顿，你要加入我们吗？” “只有加入才能参加下一次聚会？”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要知道，教会不会愿意有我们这些偷偷掌握非凡力量的人，在他们眼里我们就像下水道的老鼠。这样的禁令对普通人非常严格，虽然对贵族会网开一面，但也只是私下的默契。若是有人去举报，教会会很乐意对我们的脑袋施展一次遗忘术。” 之前的那个花园是教授临时创建的，在聚会结束之后就取消了。所以之前的路径已经失效。 下一次聚会，教授会提前通知，临时再创建一个聚会的场所。 这也是为了躲避官方，以免被万巧教会的人抓到。 隨时创造一个空间、销毁一个空间，看著似乎是神跡，其实在秘网的世界非常简单。 换成布劳顿自己的理解，也就是换网址搭建一个临时聊天群而已。 “加入你们还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没有什么特別的，只需要一份协议，一份在神秘学意义上有特殊约束力的保密协议。內容仅限於除非引导新人否则不得將聚会的任何情况透露给非成员的其他人。” “只是这样？” “当然，如你所见，我们只是一群不甘於在一无所知中丟掉性命的普通人而已，聚会也只是为了互帮互助。”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布劳顿觉得也没什么值得警惕的。 “我想这没问题。” “哈，明智的选择。我早就发现你和我是一样的，不甘於平凡，也绝不会平凡。协议需要联繫教授之后由他来提供，需要一些时间，不过不会太久，我想应当不会耽误下一次聚会。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会在秘网上联繫你。在那之前你可以好好熟悉秘网，我想你应该等不及要探索那个世界了。” 確实是的，布劳顿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自己还能上网。而且是通过全息的方式。 今天发生的一切，確实顛覆了他十七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但是说到全息网络，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由人的精神所搭建的网络，他的那个梦难道不也是吗？那个盛开金色鬱金香的山谷，和秘网之间是否会有什么联繫呢？ 在黑天鹅堡留宿了一晚之后，第二天清晨，布劳顿和米开罗见到了传说中清晨的玛瑙湖，水天相接確实很漂亮，隨即两人离开了城堡。 一路上米开罗依然有些气呼呼，他不明白昨天傍晚布劳顿为何会改变主意。 昨晚在中庭花园的秘密聚会，他看中了好几样东西，最后却都没能买到，都被別人抢走了。 威廉家族在德森郡实在算不上有什么影响力，別人和他抢拍，他也敢怒不敢言。如果布劳顿在那里，情况一定会好得多。 他实在不明白，布劳顿难道不也是因为对那些东西的好奇而去的黑天鹅堡吗？ “米开罗，是你告诉我我哥哥要来了，我想他不太会想要看到我接触了那些东西。” “是西奥多的原因？”米开罗闻言愣了一下，他这才想起这件事。 好像还真是。不得不说，无论是对布劳顿还是米开罗，这个比他们大几岁的老哥从小就很有压迫力。 现在还成了王国的封號骑士。 这样的话他確实能够理解了。 “那好吧，但等西奥多离开后，下次再有聚会你一定要陪我参加！” “当然，我保证。” 於是米开罗又开心了。 第32章 秘术和圣术 在回到罗沃德庄园之后，布劳顿打发走了米开罗，第一时间將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打量著那张薄薄的卡片，哪怕弯折也不会有痕跡，更不会折断。如果放在他过去的世界，这种以精神直接接入网络是妥妥的黑科技，与之相比，所谓的vr什么的弱爆了。 而在这个世界，神灵的恩赐就能解释一切。 虽然对宗教不太敏感，但七神他当然熟悉。就像生活在中世纪的欧洲，信不信另说，不会有人不知道上帝耶和华一样。 不同的是，耶和华並不存在，而他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的七神竟然都是真实存在的！ 一个以世界所有生命的精神海为基础构建的精神网，除了神灵之外，布劳顿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创造这样的神跡。 万巧之神提丰的伟力近在咫尺。 布劳顿不太能准確的描述自己的心情，有几分忌惮，但更多的是惊喜。 將注意力凝聚在卡片上，他再一次登陆了秘网。其实熟悉后会发现这真的很简单。 首先出现的依然是要求身份註册的选项，据克劳斯所言，如果是正规在万巧教会买的秘网卡，这一步是无法跳过的。只有特製的卡片才可以。 这当然不是跳过了神灵的规则。 秘网是神造物坚不可摧，但进出秘网的权限是万巧教会本身在维护，与神灵无关。 是人就会有破绽。不仅仅是力量的破绽，更大的破绽是內心的贪慾。 退出登陆界面，选择匿名登陆，布劳顿回到了属於自己的秘网私人空间。每一张秘网卡，都会有一个相对应的私人空间。 可以选择邀请他人，开放共享。在非邀请的情况下別人无法进入。 此刻房间空空荡荡，里面只有两本虚擬的书籍，正是他从教授那里购买的。 过去遭遇的神秘事件不算，布劳顿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主动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非凡。 他首先打开的是《魔物与怨灵详解》，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关於霜狼的介绍。 那是一种常见的魔物，棲息地在德森郡东侧的遗忘之森，曾经被蛮族作为驱使战斗的工具而饲养。 霜狼原本是不会屈从於人类的，而蛮族却用某种特殊的方法，狩猎霜狼之王后將狼王的秘宝用特殊手段加工，让霜狼们误以为是狼王而臣服。 这种手段隨著蛮族被彻底根绝而失传了。森林中的霜狼又有了自己的狼王。 霜狼属於普通的下级魔物，不算难对付，唯一的难点是霜狼总是群聚出现。 少则三五头，多则十几、二十头，需要人们合作应对。 不过因为霜狼的狼牙、狼骨和皮毛都是不错的超凡材料，最珍贵的是狼血，新鲜的狼血若是保存得当，一升可以卖20镑，价比黄金。 所以在猎人和猎物之间，它们一般处於被猎杀的地位。 而霜狼之王，虽然是在霜狼群中诞生，但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物。 是跳过一整个大境界的上级魔物。已经不是靠人数就能弥补。需要通过王国考核的正阶骑士以上的强大超凡者才能应付。 骑士考核非常严格，整个王国的正阶骑士一共也只有三百多名，可见录取的困难。 布劳顿不知道正阶骑士究竟是有多强，书中也没有言明——这似乎是写书人默认大家都知道的常识，而布劳顿缺乏的就是常识。 看完霜狼的介绍后，书中类似的魔物还有近百种，另外还有一些关於怨灵的介绍。 至於诡异，书中没有提及任何一种诡异。不过倒是提到了一些关於诡异的定义。 诡异不是怪物，也不是鬼魂。 因为怪物是生物，而鬼魂是曾经有生命的东西留下的怨念。 但诡异不同，它现在不是生命，过去也没有以生命的形式存在过。 诡异就是诡异。 如果要类比的话，诡异更接近神灵。同样是某种权柄。 神灵是掌握法则之后点燃神火获得权柄。而诡异，它是法则破碎的一部分。 类似於自然现象，却是世界在万年、十万年的运行中逐渐出现的错误，积累的错误而诞生的现象。 在七神庇护世人的纪元中，创世的神灵、眾神之主伊米尔可以修改世界逻辑运行所出现的错误，轻易就能將之修正。 哪怕伊米尔不出手，七神也能用根源的权柄通过彻底抹除的方法解决这些错误。 但是在七神离开之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可以取代这份工作。 所以那之后诡异只会越来越多，不会消失。 作为超凡者之间公开的秘密是，若七神永远离开不再回来，这个世界註定在不久的將来就会迎来末日。 因为世界坏了，却无人修补。 也许数百年，最长千年之內，世界的末日就会降临。 它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世界不断崩溃，无止境的向著深渊落去。 七神的教会，眾多的公国和王国，能做的只有儘量延缓这个过程，谁也无法阻挡它的发生。 眾神之主在混沌中创造世界，世界必然也將归於混沌。 这可真是绝望的未来啊。 布劳顿合上了书本。虽然千年后的事还不需要他们这代人担心，可是知道世界在未来必將毁灭，幸福、希望这种东西都像泡沫一样脆弱，人类和大地上的眾生都不会有未来。 这实在让人压抑。 布劳顿有些后悔看这本书了，甚至寧愿让教会给他来一发遗忘术。难怪教会不愿让普通人知道世界的真相。 但他又想到，遗忘术对他不起作用。 这个该死的世界。 克劳斯说到没错，只要知道了世界的真相，没有人会想要坐以待毙，至少要掌握一些力量在自己手中。 布劳顿又打开了那本《秘术入门》 没有作者，也没有目录、引言，一本纯乾货的资料书。 虽然数名笼统的是秘术入门，实则里面有两部分，分別记载了秘术和圣术两种超凡的手段。 前者是修炼自身，用特殊的修炼方法突破人类的肉体和精神的极限，不断地锤炼自己。当然这需要用到的是圣膏辅助，否则只会是筋骨断裂、肌肉溶解的下场，圣膏能够保护身体不受到伤害。 布劳顿记得自己上辈子也经常做体育锻炼，锻炼当然是可以让人变得更强壮，但人体存在极限的閾值。 就像奥运百米飞人冠军，再努力也不可能跑进九秒以內。但是圣膏的存在可以让閾值消失，只要锻炼，就不会有上升的极限。 九秒、八秒，甚至突破音速。 过去布劳顿听说过骑士，他的哥哥也是一位骑士，他还以为骑士只是某种荣耀的头衔，就和男爵、子爵一样。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所谓的骑士都是力量突破人类极限的强者。那並不是单纯的称號，而是实力的证明。所以他们拥有和魔物战斗的力量。 至於圣术则是另一个体系，多是教会人员使用。 圣术来自於信仰，对神灵的信仰。但其实神灵已经消失了数百年，所以这份信仰实则指向的是眾神之主用规则铸造的七剑。 那些剑现在都供奉在各自的教会祭坛之中。 通过祈祷，配合圣油，可以借用到圣剑的力量。 向著万巧之神祈祷，响应的便是圣心剑，可以借用一部分精神力物质化的法则。一至五环的圣术，更高的是神术，可以分为主教级、枢机级和最高的使徒级。 秘术和圣术都可以通向超凡，各有利弊，甚至同时学习也並不衝突。 不过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若是两者都不愿放下，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都不精通。专精一道，辅修另一道才是更合適的选择。 所以有人成了骑士，有人成了神父。 意识到这一点，布劳顿也明白自己需要做出选择了。 其实按照他的本意，布劳顿很想成为骑士。 不断锻炼身体突破极限，这个过程是有癮的。过去在健身房减脂练肌的时候他就体验过，身体一点点变得强壮会让人慾罢不能。而这个世界有了圣膏的帮助，这个过程一定会更舒爽。 力量可以开山劈石，奔跑可以风驰电掣，简直是童年幻想。 可是思考了片刻，布劳顿还是决定先试著学习圣术。因为他的梦境之中就封印著一尊邪神，那简直就是一颗隨时会爆炸的核弹。 如果能够向七剑祈祷，借用圣剑的力量，或许可以让那封印镇压的更坚固一些。因为圣术之中就包含一些封印术。 比如向万巧神祈祷的三环圣术“思维剥夺”和“精神麻痹”，都有一部分封印的效果。 而且相比起圣膏，圣油的製作更方便一些。 《秘术入门》之中记载了三种圣油的製作配方，分別对应的是万巧神、古神和火神。 圣心圣油——辅助材料：大量薄荷和蒸馏酒，適量蓝山花，微量迷迭香;主材料：適量月见草花瓣、蓝玉粉末。 材料都不少见，没什么稀奇的东西，其中比较珍贵的也就蓝玉，那是一种宝石。不过价值高的都是完整的大块的蓝玉，边角料並不稀奇，既然是製作成粉末，当然没必要用完整的。 让布劳顿感觉有些麻烦的是其中的量词，大量、適量、少量？都没有明確的標准。 他只能庆幸自己上辈子不是德国人，否则拿著量杯和天平秤只能一头雾水。作为华国人，天生就对少量、適量这种说法比较適应。 《秘术入门》的后面，也记载了向古神帕拉蒂祈祷的琥珀圣油，和向火神安东祈祷的翡翠圣油，他也都看了看，同样都是常见的材料。 布劳顿决定將每一种都做一些。 反正都信了，不妨多信一些。华国人么，看见道观拜三清，看见庙宇拜佛祖，碰巧参观教堂，向著十字架上的基督拱拱手也是基本操作。谁有用就向谁祈祷。 《秘术入门》中记载了各教会的圣术，不过当然都是半公开的低阶圣术。 一共三十多个，大部分是一环的，也有部分二环和极少的三环。 再高就没有了。更高的圣术都是教会严格管控的，不可能流传在外。 一至三环的圣术是低阶圣术，四至五环是高阶，至於神术是规则的力量，是论外的。 高阶圣术都被各大教会所管控，想要学习更多，恐怕只能选择加入教会。 布劳顿暂时没有这样的念头。 第33章 邪神信徒 晨曦的阳光从窗户洒落，光中纤细的尘埃跳跃。 原本早该是起床的时间，简爱还在床上躺著。她没有睡著。 床边小凳子上坐著一位陌生的神父，小姑娘有些怕他。但因为皮埃罗修女也站在一旁，所以她只能儘量克服自己的不適。 神父其实並不嚇人，相当的年轻，而且態度也很和蔼。 “昨夜的梦有变化吗？”神父询问道。 简摇了摇头。 “没有，先生。” “还是一片鬱金香花田的山谷？” “是的，而且我发现那个城堡更近了。” 连续做著同样的梦，起初简爱虽然有些害怕，但不想告诉其他人。打小从记事起，她就努力让自己不显得太过於另类，因为另类总会让她遭受到来自表哥、表姐们的欺负。 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是彭斯，因为看到了她画的鬱金香山谷的画而向她询问。简没有瞒著自己的好朋友，將这些事都告诉了彭斯。 结果彭斯告诉了皮埃罗修女。 简爱没有责怪彭斯多嘴，她知道彭斯是因为担心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愿意为她而担心的人几乎没有了，她很珍惜彭斯的友谊。 皮埃罗修女很重视这件事，不但认真询问了她，在得知情况之后的几天每次入睡之前修女都为简单独做了祷告，甚至让她搬到有圣徽庇护的祈祷室。 但无论试了怎样的方法，结果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简依然在做同样的梦。 於是昨天皮埃罗修女找来了神父。 简爱並不知道，此刻坐在她床边的並不是普通的神父。 罗沃德教堂的丹尼尔神父至今还没有恢復，事实上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皮埃罗修女第一时间就上报了德森郡教区。 德森郡崔蒂姆大教堂的圣职者们根据修女上报的內容判断，同样非常重视，甚至上报了位於圣堡罗亚的圣心大教堂的侍剑局总局。 总局当即派出了专员。 这位神父正是从圣堡罗亚赶来的专业调查员。 “凯文神父，那难道真的是诡异？”皮埃罗修女的脸色很糟糕。 虽然在学校中她算不上被人敬爱的老师，很多孩子都怕她，在让孩子们背讚美诗的时候她总是很严格，甚至会体罚那些惫懒的孩子。但修女还是以自己的方式关心著每一个人。 每夜梦到同样的东西，虽然看似没什么威胁，但皮埃罗深知这样的规律很可能是女孩已经陷入了某种规则之中。 而规则，往往就意味著诡异。 那是比直接造成威胁的魔物更可怕的。 魔物可以斩杀，而诡异无从下手。在甚至连神圣的祷告也没有效果的情况下，她真的无计可施了。 “我想那並不是诡异，修女。”凯文神父平静的回答道。皮埃罗闻言鬆了口气，她很相信总部来的神父的判断，但神父的下一句话让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猜那可能是邪神。” “邪……什么？”修女不確定自己是否弄懂了神父说的那个词，又或者是相近的音让她没听清。 “邪神，或者说荒神。放轻鬆点，皮埃罗修女，这並没有那么可怕。” “抱歉，我是说，您確定自己在说什么吗？”皮埃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绝不可能！简爱绝不可能是邪神信徒！您这是荒谬的誹谤！” 对侍剑局总部来的神父斥责誹谤，这显然是严重的指控。 但皮埃罗真的不相信简会是异教徒。 简是一年前来的学校，在过去她成长的环境也是虔诚的信徒家庭，否则曾经的那位布罗克赫斯特老子爵也不会允许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转学进来。 而在进入学校后，简爱虽然不是最乖巧的，但也一直循规蹈矩。 “放轻鬆点，修女，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况且这也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您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皮埃罗无法理解神父那轻巧的语气。 无论是王国的法律还是教会的规定，对於异教徒都是严格禁止的。 一旦被抓获后定罪为异教徒，轻则判处一至三年的监禁，严重的如果是组织者或者首脑，甚至会判处最高二十年的刑期！ 若是过程中有谋財骗色，甚至直接伤害他人性命的情况，则是以诈骗乃至杀人的罪名择重罪判决，最高可死刑。 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来说，哪怕是最轻的监禁一年也是无法承受的灾难。 “您要知道，修女，我说那是邪神，並不是指责这个小姑娘信仰了邪神，她只是受到了一些影响而已。无论是王国的法律还是教会的规定，被迫受到影响都是无罪的。判断这一点很简单，”凯文不再与修女对话，他面向女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温和一些，“那么，简，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你能讚美一下七神吗？” “讚美哪一位？” “厄……”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问，凯文愣了一下，“哪一位都行。” “那……我讚美您，伟大的万巧神提丰，我也讚美火神安东，还有……” “好了好了，”凯文明白了，这个小姑娘根本不是信徒。“我说真的，简，你真应该对神灵多一些信仰。” “抱歉，先生。” “你不用对我道歉。这几天皮埃罗修女很为你担心，她替你祈祷了很多次。但是求人不如求己，如果是你自己诚信祈祷一次，比別人为你祈祷十次更有用。如果你是万巧神，或者古神、火神中任何一位的虔诚信徒的话，根本不会受到邪神的影响。” 万巧教会的圣职者，並不反对民眾信仰其他教会的神灵。信仰是自由的，是民眾的权利。当然，前提是七神教会之间。 因为七神教会本就是一家。七神都是眾神之主的使徒。所以信仰七神的都是兄弟姐妹，只是教派的不同而已。 简爱將大半张脸埋进了被子，她不太適应这种。如果对方对她有恶意，她可以心安理得的腹誹。可是这样善意的责问让她有些难以应付。 “我会试试看的，先生。” 她不想说谎，说自己一定能够成为虔诚的信徒，因为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她从小就不爱说违心的话，也因此总是让姑妈他们生气。 但神父並没有生气，反而夸奖了她。 “你是个好孩子。” 这可真是很少有人对她这么评价！她熟悉的那些大人，总是说她心肠坏，卑鄙爱说谎。 “你对自己很诚实，这是一种很可贵的品质。所以你看，修女，”他又將话头拋给了皮埃罗，“结果出来了，我们的简爱小姐並不是邪神信徒。眾所周知，已经將信仰交付给了邪神的信徒並不能讚美七神，而她刚刚讚美了，虽然有些敷衍，不过这並不重要。” 不重要吗？皮埃罗想到，如果是在她唱诗班的课堂上，这样是一定要打手心的。但既然神父这么说，她也不会反驳。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最近的德森郡不太平，你应该知道的，修女，遗忘之森中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爱小姐或许是在某种意外的情况下，接触了她本人也不理解的某些东西。幸运的是，目前来看对方暂时还没有恶意。” “简，我听说你为梦中的那个山谷画了一幅画，能將那幅画送给我吗？” “我已经送给彭斯了，她说她很喜欢。不过我可以为您再画一幅。” “嗯，这样也好。” 如果能准確的看到那副图画的话，凯文神父觉得，自己或许能够调查出一些线索。 第34章 万条巧手 炼製圣油的过程不太复杂，布劳顿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做好了一桶。 对，他用的是桶，庄园里的酿酒桶。 《秘术入门》中关於圣油写的挺详细，但依然有一些布劳顿无法確定的，比如圣油的保质期。 如果真正需要战斗的时候，却发现圣油已经过期了，这恐怕会成为悲伤的故事。 所以布劳顿想要尝试一下，將这同一批次的圣油製作好之后分开保存，制定时间周期检测剩余圣油的有效性，以確定它能保存多久。 不过那样的实验需要很长时间。 在那之前，目前来说，既然圣油已经完成了，布劳顿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一下。 魔法，他承认自己已经期待很久了。 无论是秘术还是圣术，除了圣油和圣膏之外还有一个必备的道具，就是剑。 骑士当然需要剑，而神父想要施展圣术，同样需要仪式剑作为涂抹圣油的施法媒介。 这个世界，因为眾神之主最初创造的武器就是剑，所以剑是最常见的一种武器。除了剑之外，其他的如刀、斧之类的武器极其少见。 几乎每一位贵族都会有自己的佩剑，很多情况下那不只是一种装饰，也是一种礼节。 贵族的子嗣只要出生的是男孩，父亲都会提前准备一把剑，在孩子成年礼中交给他，作为成人的象徵。 布劳顿当然也有属於自己的剑，是父亲提前为他准备的。可惜他成年礼时人还在冬堡，那之后父亲也再没有机会亲手给他。 那把剑是他从冬堡回来参加父亲的葬礼时，哥哥西奥多交给他的。 要说遗憾，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有。 葬礼之后直到今天，父亲的形象在他脑海里渐渐模糊。 有时候布劳顿自己也不记得，记忆中的那个已经被各种滤镜遮蔽到面目全非的，究竟是个惹人厌烦的人，还是一个可敬的人。 布劳顿的剑是一把仪式剑，剑身有镶嵌宝石，看著就相当名贵。剑身很细，所以很轻鬆就能挥动。 这也就意味著，它並不能真正用作武器，纯粹是一件价格不菲的艺术品。布劳顿知道，这应该也是自己在父亲眼里的定位。 中看不中用。 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自己抱有过任何的期望。能得到他重视的只有哥哥西奥多。 施展圣术的话，这样的仪式剑也已经足够。不过如果他將来打算磨礪自己成为一名骑士，这样的剑是绝对无法上战场的，轻易就会折断。 这意味著他还需要再物色一把合適的剑。 现在还不急，他还没有配置好圣膏。 相比材料隨处可见的圣油，圣膏之中含有一些比较珍贵和少见的成分，比如麝香鯨的鯨油。那是一种只生存在极南之地的星坠海海域的鯨鱼。 麝香鯨的鯨油因为燃烧时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是一种非常高端的蜡烛原料。 平时这种鯨油虽然昂贵但还有价有市，可是近期供应却断货了。 布劳顿恰好知道其中的原因。 因为大陆以南的货物要销往阿尔萨科王国或者罗曼诺夫公国，一般都选择在马耳顿港中转。那是最大的贸易港。 近期马耳顿港却封锁了，以至於大量货物积压无法流通。 若是昨天的『聚会』中的人所言不错的话，港口目前已经解封。但三千多人消失的灾难性后果，影响是持久性的，瘫痪的贸易在短时间內根本无法恢復货运。 想要买到圣膏的原料，可能还要好几个月。 手握著属於自己的仪式剑，布劳顿在剑上洒上圣油。 根据《秘术入门》中的解释，他知道这是一种向剑献祭的简化仪式。 圣油中的辅料薄荷、蒸馏酒和蓝山花，这些都是沟通的媒介，而主料的月见草和蓝玉则是取悦神灵的祭品。 仪式完成，也就构成了一次简单的人、神之间的契约。 在诸神行走大地的年代，相传在施展秘术时，人类甚至有机会能够听到神諭。 布劳顿选择的是书中记载的属於向万巧神祈祷的最基础的一个一环圣术：万条巧手 一旦施展成功，能够构建一个由精神力物质化形成的无形的手臂，视施术者的精神力强弱，维持五秒到半分钟不等的时间。 看著不是很难，布劳顿在心里模擬了几遍，於是开始念动咒语。 秘术的咒语使用的是各国已经禁用了数百年的圣巴尔德神国的语言，也是唯一能撬动神秘的语言。 记得在他蒙学时，父亲曾对他启蒙过。不过那已经是相当久远的事。当时他对这种枯燥乏味的『已经埋进坟墓的贵族文字』毫无兴趣，所以除了一个基本概念之外，並没有学会太多。 以至於如今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一环圣术，那咒语的拼读也让他犹豫了许久。 结果毫无疑问是失败了。他没能施展出《秘术入门》中所记载的圣术。 布劳顿不死心又试了几次，改变了几处不太確定读音的音节，可是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仪式剑上的圣油乾涸，他不得不放弃。 时间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於是布劳顿確定了一件事，他並不是学习圣术的『天才』。 也难怪他有这样的幻想，毕竟布劳顿曾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最近这段时间所遭遇的事，更让他以为自己拥有类似『主角待遇』。 但现实让他认清了那只是幻想而已，至少在学习圣术这方面，他同样是个一窍不通的初学者。 布劳顿有些后悔，当时向『教授』购买书籍时他应当求购一些圣巴尔德语言类的学习书籍的，没有基础的情况下那实在太难了。 他对圣巴尔德语的了解，仅限於如学习英语时刚刚认了26个字母这样的程度——圣巴尔德语同样是一种由字母构筑成的文字，它的基础字母有72个。 有点像拼音夹杂偏旁部首。 其中有51个表音字母、16个表意字母，还有5个区別声调的辅音字母。 这已经是布劳顿十年前所学的东西，现在能回忆起的实在不多。 这样的情况下，要熟练朗诵一段不明意义完整的咒文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学习圣巴尔德语的书籍，记得他父亲的书房里应该也有，但那是远在圣堡罗亚的主宅。现在已经是属於他的哥哥西奥多的財產了。 其实想要学习语言还有一种方法。 书中记载，在属於万巧神的圣术记载中，有一个三环圣术名叫“语言精通”。是书中极少的两个三环圣术之一。 万巧神作为文明的启迪者和守护者，祂的权柄可以翻译任何人类目前使用，以及曾经使用过的语言文字。 只要学会“语言精通”，他就不会被任何陌生文字困扰，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时代。 但是他只有在精通圣巴尔德语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学会圣术，又想要学会圣术用来翻译圣巴尔德语，这简直成了悖论。 这个方法也不够好。 第35章 调查 布劳顿正惦念著主宅的书房，却听到房门敲响的声音。 在登录秘网的时候，听觉並不会被屏蔽，仍然能够收到外界的信號。 他退出登录，打开了反锁的房门。发现外面是管家米卡利斯。 “少爷，主宅的卡夫卡管家来了。” 卡夫卡的姓氏同样是布罗克赫斯特，这是主家的赐姓。 一般来说，对於世代服务家族的管家，有时候主人家会选择赐姓，以示恩辱与共。被赐姓的管家甚至在过世之后也是可以安葬入布罗克赫斯特的家族墓地。 卡夫卡曾侍奉过三代布罗克赫斯特，到了西奥多已经是第四代。 “西奥多要到了？” “是的，卡夫卡管家说，西奥多子爵明天早晨会到达。” 卡夫卡的到来也只会是因为这件事。 贵族之间比较正式的拜访，一般会提前一周告知行程，正规一些的还会递交书面的信件，以確认主人家是否方便。 得到准许之后，在正式拜访之前的半天至一天，管家会先一步到达主人家。 目的是协助主人家布置接待，告知主人家来访者的忌口、习惯，是否有禁忌的习俗等。 西奥多是布劳顿的亲哥哥，罗沃德庄园虽然是父亲遗嘱让布劳顿继承的领地，但毕竟是同一个『布罗克赫斯特』，西奥多过来也算是回家。当然不需要正式的拜访信函。 若非米开罗提前告知，布劳顿此时大概会有些措手不及——他猜想这大概就是他那位大哥的目的。西奥多怕他藉口躲开，所以『突然袭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既然有了准备，布劳顿也不意外哥哥的到来。 西奥多多虑了，他不会躲开，毕竟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一言不发就逃去冬堡的13岁的孩子。 对於这个除了前段时间在父亲的葬礼上匆匆见过一面之外，已经多年未见的哥哥，布劳顿其实並没有太多的感觉。 哪怕是在他去冬堡之前，记忆中与西奥多的接触也不多。父亲对西奥多寄予厚望，平日里父子两个不是在书房就是在训练场，西奥多与子爵其他的子嗣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西奥多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王国骑士。他是父亲的骄傲。 现在布劳顿已经知道，骑士並不仅仅是荣耀，那是非凡之路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大多数人一辈子用圣膏磨礪自己都只能是扈从骑士，无法跨越人类与超凡的界限。 扈从骑士只是一个並不正规的称呼，不算真正的骑士。只有通过骑士考核才能获得骑士身份，官方称呼也就是“正阶骑士”。 有资格创建自己的骑士团，领取王国的薪水。 这样的骑士，整个王国只有三百多人。 而西奥多在他刚成年的时候就跨出了那一步。如今更是被国王册封，继承了父亲鬱金香骑士的封號。 说起来，相比起哥哥，布劳顿和姐姐奥古斯塔的接触倒是更多一些，可奥古斯塔是个疯女人，记忆中不是捉弄自己，就是毫无道理的在一些他不理解的地方哈哈大笑，笑声尖锐的让他脑瓜子疼。 说实话，布劳顿也不喜欢她。 这一次在葬礼上重新见到奥古斯塔，那个在父亲的葬礼上依然疯笑著的姑娘，布劳顿的感觉更不好了。 他不喜欢父亲，这是事实，但那毕竟是生养了他们，和母亲一起给了他们生命的人。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姐姐为何能够在那样的场合，因为和女伴的几句聊天就笑的忘乎所以。 父亲对他很严格，很苛待，可是对姐姐奥古斯塔却一直很好，他小时候还因此嫉妒姐姐。 难道她不应该因为父亲的死而悲伤一些吗？ “布劳顿少爷。”当布劳顿在访客室见到卡夫卡管家时，老人恭敬的向他行礼，“西奥多少爷说，明天上午您若是另有安排，他可以延后一些时间过来。” “没关係，这里也是西奥多的家，他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没想到布劳顿会这么说，卡夫卡有些意外，脸色更柔和了一些。 当年的布劳顿少爷可没有那么懂事，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刁难的准备。 “毕竟，除了西奥多之外，我也没几个亲人了。” “您能够这样想就太好了。如果老爷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他在过世前都还在念叨您和西奥多少爷的事。” 父亲才没那么关心自己——布劳顿下意识又想要反驳，但忍住了没说出口。 “西奥多有什么习惯，有什么忌口，我想米卡利斯一定也都知道，这些都不需要赘敘了，有什么需要布置的，你自己看著布置就好。”布劳顿对卡夫卡说到。 於是老管家深深鞠了个躬退下了。正如布劳顿所说的，这些他都能安排好，需要的也仅仅是布劳顿少爷的一个许可。 罗沃德学校中，简爱见神父拿出来一个椎状物，她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一下，却因为已经靠在了床沿，差点摔倒下去。 幸好皮埃罗修女及时拉住了她，才免於坠床的伤痛。 “別怕，这个能让你睡个好觉。” “您会用这个戳我吗？” 凯文神父哑然失笑，这小姑娘简直蠢蠢的可爱。 “当然不会，这只是一个护身符，当你佩戴著它的时候就能做个好梦。现在你愿意跟我一起尝试一下吗？” 皮埃罗修女神色微动，她察觉到那所谓的护身符实则是一件不知用途的超凡道具。 出於对侍剑局专程前来的神父的信任，她选择了沉默。 简爱与神父对视了剎那，又有点害怕的移开了视线。 其实她虽然受那个梦境的困扰，但並非全然排斥。 因为布劳顿先生曾对她说过，那个梦境或许和他有关——只有这件事她始终保密，哪怕是对最好的朋友彭斯也没有说。 她愿意保守这个秘密，哪怕她自己死去。 布劳顿先生是好人，是她自出生至今遇到的所有人之中，几乎是最好的一个。 愿意信任她，也对她表达了善意。在遇到布劳顿先生之前她认为坦普尔女士是最善良的，但哪怕是坦普尔女士也不会像布劳顿先生那样信任自己。 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哪怕总是被舅妈骂作『恶徒』『撒谎精』，实则也是个单纯的人。如果舅妈愿意爱她，她一定同样会对舅妈表达爱意。哪怕只是一句话骗骗她也好。 这样的话，也许她就能忍受舅妈偶尔的责骂、惩罚了。 但是在盖茨黒德府生活的整整十年中，她一次也没有从任何人的嘴唇中得到过『爱』这个词。 没有人重视她，更没有人关心她在想什么。唯有布劳顿先生，他与她交谈，並且认真的记住了她的话，只是隨口说了想要学绘画，在几天之后真的给她送来了绘画的书籍。 那是简爱这辈子收到过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珍贵的一件。 所以，哪怕这辈子她都无法摆脱这个梦境，简也绝不会说出任何一点与布劳顿先生有关係的事。 这么想著，简爱发现神父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小匕首。 那实则是一把精巧的仪式剑，他拧开一个小壶，在剑上洒了圣油。 简只听他用不知名的语言念了一段，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一环圣术：安眠术】 第36章 入梦 凯文神父看著沉睡的女孩，他向皮埃罗修女示意了一下。 修女会意站到了门边，以防止有人进入保育室。这里已经是施展神秘之地，神秘是不能让普通人知晓的。 凯文交给女孩的是一件名为“筑梦符”的秘宝。 一般来说，秘宝都是杀死魔物后获得的东西。是魔物身体中的非凡力量在死亡后析出的结晶。 不过教会也有其他的手段，以神灵的恩赐来人为的製造一些秘宝。 “筑梦符”就是这样的东西。万巧神的权柄是精神力的领域，梦境同样属於权柄中的一部分。 教会会將一些石头磨成合適的外形，在万巧教会总部供奉圣心剑的祭坛处，举行仪式向圣心剑祈祷而获得赐福。 顾名思义，“筑梦符”是可以构筑梦境的，观测他人的梦境並对梦境进行引导。 “凯文神父，需要我做什么吗？”皮埃罗主动问道。 一般来说，总局的神父进入一个连非凡者都不是的小女孩的梦境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简爱遇到的事实在太古怪。 “没关係，我只是看看，不会去干涉梦境中的任何事，不会有危险。” 哪怕这个女孩真的被某位荒神影响了，这个影响也一定不会太深。 应当是某个魔物或者诡异所带来的意外，沾染了一丝气息而已。 证据是女孩现在意识非常清醒，没有任何被扭曲的跡象。 神灵在梦境中的一缕气息，哪怕是无意，也足以让一个小姑娘被困在其中徘徊无法离开。若有更深的影响，这个女孩早该失去自我意识。 况且，无论如何在德森郡是不可能有荒神本体降临的。 这里可不是荒山僻野，真有如此严重的异常事件否则早该被教会发现。 问题不大。凯文很有把握。 不过，有唱诗修女在一旁的话，也確实可以以防万一。 “修女，如果我20分钟还不醒的话，请咏唱讚美诗。需要咏唱《荒野之诗》第七章节到第十四章节。” “是，我明白了。” 若是真的在梦境中意外被困，唱诗修女的礼讚诗可以作为道標，让他找到回来的路。 这是皮埃罗的本职工作。她虽然不会圣术，唱诗很拿手。 看著女孩手中握著的护符，凯文將手置於其上，激活了那件秘宝。 入梦，对他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 侍剑局的每一位执行者对此都有丰富的经验。 只一瞬间，他就打开了梦的通道。 放眼望去是一片灰沉沉。 灰色的天空和泥泞的大地。乾枯的枝丫被寒风吹的瑟瑟发抖。 这是女孩记忆中的画面，未必是真实存在过的景色，而是心相的具现。 凯文没有看见简，这就是梦境的奇妙，有时候，人们在做梦时甚至可能不会有“我”的概念。 他之前有调查过简爱的资料。 她的亲生父亲是一位牧师，却在她出生不久，就和母亲双双染病去世了。 当时的简只是几个月大的婴儿，所以父母对她来说是不存在记忆之中。 她的生命里从一开始就没有本该最爱她的人。 然后唯一和她有血缘的舅舅，或许也是仅次於父母爱她的人，在她三岁时也过世了。 舅舅当然是爱她的，否则也不会在临终时最后的愿望是牵著舅母的手让她向神灵发誓，不会遗弃简，要像亲生女儿一样照顾她长大。 舅母做到了前者，她確实没有遗弃简，但做不到后者，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孩子，不愿爱她。 她明明有三个非常非常爱她的亲人，却都在她还没到记事的年纪之前就不得不离开她去了神灵的国度。 於是简的生活失去了色彩。 一生这十一年的时间，她唯一去过的地方除了盖茨黑德府，就只有罗沃德学校。 资料简单又单调。 此刻凯文所见到的这个场景，荒地上的阴森古堡，就是女孩心相中的盖茨黑德府。 无论那庄园在真实之中多典雅別致、雍容华贵，在简的心里那就是一座监牢。 荒芜、破败，如同一座废墟。 凯文想要再仔细观察，是否能找到蛛丝马跡，场景突然变换了。 女孩现在还在浅眠，没有进入深睡，梦境的变化是很正常的。 作为入梦者想要控制对方的梦境，这是最好的机会。对零碎的浅眠梦施加影响，然后將整个梦境导向入梦者希望的方向。 梦中审讯、精神施压、人格矫正，侍剑局的调查员们的各种手段都是以此为基础。 这些都是凯文擅长的，但这並不是他这次入梦的目的。 他也不认为应当用这样的方法审讯简，或者对她的人格施加影响。 这次他只是单纯的作为旁观者。单纯的看看而已。 终於，他看到了简。梦境的主人出现在一处大地的裂口前。 那是地面张开的嘴。 这样的景象是典型的心灵受到过创伤的症状。 恐惧、悲伤，这些情感成为了心的漏洞。只要望向那深渊，就能知道她曾经歷过什么。 凯文正想要这么做，却在靠近几步之后，发现原本徘徊的女孩又失去了踪跡。 去哪了？ 人们总是不敢直视自己的伤心事，所以在心的裂谷前总会徘徊不前。 但他发现简併没有停滯不前，她竟向著峡谷的深渊处走去。 那处深渊不是垂直的悬崖，竟然后一条勉强能够涉足的小路。 梦中的一切都是心相的具现，凯文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女孩的內心如此荒芜，也有过巨大的创伤，她却並没有止步不前，反而尝试著去直面內心的深渊。 去原谅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去努力的在痛苦中继续找到前行的意义。 那条小路就是她的努力。 凯文愈发觉得这孩子了不起，甚至他觉得如果命运让她沾染到了非凡，让她进入侍剑局也未尝不可。 凯文隨著女孩行走向深渊下，当视线望向深渊时，他意外发现竟什么也看不到。 一层迷雾阻挡了他的视线。 这並不寻常，要知道他可是侍剑局的调查员，別说是普通女孩，就算是超凡者的梦境对他也很难保有秘密。 或许这就是…… 在凯文完全无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一瞬间，迷雾尽散。 深渊消失不见，入眼的是一片山谷。 天空如琉璃色，照亮的是一片盛开了金色鬱金香的山谷！ 他的思维被冻结了！ 第37章 见神 皮埃罗修女紧张的看著怀表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凯文神父没有甦醒过来的跡象。 简安静的睡著，年轻的神父在她身旁，靠在床沿同样呼吸变得轻软。 如果只看两人的面容的话，他们都很平静。安安静静的睡著了，看著很香甜的睡眠。 但这当然很不正常。圣职者入梦调查不该这样。 很快，十五分钟过去了，皮埃罗坐立不安的走到神父身旁，她不敢去碰触对方，以免打扰造成不可知的后果。 距离约定好的二十分钟越来越近。 皮埃罗不是战斗修女，不过曾经也与德森郡教区侍剑局的圣职者合作过，所以她知道凯文神父之所以设定二十分钟，因为这是一枚“筑梦符”能够持续的时间。 也是侍剑局的调查员给自己设定的任务时间。 “筑梦符”失效之后，调查员在梦境中失去了圣术的庇护，想要对梦境继续施加影响需要消耗大量精神。 梦境毕竟是做梦者的主场，若梦境的主人真有问题，就算是圣职者也会遇到危险。 当怀表的指针走过二十分钟之后，凯文神父依然没有甦醒。 皮埃罗不得不拿出了记载讚美诗的书籍，翻到了《荒野之诗》的第七章节。 万巧神的讚美诗主要有《万圣歌》《智慧之诗》《荒野之诗》《愚行的福音》等十多个篇章。 这些她当然都已经倒背如流，其实不需要看书她就能背出来，不过唱诗时握著典籍也是完整仪式的一部分。 “猛虎的荒原，立於荒原直至尽头那万千的墓碑，谁可听路人的悲嘆？” “但神说，先人的泪和血所洒满的土地，那长出的荆棘和野果，那猛虎和枯骨皆是祝福。我赐福於你，行走於荒野的人是有福的。” “每一位后来者都应当讚颂那行路的先者，讚颂那枯骨，如讚颂万圣的先师提丰。” 万巧神是智慧之神，也是文明的导师。 和生而为神的光明神、星神、冥王祂们不同，提丰最初是以人类出生的，祂曾是人族的王，是贤者导师。 在引领人类走出茹毛饮血的愚昧並建立了最早的王国之后功德成圣，蒙眾神之主伊尔迷赐福，祂成了主座下的圣徒，被赐予了圣心剑，点燃神火，成就了万巧神之尊。 祂是人族的第一位王，所建立的国，也是圣巴尔德神国的前身。 《荒野之诗》讚颂的是远古愚昧之时的先人们在万巧神的引领下从荒野走向文明社会的功绩。 创造了文字，有了衣食住行的概念。 皮埃罗修女念诵著讚美诗的篇章，从第七章到第十四章，来回念诵了好几遍，可是神父依然没有醒来。 简爱也在睡著。 当时间过去整整半个小时之后，修女渐渐不知所措。窗外的天色渐晚已是黄昏。 她再一次念完一遍讚美诗后，决定拿出秘网卡向侍剑局报告。 此时的神父確实被困在了梦中。 他见到了简爱所描绘的景象，寧静的山谷中溪流潺潺，路旁开满了金色的鬱金香，安详悠远。 可是他不可思、不可动、不可念，感觉自己就像被凝固在琥珀之中的小虫子。 他知道自己草率了，因为梦境是万巧神的领域，作为主的信徒，他原以为哪怕真的和荒神有关，在梦境之中自己总不难脱身。 毕竟七神所掌握的权柄都是这个世界最根源的法则，是眾神之主亲自凝聚，这是其他途径的荒神无法企及的。 祂们在七神面前只能是从神、属神。 但是这一尊荒神——凯文已经確定这必然是神灵，而不是诡异、魔物——竟然同样有梦境的权柄。 凯文向著圣心剑祈祷，可是祷告石沉大海。最初他確实听到了修女的讚美诗，但是很快那声音就被隔绝了。 他不知自己是否已经引起了那尊荒神的注意，亦或者祂依然在沉睡，这只是权柄外溢的影响。 无论哪种可能，对凯文都算不上好消息。 这意味著他已经被困死在了这里。直至精神消亡或者肉体死亡。 简爱就在他旁边。 和凯文不同的是女孩並没有被束缚住。 但此时正在做梦的她思绪並不清醒，只是漫无目的的在周围徘徊。 凯文更確定了，她確实只是被牵连而已。 女孩不是非凡者，也庆幸如此，所以梦境对她来说只是梦境。 巨龙不会在乎身上爬著一只蚂蚁，所以巨龙对蚂蚁是无害的。 而他的进入，大概被认为是挑衅而触犯了禁忌。 凯文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他所知的记载中，每一个触犯荒神禁忌的人下场都不会好。 死亡都已经是不错的结局，更多的是完全失去自我，成为疯狂的奴僕。 在侍剑局消灭的魔物中，有很多都是这类。守护者反而成了怪物。 时间在这处山谷中已经没有意义。在某一刻，凯文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行走在山谷溪流旁细软的鹅卵石之间，踩出沙沙的响声。 如果可以的话凯文一定已经全身戒备，但他做不到，从身体到精神都已经不再属於他自己。 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直到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人”站在他面前。 他无法目视对方，整个身体都在叫囂著不可直视神灵。然后他听到了审判者的声音。 【你是万巧神的信徒？】 祂问。 於是凯文终於能够思考，也有了开口的能力。他知道这是因为对方允许他回答。 凯文有很多身份，侍剑局的资深调查员、万巧教会呼声最高的下一任圣堡罗亚区域主教人选，他还有一位身为红衣枢机的师傅。 但这些所谓的人脉在神灵面前是苍白可笑的，毫无意义。 他已经確定，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尊能够用『圣座』来敬称的真神。 凯文不知道祂的立场、与七神的关係，对万巧神的信徒究竟存有善意或者恶意。 答案会决定他的命运，但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不能对神说谎，而身为侍剑局的调查员，更也不能对万巧神的信仰说谎。所以答案从一开始就確定了。 “是的，我是万巧之神的信徒，目前担任圣堡罗亚教区的首席祭司。讚美吾主提丰！” 给出答案之后，凯文能做的只有等待命运的裁决。 第38章 试探 时间已经入夜，在確认哥哥西奥多明天会到达庄园后，罗沃德变得非常忙碌。 在这半天的时间里，僕人们要准备好客人的臥房，並將每一个房间彻彻底底的打扫乾净，包括书房和平时没有人去的储物间。 米卡利斯还去附近的酒店临时找了几个女僕来帮忙，清理每一张掛毯，擦拭走廊的每一个画框。哪怕夏天无需使用的壁炉也被里里外外清理乾净。 毕竟来客虽然是主人的亲哥哥，但也是王国的子爵，一名封號骑士。 这些都和布劳顿无关，他早早的將自己关进了臥室，虽然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依然会打扰到他，不过除了抑鬱症状严重的那段时间之外，布劳顿向来能够在自己需要睡觉的时候及时入眠。 城堡其他地方通宵洒扫的人很快被他丟在了梦境之外。 在最初浅眠时一些凌乱的梦境之后，布劳顿再次来到熟悉的梦的画面中。 因为这片山谷的原因，布劳顿曾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特別在接触非凡的神秘之后，他以为自己可以无师自通，很快触摸到强者的境界。 可是这几天对圣术的学习简直对他当头一棒。 哪怕最初级的一环圣术，在书中被称为『小戏法』，练习了好几天，他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即使拥有了『秘籍』，现在的他依然是普通人。 於是布劳顿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在神秘学这一领域他並没有过人的天赋，只是资质平庸的凡人。 这样的现实实在让人有些丧气，不过他稍稍失落之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点。他有足够的閒暇时间，也没有什么压力。 唯一的压力来自梦境中的邪神，可邪神是否甦醒並不取决於他，等同於天灾。也许祂下一刻就会醒来，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甦醒。毕竟神的时间对人类来说是不同次元的东西。 就像一个人没必要为自己出门是否会被雷劈死、被陨石砸死整天担心一样，因为担心也没用。 还不如放宽心態，只要他不要再作死继续去碰触封印，就只能顺其自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山谷中依然安静，布劳顿准备向往常一样踏入城堡，却突然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 回头望向身后的山谷，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里是他的梦境，是他已经做了好些年的梦，可是这种感觉是第一次出现。 布劳顿向著梦境中让他察觉到不协调的方向走去。 若是梦境的地图放在现实，那或许有好几英里，甚至十几英里的距离，但对布劳顿本人来说梦中的事物只是他心中幻想的一部分。 於是他很快略过了无意义的步行，直接来到了山谷的某处。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十多年来，梦境中第一次出现除了他本人之外的其他人。 他一直以为这个梦境中除了那不可测的邪神之外，不会有其他的生命，过去山谷也確实从无其他人打扰。 这是第一次！ 而且不止一人！ 他看到了简爱，自从在女孩的画稿中看到了金色鬱金香的山谷之后，他就有预感，也许女孩也来过这里。 但这次引起他注意的並不是简爱——若只有这个女孩的话，他或许和平时一样不会察觉。因为简爱显然並不清醒，她的心智都在沉睡。就和周边的一草一木没有区別，很容易就忽略了。 可是另一人是清醒的，而且是布劳顿从没见过的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一个打扮很像神职人员的男子，那装束和教堂的神父稍许有些不同。外袍上一些明显属於教会的月见草、白鸽的標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衣领处一个隱秘的剑形图案。 起初布劳顿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恐慌。因为他一直將这个梦境当做是他私人的东西，绝对私密的秘密。 这样的秘密是不能与人共享的，哪怕是他的兄弟或父母。 但他很快意识到，对方比他更恐慌，而且恐慌的多。 无论是语言还是神態，都能很容易发现这一点。 男子对他口称『圣座』。 圣座？ 权柄和规则所登临的圣座，这是典籍和故事中对神灵的称呼。 对方错將自己视作了神灵。 一时间，布劳顿有些不確定自己是否应该更正对方的认知。毕竟在这个世界冒充神灵的下场大概会很惨。 而且这片山谷之中確实有神，就在山谷深处的那座古堡，却封印在了水晶之中。 可是很快布劳顿意识到，对方將自己视作神灵或许有他的理由。那个理由，对布劳顿本人来说也很重要。 因为他一直想要知道，这处山谷、还有那个被封印的神灵和他的关係。 这个隨时会引爆的炸弹，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他也不得不上心。 他曾唤醒过一次神，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无法言喻的负面情感衝垮理智的堤坝，让他不止一次想要结束生命。那样的痛苦缠绕了他整整一年，至最近才渐渐在心理医生的医治下变得可控。 时至今日，布劳顿依然无法想像他是怎么挺过的那最初、最可怕的几个月。 至於进入神灵的身躯的那短短瞬间是什么感觉，说实话他完全不记得了。无法回忆也不敢去回忆。 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不知缘由的悲伤。 他记得上辈子在哪里看过一句话叫“悲伤逆流成河”，那么那一瞬间的悲伤就是淹没陆地的海啸。 现在出现在山谷的，是一个对神秘学知识比他更了解的多的人。 直接询问大概不是个好主意，无论如何，对神秘世界的了解，对方比布劳顿知道的多得多。三言两语之间首先暴露的肯定是他。 布劳顿唯一能借用的是自己和男子认知的不对称。 在短短的几秒之间，布劳顿做出了决定：先唬住他！ “你是万巧神的信徒吗？” 这个问题在布劳顿看来是万精油，也不会有任何风险和暴露的可能。 男子回答的异常乾脆。 他確实是万巧神的信徒，不仅如此，他还是教会圣堡罗亚教区的首席祭司。 凯文毫不讳言，问之即答。 教会的职位对普通人並不保密，他们保密的只有涉及神秘的內容。 也因此，布劳顿知道首席祭司是什么意思。 教会地位最高的是教宗，万巧教会如今的教宗是圣图门四世。 布劳顿年幼时在圣堡罗亚还曾在王城新年的初祷仪式中见过圣图门四世教宗亲自祷告，当时的教宗还是一位中年人，现在十多年过去应该已经老了。 教宗之下是红衣枢机，这个机构包括4名枢机主教、4名枢机司鐸和18名枢机助祭所组成的枢机团。 包括教宗在內，这27名枢机团的成员们都可以统称红衣大主教。 教宗和红衣枢机日常都在万巧教会总堂的圣心大教堂之中，那也是整个万巧教会真正的核心。 除了总堂之外，教会在各地都有教区，每个教区都会有区域主教和三到五名数量不等的祭司，再然后是神父和修女。 首席祭司，这已经是一个教区的高层。区域主教之下的第一人，也是下一任主教的预备役。 更何况，这位名为凯文的首席祭司所在的区域是王城圣堡罗亚，是圣心大教堂的所在。 这意味著在未来他很可能可以进入枢机团的名单。 至於凯文为何会进入这里，布劳顿很快就明白了。 他调查了简爱的梦境，施展万巧教会的入梦术，闯入了这片山谷。 不仅如此，凯文还施展了一个名为『圣心之壁』的神术。 五环以上就不再是圣术，而是神术。 凯文本身还没有施展神术的能力，圣术和神术之间有很大的鸿沟。 那一环的差距就是天渊。 若是能够使用神术，他早就该是镇压一个教区所有诡怪的主教了。 凯文使用的是一件秘宝，只有在教会总堂才能借用神灵的伟力祈祷而製造的秘宝，可以暂时借用神术的威能。 可是正因为这份伟力来自万巧神——准確的说是来自圣心剑，触动了这片山谷。 “圣座！”凯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以免无法表达字词的含义。他发现这並不容易，他的声音依然因为颤抖有些扭曲，“您可否……可否告知尊號圣名？” 第39章 水晶中的神灵 当凯文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是如释重负的修女。皮埃罗几乎是喜极而泣，天知道之前的几个小时中她是如何度日如年。 “您终於醒了，凯文神父！” 几个小时前，在確认凯文神父遇到麻烦的第一时间皮埃罗就联繫了教会。 教会总部非常重视。 可是凯文已经是侍剑局的精英调查员，教会虽然可以联繫附近的教堂出动神父来支援，但就连区域教会首席祭司的凯文都陷入困境的情况下，普通神父的支援很可能毫无意义，甚至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德森郡的教区主教麦加·亚瑟正有其他超凡事件在处理，即便来支援至少也要半天以上的时间。 而且目前他们所上报的事件等级，还没有达到能够直接让一位主教介入。怀疑有邪神影响，也只是怀疑而已。真正若要有邪神入侵早不该如此平静。 邪神事件，那该是整个德森郡都陷入破灭危机之中了。 这半天之中，皮埃罗是孤立无援的。她只是一所教会学校的驻校修女而已啊！ 醒来的凯文没有听清皮埃罗的话，他依然在震撼之中。 梦境的主人，那位很可能是登临圣座的真神在询问了他的身份之后没有对他动手。 是神灵尚未甦醒到足以干涉物质世界，又或者祂对万巧教会没有恶意？ 他觉得是后者。 哪怕无法干涉物质世界，可是当时的他已经进入了梦境。现在想来，那一片所谓的梦境很可能就是神国。 哪怕是一尊尚未甦醒的荒神，在误入对方神国的情况下，要捏死他也实在太简单。 无论他是凡人，还是祭司、主教、枢机，哪怕是教宗陛下，在神灵面前也不过是大小不同的螻蚁而已。 他忍住內心的不安，询问了祂的尊號，得到的回应只是一声轻笑。 然后醒了。 望著窗外已经一片漆黑的夜色，还有那床上躺著依然睡的香甜的女孩，凯文感到森然的寒意，还有一抹隱藏其中的激动。 一尊可能对人类抱有善意的神灵？ “修女，你已经通知侍剑局了吗？” “是的，侍剑局的精英小队还有两个小时就会到这里。” 皮埃罗通过秘网隨时联繫著侍剑局。她不久前得到的消息是，支援正从圣保罗亚赶来，已经进入了德森郡。 “你做的很好，现在做你该做的事情。” 因为凯文的醒来而惊喜的皮埃罗平復了情绪。她在凯文神父的指示下，从他的隨身品中取出一段绳索。 “那就冒犯了，凯文大人！” 皮埃罗拿著那根造型奇特的绳索，將不做抵抗的神父捆缚住。 禁魔索，一旦被捆缚住就会失去超凡的力量。这是侍剑局调查员的常规装备。 不仅用在抓捕，有时候也会对自己人使用。特別是遭遇诡异，甚至荒神相关事件的时候。 谁也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同伴是否会被影响而墮化。 侍剑局执行任务中的很多伤亡都是因为同伴的墮化而造成的，来自上一刻还並肩战斗的战友的背刺。 “你早该在我睡著的时候就捆住我。” “抱歉。” 皮埃罗確实太慌张了，忽略了流程。 按照处置要求，入梦遭遇意外的凯文確实符合需要约束性应急处置的规定。因为谁也不能確定醒来后的他是否还是他。又或者已经被怪物占据了身体。 这种情况下，正確的处置方式是第一时间约束对方的非凡能力，之后等待其他的调查员来做专业的鑑定，以確定当事人的精神状態是否还可控。 不过皮埃罗只是圣歌修女，並非侍剑局的人，对她也不该苛责。 被捆缚的像个结茧的毛毛虫的凯文倚著床沿半躺在地上，感受著身体里的力量变得空空荡荡，过程中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他终於能够放鬆心情仔细去考虑今天遭遇的一切。 更需要他考虑的，是如何去向他的老师，教会红衣枢机团中的欧力士枢机助祭去报告这次的事件调查结果。 但愿老师不会觉得是他疯了，能够耐心的听他说完，而不是直接將他丟给异端宗教裁判所。 但是，为什么是金色鬱金香的山谷呢？ 金色鬱金香，那是王国的国花也是万巧教会的圣花啊，早已灭绝了数百年。 山谷中，打发走了凯文之后，布劳顿才仔细的开始思考。 这处山谷竟然能见到外人这是最大的意外。布劳顿承认，最初他也嚇了一跳，直至他弄清了原委。 准確的说这並不是『入侵』，相反，是因为他的梦境標记了他人，主动將简拉了进来。 这份『標记』虽然当时並非处於布劳顿的主观意愿传播，不过这是可控的。 此时此刻，看著那个徘徊在梦境中的小姑娘，布劳顿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熟悉的痕跡，似乎是沾染了鬱金香花粉的清香。 清香无形无质，很难清除。至少能够打破诡异传播规则的教会的圣歌和洗礼，也没有能够让简爱摆脱梦境困扰。 它的优先级甚至在诡异之上。 但只要布劳顿愿意，他可以一念之间消除这痕跡，解除对女孩，或者將来可能的其他人的標记。 他確实这么做了，毕竟之前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让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担惊受怕这实在不算有趣的玩笑。 布劳顿心念一动，微风吹过山谷，鬱金香在微风中低头摇曳。同时吹走了缠绕在简身上的花香。 简似乎也因为这风而清醒了一些，但下一秒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山谷中。 她再也不会被这样的梦境困扰了。 与此同时，没有了简这位被標记的受害者，『官方人员』也无法再通过入梦术进入这里。 这一次的意外遭遇让他嚇了一跳，布劳顿本人还是个毫无超凡能力的普通人而已，实在没什么底气和官方人员打交道。 这片自他出生就纠缠在他梦中的山谷，再次成为了布劳顿私有的领地。 布劳顿望著山谷中熟悉的一草一木微微出神。 他在思考著凯文最后的问题。 凯文问布劳顿作为神灵的尊名，布劳顿没有回答，直接赶走了他。因为就连布劳顿自己也想要知道那被封印的神灵的尊名。 “你究竟是谁呢？” 再次走进古堡，布劳顿目视著城堡的大殿中被封印在水晶之中的神之躯。仅仅一个对视，他又赶紧移开了目光。 无论何时他都会被那份美丽所吸引，又深深的忌惮。 祂的美已经超脱於对一位女性的评价，美本身是一种主观的判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標准，但水晶中的女神，那份美几乎是概念性的。不因任何的评价標准而改变。 超脱於凡俗。 哪怕布劳顿记忆中的前世，人类可以用电脑通过专业设计绘製各种美人，也无法与祂的容貌媲美。 布劳顿突然意识到，他排斥所谓的『未婚妻』，其中未必没有这份因素。 哪怕那位安格丽塔·奥罗拉小姐並非交际花，是一位美丽又性格温和的贵族小姐，可是布劳顿已经对异性的美丽有所免疫。 这本就是不公平的。 无论如何，身为人类的容貌都不可能企及水晶中的神灵。 自己对审美的閾值被邪神拉高了——意识到这一点，布劳顿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第40章 第一个圣术 这一次来到梦中大厅的布劳顿取出了一瓶圣油。 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事，过去他除了身上的衣物之外无法將任何东西带入梦境，这其实是他的误解。 这里可以带入物品，但前提是非凡物品。 包括圣油，也包括之前他消灭霜狼之王后得到的那件秘宝，都被他带入了这处大厅之中。 目前他发现了这个梦境的第一个好处，可以作为非凡物品的储物间。 绝对保密，也非常安全。 然后，他还想要尝试一下这里是否能够使用圣术。 在外界他的非凡资质实在是差劲，打破了布劳顿『有前世记忆的穿越者』『带外掛的作弊者』的自傲。 所以他抱著侥倖。在这个梦中的世界，是否能让他拥有一些特殊的优待呢？ 不过看著手中的圣油，布劳顿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施展圣术不仅需要圣油，还需要剑。 他的佩剑是仪式剑，只能作为装饰品，不是非凡物品，没有跟隨他进入这个梦境世界。 剑是一切的前提，无论是材质差的朽铁条还是精製的宝剑都没关係，首先需要一件逻辑中能够被定义为『剑』的媒介物。没有剑的情况下，就像射手没有弓、巫师没有魔法杖一样，圣术是无法施展的。 “失策。” 布劳顿嘖了一声。 或许下次聚会，他可以问问『教授』是否有非凡物的剑？那价格无疑会很贵，不过布劳顿不太在乎，一个充满未知的魔法世界就在面前，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为此付出几十镑甚至上百镑也不可惜。 不过想到明天西奥多会来，也不知道要呆几天，近期的聚会布劳顿是无法参加了。 他有预感，若是让西奥多知道他接触了这些东西一定会非常麻烦。他的哥哥，就是一般意义上那种教条的书中古板又麻烦的兄长的典范。 说实话，布劳顿挺怕他。 不过想到了剑，布劳顿又想起一件事，他抬头望向大厅的尽头。 墙上的那把剑毫无意外还掛在那里。 那把剑就外形来看並不是佷起眼，比布劳顿的仪式剑要朴素很多，没有任何宝石、金银之类额外的装饰。 甚至连剑鞘都没有，整个剑身一览无遗。除了剑槽之外，也没有其他任何的雕纹。 就是铁器店的师傅刚刚淬火之后不做雕琢就直接放在货架上的那种，充满廉价感。 不过它既然会出现在这里，是这座大厅之中少有保留的几件物品之一，总该有一些特殊之处才对。 或许是被封印的那尊神灵曾经的武器？ 这有些异想天开了，但好歹放在这样一座很有“最终boss房间”感觉的地方，若是放在游戏里，不给暗金传奇也该是个超稀有的金色装备才对吧？ 想著莫名其妙的事，布劳顿径直走到大厅尽头的白墙下。抬头，剑掛的太高了，足有五六米。 这高度，灌篮高手来了都没用，需要网球王子那样的超人才行。 好在这个世界允许超人存在。布劳顿现在虽然还没有超凡的力量，不过有秘宝也一样。 他取出诛杀狼王之后得到的那件秘宝，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搞明白了这件秘宝的能力。和霜狼一样，它能够施展的圣术是冰冻。一瞬间冻结流水，甚至连空气都凝固的极寒。 稍稍尝试，布劳顿面前的空气凝结了冰柱。果然，这里虽然是梦境，但很难区分虚实，秘宝在这里也能使用。 於是布劳顿不再犹豫，激发了寒冰的力量，面前虚无处大量的冰霜成型。最初有些不成形状，渐渐地，浮现出扶梯的造型。 一座冰扶梯出现在大厅之中，一直延伸向墙壁上掛剑处。 布劳顿不太愿意承认，这个用法是启发自前世看到的某个名叫“艾莎公主”的动画角色。 虽然他从没看过完整的《冰雪奇缘》，但那位冰雪女王在空旷原野上创造了一座冰晶城堡的视频和洗脑歌总是会被刷到。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能使用这样的魔法。 虽然此刻是借用了道具的力量。 布劳顿对於秘术的嚮往越发强烈了。 他一步步登上冰扶梯，本该脆弱的冰层无比坚固，终於登上数米高处，布劳顿伸手碰触到了那把剑。 没有什么奇特的事情发生，看似普通的剑，摸著確实也很普通。 至少布劳顿没有发现它有任何的异常。 算了，是剑、能用，这就行了。是不是传奇，是不是超稀有，这並不重要。 因为没有剑鞘，无法系在身上，布劳顿直接將剑握在手中。他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封印邪神的水晶处，终究不太敢在这里放肆，於是提著剑离开了大厅。 沿著悠长的长廊，他走出城堡，回到了山谷之中。 这里就好多了，不会有束手束脚的感觉。空气清新，风景秀丽。 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万巧圣油，涂抹在剑身，布劳顿口中念动这几天已经练习的比较熟练的单词，圣巴尔德语那带有神秘力量的音节从喉舌之间滚落。 他心里有些期待，期待在这片山谷之中，他能够表现的与外界平庸时有所不同。 可是他失望了，做完了施展圣术的標准流程，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並没有因为身处这处山谷、在他主导的梦境之中，他就能得到优待。 “哈……”布劳顿將剑横在面前无奈的吐了口气。 他看著因为抹了圣油变得光洁的剑身，金属面映出了他的脸——一张傻傻的，企图钻小空子的脸。 “哈哈哈。” 布劳顿突然笑了起来。 他本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啊，根本没必要奢望自命不凡。既然这个世界存在超凡，而他又已经接触到了超凡的力量，就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没什么需要失望的。 他就个普通人，只要接受了这一点反而让他放宽了心態。这几天的自己就像买了彩票试图兑奖一样，蠢得可以。 向著远方望去，微风传来阵阵鬱金香的幽香。说起来，鬱金香挺常见，可金色的鬱金香这些年中在外界他还没见过。 山谷中一切的景色根本不会隨著时间的流淌而改变，仿佛会一直停留到永恆。 是否对神灵来说，时间就是如此呢？ 有著无尽的时间，也就意味著时间根本没有意义。这样一想，倒是觉得有些可怜了。 隨即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简直愚蠢的可笑，以区区人类的思维去思考神灵。朝生夕死的螻蚁有什么资格去可怜长生不朽的神呢？ “算了，再来一次吧。” 【以万巧之名，万思归一，巧手召唤】（圣巴尔德语） 念动著自己並不知道真实含义的音节，突然，布劳顿感觉自己身体似乎有些异常。 並不是痛、痒这样明確的症状，而是多出了某些器官的古怪感觉。 这是真的！ 虽然肉眼不可见，但他確实多出了一根手臂。更確切的形容应该是一根触手。因为那『手』竟然可以伸出十多米的远处，从路边摘一朵鬱金香送回来。 真的隨心所欲，它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长度没有限制，可以触摸到目所能及的任何一处。 竟然成功了！ 用了近十天的时间，他终於依靠自己的力量学会了第一个圣术。 虽然“万条巧手”只是一环圣术，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实现奇蹟！ 第41章 模版 剑悬浮在半空中，有几分飞剑的味道。 时而上升，时而劈落，换个剧本就是仙侠片。 布劳顿用“万条巧手”玩的不亦乐乎。 哪怕只是一环圣术，要说攻击力，还不如自己將剑握在手里更有力气，『玩条巧手』本就不是用来攻击的，是一种辅助技能。可这毕竟是超凡的力量！ 不说其他，光画面就够唬人的。看不见的力量，可以隔空移动物品。上辈子如果有这本事，他都可以去春晚舞台嚇刘谦了。 通过测试布劳顿发现，他现在大概能连续使用这圣术3次，每次持续半分钟，再继续就力不从心了。精神会很难集中，失败率直线上升。 这当然和熟练度有关，不过更多的还是他本身的身体素质，精神力上限太低。 这还是一环圣术，如果是二环以上的圣术，哪怕他掌握了方法也没有足够的精神力去施展。布劳顿觉得，如果有一个网游模板能让他看到具体的数值会好很多，可惜这里不是游戏。 他无法准確的判断自己的精神力有多高，没有一个確切的数值来表述。 正当他这么想著，却发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状態栏，玩游戏的人都明白的状態栏！ 布劳顿?布罗克赫斯特 精力：0/3 力量：1 习得技能：万条巧手（一环圣术） 不是，这怎么真有游戏模板了！毫不真实，就像做梦一样。 然后他后知后觉的想到，现在可不就是做梦吗？本来就不是现实。 至於为什么梦中会有这样的一个模版，那只能归结於金手指了。 过去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今天使用出了第一个圣术。这意味著他第一次踏入超凡，成为一名野生的超凡者。 布劳顿没有太过於纠结，这反正不算什么坏事。 精神力满值的时候他能使用三次万条巧手，所以这个一环圣术就成了度量单位了是吧？ 倒也合理。真要给他精神力的其他单位，他也看不懂。 至於力量1，布劳顿確实没有特殊训练过，所以1应该就是正常人的標准。 等他开始了骑士训练应该能够提升。 数值太简陋了，他自知如果和曾经见过的非凡者，比如丹尼尔神父来比较，他的精神力可能不及对方的十之一二。 就连皮埃罗女士大概率也比他高一些，毕竟人家已经念了几十年的讚美诗了。 布劳顿吐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好高騖远了，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没有任何超凡的力量，凭什么去和那些在超凡之路上努力了多年的人比较呢？ 况且，除了城堡的封印中的那个若非他作死主动去碰触，否则很可能永远也不会醒来的邪神之外，並没有什么在后面追赶著他，逼著他必须变得强大起来。 那虽然是一个大『炸弹』，可能隨时会引爆，也可能永远不会。对神灵来说，几百年、上千年只是弹指之间，而对人类来说那是穷尽一生也无需去考虑的时间轴之外的事。 非凡的力量虽然让他渴望，但目前来说也並不是迫切关乎性命的东西。 这么想著，让布劳顿勉强压制住了內心的悸动。 休息了片刻感觉自己恢復了一些，状態栏的精神力储存从0也跳到了1，他又忍不住施展了一次『万条巧手』，运气不错，又成功了。 就像一个新奇的玩具。 《秘术入门》中仅粗略的记载这个圣术的范围是“目所能及之处”，其实远没有那么厉害。 看不见的手最长能延伸200英尺，用前世的计量单位也就是差不多60米，无论是向前后左右还是向上。 向下也行，无形的手可以穿过泥土，但泥土造成一些阻碍，最多能向下30英尺，不能再深了。 他想要尝试將深埋地下的石头挖出来，失败了。手是无形的，但石头是有形的，无法穿过泥土。 无形之手的力量比正常的手稍小，承重差不多30镑。 布劳顿设想了一下，將30镑的东西从200英尺高空拋下，威力也挺惊人了。好歹是20层楼高度的高空拋物。 可是如果真的在战斗中，谁也不会傻傻的站在下面让他砸。 所以这確实是一个辅助类的圣术，並没有什么战斗力。 清晨布劳顿醒来的时候，城堡已经焕然一新。 睁开双眼，类似游戏的状態栏已经没有了，那果然是只有梦中才能看到的。 也是那片山谷的效果之一吗？ 按时叫他起床的米卡利斯管家顶著一对黑眼圈，显然是一宿没睡。 管家服侍布劳顿换好了衣服，系上领结。又帮助布劳顿將佩剑仔细的掛在了他腰间。 “少爷，早餐用松雾茶可以吗？” “用什么茶都可以，米卡利斯，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去休息一下。西奥多应该会在中午过来。” “这可不行，哪怕是中午也只有四个小时了，对了！西奥多少爷应该是有马队吧？马厩的草料可能不够了！我没提醒斯托多准备草料，但愿他机灵一点自己已经准备了……这几乎不可能，斯托就是个蠢货。” 眼看著米卡利斯又急急忙忙的离开下楼去了马厩，布劳顿摇摇头，放弃了让他轻鬆一些的念头。 米卡利斯之前只是男僕，在布罗克赫斯特家的佣人之中也是地位最低的一层，谁都能吩咐他做事。因为一直跟著布劳顿，在从冬堡回来之后被布劳顿直接任命做了管家，管理整个罗沃德庄园。 方圆数英里的土地之內，除了布劳顿之外，他成了实际的负责人。 对於一个僕人来说几乎已经是一步登天。別人背地里难免会说一些閒话。 这些布劳顿都知道，米卡利斯一直想要积极的表现自己，希望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以证明给其他人他的这个管家是称职的。 但事实是，米卡利斯和布劳顿几乎是同龄的，一个才刚刚成年的年轻管家，確实没什么经验。 待米卡利斯离开后，布劳顿没有立刻去洗漱和用餐。在確认房门已经关上之后，他走到臥室的落地窗前。屋外明媚的阳光洒落，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森林和流淌的湖泊。 他拔出了腰间的仪式剑，抹上从床头拿的圣油。 【以万巧之名，万思归一，巧手召唤】 无形的手臂再一次出现，替他从窗外抓来了一片爬在墙上的爬山虎叶子。 鲜嫩青翠的叶子从无形之手递给了他真实的手中。 他终於確认，不但在梦里，在现实中他也掌握了秘术。 布劳顿的这一夜过的相当不错，在不远处的罗沃德学校，凯文神父的夜晚却很难熬。 侍剑局的援助是半夜到达的。 说是援助，在捆成毛毛虫的凯文面前就成了审讯。 “你知道的，凯文祭司，这是必要的流程。” 凯文当然知道，可如果对方的表情不要这么恐怖就更好了。 “我想確认一下，莉丝修女，你手中的那个应该不是审讯药剂，是毒素瓶吧？” “啊，”莉丝语气轻飘飘的应了一声，“好像是，真亏你能看出来呢。你知道的，它们看上去都差不多。” 不，最基本的，它们顏色就完全不同！ 审讯药剂是透明无色，而毒素瓶是绿色。 为什么偏偏来的是她？凯文心中无奈。 和皮埃罗不一样，莉丝修女是司战修女，是侍剑局总队下一支精英战斗小队的队长。 但莉丝和他却很不对付。 他们很熟悉，是同一年加入的侍剑局，但也或许是因为太熟悉了，凯文觉得莉丝总是针对自己。 会拿错药剂当然是开玩笑。但凯文怀疑，莉丝想给自己灌毒素瓶的心思大概也是真的。 “我敬爱的凯文祭司，独自一人来调查可能涉及荒神的任务，你可真让人大开眼界。你的队员们呢？” “他们去调查『寒雾女士』了，你知道，最近关於这个诡异的报案一直没有停止。它还逗留在德森郡。” “哈。”莉丝几乎被气笑了，“同时执行两件涉及诡异甚至荒神的任务，你以为你是教宗陛下带著红衣枢机团？我认为完全有理由怀疑，你从一开始脑子就被荒神弄坏了。” 第42章 司战修女 被灌了一瓶明显超量了的审讯药剂后，凯文在一群修女的围观下被问了好一些问题。 围观的修女们都是莉丝手下的队员。 司战修女，这是一支为了战场需要而双修秘术和圣术的队伍。每一位都有资深扈从骑士的非凡力量，也就意味著她们可以熟练使用秘术，並且习得了一些战场需要的圣术。在需要处置灾害等级以上的非凡事件的情况下会奉命出动。 而作为队长的莉丝，她甚至通过了正规的骑士考核，只是身处教廷没有入列王国的正阶骑士名单，是真正掌握超脱凡人力量的战士。 学校的保育室被暂时徵用作了审讯室，蜡烛的光线有些昏黄，只照亮了摆放蜡烛托盘的桌子，在墙壁四周投下阴影，显得有些阴森。 因此也恰好符合审讯室的气氛。 凯文有些无奈，莉丝很有审讯者的气势，就差拿根鞭子了。 这可真糟糕。他和莉丝从小就认识，颇有孽缘。 这个时候罗沃德学校的其他孩子们和老师都已经睡了，也不怕被人打扰。 包括另一位当事人简爱，也被皮埃罗修女安置去了其他房间单独休息。女孩也是涉案人员，接下来同样需要接受检查。 审讯药剂的味道实在不算很好，作为侍剑局的调查员，通常来说凯文是给別人灌的那一个，自己喝还是第一次。 有点像腐坏的大葱的味道，看似透明清澈的液体，实则入口有些油性的粘稠。粘在口腔里，刺激性很强，很难才咽下去。 更准確的说，药剂似乎带有一些活性，如同无脊椎的乌贼，最后是它自己爬进了胃袋里。 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就从口感中被迫转移了。药剂的效果是能让人放下心理防线，无法偽装的说出心里最真实的答案。在这个过程中人依然能保持自我意识。 就像酒醉状態差不多，无法控制兴奋让人管控不住自己倾诉的欲望。 幸好，莉丝问的那些问题都是標准流程。凯文敘述了自己在梦中看到的一切。 过程中，莉丝在手下修女们布置的仪式中全程用圣术监测他的精神状况，结论是並没有被邪神影响的跡象。 这些问题都是寻常，让凯文鬆了口气，他真怕莉丝故意刁难来捉弄他。 至少，工作状態的莉丝是认真又值得信赖的。 “最后一个问题。凯文·雅格祭司，请问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凯文卡壳了。 虽然用了审讯药剂，可如果被问了本身就是不知道的问题，也无法得到答案。 “5月16日”他的嘴给出了一个在记忆中模糊似是而非的答案。 可惜错了。 “是6月15日。”莉丝道，她將手掌拍在桌上，以示审讯结束。 因为喝了过量药剂，凯文没能立刻从之前的状態中恢復过来。他觉得周围每一位修女都有些不怀好意。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態不太对劲，但依然对莉丝最后的问题不满。 如果因为不记得莉丝的生日就被判断精神鑑定不通过，那就太冤枉了。 他有心抗议，但此刻的状態让他无法自主意识的开口，审讯药剂的作用还要至少十分钟才结束。 鑑於他被灌了过量的药剂，可能时间要更长一些。 好在，莉丝宣布的结果是他的鑑定通过了。认同他並没有被感染。 “你当然不记得我的生日，”莉丝说到，语气中带著鄙夷，“如果你能回答正確，我才会怀疑你被感染了。” 神灵几乎是全知全能的。凯文这傢伙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的生日，唯一答对的可能就是得到了神灵的帮助，从全知全能的真理中直接得到了答案。 凯文无言以对。只能忍受著对方的冷嘲热讽。 莉丝收拾了用以审讯的仪式道具。 之前她对凯文询问的所有问题其实答案都並不重要。哪怕是审讯药剂，在很多情况下也是有可能被规避的，特別是遇到和荒神相关的情况下，任何言语的回答都不值得信任。 真正发挥作用的是过程中司战修女们布置的圣术，数名修女藉助仪式祈求来自万巧神的恩赐，可以直接观测对象的心灵体。 在人类的灵魂这方面正是万巧神提丰的权柄。 虽然也会有一些荒神掌握类似精神、灵魂的法则，但在提丰面前不值一提。 毕竟世界的法则万千，但最根本的那七条创世的法则早就被眾神之父打造成了七剑，由七神所掌握。其余的，只是以此基础的衍生次级的法则。 所以在七神行走大地的年代，荒神们大多是祂们的从神。或是远远躲去蛮荒文明没有涉足的角落。但凡忤逆七神的，早已破碎神格抹去了权柄。 哪怕有类似精神侧权柄的荒神，在万巧神的力量之下也必然会被发现端倪。更准確的说，相似权柄的荒神更容易被万巧神所压制。提丰掌握的是同一法则的根源。 “祝贺你，凯文，看来荒神对你不感兴趣。” “那只说明祂一定不是女性的神灵。” 莉丝心中不满，她知道这就是凯文的说话方式，只是没想到他连神灵的玩笑也敢开。凯文没有给她生气的时间，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確定那真的是荒神吗？” 虽然之前凯文也有所猜测，可是他毕竟无法確定。 “恐怕是的。我追寻了你的灵体之前入梦的轨跡，但已经无法追溯。既然能够躲避万巧圣术的追踪，能做到这点的只有神的领域。” 那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遮断。神灵不可视、神威不可测，这是真理。 普通的魔物、邪灵甚至是诡异都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对方哪怕不是已经点燃神火的荒神，也必然是已经掌握了部分法则的圣者。 莉丝不得不感慨凯文的运气，一般需要侍剑局直接介入的灾害事件分为灾害级和天灾级，以及最高等级的荒神级。 荒神级的事件数十年不遇，上一次还是29年前，圣心剑圣也因此而陨落。 一旦真正发生这等规模的事件，需要红衣枢机团亲自介入，王国的国立骑士团也同时会调动。那足以让整个王国以及教会严阵以待的战爭级事態。 哪怕掌握著最粗浅法则的荒神也是荒神，比如开花之神、喜悦之神、庆典之神、厕所之神，有些神职听著可笑，但神灵就是神灵，有著人类绝对无法侵入的『神之领域』。 例如若是得罪了厕所之神，就会概念性的无法排泄，做手术都不行，不出几天就会被粪尿憋死。 这样的事件却被凯文孤身一人遇见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全身而退。 也不知他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关於那个孩子，你准备怎么讯问？需要我帮忙吗？”凯文主动说到。 那孩子虽然是个普通人，但问题比凯文更大。因为她就是这次事件的源头，凯文是入了她的梦才会遭遇到荒神。 莉丝知道，凯文当然也知道。可是他故意这么问，莉丝很容易就猜测到了他的心思。 “你知道的，凯文，我们小队对你讯问已经是越权，任何涉及荒神的事件都需要枢机团的阁下们亲自介入，由他们指派裁判所的专家来审查。因为事態紧急，我才对你违规破例。” 凯文是首席祭司，是侍剑局的精英调查员，仅论战斗力甚至比身为骑士的莉丝更强一些。若是他被荒神影响而墮落，会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所以莉丝直接审讯是符合紧急状態的处置原则的。 但是简爱不同，她是事件的源头，无论如何也应该上报枢机团，由专业的部门去处理。 “可是你真的要將她送去裁判所吗？你我都很清楚那里是什么样，她还只是孩子而已，信仰著万巧神……好吧，也许不是那么虔诚，但她没做过任何坏事。” 被带去裁判所审查，哪怕最后证明无辜不被定罪，那样的经歷也足以成为一个小女孩的终身阴影。 “那么你想怎么做？” “这个女孩並没有问题，我已经进入过她的梦境，所以非常清楚这一点。” “没有问题？你根本无权做出判断。” “我之后会將一切告诉师傅的，莉丝·叶特修女！”凯文打断了她，“师傅是红衣枢机团的成员，我想他完全有做出判断的权利。” 莉丝不明白，凯文为什么要做到这样的地步。 “你总是这样，凯文，所以教会中才会有那么多人对你有意见，否则你早该是区域主教了。” “做了主教又能如何呢？”凯文笑到，他確实不在乎那种东西。 那荒凉的梦境，破败的古堡，还有大地裂口的深渊，凯文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如果不是师傅，他早就墮落成了怪物。 “力所能及的去救一些人，莉丝，我是为此而加入的侍剑局，不是为了担任什么主教。” 第43章 审查 莉丝知道，她没办法反驳凯文。 虽然平日里她总能找到训斥凯文的地方，那惫懒的傢伙也总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可是真的有分歧的时候，凯文却总是能找到一些歪理让她不得不接受。 大概是因为他是一名真正的神父。 虽然外表像个不良，也总爱做破戒的事。但是他真心想要帮助別人，也是因此成为的神职人员，这就比很多道貌岸然的修士更纯粹的多。 也比她更纯粹。 简爱確实没有问题，这是她检查之后的结果。 因为有了凯文的前车之鑑，莉丝没有鲁莽的进入对方梦境，只是將对方催眠后用秘术检查了她的灵体，结果是灵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污染。 “你还有继续做那个梦吗？”莉丝最后问到。 简爱摇了摇头。 她有点怕之前的那个神父先生，不过这个修女姐姐並不可怕。 今天这一整晚，她被催眠又被叫醒，重复了好几次，以至於实在太疲惫了。 可是之前的那个梦，那个延续了整整一个月的梦真的消失了。 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一次入梦之后，她確实没有再见到鬱金香的山谷。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不会做那个梦了。 意识到这一点，简知道自己应该高兴一些，之前的一个月那个纠缠自己的梦让简爱確实担惊受怕。现在梦境消失了，这是值得庆祝的事。 可是为什么呢？她却莫名有些伤感。 凯文和莉丝都没有在意她的心情，荒神对女孩的影响真的消失了！ “抱歉，简，你先跟著皮埃罗修女出去一下。”凯文说到。 莉丝知道对方是有话想要和自己单独说，於是也不反对，让皮埃罗修女带女孩离开了保育室。她也让自己手下的队员们跟去，以防出现意外，那毕竟是个需要看管的对象。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凯文？” 凯文其实是知道的。 “这不难理解吧？之前简虽然被那尊荒神影响了，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变化。因为祂根本没有意识到简。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身上有一只蚂蚁。” 莉丝想了想，明白了凯文想表达的。 “所以你是说，让她每次梦境都陷入那片山谷也不是祂的本意。而现在你们明確让祂知道了简不希望去，於是祂就放过了简？” 这逻辑上没什么问题，可是莉丝依然有些疑惑，“祂竟然这么仁慈吗？” “不要相信荒神的仁慈。”凯文当即道，这句话是任何一位神职人员都明白的。“对人类没有恶意，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真正仁慈的只有七神，祂们给人类带来文明的，长久以来庇护人类。也因此，唯有七神是人类真正的信仰； 哪怕祂们根本不需要人类的信仰，掌握著世界最根基的七大权柄，无需用信仰锚定自己。七神从没有要求过人类信仰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人类单方面建立教会、信仰七神。 也因此，这份信仰可以从远古维繫至今，弥足珍贵。哪怕数百年来七神都已经不再出现，这一点也永不会改变。 除了七神之外，再没有对人类无尽庇护又从不索取的神灵了。 至於荒神，祂们只是不在乎而已。因为层次相差太大，对神来说人类甚至比螻蚁更渺小。 在人类看来，伤害人类的是邪神，不刻意与人接触的是荒神。但这也仅仅是人类的看法。对荒神来说，帮助人类还是屠戮人类很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神根本就没有道理对螻蚁表达仁慈，只要不刻意伤害，不將人类视作祭品、血食，就足以让人类感恩戴德。 这些无需凯文多言，莉丝当然都清楚。 她看著自己手中的询问记录，女孩每一句话她都记录了下来，还有当时的状態，可莉丝依然有很多不明白。 通过女孩的讲述，她最初是因为霜狼事件，从那一晚之后开始梦见那盛开鲜花的山谷。 可是那只是霜狼而已，虽然是魔物，也不至於会和一尊荒神扯上关係。这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莉丝想不明白。那一晚皮埃罗修女也在，她完全可以作证，简爱和其他的孩子们经歷的没有任何的不同。 一般来说，和荒神產生关联无外乎一些仪式，或者一些古旧的带有神秘契约的物品，但这些简爱都没有接触过。 同时，她还提到了另一个人。当天出现的唯一不属於学校的人。 “那位布劳顿先生，你们有检查过他吗？” “当然。布劳顿·布罗克赫斯特，我想你不会对这个姓氏陌生吧？” 布罗克赫斯特，这个姓氏莉丝当然知道。於是她不再说话。 鬱金香家族的人，除非有確凿证据，否则她根本无权去怀疑对方。哪怕不是继承了爵位的西奥多，而是他的弟弟布劳顿。 那位布劳顿先生只是普通人而已，这已经多次被证实。 调查到此似乎又进入了死胡同，莉丝颇有些烦恼，可是她却发现凯文似乎並不在乎。 年轻的祭司手上拿著一张画，是简爱交给他的，女孩再一次临摹的那片山谷的素描。 画的很好，比上一次她送给彭斯的更细致了。也和凯文记忆中的完全一样。 她很有画画的天分。 莉丝同样看过那幅画，如果是作为风景素描来看確实很漂亮。可在知道那风景是在何处的情况下，只会让她毛骨悚然。 意识到根本无处查起，莉丝只能放弃，她准备將这些结果带回总局，那里有更专业的人。比她专业，也比凯文专业。 这里除了收尾，已经没有其他能做的事。 “好了，凯文，剩下的我来处理。” “你是准备消除她的记忆吗？” “当然。” 莉丝觉得他明知故问。 之前因为荒神的关係，女孩包括霜狼的记忆都没有消除，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现在荒神的影响既然消失了，首先要做的当然是抹除她的记忆。 在神秘领域，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它很容易成为媒介。所以在遭遇非凡事件的时候如果不及时消除，很容易会再次沾染到同样的东西。 你看到了深渊，深渊也就看到了你。 这对女孩同样適用，如果她还记得那个山谷，哪怕来自荒神的影响消失，她很可能凭藉这份记忆再次主动进入那个梦境。 那实在太危险了。 所以在莉丝看来，消除那份记忆是必然的选择，但凯文却阻止了她。 这样的举动，让莉丝心中原本隱隱有的想法，终於確定了。 从今天一开始见面凯文就古古怪怪的，心里似乎有一些其他的打算，现在莉丝想明白了。 “凯文，你该不会是想要主动接触那尊荒神吧？” 第44章 荒神 是的，凯文想要接触那尊荒神。 他的默认让莉丝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疯了！” 莉丝无法理解，荒神有多危险，凯文应该比谁都更清楚。 凯文当然没疯。他很清楚自己的想法。 “还有四个月胜利日就要到了，今年的胜利日是要举行大祭的。”凯文说著似乎是毫无关联的事。 莉丝不明所以。 自从29年前，阿尔萨科王国的骑士们將棲息在遗忘之森反叛的蛮族一举歼灭，次年举办了胜利日大祭典，从那之后大型的祭典每四年都会举办一次。 每年11月的第二个周日。 对平民来说，大祭只是祭典，为了让节日有一些过节的气氛而已。教会会发放圣餐，全国举国共庆。 但真实情况並非如此。 “莉丝，你知道大祭是为何而举办吧？” “当然，为了镇压蛮族的信仰，让它不再从轮迴中甦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平民不会知道，邪神是真实存在的。胜利日大祭也无关乎『传统』『习俗』，有著真实的意义。当年骑士团击败的蛮族，更重要的是击杀了那一尊荒神。 “你知道，当年扫罗军团长虽然歼灭了邪神，但那一战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凯文闭著眼，似乎在回想著当年那一战的艰辛。事实上那时他还没有出生。 但是那些牺牲都是真实的。 “圣心剑圣扫罗军团长牺牲，祂麾下的金色鬱金香骑士团全军覆没。这29年来，王国再没有新的军团长。现如今的国立骑士团，有哪一个有资格重新挑起『金色鬱金香』的旗帜？”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信仰荒神，这和蛮族有什么区別？” “我们当然不能信仰荒神！我只是觉得，那尊神灵是愿意与人类沟通的。” 凯文当然记得不久前入梦时的那一幕，当时他被战慄所束缚，只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有倖存的可能，但神灵放过了他。 现在回想起来，祂对人类確实没有恶意，无论是不小心沾染某种神秘进入祂神国的普通人，还是用圣术公然侵入的自己。 从始至终，祂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 那或许真的是极少的对人类愿意表达友善的神。 他们需要这样的神。 “黑暗將至，最近德森郡频繁遭遇魔物侵袭，霜狼、水晶狼、寒鸦、冰霜豹，甚至还有寒雾女士和迷途薄雾这样的诡异徘徊不去。你认为这些都是孤立事件吗？你应该知道，当年蛮族所信仰的那尊邪神，祂的法则就是寒冰。”凯文提醒道。 莉丝听懂了，被对方的猜测嚇了一跳。 “你是说，那邪神祂已经甦醒了？” 她和凯文都故意避免说出那位邪神的尊名，除了七神之外，神灵的名不可诉之以口，口呼神名也是一种召唤仪式，能够引来对方的目光。 常念七神的名字是祝福，而口述邪神之名，那就是找死了。 “我不知道，但神只是进入轮迴，並不会真正死亡。三十年太短，本不该让祂的灵魂从轮迴中回归，重新点燃神火。可是神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现在王国没有了扫罗军团长。三十年来，也没有第二个封號骑士能够承载圣心剑的伟力。” 这就是教会和王国的现状。在不知情的普通民眾看来王国多年没有战爭，和平安稳。 但事实是人类与魔物的平衡岌岌可危，隨时都会倾覆。 平衡其实在数百年前七神离开的那一刻已经开始渐渐失序了，失去神灵的庇护之后，人类面对邪神和诡异无力抵抗。 能够抵抗神灵的只有神灵。 唯一让人安慰的是神灵离开时並没有带走权柄所铸的圣剑。 圣心剑、琥珀剑、翡翠剑、晨曦剑、寒武剑……这些剑都留在了各自的教会之中。 只要有人能够得到圣剑的承认，就能借用到七神的权柄。 被圣剑所选定的人，就是王国的剑圣，也即是国立骑士团的军团长。暂时拥有堪比七神，碾压荒神的力量。 这也是数百年来人类还能维持世间的秩序，能够震慑邪神、诡异的原因。 事实上，一旦的到圣剑的认可，也就意味著点燃了神火，成为七神在人间的代行者，地位凌驾於教宗之上。 象徵权柄的剑圣，和象徵荣耀的教宗，两者合一才是真正的教会。 理论上来说，点燃神火的剑圣已是不死不灭的神灵，拥有无尽的岁月。 ——但这只是理论。 当年眾神之主伊米尔將七剑赐予七位圣徒，为圣徒举行了封神，於是圣徒们成了七神。可是在伊米尔离去之后，再也没有谁有资格能够封神。 得到七剑承认是第一步，剑圣虽然灵魂已经点燃神火，身躯却尚未封神，缺少了那最重要的仪式，所以仍是凡人。 这就意味著以人类之身动用神的权柄將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每一次动用圣剑都是巨大的负担，一旦身体崩溃，灵魂也將无所凭依。数百年来，理论上不死不灭的剑圣，在位时间最长的也不过五十年。 上一代的圣心剑圣，扫罗军团长，在牺牲时也才三十岁。为了战胜那尊蛮族所信仰的荒神，他甘愿牺牲自己执意挥动了圣心剑。 將蛮族所信仰的那尊邪神送去轮迴的同时，自己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扫罗军团长的选择，也是过去每一代剑圣的选择。 相比苟活无尽的岁月，歷代每一位剑圣都选择了以生命为代价在危机来临的时刻为人类挥剑。 明明是要用生命去负担的荣耀，可是，剑圣依然是每一位封號骑士所追求的最终目標。 只可惜，近三十年了，扫罗军团长之后王国也没有能诞生下一位剑圣。 剑圣可以不动手，但绝不能不存在！没有剑圣，也就意味著没有震慑邪神的底气。 “不久前，最后一位承载扫罗军团长遗志的『鬱金香骑士』去世了，现如今甚至没人再能將圣剑从教会祭坛中拔出。”凯文感慨道。 莉丝知道他说的最后一位『鬱金香骑士』是谁，那是上一代的布罗克赫斯特子爵。 他曾是金色鬱金香的成员，也是29年前的那一战少数的几名倖存者之一。当年扫罗军团长在战场阵亡之后，是布罗克赫斯特子爵从战场將圣心剑送回了教会。 他承载了扫罗军团长的遗志，虽然不是剑圣无法动用权柄，至少可以拿起圣心剑。於是在那之后，教会每四年在遗忘之森以圣心剑举行一次镇压的大祭。 可是当布罗克赫斯特子爵过世之后，王国已经没有第二个能够从圣堂的侍剑丘上拔出剑的人。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今年的胜利日大祭，甚至已经无法请出圣剑。” 没有圣心剑的大祭，也就真的只是一种传统文化，不存在现实意义了。更无法进一步阻止邪神从轮迴中甦醒。 “我们需要力量，莉丝。我不怕死，相信你也不怕，可是当真正的灾难来临的时候，我们哪怕付出生命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凯文知道自己的性格往往会得罪人，他在过去的数年中屡立功勋却依然难以晋升。他真的不在乎是否能够担任区域主教，又或者能够进入红衣枢机团。 当年，是他的师傅欧力士枢机助祭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救了他，於是那也成了他的梦想，想要去帮助別人，成为別人的英雄。 为了王国那数以千万计的人们。 “你应该听说了，不久前阿兹特克王国的马耳顿港陷入了灾难，他们出动了翡翠军团。可是如果那样的天灾降临在我们身边呢？遗忘之森，那里埋藏在过去岁月中的威胁可比马耳顿港大得多。一旦遗忘之森的隱患爆发，在已经没有金色鬱金香骑士团的如今，还有谁能拯救我们国家的无辜民眾？” 虽然他们可以求助兄弟教会，罗曼诺夫公国的古神教会，或者阿兹特克王国的火神教会，可是他们真的会愿意为了邻国而牺牲自己的剑圣吗？ 在这个时代，守护自己的国家、守护自己的信徒已经是需要拼尽全力的事了。 面对这样的凯文，莉丝哑口无言。年轻的祭司和她平日里接触的样子完全不同。 叛逆，比往日更叛逆。可是那份想要帮助別人的心情也是真实的。 最终莉丝只能放弃说服对方。 “我不知道，凯文，但我知道选择与一尊荒神接触会有多危险。不仅是对你的危险，也是对所有人。这些我会如实上报给枢机团的各位大人。你……不怕裁判所的制裁吗？” 凯文洒然一笑。 怕裁判所？ 进裁判所不就和回家一样吗？家常便饭的事。又熟悉又亲切。 第45章 西奥多到来 作为被凯文和莉丝討论的『荒神』本尊，布劳顿当然不知道他的存在让年轻的祭司肖想了什么。 別说赐予力量，刚刚才学会人生第一个一环圣术的他在超凡之路上是个彻头彻尾的菜鸟。任何一个见习神官都足以在超凡的力量上碾压他。 用过了丰盛的早餐之后，因为西奥多隨时会来，布劳顿反而无所事事了。 不能练习刚学会的圣术——他不想让西奥多知道他学习了这些，也不能出去骑马巡视庄园。 庄园里没有需要他插手的事，米卡利斯已经安排的井井有条。附近旅馆临时请来的几个伙计手脚很勤快，厨娘杜伯维尔太太的手艺也很精湛。 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干活最有精神的时候。和丈夫一起经营旅馆，拖大了一子一女。 大儿子跟著父亲学帐房的工作，小女儿快十岁了，过阵子也要开始跟著母亲学厨艺。 杜伯维尔旅馆就在罗沃德小镇上，土地同样属於布劳顿。所以对於领主的召工，杜伯维尔太太没有二话就带著最拿手的厨具来了庄园。 对她来说这不算麻烦，因为这位厨娘也经常承接周边贵族庄园的临工。有时候，一些数十英里外的庄园有酒会时也会慕名招揽她去工作。 足以证明她厨艺的精湛。 既然一切都井井有条，布劳顿只要不去打扰就已经是对僕人们最好的帮助。 他將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想起自己曾经想要写小说的，因为这里太缺乏娱乐活动，边回忆上辈子的小说边写下来也算是自娱自乐。可只写了个开头，那之后就荒废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布劳顿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写小说的天分。哪怕曾经看过的故事，想要复述出来也几乎完全做不到。 要说他上辈子看过的小说，没有上千本也有几百本，可是再让他回忆，能叫出书名的都不剩二十本。其中印象比较深的，诛仙、紫川、佛本是道、飘渺之旅、风姿物语，大多都是以华夏为背景，並不太適合这个世界。 他在书架上翻了一阵子，终於在一本《眾神纪》下找到了之前自己写了几万字的书稿。 书名是《升龙道》，一个发生在以伦敦为背景世界的故事。改个地名，写成阿尔萨科王国的圣堡罗亚也並不突兀。 主角华夏人的背景，改成从传说中东方的东楚帝国而来。原本是修行者，因为违反了家族的禁忌而被破除一身修为又被家族除名赶出了东楚大陆。 来到圣堡罗亚之后开始重新修炼，在王城开了一家大酒馆，招揽了一堆亡命之徒，各种生意除了合法的不做，其他什么都做。 故事里有狼人，有血族，有神圣家族，也有杜撰的神灵和恶魔。 但是具体內容么，说实话，布劳顿能记住的真的不多了。只记得主角周旋在黑白两道，坑蒙拐骗，抢完仇敌骗盟友，里外通吃。除了自己真正的班底之外，那些所谓的盟友都是用来论斤卖的，被卖的底裤不剩，数完钱还要感恩戴德的说声谢谢。 用信息差设计的精妙剧情布劳顿几乎都不记得了，他也只能作为打发时间的消遣隨便写写。 可是才写了几百字，他发现自己又卡壳了，冥思苦想了几分钟，索性放下了笔。 算了，他就不是这块料。 將身体扔到了长椅的椅背上，布劳顿视线无神的看向天花板，让烦躁的大脑安静了一会儿。 昨天，他的梦境之中第一次出现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布劳顿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並没有觉得被人进入了梦境有什么可怕，显然在那个梦境中他才是主导。该害怕的也是对方才对。 哪怕那个通过简的梦而入侵到山谷中的神父，无疑是非常高明的非凡者，可是在那个梦境之中只能任他宰割。 布劳顿的直觉告诉他，当时如果他想要伤害对方，甚至杀死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需要担心的不是他。 既然简和神父能够进来，那么是否其他人也可以？ 他突然有了兴趣。 他一直觉得那个山谷就是自己的金手指，可总是不知有何作用。 对邪神敬而远之，但那个自他记事就包揽了他所有梦境的山谷，至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危害。 现在他总算知道了，如果有谁要谋害他、与他为敌，那么只要將对方拉入自己的那个梦境，他就能站在不败之地。 当然，如何入梦这也是个大问题。总不会有多少人和那个神父一样，傻傻的就一头钻进来。在梦境之外的现实世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菜鸟。 布劳顿有预感，这也只是自己那梦境的冰山一角，真正的作用尚未被他挖掘。 一边提升自己的圣术，一边挖掘自己『金手指』的秘密，在將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应该都不会无聊。 西奥多是正午时分到达的。 一行有六七辆马车，车身都画著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族徽，算得上浩浩荡荡。 西奥多不在马车里，而是独自骑马走在最前。他尚未结婚所以还没有家眷。 马车是隨行的僕人，还有各种行礼。 布劳顿不太能理解出行一趟就要带那么多人和行李是为什么，如果是他要出门，除了带点钱和几件替换的衣物之外，寧愿两手空空。 依他本人的想法，甚至连贴身男僕都不需要。 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更何况是到亲弟弟家，难道他觉得自己衣食住行会亏待他吗？ 西奥多和父亲一样很在乎排场，或者说很在乎所谓贵族的体面。 不过很快，布劳顿意识到是自己搞错了。 西奥多在庄园门前下马，整理了一下衣服，著重重新整理了腰际的掛剑。剑没有名字，却很名贵，是布罗克赫斯特家族代代相传的家主的象徵。 过去布劳顿没有注意过，现在想来，那把剑很可能是超凡武器。 父亲的决定没有错。家主之位，还有家传的宝剑，当然是交给封號骑士的西奥多更好。若是交给普通人的布劳顿，那算是明珠暗投了。 西奥多將韁绳交给早就侍奉在一旁的米卡利斯。 “这些是母亲让我带给你的。”他指著身后的马车对弟弟说道。 隨行的僕人们开始从马车上卸行李。原来那不是西奥多的行李，竟都是替布劳顿送来的。 “之前急急忙忙从家里逃走，什么都没带，是怕家里有狮子在后面追著要吃你吗？” 布劳顿是趁著西奥多进王城接受国王的爵位册封时离开的。可以说是不告而別。 这么一说，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从数辆马车上卸下的，有贵重的，也有不贵重的，都是他从小用的东西。 甚至还有他小时候的“百宝箱”，布劳顿还以为早就被扔了，没想到都还保留著。 箱子里放著古旧的玩具，木头的骑士剑，还有小时候祭典上买的狮人面具，记得是缠著母亲给他买的。是祭典时小摊贩中很常见的款式。 但他都好好珍藏著，只是隨著时间渐渐忘记了。 “家里还有一些东西，在你以前的房间里，我没都带来。你想要住在罗沃德也没关係，这里確实是父亲留给你的庄园。但偶尔也要回去看看，母亲很想念你，你的房间她每天都有安排人清理。” 面对这家人口吻的话，布劳顿哪怕脾气不好也只能点头。 说起来他和西奥多並没有什么过节，只是多年来都不太亲密而已。不管如何，那是他此世仅存的几个血脉亲人之一了。 这时，最后的一辆马车停稳。侍者上前拉开车门，马车上下来的是一名女子。 “这是安格丽塔小姐。听闻你对绘画颇有建树，安格丽塔小姐很感兴趣。那次康奈尔大师在王城举办画展，母亲曾准备让你带安格丽塔小姐去参观，你这傢伙竟然跑了。太失礼了。” 参观画展？ 开玩笑，谁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安排的相亲会而已。 作为王国的交际花，安格丽塔小姐对艺术品有一些鑑赏能力，这布劳顿是相信的。可是所谓的因为自己的绘画才能让她对自己感兴趣，布劳顿一个字都不信。 毕竟他自己的画作可从没有拿出去展览或者出售过，一张都没有流出去过，安格丽塔能见过才有鬼。 第46章 午餐 安格丽塔·奥罗拉小姐是个美人。 在王都圣保罗亚，无论少年还是老者，每个见过她的男性都这么说。 布劳顿在过去从没有见过安格丽塔，但相关的传闻却早已灌满耳朵。 盛放在王都的玫瑰，最美的交际花。 他本以为这样评价的对象应该是妖嬈的女性，对比一下就是妲己、杨玉环那种，能让君王不早朝。又或者柔媚的如同上辈子网上那些无数滤镜美顏后的网红。 但出乎他意料，从马车上走下的女子穿著白色如睡莲一般的衣裙，衣裙衬著的並非符合这个时代大多数男性审美的前凸后翘的夸张身材，她有些纤细，也有些单薄。 明明穿著华贵，却让人觉得有些冷清了。 头戴著装饰羽毛的礼帽，垂下的面纱导致无法看清容貌。 安格丽塔的裙子很长，一直垂到了地面，但她脚步却很轻快，似乎完全不受到这样装束的影响。就像一只百灵在草地上轻快的踱了几步就来到了男士们面前。 “安格丽塔小姐，这就是我的弟弟布劳顿。”西奥多开口道。 他为自己的弟弟，与长辈决定的准弟妹作了介绍。 “贵安，布劳顿先生。” 无论心中有怎样的想法，面对礼节的问候，布劳顿当然给予了回礼。 安格丽塔摘下了礼帽，露出了面纱下的容貌。 女孩看著比十七岁的布劳顿还要年轻一些，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 布劳顿真没想过，艷名王都的安格丽塔小姐会是这个样子。在他原本浮於脑海的印象中，安格丽塔小姐应该是小仲马的《茶花女》中的玛格丽特，又或者是哈代笔下的苔丝那样。 但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更像是躲在图书馆层层书海之中梳著双股辫的文学少女。她微笑著，就如点点细雨打入古城幽静的小巷。 恬然，安静。 只有一句评价是对的，安格丽塔確实是美人。 “布劳顿，希望你已经安排好了午宴，不至於让做客的安格丽塔小姐挨饿。” 哥哥的声音让布劳顿收回了稍稍飘忽的思绪。 他承认自己稍稍被惊艷了一下，但对於这份所谓的婚约他依然会拒绝。安格丽塔风评中的艷名都是真实的，他可没有绿帽情结。 这不困难，只要將安格丽塔当做普通做客的客人就好。 午宴当然准备好了，点缀了新鲜芦笋的煎鸡蛋作为前菜，后厨用番茄煮了河鱼，主菜是今天凌晨就开始做的用红酒慢燉的鹿肉。 主菜是杜伯维尔夫人做的，她的手艺確实不错。 “我没有为你们举办酒会，我想家宴更轻鬆一些。” 米卡利斯曾提议布劳顿举办酒会，以布罗克赫斯特之名，邀请德森郡的名流贵族们一同前来。以隆重的场面来表达对新晋子爵的尊敬。 很热闹，也是贵族生活的常態。 对於他的主人布劳顿来说，好处是能够借用西奥多少爷这位新晋鬱金香骑士的名望来扩充自己的交际圈。 想必西奥多少爷对被亲弟弟蹭名声也不会介意。 在贵族之间，狐假虎威是常有的事，更別说那確实是主人的亲哥哥。 但被布劳顿否决了。 他不喜欢这样的麻烦事。另外，布劳顿也没有扩充自己交际圈的想法。 真的需要的交际圈，他也不会选择在这群醉生梦死的贵族之中。 看得出，西奥多也確实更喜欢这样。自从被国王陛下亲封骑士之后，各种酒会已经让他颇为牴触。家宴就很不错。 “说起贵族，布劳顿，我听说你最近和卢克伯爵家的克劳斯接触了？” 没想到西奥多会这么问，布劳顿愣了一下。想起那个非凡者的『秘网聚会』，他稍稍有些心虚。 可是他和克劳斯也仅仅就见了那一次，之后对方虽然在秘网上有留信，但线下没有再和自己接触过，远在圣保罗亚的哥哥不应该知道才对。 但他立刻想到了米开罗。 那个叛徒…… 西奥多没有解释自己的情报来源。 “布劳顿，你已经成年了，当然有交际的自由，我不会介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交一些真心友善的朋友，和不三不四的傢伙保持一些距离。” “不三不四？你是说克劳斯？” 布劳顿没想到西奥多会给克劳斯这个评价。他的哥哥竟然也认识克劳斯吗？ “克劳斯·卢克没有那么简单，他……”西奥多想说什么，又將后半句咽了下去。 “总之，如果你想要结交一些上层人士，我可以为你牵线。西奈德侯爵和我有一些私交，他可以保护你酒庄的生意，或者你想要从政？我可以將你介绍给斯图卡特郡守，给你在德森郡的官方部门安排职位。市政厅的书记官就不错，如果你愿意的话。” “总之，克劳斯他不是什么好人，少和他来往。” 一位侯爵，一位郡守，在西奥多口中都可以轻易接触。如果是几个月前布劳顿一定会以为西奥多在吹牛。 但他现在大概知道了一名封號骑士在王国的地位，知道西奥多说的都是他切切实实能做到的。 西奥多对克劳斯的劣跡不愿再多说，这让布劳顿有些猜测。 他说的『不是好人』，是因为对方非凡者的身份？ 还是说，西奥多其实真正想说的是不希望让自己接触非凡。 可惜，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圣术，虽然只是一环圣术，但至少已经踏上了超凡之路。西奥多的提醒已经迟了。布劳顿心里有些窃喜的想到。 不过既然提到这个，原本想要西奥多將父亲书房中的那本《圣巴尔德语》的书籍送给自己的，现住说不出口了。 圣巴尔德语是撬动神秘的语言，此时再提，西奥多定然会怀疑自己已经学习了圣术的事。 算了，这书也算不上稀有。至少在教授那里应该能买到『电子版』。 想到这些，布劳顿也就放鬆了心情，他拒绝了哥哥让他去官方入职的建议，安心开始享用午餐。 鹿肉燉的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味。 见布劳顿无心在官场上发展，也不想认识什么侯爵。对此西奥多没有勉强。他用勺子舀了一勺煮烂的番茄，状似无意的开口。 “布劳顿，听说你之前遇到了海盗劫持，还遇到了地震和颶风？” 布劳顿停下了叉子，看向餐桌对面正在和餐食纠缠没有抬头的哥哥。这是试探？ “是的，运气真糟糕。” 没想到西奥多根本没有继续试探的打算，他只是认真的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简爱也在享用她的午餐。不过此时的她正坐在飞驰的马车上。所以能当做午餐的也只有白麵包。 而对於罗沃德学校的孩子们来说，白麵包已经足够奢侈了。 坐在对面座位的莉丝修女看著女孩，她不明白，凯文这个不靠谱的傢伙提议將女孩纳入教会的编外线人，以此可以免於消除记忆，这已经够奇怪了。更奇怪的是，她原以为小姑娘会拒绝，这样危险的一个世界只要经歷过谁都会害怕才对。 只要消除记忆，就能回去正常的世界之中，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但是女孩却坚持不想失忆。 “我不想失去记忆，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可是你不害怕吗？” 那个盛开鲜花山谷的梦境不提，或许女孩根本不明白荒神意味著什么，可是之前霜狼的袭击，她是真真正正的目击者。 人对於魔物的恐惧不在於是否有勇气，那是客观影响生理，不可避免的。 只要保留那份记忆，她就等於被標记了。霜狼虽然因为狼王的死亡暂且退回了遗忘之森，可是一旦选出了新的狼王，就有可能捲土重来。 届时女孩会是霜狼最明確的目標。 所谓线人，几乎等同是诱饵。所以在莉丝看来，简爱根本没有如此选择的道理！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其实简併没有想的太复杂。 她看著手中只有草图的画纸，顛簸的马车上无法继续作画，所以她只能以心作画笔，勾勒著一笔一划。 自出生以来的记忆中，她很少被人尊重过，也从不曾被任何人重视。 她將与海伦?彭斯的关係视作患难以共，而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有布劳顿先生愿意给她尊重。在她十多年灰暗的人生中，见到的唯一的一抹光亮。 她不想失去这份记忆，仅此而已。 第47章 九月花小镇 数驾马车驶向圣堡罗亚的万巧教会总部。 在凯文和莉丝所在的马车前后都是莉丝手下的司战修女们的马车，她们將简爱围在中间，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若是简被消除记忆，那么可以当做普通的超凡事件结案。可是若她选择保留记忆，申请成为侍剑局的编外人员，一个带有与荒神相关记忆的线人，这不是凯文和莉丝能够决定的。 在通过秘网上报总部之后，总部要求將女孩带去接受进一步核查。 至於是否选择保持与那尊荒神的接触，也需要红衣枢机团来亲自定夺。以凯文对枢机团的了解来判断，能够通过的可能性很低微。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女孩走这一趟，最终依然无法改变记忆被清除的结局。 但他想要试试看。 在没有被圣心剑选中的军团长的情况下，万巧教会、阿尔萨科王国，以及居住在王国的民眾都太需要一尊神灵的庇护了。 神可以如泥塑一样高居於天，享用万民的祭品却无需做任何事，但是祂存在本身就是对不轨者的震慑、对信仰者的安慰。神座之上不能空空如也。 时间已经是下午，几个小时过去，他们依然还在德森郡境內。 如果是凯文和莉丝赶路，他们可以选择更便捷的交通方式，教会甚至有以圣力驱动的能够载人飞行的器具——莉丝和她的小队就是用这个方式只用了半天时间从总局赶来的。 哪怕他们以肉身用圣术来赶路也比马车快得多。但多了一个身为普通人的女孩，这些手段就无法使用了，马车成了唯一能选择的交通工具。 简爱不知道自己成了拖累，她只是有些好奇的看著窗外。 她记忆中的景色，除了盖茨黒德府就是罗沃德学校，或者是唯一一次的从盖茨黒德府到罗沃德学校的马车的沿途所见，当时是黑夜，沿途什么也看不到。 所以这样陌生的景色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吸引。 每每经过一条河或者一座桥时，她都想用自己的画笔將这些景色给记录下。可惜顛簸的马车不允许她这么做，渐渐地，她感觉有些不適，在噁心感堆积快要將中午的白麵包吐出来之前，马车停了下来。 “我生病了吗？”简不太理解，她以前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你是晕车了。”凯文让车夫將马车停在路旁，“这不是病，只是缺乏锻炼的情况下常常会出现的现象。” 他们当然不能苛责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可以有如教会超凡者们一样的体魄。在这样顛簸的车厢中晕车是很正常的。凯文想到在自己小时候，准確的说是修习圣术之前也是会晕车的，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莉丝，我们的行程需要暂停一下了。” 时间距离日暮还有一阵子，他们原本是打算让马车驶出德森郡，到摩尔多根郡之后再休息，还能在摩尔多根的教区换马。 从罗沃德到圣保罗亚有1300多英里，教会的马匹脚程很快，换马不换车大概需要一周。但若是走走停停那就没底线了，超过一个月都可能。 停在德森郡，意味著要多浪费一天的时间。 但莉丝终究也同意了，没有勉强简继续忍受晕车的滋味赶路。 “这附近应该有一个叫九月花的小镇，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凯文提议，並离开车厢去车头处询问了马车夫，確定了他的记忆没错。这里確实距离九月花小镇不远。 作为侍剑局总局的调查员，这个身份意味著他有很多四处执行任务的经歷。王国各处发生普通教堂无法解决的事件时，都会需要他们这样的调查员介入。 所以整个阿尔萨科王国他几乎都跑过。当然也包括德森郡。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小镇的教堂门外。 九月花是个偏远的小镇，地处德森郡和摩尔多根郡接壤处，镇上只有几十户人。 因为周围的山上有铁矿和煤矿，镇上的居民有力气的都会去做矿工。挖出的矿石定期有人会来收购，很难大富大贵，但肯花力气也不会饿肚子。 这样的小镇当然是不会有旅店的。 镇上的教堂很小，凯文记得之前他来的时候教堂只有一位神父，此外教堂没有其他的神职人员。平时洒扫或举办弥撒，司事的工作由镇上善心的信徒做义工承担。 当马车停靠在教堂外，凯文下车后眼前的景色与记忆中的对应了起来。好几年了，教堂的样子並没有什么变化。 整个小镇的民宅墙面都是灰濛濛的，沾染了擦不净的煤灰。包括教堂的墙面也是。 凯文走进教堂，一位老妇人正在用湿布擦洗洗礼堂的长椅，神父並不在教堂里。 “万巧神保佑您，神父，您是来找培西神父吗？神父他下午出门去做祷告，还没回来。” 老妇人是留守教堂的信徒，家就在附近。丈夫早年过世，小辈也不在身边，平日里有空閒就会来教堂做义工。 当年凯文来这里时也见过这位老太太，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年，对方显然也还能认出他。 做圣祷是神父的工作，有时候信徒不方便前来教堂，或者家中需要做驱邪的法事，也会请求神父到家中去做祷告。 “培西神父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神父没有关照，但他走了已经有三个小时，应该隨时会回来。如果您有急事，我可以现在就去找他。” 小镇不大，那户请神父去做祷告的人家就在附近，大概也就半英里。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 “不，没必要打扰神父。只是劳烦您安排一下，我们今夜需要在教堂过夜。” “抱歉，神父，教堂里面没有客房……” 教堂后面有休息室，但只有一张床，是培西神父自己休息的房间。凯文当然知道。 “没关係，我们在礼拜堂休息就好。我们可以用凳子搭一张床，如果方便的话是否能提供一床被褥？” 如果是他们侍剑局的调查员自己，无论是凯文、莉丝还是那几位司战修女，在马车上就足以休息。 可既然有个小女孩在，至少要有一个屋顶、有一张床。 “明白了，那我这就去安排。” 老妇人手脚很麻利，不多时就在礼拜堂中收拾好了休息的地方。 坐了半天的马车，简早就累坏了。晕车让她很头昏，整个人都病怏怏的，想吐但又吐不出来。她不挑床，陌生的教堂里也很快就入睡了。 但一直到夜幕降临，培西神父都没有回来。 凯文和莉丝都意识到不太对劲。老妇人也有些心焦了。 正常的祷告也就半小时到五十分钟，神父已经离开了好几个小时。 老妇人的姓氏是塔舒芬。 这孤寡的十几年中，塔舒芬太太常常来教堂做义工，神父也很照顾她，这位年迈的老太太已经將年轻的神父视作了子侄辈的家人。 “塔舒芬太太，能说一下神父他为什么外出祈祷吗？” “是，那是镇上的怀特家。” 心焦的塔舒芬將凯文神父的询问当做了唯一能倾诉的人。 如果神父真的有什么危险，一把老骨头的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求助这位王都的大教堂来的神父。於是她知无不言。 “怀特家这阵子不对劲，家里总是臭臭的，本来以为是有死老鼠。可是他们家里里外外清扫了个遍也没找到老鼠，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您知道的，夏天的九月花小镇总是虫蚁很多，可他们整个屋里连一只跳蚤、蚂蚁都没有。” “最近几天，那屋里越来越臭，让人受不了，於是就来求助培西神父。” 恶臭、没有虫蚁。 凯文感觉到了超凡事件的气息。 怨灵也好，魔物也好，符合这样特徵的都挺多。他確实有些担心培西神父了。 在这偏远教区任职的培西神父，凯文和他接触的不多，知道他是一位正规的圣职者，是能够掌握圣术的。 但如果凯文没记错的话，当时培西神父仅能施展二环的圣术。这几年的时间，除非有奇遇让他能够突飞猛进，否则充其量能够施展三环。 万巧一系的圣术在低阶的情况下並不太擅长於战斗，不如火神教会的火球术、光明教会的圣光术等等，无论二环还是三环圣术几乎都是辅助性的，很少有能够直接攻击的咒文。 这样的情况，一直要到四环以上才解决。 若是遇到灾害级以上的魔物和怨灵，仅靠辅助性的圣术几乎就是送死。 “莉丝，你和修女们留在教堂看顾一下简，我和塔舒芬太太去看一下情况，很快回来。” “好的，小心点凯文。” 莉丝虽然对凯文的性格很不认同，但他的实力足够让人放心。 第48章 安格丽塔 当夜幕降临罗沃德庄园的时候，西奥多早早就去房间休息了。 “试著和安格丽塔小姐好好相处一下。”——这是西奥多留下的话。 可是布劳顿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他不是没有任何恋爱的经歷，过去在冬堡的时候也曾有过能称之为初恋的甜美恋情。虽然最后结束的有些突然，有点苦涩。 他想和別人走心，別人只是和他走肾。 对於自己未来的妻子，布劳顿过去没有太认真的去想过，总觉得距离17岁的自己有些遥远。无论如何，自己绝不会娶一位交际花。 “布劳顿少爷，你好像很討厌我？” 此时安格丽塔与布劳顿一起行走在罗沃德庄园盛开鲜花的花廊之中。这里是城堡花园的中庭，由花匠打理的非常漂亮。 “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不太习惯说谎，一时间竟找不出委婉的话。 安格丽塔若是那种浓重风尘味的女子，他倒是不会尷尬。上辈子ktv见多了。 可她並不是，反而带著书卷味，表情还有几分天真。 安格丽塔看出了布劳顿的尷尬，她贴心的没有继续再追问，也不再说话，就仿佛真的被这夜花园中植物和虫鸣吸引了。 夜很安静，所谓的仲夏夜之梦，这个季节晴朗的夜空，本身就带著童话的色彩。 “我有些累了，”许久之后女子说到。 布劳顿不奇怪她会累，奇怪的是她这么久才说累。毕竟她的鞋虽然好看，並不適合行走。 如果那双鞋换在自己脚上，布劳顿不確定是否能走一百米。而现在他们绕著城堡中庭那有河有树林的大花园已经足足走了一圈。 他以为年轻的姑娘下一句是想要回去客房休息，没想到她只是指著花坛边的长凳。 “我能在那边休息一下吗？” 布劳顿愣了一下，但很快做出了回答。 “当然。” 於是得到同意的女孩坐到长凳上，脱掉了双脚的鞋。 “我真希望它的设计师被关进监狱去。”她夸张的抱怨了一声。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穿更舒適的鞋呢？” 安格丽塔抬起头惊讶的看向布劳顿，好像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可是贵族的女孩都穿著这样的鞋。” 布劳顿过去对於所谓『贵族女孩的鞋』没什么研究，此刻见了也觉得颇没有道理。 这鞋子的设计结构比高跟鞋更不合理。 眾所周知面积越小压强越大，高跟鞋好歹是有完整鞋底托著脚板的，而这鞋只有几根纤细的梁构成的鞋底，简直就像踩著树枝，很难让人理解它作为『鞋』的作用。甚至连保护脚不被刮伤都很难，或者它本身就是刮伤脚的工具。 证据是安格丽塔的脚底已经有了磨破的痕跡。 “如果你脚不舒服早该跟我说的，我们没必要绕著这该死的花园走一圈。而且我没有见过王国有针对女性穿鞋样式的法律规定，不舒服就不穿，难道没有更舒適的鞋了吗？” “你可真有趣呢，布劳顿先生。”她不止这么说，也真的笑了出声，“真让人意外，您和西奥多先生完全不像。” “怎么，西奥多逼你穿鞋了？” 於是安格丽塔笑的更大声了。 布劳顿没有刻意要逗笑对方，倒不如说，他更希望她能保持距离敬而远之。 “你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样，布劳顿，舅妈向我提起你时说你是个惫懒的傢伙，连对神灵都没有敬意。” “舅妈？” “对，我的舅妈和你的母亲是表姐妹。你不知道吗？” 布劳顿真不知道，这么说来他和安格丽塔还算是远房亲戚？不过这个亲戚有够远了。 远到他一时间都有些糊涂该怎么算。 这也不奇怪，贵族之间通婚很常见，都是圣保罗亚的贵族，王城说大也小，谁家不是沾亲带故的呢。 “既然这样，你还愿意来和我见面？” “我哪敢不来，那可是西奥多子爵！” “哥哥他逼你来了？” 布劳顿的脑海中想像出西奥多用剑抵住她脖子的画面，觉得有些夸张。 那確实是並未发生的，因为安格丽塔很快就轻笑著否认了自己才说过的话。 “开玩笑的，西奥多子爵才不会在意我。事实上我们只是同路而已。” 同路？布劳顿还以为西奥多就是来催婚的。原来不是吗？ “我想子爵应该是是听说你遇到了麻烦事，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你。” 短短一个多月，遭遇了一次诡异又遭遇一次魔物。教会和维克多场会封锁消息，但无法瞒过王国新晋的封號骑士。 西奥多急急忙忙的来罗沃德，是因为不放心自己？ 布劳顿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这种可能，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和哥哥之间並没有太亲密的关係，多年未见甚至连书信都没有，哪怕有血缘，也仅仅只是血缘而已。 设身处地，如果西奥多遭遇了什么事故…… 好吧，他应该也会去看看，但未必带有多少关心，只是履行亲人之间应尽的义务。所以西奥多大概也是这样吧？ 安格丽塔並不太关心西奥多的话题。 “我不太在乎將来丈夫是怎样的人，只要能够应付家里人。”她说著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所以哪怕听说布劳顿又惫懒又无赖，她也没有多余的念头，“我有两个哥哥，但奥罗拉家只有我一个女孩，所以对於我的婚事，父亲总希望能获得最大的回报。” 门当户对，奥罗拉家族能够因此与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结亲，家人是这样的想法，那就足够了。 “你不关心將来生活的另一半是怎么样的人？” “有什么可关心的呢？只要为丈夫留下子嗣，就尽了所有的义务，其他的互不干涉就好。” 她有她的生活，流连於风月场之中。同样的她也不会干涉將来的丈夫有几个情妇、有几个私生子，只要不將情妇和私生子带回家，影响她孩子的家產继承权就好。 布劳顿虽然没有获得爵位，但继承的罗沃德庄园也是一笔很大的財產。还有西奥多子爵的人脉关係，至少一两代之內是有效的，对奥罗拉家族来说確实是个合適的结亲人选。 在贵族之间这样的想法很常见。 但安格丽塔此时发现，布劳顿似乎不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她发现布劳顿的表情很不好看。 “你是觉得出生奥罗拉家族的我，地位不够资格做你的妻子？” 奥罗拉家族的地位，相比布罗克赫斯特家確实低了很多。毕竟后者是世袭贵族，整个王国都没有几个这样的家族。更多的是每一代都需要用功勋来拼前程，才能维持荣耀。 “和这个没关係，我不在乎什么地位，就算平民又怎么样。但是我觉得既然是夫妻至少应该相互忠诚一些。” “忠诚？”安格丽塔感觉自己听到了笑话，认为布劳顿是和她开玩笑。 可她发现布劳顿竟是认真的。 “你难道有洁癖吗？你是说你也会不找情妇，不会生私生子，一生都忠诚於妻子？” “当然，忠诚本就该是相互的。” 虽然他之前有过了恋爱史，但如果真的確定了爱人，当然不会再去外面胡混。 布劳顿不止一次感觉到自己和所谓的贵族格格不入，本该理所当然的事，却被认为是洁癖？ 安格丽塔明白了，布劳顿不会选择自己做他的妻子。 这本该无所谓的事，来罗沃德也只是因为舅妈的敦促，对她来说算是旅游度假。 此时却莫名有些遗憾。 她感觉自己真的有些喜欢这位布罗克赫斯特先生了。可惜，对方已经明確拒绝了她。 就算是她，也不会死皮赖脸的纠缠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她喜欢流连於一位位男士之间，享受对方为她著迷的感觉。然后在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之后友善的告別彼此，再去寻找下一个真爱。 她不会为了一个初见的少年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第49章 咀咀鼠 当凯文找到培西神父的时候，他並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事实上，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神父都耗在了寻找恶臭源头的工作上。 但依然一筹莫展。 怀特家原本是个大家族，往上数几代，也曾有家主跟著骑士老爷上过战场。 解甲归田后在九月花镇置办了宅院。一百多年来，虽然家中再没出过大人物，但依然是小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 祖宅也还在，比不上贵族庄园，但足有一英亩（约四千平米）的宅院，甚至比小镇镇长家还要气派。 因为臭气总是断断续续，恶臭最浓郁的时候甚至会让人作呕无法入睡，跑出屋外的空地上才好一些。 但真要找又完全找不到来源。 哪怕培西神父暗自使用了圣术也无济於事，找遍了屋里屋外每一个角落，在夜晚降临后，恶臭又出现了。 此时跟著塔舒芬太太来到怀特府的凯文也闻到了那气味，確实难闻，仿佛肉质腐烂，又像烧焦了的皮毛，九月花镇那本就充满了煤灰、尘埃的空气也变得更粘稠噁心了。 “您来的正好，凯文神父！” 培西还记得凯文，六年前他还是见习神父的时候亲眼见过对方解决了一群带来灾害的魔物。 因为一整个下午查不到问题的根源，培西都想要向侍剑局求助了。 但这恶臭尚未造成人员伤亡，也无法评估是否存在灾难性的后果，以至於他还没有提交求援申请的理由。 正为难的时候，凯文神父却出现在面前，不得不说这是万巧神的旨意，他不由得念了几句万巧神保佑。 作为专家的凯文来现场走了一圈，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培西神父，既然翻遍宅院都没有找到，您是否有考虑过问题所在是在地下呢？” “地下？” 这培西神父確实没考虑。九月花镇虽然建在矿场上，但都是去山里开採矿石，还不至於在定居点的地下挖坑。所以理论上来说，他们脚下的土地都是结结实实的。 但凯文说的也不是矿坑。 一行人跟著凯文，来到了后院一处柵栏围起的小丘。 这里是怀特家的家坟。 “神父大人，您说的地下是指……是指先祖安眠的地方？”怀特先生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並非不信任神父，但又担心神父是否要打扰先祖安眠。 “我很抱歉这么说，但是怀特先生，恐怕你们先祖的尸骨已经不在了。” 尸骨不在了？ 怀特不太理解，他觉得自己没听明白神父的意思。 凯文当先踏入墓园之中，稍稍用圣油抹在剑锋，一缕没有来处的微风吹过，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但凯文已经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幸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怀特先生来说是糟糕的消息。 他踏了一脚地面，神圣的力量浸入泥土，大地突然裂开一处两三米宽，深不见底的大口。 “您……您这是！” 神灵在上，怀特无法想像，神父仅仅是一脚而已，竟然挖出了这无底的深坑！ “这和我无关，因为这地下早就已经空了。” 不止是这个坑洞，圣术·生命感知窥测的结果告诉他，整个山丘下方都已经被挖空。 包括怀特先祖们的墓穴。所以他才说先祖们的尸骨已经不存在了。 “怀特先生，请迴避一下。培西神父，请去教堂通知一下莉丝修女让她过来，我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怀特有心爭辩，他意识到对方可能要挖他祖坟。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他接触到神父的目光时，所有的抗议念头都烟消云散了。变得唯唯诺诺。 意志判定，这是万巧教会的二环圣术。 当施术者作出命令之后，哪怕对方有心抗命，但意志判定不通过的情况下必须强制服从命令。 並且服从者会主动给自己一个理由，不再生出牴触情绪。 因为是二环圣术，起点很低，见习神官就能施展。可它的上限却很高，关键在於『判定』二字，不同实力的施术者，判定成功或者被豁免的概率截然不同。 若是培西神父来施展，口称要挖对方祖坟，很可能得到的是一顿老拳。 可是以凯文首席祭司的实力对普通人施展，判定成功率几乎就是百分百。 “我可是虔诚信徒，当然不能忤逆神父。”怀特如此自语道，立刻说服了自己。 至於埋骨的先祖，万巧神会保佑他们的。 十多分钟后莉丝来了，此时已经完全入夜，天空的星月不足以照亮这片大地，夜色下只有黑暗的阴影。 “是咀咀鼠吗？” 莉丝已经从培西神父口中知道了经过，对此作出判断。 “应该是。看来怀特家族的祖上也出过超凡者。” 那位曾经跟著骑士大人去战场的大概也是一位扈从骑士，经歷过圣膏洗礼，觉醒了超凡的力量。 咀咀鼠是一种穴居型魔物，会在地面下打洞。散发的恶臭也符合它们的特徵。 它们算是一种常见魔物，对人类的危害性不是很大，所以並没有列为灾害型。因为它们只对含有非凡的东西感兴趣，吞噬其中的养分成长。普通人不在它们的狩猎目標之內。 大势力的墓地，比如教会的剑冢或者王国的骑士陵都会有针对咀咀鼠之类习性魔物的驱逐措施，但怀特家的墓地没有这些。 超凡者，哪怕是尸骨也是含有相应非凡特性的，入葬时说不定还有一些陪葬的非凡物品。这些都足以吸引咀咀鼠的骚扰。 “虽然不一定会伤害居民，但既然遇到了，还是消灭掉比较好。” 凯文既然这么决定了，莉丝也不反对。只要是消灭魔物，都是她们司战修女的职责范围。 她知道凯文让自己过来的原因。 咀咀鼠虽然没什么威胁，但数量是个麻烦，特別是在地下洞穴的情况下，凯文需要一个帮他侦测地形的助手。 从那处被打开的地洞，凯文当先跳了下去。莉丝也紧隨其后。 地洞中的臭味愈发浓郁了，简直就像是发酵的沼气池，简直让人发狂。那逸散的气味已经让怀特一家惶惶不可终日，可以想见地穴中浓郁十倍、百倍的场景。 那是仅气味就能把人逼疯甚至杀人的程度。 但凯文和莉丝都已经习以为常，在平时的调查和战斗中，更恶劣的环境他们也经歷过。 地穴很深，这里本身就有地下暗河的岩洞，当凯文顺著几乎垂直的洞穴落下，脚终於踏到地面时，预计已经有50英尺的深度。 地面的月光和星光无法投下，但地下依然有一些暗淡的光源，虽然不足以照亮前路，但也不算伸手不见五指。发出光芒的是地面一簇簇蓝色透明的菌落群。 “是萤光菇，看来咀咀鼠盘踞在这里已经有些时间了。” 萤光菇是咀咀鼠的伴生植物，准確的说，是咀咀鼠富含非凡元素的排泄物中会滋生出的菌类。 也算是一种常见的非凡材料，毒性较低，在炼製药剂中常作为中和剂，可以提升体力和微量精力，负面效果是可能出现麻痹。大量服用会造成毒素堆积。 吞吃非凡物品，排泄物又沃肥了泥土生出非凡材料，將原本不可消化的非凡特性转化为可再次利用的萤光菇，所谓的食物链在非凡世界中也是成立的。 若非大量滋生会引来其他危险，就咀咀鼠本身其实算是一种有益的物种。 “这里的咀咀鼠数量不少，100英尺范围內就有超过十只。” 莉丝也使用了圣术·生命感知，这是个三环圣术，视线不可见的范围內一切有生命的痕跡都一览无余。但很快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不仅仅是咀咀鼠，小心点，凯文，我感觉到了另一种生命。跡象很淡，但確实存在！” 换一个新人调查员很容易会忽略那种跡象。但莉丝是专业的，而凯文也很信任她。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不多久，凯文听到了轻微的破空声，因为莉丝的提醒早有提防的他第一时间长剑出鞘。 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被击落的是一枚短箭。 凯文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窜出，狭窄的地穴和昏暗的环境丝毫无法阻碍他的动作，人在空中时圣油已经抹上剑锋。 地下无端生出颶风，向著洞穴深处席捲，不但在物理层面，也在精神层面。 五环圣术·精神风暴 但当凯文落到之前袭击者埋伏之处，那里已经空无一物。附近的地面躺著一群被精神风暴席捲而失去意识的咀咀鼠，凯文上前一剑一只，掐灭了它们的生命。 只是，这些咀咀鼠並非他最初的目標。他的攻击落空了。 某种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物。会偷袭，一击不中又立刻逃离。凯文心里很快勾勒出一个个形象，除了他曾经遭遇过的，还有书本上记载的。 身为侍剑局资深调查员的凯文，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人形档案库。 “刚刚那是什么？是玛修吗？” 莉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的生命体徵很微弱。” 事实上虽然莉丝已经是一位资深的司战修女，但她从没见过玛修。 因为那是已经消失了好几十年的种族，在她出生之前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仅靠文字的记载当然无法判断。 “但我觉得应该是。” 玛修，又称为穴居人，或者地下精灵。它们同样是魔物，但却是极少数的拥有智慧的魔物。传说它们曾经是居住於地下的人类，因为邪神的信仰，以及污染的非凡力量而墮落。 玛修会放牧地下生物，就像人类饲养鹰犬，咀咀鼠就是它们圈养的生物之一，可以帮助它们狩猎。 凯文突然停下脚步站定了。 “你看这个地穴延伸的方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边应该是教堂？” 第50章 勒达修女 简爱在沉睡。 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马车让她身体都快散架了，需要深度睡眠的休息。 但是她的梦却断断续续，很不稳定。 她梦到了舅母，梦到了用厚厚的书砸她头的表哥，头破了，淌了一地血，却被舅母认为是孩子的玩笑。而当她怒极推倒了表哥，舅母就认定她被恶魔附体了，將她禁闭在曾经舅舅停灵，之后又空关了六七年的红房子里。 数年前的这件事，舅母和表哥或许早已不记得，但困扰了她好久好久。 因为那黑暗红房子中渡过一整夜的经歷，成了她童年噩梦的源头。她认为自己见到了徘徊不去的舅舅的灵。 她舅舅应当是爱她的，但书上说，当一个人死去之后他的灵就不再是生前的自己。那个恶灵想要伤害她，想要带走她，至今她依然记得那惊恐的一夜，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 突然，简在梦中惊醒了。 又或者她此时还在做梦，是梦中梦。 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蟑螂或者老鼠爬在墙中。下一刻，她又觉得那个墙是自己的皮肤。 无数噁心的东西钻进她身体之中，想要噬咬她的血肉。 这一次她真的醒了。 依然是在教堂之中，大厅四周点著蜡烛，让夜晚的教堂映著橘红色的暖光。在她休息的用几张凳子搭成的小床边，五位修女姐姐正在跪地祈祷。 这就是修女的休息方式，虽然简爱不太能理解，觉得这样的姿势一定不会舒服。 修女们並没有因为她醒来而有什么动作，依然在低头祈祷中。 简知道这些修女都不太喜欢自己，从一开始见面时就很排斥她。大概是因为自己是她们口中的『异端』的原因。她们认为她信仰了七神之外的神灵。 她总是不能討人欢心，这些修女就像舅母一样，总是认为她是另类。就好像她天生是地狱流落到人间的魔鬼，不该出生一样。 她们认为她信仰了七神之外的邪神，可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所谓的『邪神』是哪位。神的名字、神的权能，她都一无所知。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位神愿意庇护她的话，无论是正神也好，邪神也好，她说不定真的会相信祂、供奉祂。她不奢望其他，只为了能够在这个世界给她一个容身的地方。 但是现在，神已经离她而去，因为就连之前的那个梦也没有再找到她。 此时简反而有些怀念那个奇怪的梦了，虽然当时她有些担心害怕，但在那个梦中没有舅母，没有会打她的哥哥，没有排挤她的人和各种苦恼的事。只有那盛开鲜花的山谷，几乎是永恆的寧静。 她甚至觉得，如果人死去后灵魂可以永恆的在那山谷之中，那也一定是很不错的事。 突然，简爱的耳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以为自己是半梦未醒，但並不是。 “那个是什么声音？”她问到。 於是祈祷的修女们终於停了下来，其中有一人站起身，简不知道她的名字，她是五人中身材最高大的一位。每一位修女都有佩剑，但她的佩剑格外特殊，就像门板一样背在身后。 “请不要在这神圣的场所喧譁。”那位修女带著责备的语气说道。 简觉得有些委屈，她刚刚的声音或许没有刻意控制音量，但也只是正常说话，绝对算不上『喧譁』。 如果在课堂上用这个音量回答问题，斯卡查德小姐或者米勒小姐说不定还会嫌她声音太轻，一定会命令她再大声重复一遍。 “但是，请问您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吗？”简小心翼翼的放低了声音。 勒达——也就是那位魁梧的修女，她不明所以，倾听了一下周围，但除了蜡烛的灯芯偶然的一声毕波之外，並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响。 她不认为身为扈从骑士的自己会遗漏普通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请不要胡闹，小姐，一个孩子不该对大人撒谎。如果你已经充足的休眠，不再需要入睡的话，可以读一下教堂中神的圣典，那会让你从踏错的路上走回正道。如果你不识字，我很乐意为你诵读主的教义。” “不，我认识字。” “那就好。” 又一次的不被人信任，虽然早该习惯，简依然觉得有些难过。 她从修女的手中接过一本比她的巴掌还要厚的书籍，同样书名的书籍也曾躺在皮埃罗修女的房间中。简爱见过这本书，但一次也没想过要翻开。 现在在勒达修女的注视下，她不得不翻开。 她有些后悔自己夸下海口说认识字，因为这本书上很多都是生僻的词语，她根本不认识。 修女看出了她的侷促，拉开一张凳子坐下，开始为女孩诵读诗篇。 在这个时候，她不再有之前的不耐烦，就连那魁梧的甚至有些男性化的脸也变得柔和了。向人布道主的福音，对修女来说是最幸福的事。 她不但读了诗篇，还对简爱解释了涉及的每一个典故，有些是简爱曾听过的故事，有些她从没听过。简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喜欢这个修女了。 毕竟自从记事以来，这是第一个愿意为她在床边讲故事的人。 “你喜欢听主的圣典吗？”她问。 简爱点点头，“那些诗篇我听不太懂，但故事很有趣。” “那很好啊。” 简爱第一次在修女的脸上看到笑容。將一个迷途的孩子带回正途，这让她打心底觉得满足。 “我们继续。”修女翻了一页，继续开始读诗。 但这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修女看出了简的异样。 “怎么了？” “对不起，修女。”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再提及那声音，犹豫了几秒，她决定不对別人说谎，“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一次，修女没有再武断的认为她是捣蛋。她站起身，屏息凝神，片刻后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警戒，姐妹们。” 话音落下，原本低头祈祷的修女们睁开眼睛都站起身。 简敏感的发现，这几位修女在起身的片刻都有些恍惚，似乎有些生气。 起床气？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修女祈祷的姿势就是在睡眠，那位勒达修女起初脾气不好，也是因为被自己吵醒的缘故。 司战修女们已经习惯了隨时投入战场，只用了几秒时间就完全清醒了，她们组成了战阵。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又过了一分多钟，安静被古怪的声响打破。 “在地下！”勒达修女从背后取下了厚重的大剑。 教堂的地面隆起一个土丘，下一秒土丘碎裂开，一只黑影猛地向人扑了过来。 简嚇了一跳，但在尖叫声还没有从她嘴里发出之前，黑影就撞上了修女那如同门板一般的大剑，直接被砸的稀烂。 来不及看那究竟是什么，只感觉恶臭蒸腾，地面破开的洞口接二连三的吐出毛茸茸的怪物。 用毛茸茸来称呼，並不意味著它们可爱，待简看清了它们的模样，她忍不住惊的吸了口凉气，又被空气中突然出现的恶臭给熏的乾呕起来。 那气味太难闻了，呕吐难免窒息，深吸一口气又被恶臭灌满肺腔，她差点昏死过去。 “是咀咀鼠！”勒达修女认出那魔物，她伸手抓住简，毫不温柔的將她丟向后方的礼拜堂之外。 简整个身体在空中被拋了十多米，落地时摔得很重，差点闭气过去。但离开了恶臭的范围让她终於能够正常呼吸。 眼前的战斗让她惊呆了。她並非第一次见到超凡的战斗，或许丹尼尔神父的圣术和剑法都比勒达修女更强一些，但之前学校被魔狼袭击的时候她全程都在校舍內，並没有亲眼目睹。 而此时的战斗就发生在她面前。 一群像狼狗一样大小的老鼠从地穴中衝出地面之后在礼拜堂四周乱窜，它们的牙齿锋利无比，无论是木材的桌凳还是铁器都一嚼就碎，甚至有两只咀咀鼠绕过了修女们，直衝简爱而来。 女孩惊恐地发出尖叫。 迎面而来的两只怪物，仿佛撞碎了梦和现实的晶壁，就如当年在那黑暗的红房子中向她袭来的恶灵，带著来自幽暗墓穴的地狱的腐臭。 她想要喊救命，但舌头却在打颤，以至於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天上的诸神，谁都好，能够降下垂怜！ 但是没有神会回应她。 第51章 求救 那个山谷的梦，神曾经站在她面前，但现在已经被她遗忘，她拒绝了神灵的召唤，又有什么资格妄想神的垂怜呢？ 简已经能够看到魔物的嘴脸，和老鼠完全不同，那是无数触手扭曲而成的五官，比最深噩梦中的怪物更可怕。一想到自己的血肉会进那样的嘴巴，她惊恐地寧愿自己没有出生过。 这时，一把大剑从天而降，在怪物扑倒简之前筑起了铜墙铁壁，硬生生拍死了那两只咀咀鼠。 勒达修女就像女武神一样，威风凛凛的站在她面前。 转危为安，让简依然没有真实的感觉，她的思绪还麻木的沉浸在片刻前的噩梦之中。直到修女向她伸出手。 “还能站起来吗？別怕，咀咀鼠这样的低等魔物贏不了我们司战修女。” 自己得救了。当这个念头终於被意识所接受，简终於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 眼泪忍不住迷糊了眼眶，她太害怕了。勒达修女魁梧的身躯保护在前，在意识到自己安全了之后，情绪才终於冲毁了堤坝可以发泄。 简伸手去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乾净。突然，她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眼泪竟带著血腥味。茫然地抬起头，她面前的修女，一根长箭从后脑穿透了头盖骨，箭尖刺穿前额而出。 “勒达修女！” 同为司战修女的姐妹发出悲鸣。但魁梧的女武神那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 她死了。 几秒前还威风凛凛的女武神，死的这么简单，这么突然。 简不明白，她觉得自己依然在梦中。缠绕她的噩梦，原本以为醒来，却依然是梦中梦。 那位曾以为討厌她的修女，也是此生唯一一个为她讲故事的修女，更是从天而降守护了她的修女。上一秒还如神灵一般让她安心可靠，此刻却只剩下鲜血滴落。 滴答、滴答。 修女们来不及为战友和姐妹哀悼，作为司战修女，战死沙场本就是宿命。她们已经与底下爬出的怪物战斗在一起。 比咀咀鼠可怕的多的，那是人形的怪物，却早已失去了人的容貌。如枯树般傴僂，细长的身体更像是节肢动物。 玛修 更可怕的是它们有理智，能够使用人类的武器，更是群居生物。 地下陆陆续续爬出了好几只玛修，一部分与修女们交战，另有几个走向礼拜堂的深处，向著墙上掛著的剑的圣徽靠近。 咀咀鼠喜欢以含有灵性的非凡材料为食，玛修同样如此。它们圈养咀咀鼠，就是为了依靠它们寻找灵性的食物。 而这其中，要论灵性，最强的无疑是神性。多年来凝聚信徒信仰的教堂的圣徽，对玛修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大餐。 寻常来说，玛修这样的生物不敢袭击教堂。 但此时它们的巢穴被凯文神父和莉丝修女围剿，事实是被赶上了地面。拥有智慧的它们意识到，此刻的教堂反而是最空虚的时候。 也確实如此，剩下的四位司战修女，在意识到玛修们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怒急攻心。 那是万巧神的圣徽！是她们信仰的寄託，却在她们面前被褻瀆！ 顾不上原本相互配合的战阵，修女们扑向圣徽的方向，以死守护圣徽不被褻瀆。 愤怒可以增强力量，修女们的誓死反扑確实给玛修带来了伤亡，抹上圣膏的利剑切割魔物就像热刀切黄油。一只玛修躲在咀咀鼠身后，却连同咀咀鼠一同被拦腰斩断。 瀆神者，只有死亡才能偿还罪孽。 修女们已经全然不顾受伤，只要將那褻瀆神灵的魔物杀死。但失去了战阵，各自为战的修女也渐渐受到了伤害。 简已经看不到战场，也无心关心这些。甚至没有注意一头走向她的玛修。 勒达修女的尸体就在她面前，就在十分钟前，修女还在对她讲故事。 她理解死亡，从小就知道死的概念。她的父亲和母亲死了，舅舅死了，舅母也常常用死来恐嚇她，说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死去无法登上主的天国，说她若是死了，灵魂也无处可去。 死这个概念、这个恐嚇几乎从她记事起就伴隨著她长大。 可是现在，死亡突如而来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依然被嚇住了。 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意识到『死』究竟是什么，是多么的可怕。 那不是舅母的恐嚇，是无比客观的事实，连神都无法挽回的最终命运。 现在她也要死了吗？ “救救我……” 她不知对谁喊道。修女们正在与魔物搏斗，拼死守护圣徽，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这里是万巧神的教堂，但神已经离开了世界，已经放弃了世人，当然也听不到一个小女孩的求救。 玛修戏謔的走到她面前，一个人类的丫头，身上没有半分超凡的元素，並非它狩猎的目標。但是残暴的杀死生灵、让血液浇灌身躯，这本就是魔物渴望的本能。 它捡起了勒达修女尸体旁的大剑，重逾百磅的大剑在它手中轻若无物。抹上了圣膏的剑也算是超凡物品，怪物陶醉的用宛若蛇类分岔的舌头舔了一下剑锋。 圣膏麻麻的，刺激著它的味蕾，是它喜欢的味道。 “救救我……” 它听到了小女孩的喃喃，它有智慧，也能理解人类的语言。 当然不会有人能救她，它喜欢绝望的味道。只有神才能听到人类的祈求，这里虽然是教堂，却已经没有神。 但没人知道的是，在几百英里之外有人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睡梦之中的布劳顿听到了声音。 起初那声音很轻微，布劳顿在旧堡的大厅中，无法感知声音的来源。但那声音在空旷的室內迴荡，让他確定並非自己的幻听。 布劳顿甚至惊恐的怀疑是封印中的邪神在求救，好在，当他仔细听发现声音並非来自封印水晶处。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声音竟然来自那大厅唯一的长桌附近。走到附近他更確定了，因为声音清晰了许多，准確的说，那声音来自长桌某一张座椅。 长桌旁一列排著八张椅子，发出声音的是左手边的第一张。 布劳顿有些犹豫是否要坐上去。 事实上作为大厅唯一的家具，他之前就已经里里外外都检查过，长桌就是长桌、座椅就是座椅，没有任何奇特之处，他甚至也都尝试坐过，没有发生任何古怪的事。 直到此时它才第一次展现出古怪，自带音箱的座椅？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坐了上去。因为他已经听出了，那是简的声音。 第52章 神术 人在绝望时可以向神祈祷。 这个世界，在圣巴尔德神国尚存在的时候，诚心祈祷的人就会得到神灵的垂怜。 但那已经是六百多年前的事，百年就可以称为『史』，六百多年的时间对人类来说和神话故事已经没有区別。 除了已经固刻了圣术迴路由七剑响应的圣术之外，神不会再聆听任何人类的祈祷。 人们的信仰只在於能够让自己坚守本心，与神再无关係。 所以无论简知道也好，又或者不知道，她的祈祷不会有任何神灵听到。巨大的剑，属于勒达修女的遗物向她拍了下来。 这一下足以將女孩拍成肉泥，看不出原本属於人类的样子。 但就在此时，怪物浑身的恶臭之中却突兀的传来花香。 花香出现的如此突兀，並不浓郁，又绝不会让人忽略。简闻到了，那是鬱金香的味道。记忆中那山谷的金色鬱金香的味道！ 盛开於黄昏的金色鬱金香，层层叠叠的花浪吹向山谷深处。那就是她梦中曾去往的那个山谷！ 被她遗忘的地方。 简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虚幻，或者就在刚刚的一剎那她已经死去了？ 就在不久前她还想著死亡后会如何，想著如果死去后能够永恆在那鬱金香的山谷也不错。她的愿望似乎成真的？ 但一切並未如她所想，存在於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花海出现的突兀，退去的也很突兀，似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消失了。周围依然是教堂的礼拜堂。 牺牲的修女，她的尸体还在地上，唯一和刚才不同的是，地上多了一具怪物的尸体。 玛修死了，哪怕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它就是死了。 死去的不止这只玛修，以教堂的中线为分界，靠近简所在的这一边的玛修和咀咀鼠尽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它们都死去了！ 原本压迫著修女们战斗的怪物群压力骤减，很快修女们占据了上风。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片花海杀死了它。当简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来自灵魂的战慄。 她杀死了它们……不对，是听到了她祈祷的，山谷中的那一位神灵杀死了它们！ 不管如何，她为勒达修女报仇了。想到这一点她又有些振奋。看著战斗渐渐平息下来的修女们，幸好，虽然人人带伤，再没有更多的人死去。 结束了战斗的修女们走了过来。 简以为她们会夸奖自己，哪怕没有夸奖，至少也应该是表达出善意。毕竟她为勒达修女復仇了，也帮助了大家。 但是迎向她的却是修女们如同看害虫的眼神。 那个眼神如此熟悉，就像舅母，就像她的表哥、表姐们，如此的厌恶。 简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 “离勒达修女的遗体远一点，异端！”说话的修女上前抱起了阵亡修女的遗体，远离简爱，仿佛她是什么污染源。 修女们並没有看到花田，仅看见玛修和咀咀鼠在一瞬间死去。 那花海的异象只存在於简爱的视角中。 包括那些魔物，仅仅是闻到花香就失去了意识，至死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死去。 那不是万巧神的力量，也不是修女们所知的其他正神的圣术，那只能是异端！ 异端比魔物更可恶。 魔物天生就是魔物，它们无从选择。而异端明明生长在万巧神的荣光之下，有选择的权利却不信万巧神提丰，投身偽神的信仰。 简直是粪坑中的蛆虫。 简能感觉到修女们的鄙视，甚至是仇视。她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不想死，所以求救而已。 难道她活著就是罪吗？ 凯文和莉丝回到教堂已经是十多分钟以后，跟隨著培西神父一起。 三人是从教堂地底的洞穴跳上来的。一路已经將地下玛修和咀咀鼠的巢穴清理了乾净。 看著教堂四处怪物的尸体，和勒达修女的遗体，莉丝心里有些难过，但这就是司战修女的宿命。 死亡常伴，那是稀鬆平常的事。面对邪物，他们在踏入这条路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觉悟。 “幸好有你们在，姐妹们。没有让这些魔物玷污神圣的教堂。”莉丝对修女们说到，却发现修女们的神色有些奇怪，“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还以为是教堂的圣徽或是什么被破坏了，但礼拜堂虽然有打斗的痕跡，重要的东西都还在。 凯文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他走到一只玛修的尸体前，发现这怪物的尸体上竟然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跡。 它没有受伤，只是死了。 不止这只玛修，现场还有好几个魔物的尸体都是如此。 这显然不是扈从骑士的司战修女们能够做到的，她们只会用剑杀死怪物，但这明显是圣术，而且是凯文从没有见过的圣术。 “这是你做的吗，简？”他向女孩问道，语气很温和，完全不似修女们的咄咄逼人。 简先是点头，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先生。” 她確实不知道，她只是陷入恐惧绝望的时候求救了而已，然后那些怪物就死了。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撒谎！”一名修女怒斥道，“就是你，用了邪魔外道的手段！” “稍安勿躁，玛丽安修女，在得到真相之前不要隨意的指责他人，这也是主的教诲。” 被凯文这么说了，名为玛丽安的修女只能低头懺悔。 凯文神父说著再一次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魔物的尸体，莉丝也蹲下身查看起来。 “这是神术？”莉丝不確定道。 所谓的圣术从一环到五环，五环至上的就不再是圣术，而是神术。 两者性质完全不同。顾名思义，神术是神的力量。神术都带著神的权柄，寻常人哪怕追求超凡之路，究其一生也无法施展。 在教会之中，但凡能施展神术的人，都不是自己学会了神术，而是圣心剑的意志。 事实上，每个神术都只能对应一名执掌者。无论是主教级、枢机级还是使徒级，一旦被某个人掌握，其他人就不可能再学会。因为那意味著掌握一种权柄，而权柄是不可以分享的。 所以准確的说，不是人学会了神术，而是神术选中了某人。 教会中德高望重的神父和祭司可以晋升主教，就如凯文凭著过去的功勋，距离区域主教只有一步之遥。 而只要执掌神术，哪怕毫无功勋、哪怕只是见习神父，在得到神术的那一刻就意味著自动获得了主教之职。 因为圣术只能对付魔物，而神术是真正能够与诡异抗衡的力量。哪怕诡异不死不灭，神术也至少能够正面对抗，如此才能有机会尝试將对方封印。 掌握神术的主教，也是教会与魔物抗爭的中流砥柱，维护一整个教区的安寧。 就连凯文自己，虽然已经能够熟练施展五环圣术，但神术依然可望不可及。 他起初也有些怀疑，但很快否认了莉丝的猜测。 “这不是神术，只是二环圣术而已。” 怪物尸体残留的力量，很容易就能分辨圣术的强度。 “可是……一瞬间杀死了这么多魔物……” 莉丝有些无法想像，瞬间剥夺所有生命，在万巧教会的圣术之中五环以內都没有这样的力量。只有传言中的神术才有如此杀伤力。 “大概是权柄不同吧。”凯文也不知道原因，他只能说出自己的猜测。 万巧神的权柄是精神侧，圣术也偏向如此，精神麻痹、记忆消除等等，其他神灵的圣术想要实现类似的效果需要高阶神术。而万巧教会用四环以下的圣术就能实现。 同样的道理。或许也有一些圣术是专精杀伐，能在二环就实现其他圣术四环、五环，甚至神术的效果。 “所以那是一位偏向死亡权柄的神灵？” 生命和死亡，这是七神之中冥王塞提的权柄。祂是世界最古老、创世之初就出现的神灵之一，关於祂的信仰集中在东大陆的东楚帝国，那也是冥神教会的总部所在。 掌握了生命一系的权柄，祂难道是冥王塞提曾经的从神？ 凯文回忆著记忆中的资料，冥王圣座之下，曾经有梦神和死神两尊从神。 七神消失之后，相传死神阿力克是跟隨塞提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 而梦神莱亚却开始向人类索要血祭，甚至以灾难恐嚇教会，成为了威胁人类的邪神。被冥神教会的某一任军团长镇压在了星坠海的海沟之下。 梦境山谷中的那尊荒神，难道就是从星坠海的封印中甦醒的梦神？ 如果真是祂，凯文是不会选择与对方苟且，哪怕王国没有军团长也没有神灵庇护，在危机四伏中风雨飘摇，也决不能向一尊明確对人类怀有恶意的邪神做交易。 献上一部分人血祭来换求更多人得到庇护的机会，看似很划算，但这种事在任何一个教会都不会得到允许。 人的生命不是数字，用一个换取一百个，谁也没有这样的权利。 不放弃一百个，也不放弃一个，要牺牲首先牺牲自己，这才是侍剑局的宗旨。每一位调查员都是以此为信念在战斗。 也因此，在七神离去数百年后，人类还能保持自己独立的文明。没有成为行尸走肉的蛮族。 但是这些都只是凯文一瞬间的臆想，梦境中的那尊神灵並没有討要过祭品和血食，凯文对祂依然一无所知。 他难道敢试探一尊神灵吗？ 第53章 宝库 一位超凡者想要施展圣术，需要圣油和剑，还有向神灵祈祷的仪式。 这些简爱都没有。 但在数百年前，七神依然庇护人间的时候，施展圣术也不一定需要如此麻烦。一些神眷者只要向神灵祈祷就足够了。 不需要圣油，不需要剑和仪式就能施展圣术，甚至能够施展神术——只要神灵愿意响应。 所以使用圣术真正的使用条件只有一个，只要背后有一位神灵降下权柄。其余都是旁枝末节。 简爱当然不会圣术，她甚至不是非凡者，身上没有任何的超凡因素。 但是她有神眷，於是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凯文收回思绪，虽然之前就猜测简被一尊神灵注视，但一切真的被证实后，依然让他无所適从。 她不但被注视了，而且被眷顾了。 “看来我们要赶紧出发了。”剩下的需要教会的枢机团来裁定，凯文可不敢自作主张，“简，没时间让你休息了，我们需要连夜走，没问题吧？” 刚刚经歷了生死的惊嚇，简很是疲惫，但她摇了摇头。现在让她睡她也睡不著了。 “莉丝，麻烦你们修女的姐妹们打扫一下战场，那些被荒神的圣术杀死的怪物我们要带走。” 他们对於那尊荒神一无所知，想必侍剑局也不敢让简隨意施展圣术来调查她背后的神灵（当然她也未必能做到） 和荒神打交道，任何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发危险，再谨慎也不为过。 若是早知道她是神眷者，凯文打死都不会进她梦里。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竟然还活著实在是侥倖。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怪物的尸体成了唯一能了解那尊荒神所执掌的法则的东西。 数十只咀咀鼠，一个种群十多只玛修，最后凯文只在一只玛修的尸体上缴获了一件秘宝，再无其他战利品。 稍作鑑定，他发现这件秘宝的作用是能够施展六七次土遁术。可以在地底下穿行。 没什么用，是质量最差的那种。 不过也不奇怪，玛修原本就不是什么高阶的魔物，普通的扈从骑士只要当心一些也能单独杀死两三个。能够收穫一件秘宝已经出算是意外之喜。 事实上，这件秘宝是在一只身上毫无伤痕的玛修尸体上缴获的，也就是说，它其实是小姑娘简爱的战利品。 凯文当然不能將这危险的东西给她，只能算是他们侍剑局的战斗缴获。 若是枢机团的高层们愿意让简成为编外人员，这会计入她的功勋。 作为被眾人忌惮的“荒神”此刻坐在长桌前，布劳顿同样惊讶。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他的意识之中出现了一堆信息。 但並不突兀，就像他本就该知道一样。 一如他刚才所猜测的，这个座位象徵著某一尊神灵，他知道，这椅子应该就属於封印中的那一尊邪神。 神灵被尊称为『圣座』，这张椅子可能就是明確意义上的圣座。 长桌旁一共有八张圣座，所以象徵著八位邪神？ 布劳顿不由得想起了七神。 这八位神灵齐聚一堂，究竟是七神的属神，还是准备和七神对著干的？恐怕是后者吧，所以才会被封印。 刚才坐在属於神灵的圣座上，在听到了简爱的祈祷之后，他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自己能够降下圣术解决那群怪物。 然而他真的做到了。 不但如此，他的意识中多了很多信息。 只要坐在这张圣座上，他就能够赐予信徒特定的某一系的圣术。 信息中並没有包含神名，但布劳顿很清楚，那必然就是被封印的那尊邪神权柄下的圣术。 当然，这其中也有限制，这个限制是基於布劳顿本人的实力。 神灵的圣术从一环到五环都有，神术包括主教级、枢机级和最高的使徒级，可是他能够赐予的只有基於他本人力量高一环的圣术。 现在的布劳顿才刚能施展一环圣术，所以他能赐下简爱的最高只到二环。再高，只能等布劳顿本人修为的提升。 此刻他的脑袋还有点懵。 从简爱的祈祷中，他已经知道小姑娘遇到了什么。一群来自地底的魔物。幸好实力不高，用二环圣术就能应付。 当时因为看到女孩遇到危险，布劳顿確实没有多想。现在才意识到害怕。 上一次接触神灵的权柄，不小心窥测到了神的记忆，让他一下子烧乾了大脑，差点因为抑鬱而死去。 而这一次，他原以为自己又会触犯禁忌，会被负面情绪淹没。可后知后觉的，他却发现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出现。 曾经他恐惧於祂的邪异，仅仅是一个瞬间的接触就让他生不如死，备受负面情绪的折磨。就如全世界所有的恶意都倾泻於他的脑海，没有立刻崩溃死去已经是他天赋异稟。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负面情绪。 为什么呢？ 布劳顿不明白。难道是因为简的祈祷並没有指向那尊邪神，而是指向了自己？ 此刻他也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思考了。 因为就在刚刚赐予简爱圣术消灭了一群怪物，他竟然得到了一点反馈。 一种不知名的能量，他觉得可能是魔物被击杀后的力量残余，又或者来自信徒的感激和信仰。 在布劳顿这么想的时候，意识中那份传递过来的能量出现了名字，被命名为『祈祷力』。 这並不是它本身的名字，只是布劳顿这么认为，觉得它基於祈祷而生，於是它就有了这个名字。 叫什么都无所谓，因为那能量是一把钥匙。 布劳顿早就觉得，这个空空荡荡的大厅一点也不符合邪神的身份。哪怕没有血腥的祭品，至少该有一些財物。 现在他明白了，邪神確实留下了难以想像的財物，但並不在目视可及的地方，而是藏在了宝库之中。 这张圣座能够连接『宝库』，而『祈祷力』就是打开宝库的钥匙。 只要消耗那种能量，就能相应的从宝库中取出一些物品。 往阴暗处想想，说不定那种能量就是邪神脱困的关键。他用能量去兑换宝库中的物品，会让对方一步步摆脱封印。 毕竟祈祷的信仰和神灵太般配了。 这不是异想天开，而是布劳顿所能想像中最符合逻辑的。 否则，祂凭什么向自己开放宝库呢？ 邪神想要脱困，想要回到现世。宝库是诱饵，祂需要布劳顿献祭脱困的力量。 布劳顿当然不会愿意做这种事。宝物再吸引人，他也不想做世界的罪人。 一头魔物就能让许多人死去，一个诡异就能让生灵涂炭，那么脱困的邪神呢？威胁整个王国，甚至威胁整个世界。 这个古堡既然在他的梦中，就意味著无论他是否愿意，出生就已经决定了是看守邪神封印的守墓人。 等他死后，这个梦或许就会转移给下一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山谷、这个城堡根本不是他的『金手指』，而是他的使命。 他唯一的责任就是不要让封印中的邪神醒来。 所以，他不能向那尊神灵祈求任何宝物。 以上虽然都只是布劳顿的猜测，但他觉得这样的猜测挺合理的。 况且消灭了那些魔物之后，反馈的能量不算多，大概是因为那群魔物本就挺弱小的。真要兑换，大概也换不了什么东西。 布劳顿这么想著，忍著不去查看宝库中的任何信息。 他怕自己若是真的看了会忍不住贪慾，不小心就换了什么。 还是眼不见为净。 布劳顿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从宝库中移开。转移到意识中多出的那些圣术上。 这可比《秘术入门》中记载的要多多了。 刚才他响应简爱的祈祷，向她赐下的圣术名叫“花海送葬”。 效果是在半径50英尺范围以內，所有对施术者有敌意的生命进行一次死亡判定，实力弱於二环以下的目標只要对施术者存在敌意就必然被判定即死。 若是实力强於二环，隨实力提升判定成功的机率呈指数下降，至执掌神术的神话生物以上完全豁免。 但视对方对施术者的恶意，会对概率有一定正比例的影响。 也就是说，如果敌人的实力已经是三环、四环，大概率能够豁免这个圣术的效果，但如果对施术者敌意特別大，遭判定死亡的机率又会升高，运气不巧也会完蛋。 总而言之，这个圣术不伤害没有敌意的目標。可若是对方对自己有意见，敌视自己，那就死吧。 咀咀鼠和玛修都是低阶魔物，前者大概相当於二环圣术的实力，后者稍微高一点，能与施展三环圣术的圣职者旗鼓相当，但因为对简爱抱有强烈敌意，被平等的消灭了。 出现在布劳顿意识中的“花海送葬”是个二环圣术，同样二环圣术还有28个。另外还有37个一环圣术。 若有人再向他祈祷，这些都是他能够赐下的。 但是也只能赐下而已，布劳顿本人反而无法使用。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圣术的咒语，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圣油。 至於圣术的名字，生命损耗、死亡命途、破灭诅咒、存在剥除…… 瞧瞧，这是一个正经神该掌握的权柄吗？妥妥一个灭世魔王，祂不是邪神才有鬼。 布劳顿原以为他不会再在梦中见到简爱，考虑到女孩都已经求助教会，应该是很怕那个山谷的梦境。 所以他拂去了沾染在女孩身上的“花粉”，切断了她与梦境的联繫。 却没想到，不多久，她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第54章 谷主 简爱以为这个夜晚她很难再睡著，遭遇怪物的恐惧，还有勒达修女在她面前死去的事，都足以將一个11岁女孩脆弱的精神刺激到崩溃。 但事实上当她坐在行驶在夜色中的马车上，在顛簸之中，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她的身体渐渐倾下，躺在了莉丝修女的腿上。 坐在对面座位的凯文心情有些复杂，此时的他真的不知道將来女孩的命运会是怎样。 七神之外的神灵都可以称为荒神，这是不分贬义或者褒义的统称。 其中对人类抱有恶意的是邪神，愿意庇护人类的，是七神圣座下的从神。 如果红衣枢机团將那一位確认作邪神的话，一位邪神的眷者，恐怕最好的结果也是被扣押在万巧教会总部圣心大教堂，一生都在监视之中。 但若那一位荒神確认对人类没有恶意，甚至愿意庇护人类，就如曾经七神的从神们那样，教会应当也会愿意作为新的从神供奉祂。 就如东大陆因为多头灾害型诡异封锁了寧静海而与世界其他国家断绝来往的东楚帝国，那个国度信仰的是冥神教会所供奉的冥王塞提。 七神离开后，他们又得到了一尊荒神的庇护，尊名是『灵魂之神』，將之尊为从神供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虽然听说性格不怎么样，但好歹是愿意庇护人类，也没有要求人类提供人牲祭品。 因为诡异的关係，东楚帝国目前唯一与外界联繫的渠道只有通过万巧神的秘网。而在现实层面，是切切实实的与外界断绝了任何联繫。 东楚帝国的人出不来，外界也进不去。 若是多个教会齐心协力，出动多位剑圣，或许可以打破封锁。 但这必然会导致七剑的多位剑圣的陨落，是人类无法承担的代价。 从秘网的联繫来看，目前东楚帝国还算偏安一隅，有那一尊从神庇护，帝国中人们还能安居乐业，所以脱困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若是简爱梦中的荒神真的成了万巧教会供奉的从神，也可以像东楚帝国享受从神庇护那样庇护王国，那么简爱也就从『异端』变成了圣女。 未来如何，凯文无从知晓。 他更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对面睡梦中的少女又去往了神的国度。 简在梦中。 又一次踏入这个梦。 她有些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祂救了自己，回应了自己的祈祷。所以这一次简没有觉得害怕。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在梦中她竟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这在过去没有发生过。 此时的她意识非常清醒。能欣赏山涧的溪水，谷间的花海。就和现实无异。 她更清楚地能感受到，在山谷的深处，那个救了她的伟大存在就在那里。简试著向那个方向走，却发现自己始终徘徊在这里。 山涧的路看似能通向远方，实则是无限循环——这是她许久之后才意识到的。此时的她只觉得这条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直至祂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你是在找我吗？” 她听到祂这么说。 简爱试图想要看清对方的样子，却发现对方好像没有具体的形象这样的概念。又或者以她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 明明看见了，却无法將那个形象传达到大脑。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让简有些眩晕，於是她选择了低下头。 “是的，我想向您表达感谢。谢谢您救了我，不然我就死了。” 是的，这一次是简爱主动祈祷。 她不知道神的名字，所以只能努力的想像山谷的景色。 竟然真的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见她说的如此直白，祂觉得有些好笑。 “不用谢，你这样的好姑娘，还没成年就死去那就太可惜了。” 简第一次被人这样表扬，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开心。 “可是我舅妈说我是坏孩子，若是我死后，连神灵都不愿带我去天堂。她说我只能下地狱，那是个火坑，会永远被火烤。” “那是她说错了。或许她才应该被火烤，毕竟一个成年人不该对孩子说这样的话去恐嚇她。” 简开心的笑出了声，可是一想到舅妈可能被火烤，她又有些犹豫。 “您可以不烤她吗？先生……”简说完，隨即又觉得用『先生』这个词来称呼神灵太没礼貌了，“抱歉，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没关係，你喜欢就好。『先生』这个词也不错。你不恨她吗？一点都不恨那个虐待你的舅母？” “我只是有些討厌她，但我想那並不是恨。是盖茨黒德府將我养大的，虽然那是我舅舅的遗愿命令她这么做，可舅妈確实没有在我还小的时候把我丟掉。不然那应该比天天责骂我更严重，我活不到现在。” “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若是她不幸死掉了，不会被扔到地狱。” 事实上地狱这个概念纯粹是宗教故事中杜撰，在这个世界虽然有神灵，但並不存在所谓的地狱。 生和死都是冥王塞提的权柄，人死亡后被神灵选中的圣徒可以进入神国，其余的，无论生前为善还是为恶，都会再一次进入轮迴。 在塞提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情况下，神国恐怕也已经不復存在。一切生命都只会周而復始的轮迴。 简爱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再一次道了谢。 在小姑娘看来，既然连神都这么说，那一定是真实的。 “对不起，我还有一个问题，您认识布劳顿先生吗？” 简感觉到祂沉思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祂说。 那是因为她第一次做这个山谷的梦就是在向布劳顿先生祈祷之后。所以她直觉认为布劳顿先生或许也会在这个山谷之中。 “我以为……”简努力琢磨著字眼，不是她不想说，而是確实不知该怎么形容，“我以为布劳顿先生也是您的信徒。”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会很高兴。毕竟布劳顿先生是唯一一个关心过她，对她表示善意的大人。 布劳顿觉得自己应该略过这个话题，如果自曝身份无论如何都太蠢了，毕竟简只是个小女孩，很容易將知道的都吐露出去。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却回应了她。 “他有时候会来这里，但这是个秘密，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简果然很开心，对她来说，这或许是比祂救了自己更让她开心的事。 “当然，我会保守秘密的，对谁都不会说，我用自己的性命保证。” “可是如果有人逼著你回答呢，就像之前那样，用圣术让你必须说真话。”布劳顿承认，这个话他是在刻意为难女孩。毕竟她说话时实在太认真了。 没想到简真的很努力地想了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人那样用圣术逼著我，我可能真的没办法保守秘密。到那时候，您可以杀死我，这样我就不会说话了。” 她这么说，但最让布劳顿难以理解的是她这不是漂亮话，女孩確实这么想的。 她愿意用生命为布劳顿先生保守秘密。 “为什么呢，你不怕死吗？” “我是有点怕的。可是活著有时候也挺没劲的，没有人真正关心我。舅妈恨不得我早就死去，可以减轻她的负担。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亲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爱她。 坦普尔小姐虽然对她不错，但她对所有学生都是这样。她並不是特殊的。 所以，虽然本能让她求生，但真有哪天突然死去了，简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海伦可能会为她伤心吧，除此之外，她想不起还有谁会关心。 记事以来，只有布劳顿先生是真正关心过她的。 虽然在旁人看来只是萍水相逢，可是她真的这么觉得，如果是因为保护布劳顿先生的秘密而死去的话，那她的生命反而有了些意义。 这没什么不好的，她希望神能为她见证。 但是这一次祂没有答应。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简爱，不要將死隨意掛在嘴边。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曾经的不幸都会成为你未来幸福的基石。” 所有的苦难终將过去，能学会热爱生活的人也会被世界温柔对待。 对简来说这是最好的祝福，从没有人这么祝福过她，现在一位神灵亲口对她祝福。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先生，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 “目前没有。或者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向我祈祷。平时在睡梦中，你可以过来和我聊聊天。” 简没有一个能够倾诉的人，布劳顿觉得，多开导一下她，她应该不会厌世总想著死亡了。 在这个世界他遇到过不少女孩，很多漂亮的，也有很多不那么漂亮的。简爱属於后者，她的外貌並不出色，就是一个乡下丫头。 但是像她这样纯粹的灵魂真不多见。 “我很乐意，可是，我祈祷的时候该如何称呼您呢？” 这確实是个问题，布劳顿想了想，他觉得自己確实需要一个被人称呼的名字。 隨意祈祷很可能指向那位被封印的邪神。以自己起的名字作为锚点，直接指向自己会安全的多。 “这片山谷暂时属於我，你可以称呼我『谷主』。” 第55章 歷史 那天夜里在山谷之中，简向那位『谷主』聊了很多。基本都是她在说。 她说了自己的出生，说了童年中一件件她能记得的事。多数都是被表哥虐待和表姐们嘲弄的事。 她並不是抱怨，只是单纯的疑惑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 “我觉得他们其实也並不坏，只是我的脾气太差劲了。如果换一个人被他们收养的话，说不定舅母也会更高兴一些。” 比如不要和舅母顶嘴。认识到自己是寄人篱下这一点，就应该更乖巧一些。 舅母对自己只有道义上的义务，来自於她在她的丈夫临终前要求她做的承诺，却完全没有法律上的抚养责任。 在整个盖茨黒德府她是比僕人更不如的，毕竟僕人用自己的劳动在换取薪水，而她自己是纯吃白食。 简爱並非不知道这一点。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懂得感恩去討好舅母和她的表哥表姐。这样舅母可能也会喜欢她，表哥和表姐们也不会从小將她视作臭虫。 “那么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我总是不能控制脾气，不想说自己不喜欢的话，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这些话简从没有对別人说过，平日里也都是自己一个人藏在心里偷偷琢磨。现在有人愿意不厌其烦听她说，这让她觉得好了很多。 “谢谢您，谷主先生，我以为不会有人愿意听我抱怨的。”她吐了口气，觉得自己舒心了许多。 而且有些话她也不愿意对別人说，哪怕是她最好的朋友海伦。那会显得她自私、不知好歹。 但是对神灵说就没关係了，修女平时都说，神灵总是能听人们的祷告。 一夜很快过去，当简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睡得格外香甜。马车跨入了摩尔多根郡的地域，距离圣保罗亚更近了一步。 她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著自己，但她发现自己竟没怎么害怕。 过去，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现在，她知道有一位神灵在关心著她。 阳光同样照耀在罗沃德庄园。盛夏的庄园迎来了美好的早晨。 虽说有亲人来家里做客应该好好招待，但布劳顿也不知道能怎么做，这种事招待人的事都交给僕人了。 他和西奥多多年未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和简能够聊一晚上，因为对方並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实质就如同『网聊』。 却和自己的亲哥哥没什么共同语言。 说到底，他其实和简爱差不多，是个不太擅长与人相处的人。 所以整个白天，他大多数时间都將自己关在书房里。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哪怕现在的德森郡已经是盛夏，气温足以让虫蚁蚊子都热晕不再出现，但书房依然挺凉爽。 罗沃德的书房是当年他们父亲布罗克赫斯特子爵亲自设计的。 虽然庄园当时只是作为冬天的度假山庄使用，不过子爵挺爱好书籍，对书房总有格外的要求。不能闷热也不能潮湿，以防书籍沾染霉菌。 所以通风避湿的书房，几乎是整个城堡最好的房间，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在圣保罗亚的主宅，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每年的盛夏他都会將书房里的书籍拿出去太阳下晾晒，除去那些吃书的蠹虫。 这里的书房没人做这种事，而且书房里书架上的书也不多，都是一些布劳顿不感兴趣的经文、讚美诗，哪怕全蛀了也不心疼。 西奥多没有来打扰他，大概也是觉得不知道能和他聊什么，听说一大早就带著几个僕人去森林打猎了。 打猎 布劳顿已经习惯了，小时候在主宅时父亲也常常带著西奥多去打猎。打猎本就是贵族之间最流行的娱乐方式。 夏天的森林很热闹，能打到麋鹿、野兔，甚至还能打到棕熊。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保护动物，熊掌是一道不错的野味。 他在书房的藤椅上躺了一会儿，听米卡利斯说安格丽塔去了附近的庄园参加酒会了，布劳顿不以为意。圣保罗亚的交际花，在任何地方都只適合那样的场合。 只要不和她结婚，那就是別人的私生活，布劳顿才没有兴趣干涉。 他未来的妻子未必要多好看，也不求什么家世，只要性格好一些。他可不想做什么接盘侠。 都已经是贵族了，坐享价值数十万镑的庄园，比上辈子记忆中的自己富有的多。外貌长的也不差，所以布劳顿一点也不为找对象烦恼。 况且哪怕真找不到，这个世界也有更有趣的东西，比如圣术。 近乎神魔的力量，这不比谈恋爱吸引人？ 躺了一阵子，布劳顿坐起来，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他突然想要找一些歷史类的书籍。 过去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现在他想尝试根据这些资料，是否能够找到那尊邪神的来歷。神的时间如此悠远，总应该在过去的歷史长河中留下自己的足跡才对。 但是书架上的歷史书很少。 一个书架三十多本书，歷史书只有2本，一本是王国独立后至今600多年的通史，另一本是世界史。 布劳顿花了二十分钟通读了一遍，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里面没有任何他需要的信息。 所有歷史事件都没有任何提及神灵的存在。不止是他想要查的邪神，连正神也没有。歷史，单纯只是人的歷史，去除了所有非凡的元素。 书中记载了王国与蛮族的战爭，却仿佛蛮族只是森林中未开化的野人。频繁骚扰边境而被王国的骑士们驱赶去了极北的永冻苔原。 回想教会的典籍，虽然宣扬七神的教义，但也绝不会將神与歷史记载的真实事件联繫，几乎都是讚歌、故事。 撰写歷史的人刻意將神灵和人间区分开。將歷史与非凡分割，后者被淹没在神话讚歌中，最后不见半点风浪。 如果是布劳顿记忆中那个神灵不存在的世界，这很容易理解。可是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神灵的。 所以这份刻意的修饰更让他感觉到割裂感。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可能在歷史书中找到任何线索，不死心的布劳顿又去找神话和讚美诗，期望能在里面看到只字片语。但任何的诗歌中都没有提及邪神。 这个世界对文字的忌惮，比他想像的更严格。 他不得不放弃。 布劳顿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秘网卡，原本在西奥多来访的这段时间他是不打算『上网』的。他不想让西奥多知道他接触了世界的另一面。 他觉得对方一定会嘮嘮叨叨，甚至会有其他麻烦事。 不过既然西奥多去打猎了，想必短时间里不会回来，閒著也是閒著。自从接触了非凡，学会了初级的圣术，他有好多东西要问『教授』。 那个谁谁谁说的那句话真没错，知识就像一个圆圈，只有知道的更多，才更能发觉自己的无知。 他有好多问题需要解答。 第56章 鲁普 布劳顿想要登录秘网，但敲门声打断了他。 门外的是端著一壶甜冰酒的米卡利斯管家，他知道布劳顿少爷喜欢这个。 甜冰酒度数不高，口感甘甜清冽，消暑又比清水更解渴。 “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我吗？” 布劳顿確实喜欢这个口感，但他之前就告诉过米卡利斯没有要紧的事不要打扰自己。 藉口是他正在艺术创作。 反正他毕业於冬堡，那里是艺术家的摇篮，这个理由没人会觉得奇怪。 “抱歉，少爷，但其实是鲁普骑士找您。” “鲁普？”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布劳顿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他父亲所在的骑士团的副官。也是布罗克赫斯特家的私兵队长。 小时候就见过，不过布劳顿对家族的事不太了解，哪怕是家族自己的骑士团他也没怎么接触过。 昨天西奥多来的时候，回想起来一同前来护送车队的骑士中確实有这位骑士。 在父亲过世后，他应该已经是西奥多的副官了。 “他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 米卡利斯是管家，在僕人之中已经是地位最高的了。但家族骑士並不是僕人，他们只听命於家主，有著骑士的骄傲。 布劳顿知道这不能责怪米卡利斯，就算是米卡利斯也必须尊敬对待这些骑士。 “我知道了，那就带他来书房吧。” 书房里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东西。 不多时，一身骑士装的鲁普踏入了书房之中。布劳顿有点羡慕他的骑士剑，那是真正用来战斗的剑，而不是他用来装饰的仪式剑，也不是他梦境中的那把粗糙的剑胚。 鲁普察觉到了布劳顿的目光，也接受到了那目光的含义，不由得嘿嘿一笑。 鲁普今年45岁，已经过了人的一生最巔峰的年纪，身体素质无法避免的开始下滑。即便如此，他丰富的战场经验弥补了这些，二三十岁的年轻骑士想在他手中討得好处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怎么，想要我的这把剑？” 布劳顿下意识的点了下头，回过神后赶紧摇头。 “不，我又不是骑士，要剑干什么？” 话虽如此，当看到鲁普將剑从腰间解下之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只见对方將剑递到自己面前。 “来，试试。” “试？试什么？” “你和我装什么装，小鬼头。” 鲁普確实有资格这么称呼他，虽然布劳顿是家族的二公子，但也是鲁普看著长大的，刚出生时还抱过、哄过。 “怎么，几年不见变生疏了，以前都喊我『叔』的。” 布劳顿想了想，好像確实有这么回事。虽然父亲很不待见自己这个儿子，但在他小时候骑士团的人对他还是很亲切的。 在他还生活在圣保罗亚主宅的时候，骑士团的军营就在主宅深处库房的旁边，布劳顿没有接受过骑士训练，但军营偶尔会去玩。 既然如此，布劳顿也就不拘谨了，他接过了鲁普的骑士剑。 骑士的骑士剑就像是生命一样，一般来说是决不允许其他人碰触的，这样的举动无疑是亲近的表示。 剑很沉，但也很坚实，给人称手的满足感。 “你的力气太小了，布劳顿少爷，还没用过圣膏吗？” “你说什么？” 知道布劳顿有戒备心，鲁普也不和他兜圈子。 “超凡的力量，你已经接触过了吧？我的鼻子还没退化，圣心圣油的味道还浓著呢。” 布劳顿抬起胳膊闻了闻，抓起衣服又闻了几下，没有任何味道。不过要论五感他当然也比不过踏入超凡的骑士。 虽然之前的圣心圣术是在梦境中练习的，但超凡的物品可以带出或带入梦境，也就意味著他身上沾染了圣油確实会遗留。 失策。 “难道您还想保密吗？子爵阁下为何让您远离超凡，我们当然不敢置喙，但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子嗣，哪能真的是凡人！” 显然，这就是鲁普来找布劳顿的原因。他闻到了布劳顿身上圣油的味道，知道老子爵的次子终於放下了成见，愿意踏上这条路。 鲁普並不认为布劳顿接触超凡是什么不对的事，作为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血脉，他本就应该是超凡世界的大人物。 “不过您似乎尝试的是圣术，没有接触过秘术？” 鲁普能够看出来，布劳顿的身体没有经歷过圣膏的锤炼，就肉体来说是完全的普通人。 “恩……我没买到圣膏。” 这话一出，也等同於布劳顿承认了自己修炼的事。鲁普满意的点点头。 正如他之前说的，既然老子爵和西奥多子爵都是封號骑士，同为子爵的孩子，布劳顿的资质不可能差。只要他愿意修炼，封號骑士不说，至少將来成就正阶骑士是绝对没问题的。 不过鲁普也大概知道布劳顿和西奥多之间的事，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传承都在西奥多的手中，外人没有资格插手，那是老子爵的决定。 “我这里其他没什么，圣膏倒是有多的一瓶。” 圣膏是垄断性的资源，就算是鲁普也没有太多，普通的骑士一个月可以分配到一瓶圣膏，而作为团长副手鲁普可以拿到两瓶。 圣膏这种东西完全是修炼的必要消耗品，基本不会有存货，这一瓶就是鲁普挤出来的。 “如果您真的有意修炼秘术，接下来多的不说，我每个月给您凑一瓶。” “谢谢……如果太麻烦的话就算了，我想办法自己去买。” “去买？去哪里买？”布劳顿天真的话引得鲁普哈哈大笑。 垄断性的战略资源，都是王国每月配给的，若是在外面的黑市上一瓶圣膏可以卖到50镑，依然是有价无市。军事管制品，基本不会有流出。 这也是野生超凡者很难有大成就的原因，圣术需要资质，无法修炼就是无法修炼，秘术虽然人人能练，但想要获取圣膏太麻烦了。 没有圣膏就无法修炼成骑士，除非被地方贵族詔安成为半官方的战斗人员，才有可能拿到配给。 教会以信仰垄断圣术，学习圣术者，每一次施展圣术都必须念诵神灵的名字，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必然会讚颂七神之名，会献上自己的信仰，终究会成为信徒。 而王国垄断秘术的方法就是圣膏。 没有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名头，布劳顿想要靠自己获得圣膏几乎是不可能的。 “您就別和我客气了，布劳顿少爷。我托大承您过去喊过一句『叔』，只要您不怕超凡锻炼辛苦，剩下的就教给我。” 鲁普是家族的老人，布劳顿意识到，家族骑士团的这些骑士和僕人真正的不同是，僕人解僱遣散很简单，他们也会去其他贵族府上工作。但骑士本身就是一个家族的底蕴。 他们要比古劳顿以为的更认同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荣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过去布劳顿拒绝成为超凡（虽然他本人也不知道那意味著超凡），这些家族骑士们不能介入他和父亲的爭吵，但既然现在选择了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鲁普他们都是绝对支持的。 这意味著家族的壮大。 布劳顿无法拒绝这份好意。 “谢谢你，鲁普叔。” 闻言，鲁普真正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对了，西奥多是去打猎了吧?这件事要对西奥多保密！” 他可不想让西奥多知道自己也开始了修炼。过去一再拒绝的东西，现在又去追求了，总觉得有点丟人。 还有身上的圣油的味道，他现在就去洗澡！ 第57章 除魔 一栋荒野的古宅之中传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隨之归於寧静。 就连野地中的虫鸣都安静了。 若是周围有居民，那声音足以將人嚇坏。但方圆几英里都是荒野，现场只有维克多场的警探和超自然办公厅行动队的加里森队长。 “已经结束了？”摩尔警探用手绢擦了自己的大鼻子，那不知是酷热还是紧张沾上的汗水。 盛夏的烈日下，大地就像蒸笼一样。 “应该是。”加里森队长回答道。 “你不是说那怨灵非常麻烦吗？” 就在不久之前第一次来到现场，加里森就像是性命都要立刻完蛋了一样，几乎都在交代遗言了。 那一番举动让摩尔警探嚇得差点心跳都停下。 他和加里森队长合作过好几次，对方从来不是什么胆小的人。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可是那距离现在也就半个小时。事情就解决了？ 加里森瞥了他一眼，麻烦，確实很麻烦，那是足以让他们小队全军覆没的怪物。 这栋古宅原本住了一大家子，加上佣人们足有三十多人，却在一夜之间全部毙命。唯一逃出来的是前院的马夫。 但那位可怜的马夫也在向维克多场求助的时候死了，死在了警员的面前。 死相极其悽惨，脸上、身上的肉像是融化一样，从骨头上分离开，淌了一地。內臟融成了胶状物，已经无法区分心、肺、肠。 他或许早就死了，来到维克多场报案的就是一具尸体。这是来自邪物赤裸裸的挑衅！ 所以根本不需思考，那显然是涉及超凡的案件。立刻惊动了超自然办公厅，交办给了下属的行动队。 一般来说，魔物没有足够挑衅人类的智慧，会这么做的只有怨灵。人类死后的怨念所诞生，继承了死者的怨恨。 加里森不知道死者的怨念是什么，他连那是谁的怨灵都不知道。 他没有按照平时接触怨灵案件时一步步去调查，因为他和他手下的队员们根本没有能力去调查。 天知道当他接到指令有一头灾害级的怨灵出没时有多紧张。周围数英里的居民都已经驱散，唯有他们行动队的队员们不能跑。 他都做好了殉职的准备，甚至写好了遗书。 维克多场没有强求他们小队去消灭一头灾害级的怨灵，那是不可能的事，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坚守待援。 没想到援助这么靠谱，甚至靠谱过头了，以至於让人嚇了一跳。 “怨灵当然麻烦，可来的这位是王国的封號骑士！” 加里森原以为能有一位教堂的神父来支援已经很不错了，谁能想到恰好会有一位封號骑士在德森郡呢。 “我还是不明白，封號骑士是什么意思？” 这个称呼摩尔警探当然知道，是公开的消息，他原本还以为是某种功勋、荣耀，就和贵族的爵位一样。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还是说这个消息是保密的，我不能知道？” “对你这样的半內部人员算不上保密，不过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骑士是身体素质全面突破人类极限的超人。但突破人类极限並不意味著是终点。 那之后，將全身上下每一处血肉都用圣力凝聚到极致，然后在某个契机之下再一次突破，进入另一片天地，那就是封號骑士。 他们会凝炼属於自己的骑士道。 如果用修炼圣术者来对比，等同於超脱圣术、跨入了神术的境界。 也就是说封號骑士对比教会就是一位掌握神术的教区主教。那是何等的大人物，岂是他们这些野生超凡者有资格认识的。 骑士的道路也往往对应著他们的封號。 血屠骑士，意味著在战场上用敌人的献血来践行自己的理念；光辉骑士，意味著秉承善念践行美德之途。 这一次应援而来的是鬱金香骑士，这个封號有些特殊，他继承了属於他父亲的称號。这也意味著这位骑士选择了践行先辈的道路。 鬱金香啊，虽然是花的名字，但对於阿尔萨科王国来说是特殊的。金色鬱金香是王国的国花，也是曾经国立骑士团旗帜上的图腾。 当年的金色鬱金香骑士团全军出击，抵抗蛮族和他们的神灵，赌上军团的一切战斗到最后。 骑士们大多都为王国、为芸芸眾生捐躯了。 几个月前过世的布罗克赫斯特子爵是那场战爭骑士团倖存的最后一位封號骑士。 而现在，他的长子又继承了这个封號。 荒废的古宅中西奥多独自走出，从他身上看不出战斗过的痕跡。 在他身后，古宅已经恢復了寧静。 加里森没有调查怨灵，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西奥多同样没有调查，是因为根本不需要。 对西奥多来说这確实只能算是热身，从头至尾他只挥了一剑。 封號骑士的一剑，足以结束大多数的战斗。一头怨灵，哪怕是有可能带来灾害型的怪物也並没有显得特殊。 源头是一具骸骨，一具死了没多久，看著还只是少年的骸骨。 西奥多对它经歷了什么不感兴趣。 “辛苦了，子爵阁下！” 西奥多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不太爱说话。没兴趣与陌生人无意义的寒暄。 接到任务然后去完成，这是王国骑士的义务，相对应的获得一些功勋也是可有可无，除此之外与他无关。 骑上马，他准备离开。 既然是以打猎的名义出来，他在心里琢磨著该带什么猎物回去。 一头麋鹿……这好像没什么新意。昨天已经吃过了鹿肉，他吃腻了，想必布劳顿也吃腻了。 那么一头棕熊怎么样？ 记得布劳顿提起过对熊掌有兴趣，若是他带了一整头熊回去，希望布劳顿不要被嚇著。 突然，正准备离开的西奥多又勒马踱了回来。 “你就是维克多场的加里森队长吧？” 加里森没想到西奥多子爵会知道自己名字，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是的！子爵阁下。” 西奥多不认识他，但记得这个名字。之前没在意，此刻突然想了起来。 “我弟弟，布劳顿的事件是你办理的？” “是的，是『寒雾女士』的那次事件，布劳顿先生不幸也在现场，好在他没有受到伤害。” 发生在两个多月前的事，加里森队长还记忆犹新。当时意识到涉案人中有一位布罗克赫斯特时他就已经料想到了。 果然是这位鬱金香骑士的弟弟。 不过要他说，两位布罗克赫斯特虽然是兄弟，长的一点也不像。 那个弟弟布劳顿，长的就像小白脸，整个人显得挺纤弱的。一头黑髮留的有点长，缺乏打理的样子。 看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怎么说呢，一眼就是“艺术家”风格。 而西奥多?布罗克赫斯特则是另一个极端，就像一头狮子，哪怕一动不动、不发一言，也能让人感觉到震慑。 古铜色的皮肤，包裹著坚实的肌肉，力量感十足。和隨母亲黑髮的布劳顿不同，西奥多的头髮是金红色的，和他们的子爵父亲一样。 西奥多不知道眼前的人在对他评头论足，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当时的情况我听说了。”不止是听说，事件的报告西奥多都完整的看过——他有这样的权限，“我想確定一下，当时你们確实消除布劳顿的记忆了吗？” 加里森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西奥多子爵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不满他们消除了他弟弟的记忆？不过王国在非凡事件处置中就是这么规定的，哪怕是贵族，只要不是袭爵的继承人，对超凡事件就必须消除记忆。 所以即使西奥多子爵不满，他也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是的，我將布劳顿先生，还有当时事件中的所有知情者都带去了月季花教堂。” “可是布劳顿在不久之后又遭遇了魔物的袭击。你知道，如果记忆没有消除乾净，保留了对非凡事件的记忆，很容易再一次被魔物袭击。” 原来是这个。 加里森鬆了口气，只要不是不满他们消除了布劳顿的记忆就好。 “关於这个，我们只能说布劳顿先生的运气太糟糕了。您知道，我们是按照流程確认施展了记忆消除的圣术的。” “你亲眼看到了？” “是的，当时我就在教堂外。” 西奥多知道『记忆消除』这个圣术，虽然是教会垄断的圣术，不过大多数超凡者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圣术的威名。 特別是野生超凡者，毕竟谁也不想被教会消除记忆。 更重要的是，这是五环圣术。这意味著，这是神术之下的最强一档。 哪怕是超凡者都没有抵挡的可能。除非是自身实力在五环以上，比如领悟了神术的主教级圣职者，或者贯彻了骑士道的封號骑士。只有在面对这样的强者时，记忆消除才会失效。 可是普通的野生超凡者，哪来的主教级和封號骑士？ 事实上，在王国的各个乡村的教堂数以百计，那些主持教堂的神父，多数只能施展三环圣术，能够满足四环圣术的施法都是凤毛麟角。 之所以每一个教堂的神父都能执行记忆消除的工作，是借用了仪式剑固刻的力量。 那些神父用的不是普通的剑，是仪式剑。 借用圣心剑的权能，通过仪式魔法，將特定的圣术固刻在剑形的石符上。如此，只要激发仪式剑的固刻，就能触发这个圣术。 直至能量耗尽，將仪式剑再送去圣心大教堂重新仪式，再次固刻力量。 这样的仪式剑哪怕因为疏漏落在其他人手中也没关係，因为除了契约的神父之外旁人也无法使用。 和註定继承爵位的西奥多不同，从小父亲就没有让布劳顿学习超凡力量的想法。他是作为普通人长大的，没有任何接触超凡的渠道——至少在他离开圣保罗亚去往冬堡之前不可能接触。 至於去冬堡之后，也就几年的时间，又能学到什么呢？ 哪怕成了超凡者，也绝不可能达到主教级，或者和自己一样成为封號骑士。 所以布劳顿確实没有两次非凡事件的记忆。 对西奥多来说，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布劳顿不需要接触那些东西，做个普通人就好。 他听说，最近卢克家族的小崽子有接触过布劳顿。希望他不要做多余的事，看来是需要敲打一下比较好。 第58章 冥想法 记忆消除是很特殊的圣术，属於被万巧教会严格管控的那一类。 一部分圣术民间的『野生非凡者』也能够学到，那是教会刻意为之。 比如记录在《秘术入门》中的那些，基本都是烂大街的通用圣术。 因为施展圣术就要颂神的名，需要向万巧神祈祷。让那些无信者渐渐靠拢神的信仰，这也是各教会的阳谋。 但『记忆消除』不同，修改记忆、刪除记忆，这样的权能一旦滥用毫无疑问会带来严重后果，扰乱整个社会的秩序。 所以关於记忆消除的圣术是严禁外传的，一旦出现泄露，教会甚至会出动焚书局的特殊队伍去追剿。 包括教会的內部人员，每一次施展，针对的对象、施展的原因也会严格报备。总部隨时都会查阅。 因为需要用到对应的装备，这很容易检查。很少会出现紕漏。 布劳顿並不知道自称去打猎的西奥多做了什么，哪怕鲁普给了他一瓶圣膏，他也不打算现在就用。 至少要等西奥多离开罗沃德以后。毕竟修炼了秘术，身体会有直接的变化，西奥多肯定能看出来。 此时他正在书房登陆秘网。 虽然从鲁普这里拿到了圣膏，但这並没有改变他需要从『教授』那里购买其他修炼资源的事实。 除非他能够真正得到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传承，但这是决不可能的事。 曾经自己明確拒绝的东西，再去討要？首先他自己就不可能开这个口。 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还有其他渠道，就没必要纠结於此。 用自己不记名的秘网卡登上万巧神所构筑的秘网，布劳顿起初没有找到克劳斯?卢卡。 他只有克劳斯一人的联繫方式，双方能够相互联络，知晓对方是否上线。 既然克劳斯不在，他一时有些不知该干什么。 在独属自己的空间中看了一会儿《秘术入门》的虚擬书，布劳顿望向大门的方向。虚擬的大门，实则是通往外界的埠。 秘网的世界无比广阔，简直就是他上辈子所知的网际网路的翻版，不同的是这里可以用五感去感受，所以真实的多。 有些虚境（布劳顿更想称呼作『网站』）是需要实名用户才能访问，但更多的並不介意访客实名与否。 “但是我不建议你去，准確的说，在没人分享一些真正安全的虚境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自己的空间。” 这是克劳斯之前对布劳顿的提醒。 秘网毕竟是万巧神的权柄所创，完全是教会的地盘。像他这样一无所知的『小白』隨意乱逛，很容易被教会巡查到。 他的特殊不记名秘网卡虽然也是教会买的，可上不得台面。如果真的遇到了执法者，很容易被查到线下身份。 很可能在退出秘网后发现，一位官方的调查员就出现在自己房间，告诉自己被捕了。 另外，秘网之中也有一些异教徒，那些对人类报以恶意的邪神的信徒，那是比被官方发现更危险的。 这布劳顿很容易理解，异教徒编造的虚境，大概就是类似『电脑病毒』的东西。而且真的会要人命。 不小心踏入异教徒编织的虚境，精神被邪神所污染，身体也就成了祭品。轻则一命呜呼，死了倒也乾脆。严重的灵魂被扭曲，永生永世无法进入轮迴。 正因为亲自接触过邪神，布劳顿比谁都清楚邪神的恐怖。 布劳顿愿意承认，平日里他还是挺谨慎的。没必要的冒险不去做，特別是在被別人已经提醒过的情况下。 所以这几天在秘网上，他確实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属於自己的私人空间。只是一味的在读那两本书。 目前介绍魔物的那一本，囫圇吞枣的已经翻了一遍。让他对这个世界存在的异常大概有了些了解。 越是了解越是让人绝望。这个世界已经得了不治之症，教会和王国，谁也无法挽救它。 布劳顿想到了上辈子听说过的一个物理概念——热寂 在一个系统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万事万物只会从有序到无序，从一整个系统来看这是不可能逆转的。 创世之神伊米尔显然就是这个『外力』，过去以独立於世界之外的创世权柄，以自己的伟力维持著世界的运行，数万年、数十万年。世界的运行出现紕漏、出现错误，也会被祂和座下的七神清除。 可是现在神灵放弃了，离开了。这个世界註定会迎来末日。 不是某一个明確的敌人，而是世界本身规则所决定的未来。 不过考虑到自己梦中已经有一尊邪神了，对布劳顿来说，自己不去破坏世界，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好的保护了。 另一本《秘术入门》，一环圣术他学了好几个，二环还不行。至於修炼骑士的秘术，现在既然已经有圣膏了，他打算在西奥多走了之后就开始修炼。 也不知道西奥多什么时候离开。 又读了几页书，他渐渐有些看不进去了。 布劳顿觉得，克劳斯是他唯一联繫超凡世界的窗口，这件事挺古怪的。 要说他信任克劳斯，这当然无从谈起，他和对方在那次聚会之前完全不认识。若是什么时候突然发现克劳斯就是邪教徒他都不会觉得惊讶。 真的要说可信的超凡者，他哥哥西奥多应该是比克劳斯更强也经验丰富的多。但是布劳顿无法想像自己与西奥多探討超凡的景象。 他並没有无聊太久，大约十多分钟后，他发现克劳斯上线了。 “如果你需要联繫我的话，我每天上午十点，也就是这个时间会上线一阵子，处理一些工作。” 布劳顿没有问他具体是什么工作需要用秘网来处理。听克劳斯的语气似乎期待他询问，但布劳顿真的不感兴趣。 “最近有『教授』的聚会吗？” “本周没有，就算有我也不能带你去，你哥哥就在这里不是吗？” “怎么，你很怕西奥多？” “当然，我想不会有人愿意冒犯一位封號骑士。这没什么可丟脸的。”克劳斯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回答，“怎么，你有东西想要諮询教授？是圣术或者秘术的事？” 之前布劳顿买《秘术入门》的时候克劳斯也在场，他当然知道布劳顿大概在困惑什么。 “唔，我想知道怎样才能提升精神力。” 精神力是施展圣术的根本，布劳顿目前的精神力能够施展三次一环圣术。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水平，想来和別的初学者应该也没什么出入。 他原以为多用几次圣术或许就能提升精神力，就像游戏中刷技能熟练度那样。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一环圣术『万条巧手』他施展了一遍又一遍，一周以来精神力没有任何变化，更没有突破二环的跡象。 要说一周时间可能太短暂也有可能，但布劳顿觉得或许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提升这个速度。 克劳斯原以为布劳顿的疑问是怎样才能成功施展圣术，没想到直接跳到了提升精神力。 “这么说，你已经可以施展圣术了？” “仅仅是一环而已。” 说的可真轻巧，克劳斯暗自嘀咕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出第一步的，並非所有人都有接触超凡的资质。 而且交易至今才过了一周，直接就学会了，这资质真让人害怕。该说不愧是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人吗？ “理论上来说，只要你勤加修炼，时常苦修，总会能够突破二环。”克劳斯说完见布劳顿不为所动，知道他想听的不是这个，“当然，確实有修炼精神力的方法。通过冥想法，人类的精神力是可以最高效率提升的。” “冥想法？” “最寻常的方式就是信仰神灵，创造一个心灵的寄託，然后不断地去升华那份信仰。在这个过程中精神力也会隨之提升。教会的圣职者都是如此。” 也正因如此，哪怕神灵已经离开，教会的圣职者们依然信仰七神。 因为那依然是他们力量的来源。 这份信仰本身也是一种锻炼，只要信仰坚定就能变得更强。 “神父、修女们甚至会將祈祷代替睡眠。准確说，祈祷就是他们的睡眠方式，能够最大限度的压榨潜能。”克劳斯说著突然笑了一声，“所以如果看见神父、修女在跪地祈祷，不要隨意去打扰，人家说不定在睡觉，小心起床气。” 布劳顿想了想，觉得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方式。 睡觉就该好好躺在床上才对，况且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像其他人那样去信仰某个已经不存在的神灵。 “其他方式呢？克劳斯，我可不信你会那么坚定的信仰神灵。” “啊呀，这么说可太过分了，我是万巧神的虔诚信徒呢。”克劳斯稍显做作的说到，“其他方式当然也有，不过我的未必適合你，我想你还是亲自去询问『教授』比较好。下次有聚会我会提前给你留言，你登录后会看到。” 克劳斯没有多留，他似乎挺忙碌，真的是上线处理某些公务。当然，也可能是出於对西奥多的忌惮不敢在这段时间与布劳顿多接触。 事实证明，克劳斯的忌惮很有道理。 布劳顿听到了书房的敲门声，他赶紧退出了秘网，將秘网卡藏进衣服內侧口袋。 这个时候来敲门的不会是米卡利斯管家，因为他已经关照过没事不要打扰自己看书。已经因为鲁普的事冒犯过一次的米卡利斯不会再次冒犯，更也不会是城堡里的其他佣人。 果然，开门后门外站著的是已经打猎回来的西奥多。 “大白天的，干嘛锁门？” 布劳顿有种学生时代被家长抓包的慌乱。 第59章 衝突 西奥多疑狐的看了一眼书房，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习惯看书的时候安静一些，不想被打扰。” 这也算是个理由，听布劳顿这么说，西奥多收回了视线。 “我打了一头狼回来，待会儿让厨师料理一下。” 他原本准备打熊的，没遇到。西奥多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正好逮了一头正在狩猎的公狼。 这里没有保护动物的说法，森林狼有时会伤害农民的牲畜，甚至会伤人，所以这是为民除害的事。狼肉味除了稍稍有点腥、肉质偏老之外，和狗肉味差不多，算是个不错的食材。 相信厨师会好好料理的。 下意识的感受了一下藏在衣服口袋里的秘网卡，应该没有被西奥多发现，布劳顿鬆了口气。 如果让西奥多知道自己接触了超凡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作为自己的亲哥哥，难道还会把他举报到教会吗？ 不过布劳顿还是儘量不希望暴露，总有被人发现秘密的羞耻感。 西奥多也確实没发现，他走进书房，隨意在书架边看了一圈。这里的藏书不多，完全不能和主宅相比。 “我记得你以前可不爱看书。” “只是对经书、讚美诗不太感兴趣。如果有有趣的小说的话，我想我会愿意看的。” 西奥多琢磨了一下『小说』这个词，觉得有些陌生，“不管如何，你要对教会多一些尊重。有时候这些神职人员可以帮你处理不少麻烦事。” “我知道，我和罗沃德教堂的丹尼尔神父是朋友……神父最近生了场大病，但愿神会保护他。对教堂我可是捐了一千镑！” “捐款……这也是个办法。”西奥多並没有认为金钱开道有什么不对，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有用，任何手段都是可行的。“不过一千镑还是太少了。三千镑，或者如果你手头不拮据的话，每年捐五千镑是一个合理的数字。” 五千镑足以在教会换一个虔诚信徒的头衔，大多数时候这个头衔没什么用，但当它真正被需要的时候，价值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我可没那么富有。” “没关係，我可以给你一些。” “怎么，你想给我『分家產』吗？作为布罗克赫斯特的大哥？还是伟大的子爵阁下？” 这口气有些冲人，西奥多察觉到布劳顿语气的不满，他意识到自己的弟弟似乎是被冒犯了所谓的自尊心。 但西奥多不太理解，在他看来他这个弟弟有些愚蠢。 “那是父亲的遗產，你本来就有占用的权利。除非你身上没有流淌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血液。”西奥多不想与布劳顿爭辩，几年不见，他不是为了爭吵而特意来德森郡的。“你今天没有去见奥罗拉小姐？” “她去参加酒会了。” “作为未婚夫，我想你应该陪同她过去。” “未婚夫？”布劳顿彻底被这个词激怒了，“难道你不知道安格丽塔·奥罗拉是个怎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做一个交际花的未婚夫？她睡过的男人，说不定比我在艺术学院中整个宿舍楼的学生还要多！” “那又怎么样？技巧丰富不是好事吗？” 听西奥多这么说，布劳顿起初还以为他是在讽刺，仔细辨別才发觉他竟然真的这么认为。 这让布劳顿意识到，自己和西奥多几乎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不管怎么说，那是母亲为你定下的亲事，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去和母亲说。或许你有更好的结婚人选，我想母亲会答应的。” 无论是西奥多还是他们母亲，在意的都不是他和谁结婚，而是只要他结婚这件事本身。 布罗克赫斯特家族並不需要靠子嗣的婚姻来维持荣耀。但是已经失去了上代家主，人丁稀薄，需要下一代早点成家来维持家族的稳定。 只要他能生下健康的孩子，孩子的母亲是谁根本不重要。没人会在意。 但问题是，布劳顿並没有任何结婚人选。 无论如何，他才17岁而已。上辈子家长和老师怕早恋，17岁还在读书，到这里却17岁就被催婚了。 西奥多没有再说什么，他在书房里隨意踱著步。 因为秘网卡在自己身上，书房里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东西，布劳顿也很放心的隨便他走动。 突然，西奥多停在书架前，从书架上抽出了一叠手稿。 起初布劳顿也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片刻后当他想起来，只觉得热气衝上了脑袋。 任何人只要写过小说……或者没写过，只要脑子里想一想这样的场景，自己写的东西被认识的亲人意外发现了，那都是足够尷尬的事。 就像被『开盒』了一样。 “这就是你说的……小说？”西奥多隨意翻看了起来，“你自己写的？” 如果此时自己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布劳顿知道一定能看到里面的一张红脸。 写小说最让人尷尬的事就是被认识的人当场发现。 小说发布后可以有一千个、一万个读者，那会让人虚荣心满足，可是被熟悉的人看了正在创作的手稿，那只会让他觉得社死。 再被人问一句『这是你写的？』，那简直就是核打击。 准確的说，那本小说是有原型的，算不上他原创。但確实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而且因为记忆的原因，除了大概的框架之外，这真的可以算是『原创』了。 布劳顿有些不敢看自己的哥哥，只觉得在被公审一样。所以他没有发现西奥多渐渐阴沉的脸色。 直到一阵纸张撕裂的声音。 “你干什么！” 西奥多已经將那堆稿纸撕得粉碎。 “你可以多读一些教会的故事，不要胡乱编写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有什么事对作者的打击是比『开盒』更严重的，撕毁所有存稿显然无出其右了！布劳顿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事实上他也没有任何想要控制脾气的想法。 如果不是尚存的理智让他知道和一位封號骑士打架吃亏的一定是自己的话，他真想一拳印到对方脸上去。 “你给我滚出去！滚回你的圣堡罗亚，这里不欢迎你！” 西奥多没有说话，他起初有些惊讶於布劳顿的怒火，不明白愚蠢的弟弟为何会突然如此生气。低头看手中的碎纸，他稍许有些猜测，但没有解释任何事。 转身走出了书房。 整个下午，罗沃德庄园都在低气压之中。僕人们都小心翼翼的，儘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他们的主人和子爵阁下吵架了。 就连轻快踩著舞步回到庄园的安格丽塔小姐也在踏进城堡后立刻察觉到了那气氛。 “怎么，和你哥哥吵架了？” 没人敢来打搅此刻生气的布劳顿主人，僕人们都儘量远离一些，安格丽塔却並不怕。 布劳顿也没有將气撒在她身上。 这和她没关係。 “让我猜猜，一定是西奥多子爵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吧？”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说不定是我惹了西奥多呢？” “如果是那样也一定是西奥多子爵不好。”安格丽塔笑著说了毫无原则的话，“我当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毕竟是你的未婚妻嘛。”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 安格丽塔已经很清楚，布劳顿不会娶自己。他们所谓的婚约也仅仅停步於长辈的閒聊。 不过这不妨碍她和布劳顿开开玩笑。 毕竟，她真没见过这样的贵族少年。乾净的让人不忍去弄脏。 第60章 焚书局 瞥了一眼书房的地板，看著地面上散落的纸片，安格丽塔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这是你写的故事？” 布劳顿刚才確实是气炸了，不过现在感觉好了点。 就事实而论他的损失並不大，只是被西奥多给气到了而已。 毕竟那虽然是自己一笔笔写的，实则还没写多少，也就写了六七万字开了个头而已。 自从接触了圣术，他的兴趣明显被转移了，这几个星期一个字都没写。 这也是稿子被隨意放在书架上吃灰的原因。就算没有西奥多，他很可能也不会再写下去。 退一步说，哪怕书稿真的写完了也是自娱自乐。 这个世界到目前为止布劳顿还没有见过有『出版商』这种东西。更不可能出刊发表。 所以他生气的不是付出了多少努力白费了，只是西奥多不经自己同意冒犯自己的举动。 安格丽塔拾起几片碎的不严重、还算完整的纸张，看了一会儿。 “真稀奇，我从没看过这种故事，狼人是什么？还有黑手党、山口组什么的，是强盗吗？” “只是我瞎编的故事而已。” 虽然故事背景已经放在了王国，不过这些组织的名字他也没改，反正是杜撰的，没必要编其他名字。 “我大概知道你哥哥为什么要撕掉它们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编造故事是不被允许的吗？” “不被允许？不被谁允许？” 布劳顿还真不知道。 这可真奇怪，这个国家还有规定不能写小说的？ “当然是教会。只有教典中的故事才允许被记载。而且普通人也没有权利去用故事詮释教典，那是教会书记官的工作。” 布劳顿还真不知道有这个规定。 难怪出生至今他都没看过什么小说，还以为是这个世界的人创造力不足呢。 准確的说在王国大多数平民都是不认识字的，因为文化普及度的原因，知识一般来说开始垄断在上层贵族手里。 所以会违反这种规定的情况本就少见，不知道也很正常。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西奥多，被人知道的话教堂的神父会来找我麻烦？” “这可不是教堂神父的工作，我记得应该是『焚书局』焚书官的职责。” 这名字，听著挺古怪，一股“始皇帝”的味道。不过顾名思义也不难理解。 更多的安格丽塔也不知道了，她虽然频繁出入各种聚会算是见多识广，但说到底也只是普通人，无从得知教会的隱秘。 “不过，真可惜呢，这故事看著好像还挺有意思的。要不你给我讲讲？” 安格丽塔边说著坐在了书桌的桌沿。而布劳顿正坐著，这样的角度实在有些曖昧。裙子的褶皱不经意掀起一些，隱约间甚至能从裙子下看到白腻的大腿向內延伸。 他的鼻间距离对方的腰腹不过二十公分，女孩完全不设防的姿態，反而有別样的诱惑力。 布劳顿承认自己在一瞬间有些懵，他不算是情竇初开的初哥，如果女子是姿態放荡的样子，他完全可以將对方当做ktv陪唱的小妹。 可安格丽塔似乎並没有察觉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刻意诱惑。 就像天真的少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好奇表情，真的在等他讲故事一样。 “布劳顿少爷！”米卡利斯管家的敲门声恰到好处的响起。 布劳顿像触电一样向后扯开椅子，站起了身，主动去打开了房门。 在他身后，安格丽塔露出些许失望，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少爷，西奥多少爷刚刚离开了。” “离开了？什么意思，又去打猎了？”布劳顿的大脑依然有些糊涂。 “他说既然少爷您没什么大碍，他有事先走了。” 管家的回答让布劳顿愣了一下，这就真的回家去了？ 难道就因为自己刚刚让他“滚”？虽然生气是真的，可布劳顿也並不是真的要將西奥多赶走。 “他的马车已经离开了吗？” “是的，五分钟前已经离开庄园了。” 那傢伙！ 布劳顿又能怎样呢？难道追出去？赶人的是他，真要他去將人追回来，他也拉不下这个麵皮。 算了，走了就走了吧。 对了，还有安格丽塔。 “西奥多走了没带上你？没了他的车队，你准备怎么回家呢？” “你想赶我走吗？”安格丽塔小心翼翼的说到。 这个像被遗弃的小动物一样的表情是认真的吗？ “哈哈，开玩笑的。別担心，不是你气走了他。西奥多子爵原本就只打算呆一天而已，他来德森郡是有其他事。三个月后就是胜利日祭典了，子爵是因为祭典的准备而来。他现在该是去了遗忘之森，折返回来的时候会带我走。” 布劳顿知道胜利日，每年秋末冬初，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日，为了纪念29年前与蛮族在遗忘之森战爭的胜利，將蛮族举族赶去了北方的冰冻苔原，那之后再没有蛮族骚扰边境的叩关战事。 在那之前，蛮族可是困扰了王国数百年！ 准確的说，212年前第一次蛮族战爭就开启了，之后断断续续，王国与蛮族的摩擦就没有停止过。从歷史书上记载，大规模的蛮族战爭一共发动了四次。 直至29年前，第四次蛮族战爭，王国终於获得了彻底的胜利。 北击匈奴，封狼居胥了属於是。从此蛮族再也不是王国的隱患。 於是从那以后，那一天就成了王国每年最大的节日。 比每年一度的胜利日更盛大的是四年一度的胜利日大祭典。 从战爭胜利的次年开始每四年一届，今年是第29年，同样是大祭典的日子。 “西奥多也要参加祭典？” “准確的说是主持祭典。这是每代布罗克赫斯特家主的责任。” 是这样吗？ 布劳顿没有太深的印象。 不过在他幼小时的记忆，四五岁的时候好像父亲確实有带他参加过祭典。太过於久远，已经没什么印象，只记得热闹的小镇和欢庆的人。 待他再长大一些，父亲就只带著西奥多了。他和姐姐奥古斯塔都被留在了圣保罗亚。 这也好，布劳顿不喜欢那样繁琐又热闹的事。乐得清静。 西奥多的离开，好处是布劳顿登陆秘网的时候不用再小心翼翼，但是那之后的几天，他没有再等来克劳斯的联繫。 精神力一直没有锻炼的方法，每次都只能释放三次一环秘术，长久没有进步，让布劳顿有些烦躁。 至於秘术，他也还没修炼，因为西奥多还会回来，他若是修炼了秘术对方会一清二楚。至少要等西奥多真正离开了德森郡。 如果像游戏一样，明確打怪或者修炼就能肉眼可见的“经验值”，这会让人很有动力，反之无论怎么训练都没有正向的反馈，难免会让人倦怠。 这段时间里，他又学会了书中的好几个一环圣术，有万巧教会的安眠术、生命感知，有火神教会的点火术、凝霜术，古神教会的幸运占卜，还有光明教会的闪光术、照明球。 这些都不难，起初布劳顿也觉得挺有趣，这些一环圣术可以徒手点火、製作冷饮，还可以在晚上照明。 可早已习惯了打火机、冰箱、手电筒，玩著玩著也就不觉得稀奇了。一旦上升到二环圣术，他就完全无能为力。 他卡在了这里，上升途径断绝。 克劳斯失联了。 包括之前他號称每天早上会登陆的时间，也没有见到克劳斯上线。 那傢伙简直是骗子！ 反倒是每天的梦里，他都会在山谷中见到简爱小姑娘。他尝试过带对方进入古堡，但是失败了。那处古堡是特殊的，只有他自己才能进入。 在一周之后，女孩到达了圣保罗亚，被带去了万巧神教廷总部所在的圣心大教堂。 起初她以为自己会被审问，担惊受怕，可之后一连好几天她被安排在教廷的休息室之后，除了负责日常洒扫和送饭的司事，再也没有人来见她。 好像教会也將她给忘了。 以至於小姑娘患得患失的，反而无所適从了。 期间简向他提了一个问题，一个凯文神父之前也询问过的问题。 她若是向祂祈祷，究竟该如何称呼神名？ 祂说祂是『谷主』，但谷主显然只是一个见面可以称呼的称谓，並不是神秘学中能够指向祂的神名。 既然简愿意信仰祂，而祂也愿意庇护简，如果连平日里讚颂的神名都不知道，这无疑太古怪了。 但布劳顿又能怎么回答呢？ 他也不知道啊。 第61章 炸毛的克劳斯 人们怀念著曾经有七神庇护的日子。 因为那时，但凡信徒有所祈祷都会得到神灵的回应。他们真实的知道自己被保佑著。 祈祷，就能得到回应，对信徒来说是最大的幸福。 简曾经是无信的人。 虽然从小她就成长在信徒的家庭，她的舅母、表哥表姐，每天都会向著万巧神祷告。唯独她无法虔诚的去信仰神灵。 那之后进了教会学校，每天都要做祷告，还要学习讚美诗。 哪怕在这样的环境下，简依然只是將这些都单纯视作功课，而不是寄託自己內心的东西。 因为在那之前神从来没有反馈过她。 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在她被欺负、在她最无助只能躲在窗帘后面自欺欺人的“安全屋”时，神灵又在哪里呢？ 因此，在神真的出现在她梦中，真的向她伸出援手的时候，她终於找到了自己的信仰。 祂会很耐心的听自己说话，与自己交谈。祂会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为她消灭那些怪物。那才是她心目中的神。 甚至，祂从没要求她供奉，要求她献上任何祭品。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祂是自己的朋友。 “这是邪神常用的手段。”莉丝修女这么告诫她。 在教会又住了一周，简终於再一次见到了修女。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被人遗忘了。 简当然没有被遗忘，她所住宿的宿舍每一天都被严密监管，包括送饭、洒扫的司事也都是严格筛选，由红衣枢机的大人们直接安排的。 事关荒神，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邪神总是会装作无害的样子，诱骗人们的信仰。让你常诵祂的名。” “可是，祂没有告诉我祂的名啊。” 当简爱这么说，莉丝语塞了。 是的，这才是他们最不理解的地方。不仅是莉丝不懂，凯文不懂，就连教会的那些大人物也都不明白。 祂毫不避讳教会的视线，可以算是光明磊落的发展信徒。但同时又不传播自己的名，互相矛盾，究竟想要干什么？ 若祂对人类有善意，教会愿意供奉一尊从神。若祂对人类有恶意，教会不惜一切也会与之一战。哪怕没有了军团长，教会已经没了神灵层次的手段，但依然有拼死一战的决心。 可是祂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整整一周时间，只是和简在梦中閒聊。 只是閒聊。 教会依然对祂一无所知。 “简，跟我来，有人想要见你。”莉丝终於开门见山的说到。因为教会已经意识到，单纯的这样观察只是浪费时间。 她是来接受考察的，一周时间无人过问，简差点忘了这一点。 她跟隨莉丝修女走出自己住了一周的屋子，这里是属於修道院的一部分，修女们的住处。 修道院建在山脚下，放眼望去，视线被高耸入云的山丘所占满。 圣心之丘，山高一千两百米，是万巧教会的圣山，也是中央教廷所在。 “这……我们走上去吗？” 简原以为会有马车的，但莉丝却带著她步行走向上山道。 “嗯，圣心之丘不允许乘坐交通工具。”莉丝意识到这对女孩来说確实是严苛的挑战，“教廷在山腰处，不用爬上山顶。如果你走不动的话，我可以背你。” 山腰，那还好一些。简因为內心的某些坚持，拒绝了莉丝修女背她的建议。她不想让人觉得她软弱，她可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 但是山路却比她想像的更难走，不多时就气喘吁吁了。 莉丝故意走在她身后仔细观察著女孩。不仅是她，莉丝知道，就在这处山道有无数的视线都在注意著简。 毫无破绽。 按理说，既然已经施展过二环圣术，简也应该是个超凡者，可是这一周来，无论教会如何试探，结果都是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超凡的跡象。 所以那真的是神降？ 一周时间教会並非无所事事，他们调查了咀咀鼠和玛修的尸体，它们死的很安详，尸体上没有任何的伤痕。 但和冥王塞提直接作用於灵魂的圣术又明显不同。 万巧教会和冥神教会同为七神教会，都是兄弟教会。相互之间的圣术在低环是共享的。 所以万巧教会的神职者对於冥神圣术也不会陌生，虽然不会去主修，但三环以內都非常清楚。 导致咀咀鼠和玛修死亡的圣术与冥神教会一系的圣术有明显差异。 哪怕是教会中专长各系圣术的安德列枢机司鐸对此也没有头绪。不仅是七神的圣术，只要近两百年来出现过的荒神，无论是从神还是邪神，传下的各种圣术安德列都有研究。 所以那可能是一尊沉睡了至少两百年以上歷史的神灵。从跨越了数个世纪的时间长河上游而来，在这个时代浮出了水面。 不知带来的是福音还是鲜血。 於是过了一周，教会也总算无法再忍耐。高层准备亲自见一见简爱，或者，如果可以的话，与那尊荒神直接对话。 另一边，继克劳斯失联了一周，这天早上照例上线看了一阵子《秘书入门》的布劳顿终於等到了克劳斯的上线提醒。 “你这傢伙，不是说每天都会上线吗？” 迎接布劳顿不满抱怨的，是克劳斯更大的不满。 “你猜是谁害得我这一周战战兢兢的？” “谁？”布劳顿傻傻的问了一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无辜的。 “当然是某位新晋的封號骑士！” 七神在上，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野生超凡者啊，三环圣术都用不出几个，能受得了一位堪比区域主教的封號骑士兴师问罪吗？ “你告诉西奥多我学了圣术了？” “没有。” “幸好我也没说。” 於是两个没有串供却不约而同的人都鬆了口气。 克劳斯当然不会说，西奥多仅仅知道他邀请了布劳顿参加了一次有非凡者的酒会就已经炸毛了，若是知道自己將他弟弟也诱骗成了非凡者，恐怕卢克家族的黑天鹅堡当场会被一剑劈作两半。 他老爹卢克伯爵甚至不敢吭一声，说不定还会討好著让西奥多再来一剑过过癮。 “我现在后悔了……“ ”不行！” 不等克劳斯说后悔什么，布劳顿就打断了他。 “你说过还要带我去『教授』的聚会的，我还有不少东西要买。” 他的冥想法，他的圣巴尔德语教材，这些都还需要问教授諮询呢！ 但克劳斯是真的后悔了。他只知道搭上布劳顿这根线，可以结识西奥多子爵。却没想到这个『结识』可能是负面的得罪对方。 若是时间能够回到一个月前，打死他都不会引布劳顿去『聚会』。 第62章 安德列枢机司鐸 就本心而言，克劳斯是不想再带著布劳顿去参加聚会了。 要知道，西奥多是真的拿著剑指著他鼻子威胁了他。鬱金香骑士的佩剑，他不想再零距离接触。但凡手抖一下他的小命就完蛋了。 但被布劳顿软磨硬泡的，不知怎么的，他又说出了下次聚会的消息。 就在明天夜里，时间同样是夜晚的圣祷之后。 他给出了一扇目前还无法打开的“门”，出现在布劳顿秘网的个人空间之中。 只有明日夜晚圣祷时间才能打开的门，届时门后会出现通往聚会的地点。 “为什么是这样的门？”布劳顿不明白。 那是一扇破旧的青铜门，斑驳的绿色铜锈。並不好看。 “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它本质只是一串信息，你可以改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 这个爱好有点特別。 布劳顿尝试了一下，確实挺简单，鬼气森森的青铜门变成了普通房间木门的样子。顺眼多了。 克劳斯口中所谓的『一串信息』他能理解。想像成上网的一段网址就易懂了，只有特定时间能够联接，其余的时候是404的网站。 为了躲避教会，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这样的『秘密网站』才是他们这些野生非凡者可以放心一些使用的，否则很容易被教会抓包。 “对了，冥想法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不过你想要的关於圣巴尔德语的资料，我这边有一本语法书。实体书，不在秘网上。今天晚些时候我可以让僕人给你送来。”克劳斯说到。 “那真是太感谢了。”这样的话他的麻烦就少了一样。 所有的圣术都是以圣巴尔德语来咏唱的，那是万巧神创造，然后被眾神之主承认的语言，也是唯一能够撬动神秘的语言。 从这位万巧神的神话传说来看，建立了人类第一个国家，传授人类生火、耕种、建造房屋的方法，制定了律法，又创造了最初的文字，那简直就是三皇五帝的结合体。 布劳顿有想过，这位会不会也是穿越者，毕竟提丰所作所为实在太『主角』了。最后还被封神，成了世界最高位格的七神之一，妥妥的大圆满。 只是祂为何要放弃一手创造的世界离开了呢？ 去找回到地球的方法？简直开玩笑，都成了神灵主宰一个世界了，回去继续打工？ 就连布劳顿都不想回去，这个世界做个富家翁，又能成为超人，不比过去的世界有趣多了？ 布劳顿不明白，也没人能回答他。 圣巴尔德语的语法书真的是及时雨。 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一环圣术还行，到了后面仅仅咏唱就要二三十个词语，精神力不够是一回事，哪怕精神力足够了，不熟悉圣巴尔德语也根本不可能学会。 布劳顿无比想念前世的学校。想学一门本事最好的地方永远是学校。只是身处其中的时候尚不知道知识的可贵。 只有真正需要用时却没有相应学问的时候，才会真正意识到学校的书籍、学校的老师是多么贵重的一笔財富。 毕业以后再回想，以那些教授的地位，若非是学生的身份，要多大代价才能让他们专程为自己解答问题呢？ “多少钱？” 任何知识都是有价格的，书本的价格就是知世的价格。 但克劳斯只是瞪了他一眼。 “不要钱，但你必须保证，以后不要在西奥多面前泄露是我带你去『聚会』的！” 看得出，克劳斯这次真的害怕了。急忙与布劳顿撇清关係。 “给你聚会的『门』仅此一次，需要买什么，这一次都尽数考虑清楚，我不会再给你开门了。除非你能从『教授』那里直接获得联繫方式。” 被西奥多警告之后，他完全熄了做布劳顿引路人的念头。 对此布劳顿也没办法勉强。 当天下午，布劳顿被通知有黑天鹅堡的僕人来访，送来了主人的礼物。 这本记录圣巴尔德语的书籍，竟然和他记忆中父亲给他启蒙时的一样。 大概王国的贵族家启蒙的教材都差不多，都是一个『出版社』的。 不过也能看出，这个世界確实缺乏书籍。说不定唯一的“出版社”就是教会。垄断了著书的权利。 布劳顿隨手翻了几页，一些零星不成线索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流闪而过。 如果他过去不是那么叛逆，选择听从父亲的教诲来学习这些，他的人生会不会不同？ 父亲不会早早就放弃他，这样的人生会更好，亦或者更差？ 说不定此时的自己还在和西奥多抢夺家主之位吧？这么一想，倒是提前躺平也好。 布劳顿將书翻一遍，又翻回扉页。看著作者名字，他突然愣了一下。 这本书的作者是艾拉?修 他当然不认识这个作者，但是艾拉这个名字是光明神的名字。 造物主的首徒，七神中的第一位，主说要有光，於是有了最初之光。光明神艾拉。 以神名作为名字，在这个世界其实並不少见。布劳顿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现在突然想了起来。 神名是无需要避讳的，日常颂念神名会被保佑。 在布劳顿的理解中，就和前世佛教徒將“阿弥陀佛”掛嘴边，基督徒常念耶和华的名一样。 甚至將神名给自己孩子起名也不是褻瀆，被认为会交好运。 所以艾拉、塞提、提丰、安东这些名字其实很常见。 过去布劳顿也习以为常，此刻突然想起来。 既然神都是存在的，那么与神灵同名的人，平日里被叫名字在神秘领域究竟是指向他们，还是指向对应的神灵呢？ 之所以这么考虑，是布劳顿想起了梦中简问他名字的事。 他因为担心简的祈祷指向那尊邪神，让神灵甦醒，或者给简自己带来厄运，所以不敢回答，只说了“谷主”的代称。 但信徒的祈祷会指向谁这件事，好像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 布劳顿决定尝试一下。 与此同时，万巧神圣心大教堂，用了整整四个小时，简终於长途跋涉走到了这里。 她没有让莉丝修女背自己，完全依靠双脚爬上了山。虽说是半山腰，也足有六七百米的高度，几乎已经要和云层齐平。所以这里不时会飘起浓雾。 当双脚终於踏上平地的时候，简已经因为混杂汗液和高湿度空气中的水分而全身淋漓。 好在海拔高一些气温相应也降低了不少，总不至於像山脚下那么热了。 她没有时间来平復呼吸，甚至顾不得重新扎一下头绳。因为一位披著红衣的老人已经站在大门口。 “安德列枢机大人！”莉丝低头向这位红衣枢机团的教会高层行礼。 安德烈回礼，但视线始终停留在简爱的身上。 確实没有任何非凡者的跡象，那几只魔物却真的死了。正因如此才可怕！ 咀咀鼠和玛修是真的死了，死在不知名的圣术下。 “愿神保佑你，年轻的女士，你有学过圣圣巴尔德语吗？” “圣……抱歉，您说什么？”简不明所以，她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蠢。 但安德烈已经知道了答案。 显然女孩连这一门语言的名字都没听过。更別说学习。 没有足够支撑圣术的精神力，也没有撬动神秘语言的知识，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女孩。 这就是神眷啊，真是不讲道理。 红衣枢机团的安德烈枢机司鐸，兼任教会焚书局的局长，是教会之中研究圣术的专家。 不仅是万巧神一系的圣术以及其他七神教会的圣术，哪怕是荒神、邪神的圣术他也有所涉猎。所谓的『焚书』，就是保管、消除这些禁忌的知识。 邪神的教义有剧毒，那些知识本身就有巨大的危险，哪怕曾经庇护人类的从神，一旦墮落成邪神，相应的圣术也会腐烂成禁忌的邪术。 这些都只有焚书局能够处置。身为局长的安德列自然有规避知识剧毒的手段，数百年来曾出现过的圣术（邪术）他都有所涉猎。 但女孩用来杀死咀咀鼠、玛修的这种圣术他確实不曾见过。 由不得他不好奇。 第63章 红门 老人走在前，亲自將简领进了大教堂的主殿中。 作为万巧教会的总部所在，圣心大教堂並没有建造得过於雄伟。高度也就十多米，占地面积不比罗沃德学校广阔多少。 仅以建筑的规模来说，王国內有好一些教堂都要比圣心教堂更壮观。但这並不妨碍圣心教堂作为所有万巧神教会信徒心目中的圣地。 因为这里曾是万巧神在人间的行宫，也是如今圣心剑供奉所在。 圣心之丘的登山路到了大教堂就止步了，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崖，再没有能够攀爬的地方。这样的地形对於高阶强者原本不应该是阻碍，可这座山是万巧神的神力所具现，无论是圣术还是秘术都会遭到神灵层次的压制，所以完全无法取巧。 只有穿过大教堂，从后庭的花园走过，延伸之处才有一条通向山顶的狭窄山道，也是唯一能够通向顶峰那安放圣心剑祭坛的路——试炼之径 每次胜利日大祭之前的三个月，都会举办持续一周的圣心试炼。 胜利日大祭是四年一次，也就意味著圣心试炼同样是四年一次。 原本安静的试炼之径这几天很热闹，来自王国各地的封號骑士们纷纷前来，想要接受来自圣心剑的试炼，以期得到圣心剑的认可，以剑圣之名成为军团长。 可惜扫罗军团长牺牲至今已经29年，这29年来圣心剑始终没有认可任何一位骑士。 在简爱走进教堂的时候，一位灰头土脸的中年男子正从试炼之径回来，见到安德列他有些尷尬。大概是灰头土脸的样子实在狼狈。 “圣安，安德列局长。” “圣安，阿尔贝特阁下。试炼又失败了？” “哈哈，如您所见。”银雪骑士阿尔贝特懊恼的敲了几下自己的后脑勺。 咚咚响，让简爱嚇了一跳，在她看来这位大叔简直是在用自己脑袋敲大鼓。她要是被这样照著脑袋来一下，保准就死了。 她毫不怀疑，若是那个大叔允许她轮著大锤敲他后脑勺一定也会毫髮无损。 只打了声招呼，两人没有再说什么，阿尔贝特显然也没有在试炼失败之后多聊的心思。他很快告辞离开，走出了教堂。 倒是安德列见简爱好奇，向她介绍了几句。 “银雪骑士阁下是十三年前册封的封號骑士，四年一期的试炼之路，这十多年来他已经参加了三次，虽然每次都失败，却总是不肯放弃。今年是第四次了。” 四年一期，十三年来这是第四次参加，哪怕以简爱的数学也能立刻算出来，他是每次试炼之路开启就必定参加。 每次都不遗漏。 虽然封號骑士都以晋升剑圣作为最高目標，但这样屡败屡战的依然不多。 万巧神的权能在精神侧，这也意味著试炼是偏向对內心的考验。 直视自己的內心，失败一次就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不是任何人都有主动直视自己弱点、再一次面对自己內心最恐惧之物的勇气。 简当然不知道这些。 “这个试炼很难吗？” 安德列很难对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解释这些，所以他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们走过信徒祈祷的大厅，在一处黑幕布遮掩的大门前停下脚步。眼看老人拉开幕布，简发现那是一座红铜的大门，门扉的上端几乎与天花板齐平。 原本跟隨他们的莉丝修女不再上前，停留在了原地。 万巧教会最高权力机构的代称是『红门』，指的就是这一扇。门后是红衣枢机们日常决策的圣祷室，同时也通往教宗所在的教皇厅。 这扇门本身也並非装饰品，是一件威力非凡的超凡道具。 安德列推开门，身后是对此毫不知情的简，跟著他跨入了大门之中。 房间內早有人在等她，每一位都身穿红色的教袍。简爱虽然对万巧神教並不算信仰，可是多年来耳濡目染，她立刻明白了这些是什么人。 这里每一位都是红衣主教！ 她有些心虚的低头看向地板，就好像在课堂上被皮埃罗修女发现了自己不会背一章讚美诗那样。 “別害怕，简，希望你对我直接称呼名字不会反感，虽然我们只是初次见面。”说话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他表情並不严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和蔼，“你知道，称呼一位11岁的女孩『爱女士』或者『爱小姐』实在太生疏了。万巧神教诲我们要將每一位孩子视作自己的亲子。” 他的鬍鬚很长，以至於简呆呆的看了几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失礼而移开视线。 “对不起……我是说，我不介意您直接喊我名字，先生。” “这样真好，很感谢你。”万巧教会的当代教宗、提丰在地上的代言人——圣图门四世陛下轻轻拍了下手，“请坐吧，別拘束。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我想你一定早就累了。” 简確实很累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一步也不想多走，所以她决定接受这份让她坐下的建议。 房间里有几张椅子，都很高，也很硬，看著挺精製，甚至还嵌著金银的条纹，但坐著並不是很舒服。 简感觉座椅硬邦邦的，硌的有点疼。坐上后她的脚都碰不到地面，以至於她不得不挺直腰板。这並不比站著轻鬆多少。 “看来你坐的不舒服，我也这么觉得。真希望有一天能换成软沙发。”老人说著对她眨了眨眼，自己也坐到了一张座椅上。 但这话引起了別人的不满。 “教宗陛下，请慎言。这是象徵神灵荣耀的法座，怎可轻易更换式样。” “好吧，格列特卿，请你就把我的失言当做玩笑话吧。看来我们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既然这样我建议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简，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我知道的……陛下” 简原本还想称『先生』，但那位格列特主教对老人的称呼让她明白了，这位就是教宗陛下。此刻简心里想的却还是罗沃德学校整个班级，也许只有自己一个人见过教宗。 皮埃罗修女恐怕都没见过他。不对，教宗是地上天使，是使徒，应该用『祂』来称呼。 如果自己说给她们听，海伦、皮埃罗修女、坦普尔小姐，她们会羡慕自己吗？ 这些心思实在是无关紧要，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应该思考什么。 “看来你还在紧张，不过这样单纯安慰你恐怕也无济於事。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简，之前在九月花教堂时你使用的圣术，可以再施展一次试试吗？” 第64章 鬱金香花海 简有些意外。 她信仰了一尊七神之外的神灵，她原本以为这应该是很严重的事。 至少她以前在教典的故事里听说的，信仰异端的神灵確实应该很严重。灵魂要被丟入硫磺的地狱，或者更可怕的惩罚。 可是无论凯文神父、莉丝修女，还是此时房间里的这些本该高高在上的红衣主教们和教宗陛下，他们都没有对她表现出敌意。 倒是之前那几位司战修女很明確对她表现出了厌恶。 不过那是因为勒达修女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了，她能够理解同为姐妹的那些修女们的愤怒。却反而无法理解其他人都自己的宽容。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是说，那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就死了。” 教宗陛下让她再示范一次当时的圣术（这几天时间，简已经明白了“圣术”是什么意思），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不会拒绝，可她真的不会。 这事主教们早就知道，现在听女孩再一次確认，只是想判断她说的是否可信。 不一定是女孩主观想骗人，而是神灵想要改变一个人的认知实在太简单。 踏入红门之后，这里就是万巧神的领域，哪怕是別的神灵也无法轻易干涉到这里。 所以在这红门之后，他们想要確认的是女孩在没有被任何高位格修改过认知情况下的回答。 结果已经很明显。 圣图门四世陛下將目光转向安德列，作为焚书局的局长，安德列枢机司鐸比任何人都更熟悉与荒神有关的事。 “那么能告诉我们，既然连神名都不知道，你是如何向祂祈祷的吗？”安德列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害怕，那些怪物太嚇人了，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快死了，於是希望有人能救我。然后……然后那些怪物就死了。” “很明显，这说明祂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安德列对简爱说著停顿了一下，他思考了一会儿，“教宗陛下，我希望您能同意，我想再进入一次她的梦境。” “你考虑清楚了吗，安德列卿？” 女孩的梦境很可能就是那位荒神的神国。 “陛下，我们既然將她带到这里，总是要调查清楚的。” 不但是因为荒神可能造成的可怕后果，同时也因为教会和王国真的很需要一尊友善的神灵庇护他们。 这样的机会不多，可以说近百年来他们都没有遇到过任何一尊友善的神。 今年的试炼之径又快要结束了，依然没有人得到圣心剑的认可。没有剑圣就意味著没有对抗诡异、邪神的底牌。 偌大的王国，谁来守护这数以千万计的子民？ “你想亲自去吗？” “您知道，作为焚书局的局长，没有比我更合適的人了。”安德列笑到。 这是真的，焚书局整天和荒神、异端打交道，有丰富的经验，也有合適的秘宝和技巧。 安德列的牙齿微黄，已经不年轻了。任何时候死了都没什么可惜的。教会中有很多后辈能顶上他的职位。 再不济这里是红门之后，哪怕真的触怒神灵被荒神降下神罚，也能最大限度的被万巧神庇护。 教宗陛下不再出言阻止，其他的红衣主教们有人还有异议，但安德列不再与他们多嘴。 “失礼了，简。” 安眠术，以一位能够施展枢机神术的司鐸施展的安眠术自然是纯熟无比。 简当即陷入了沉睡之中。她已经很累了，若非坐的凳子太硬了，哪怕没有安眠术她也早该睡著。此时失去意识的她躺在椅背上，安德列將她的姿势扶正一些，以免摔倒。 隨即老人看向同僚们。 27位红衣枢机，除了安德列自己之外，包括教宗陛下在內的26人站定围成一个有特定意义的阵型。 他们之中有枢机主教，有枢机司鐸，也有枢机助祭。所有人都是身披红色法袍，所以在广义上他们都可以被称呼为红衣大主教。 其中枢机助祭的人数是最多的，占了26席中的18席。 此时此刻，正是这18名枢机助祭们开始咏唱圣歌。 圣力在红门之后的圣域內迴荡，圣歌唤醒万巧神离去之后残存於此地的圣灵。 有故去的前代枢机们，也有数百年来万巧教会为了人类抗爭魔物而战死的无数英魂。 这是使徒级，也即是最高级神术·圣心神国的前置仪式。 一旦安德列真的遭遇危险，在场的4名枢机主教和3名枢机司鐸会在教宗陛下的主持下立即张开神术神域，让万巧神的神国降临。 如此，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安德烈的安全，哪怕面对邪神也有抗衡的可能性。 这里是万巧教会的核心主场！ 原本各位枢机主教和司鐸们在王国各处教区，近期因为圣心剑的试炼之径开启才短暂的齐聚，也因此满足了万巧一系最强神术『圣心神国』的开启条件。 “一切小心，安德列卿！” 入梦，某种熟悉的坠落感，只是一瞬的模糊，安德列就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入梦术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在担任焚书局局长之前他也曾是精英调查员，为了排查邪教徒，他甚至有过一晚进出数百个梦境的记录。 他是以自己毫无作假的一个个功勋晋升，最后进入的红衣枢机团。 但是主动进入明確存在荒神的梦境，这还是第一次！ 荒神级的事件，永远是灾害等级被列为最高的事件。百年难遇。 他摸了一下胸口，事先准备的“脱梦符”还在，他的佩剑也在腰际熟悉的位置掛著。 东西都在，算是好消息，但这也意味著这个梦境是能够承载超凡的。 周围是一片迷雾，安德列忍住了用圣术探索梦境的想法，而是低头单手抚胸行礼，如果有神灵的目光在此，他希望对方明白他没有敌意。 片刻后迷雾散去了，但並没有谁出现在他面前。安德列又静立了片刻，意识到荒神似乎並没有关注他的意思。 这让他鬆了口气，也有些失落。 凭藉对自己施展的入梦术主体的感应，他很快找到了简所在的方向，安德列走了过去。 在梦境中任何时间、空间坐標都是能够改变的，万巧教会的神职者尤其擅长这些。但安德列没有做任何尝试，就像个普通的老人在散步，一步步脚踏实地的在山谷间走过。 如同走在朝圣路一般郑重。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確实是朝圣。 延绵的山不见尽头，山谷中流淌著潺潺溪流。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月，天光却很亮，就像某个平凡的下午，傍晚尚未来临之前。 这片景色不免让人遗忘焦虑，心底也渐渐变得悠然。 盛放鲜花的山谷，而且整个山谷的鲜花只有一种。 “金色的鬱金香啊……”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巧合，鬱金香是阿尔萨科王国的国花，而金色的鬱金香在宗教中更有不同的意义。 在现实中早就不存在金色的鬱金香，它们已经灭绝了数百年。 没有猜想中的危险，时间缓缓地流淌，安德列望著花海竟渐渐看痴了。 在金色鬱金香的军旗下出征的孩子，他的学生扫罗，29年前出征再也没回来。 军团长、剑圣，这些头衔掛在他身上，但安德列记忆中的扫罗却总是那个没长大的少年。 从小就是个会迷路的小傢伙，是不是又在这片花田之中迷路了呢？ 第65章 入梦 或许是因为年纪的原因，近些年来安德列时时会陷入回忆。 时间退后四十年，在他尚没有披上红衣之前，年轻时也是侍剑局的精英调查员。 他收养过一些孩子，多数是任务的过程中遇到的失去了双亲的孤儿。扫罗也是其中一个。 初见时他是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因为魔物和天灾骤然失去了家人，很长一段时间中都很孤僻。但他的资质却很好。 安德列没有刻意去训练过那些孤儿，更多的是学习一技之长能让他们长大后能有餬口的本事。但扫罗却很快踏入了非凡的领域。 扫罗不太喜欢圣术，在秘术的修行中却很有天赋。或许是父母的仇恨鞭策，他在成年之前就通过考核成为了骑士，不久后又再进一步，获得了封號。 只是这些都没能改变他总爱迷路的毛病。 然后有一天，圣心之丘的试炼之径开启，他也跟著其他几位骑士们一起上了山。 原以为他会在山里迷路，晃荡一天就下来了，但那一天王国却多了一位军团长，圣心剑选中了一位剑圣。 剑圣？扫罗？ 安德列很想哈哈大笑，可是他不能笑了。 教宗象徵著神灵的神权，而剑圣象徵著神灵的神威，二位一体。后者更掌握了神灵法则的权柄。 成为圣心剑剑圣的扫罗，地位已经比教宗更高。已经不是他能够笑话的小傢伙。 不多时，安德列已经能够目视到简。她正站在小溪边，捡了一块鹅卵石，扔进了溪水中。 扑通 “简”，他试探著轻呼一声。 女孩回过头，安德列发现她是清醒的。 在梦中清醒，这一般意味著超凡。寻常人在梦中总是浑浑噩噩，只有精神力跨越常人极限的超凡者，才能够收束自己的念头，在梦中依然保持自我意识。 但简在这里是特殊的，这里当然是她的梦，却又不仅是她的梦。 最重要的是，她得到了主人的庇护。 证据是平时通过入梦术入梦调查对象，调查员很容易就能获得被调查者的浅层意识。可是在这里，他这个焚书局的局长也丝毫都无法读取女孩的想法。 她的精神体被这整个世界保护了。 安德列不確定，自己如果用神术是否能够突破这层防护，但是在这里他当然不敢如此鲁莽。他出现在这个梦境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冒犯。 安德列收束了自己所有的想法，不敢再有丝毫唐突。只能通过最普通的语言的方式来沟通。 “祂不在这里吗？”他向简问道。 “是，有时会这样。” 这种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在山谷中。简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受，就和她小时候躲在窗帘后躲避表哥他们一样，一个可以独处的地方是她从小就渴望的。 不被人打扰的，可以隨意的想一些自己的事情。 在梦中能有这样的地方真的很好。 如果她从小就能进入这片山谷的话，或许就没必要去罗沃德学校了——从一开始，去往罗沃德就是因为她想要找一处能够安静容身之处。 罗沃德当然是舅妈赶她去的，但那也是简自己所希望。离开盖茨黑德府去罗沃德念书，这是舅妈少有的徵求过她意见的事，当时简同意了。 罗沃德最初的几个月虽然让她挨饿受冻非常辛苦，但没有了寄人篱下的感觉，也没了整天想將她当做板球拍的表哥。所以简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 现在，她又找到了比罗沃德更好的容身之处。 安德列没法像简爱那样平静，他每时每刻都全神贯注，提防著可能出现的荒神。 正在书房中学习圣巴尔德语的布劳顿其实早就有所察觉。 上一次是那个名叫凯文·雅格的首席祭司，借著简爱入侵了梦境之中，那是布劳顿第一次察觉到梦境被人入侵，也记下了那个感觉。 所以这一次，在安德列进入梦境的第一时间布劳顿就已经发现。 他並不意外，之前的几个夜晚，在梦境之中简已经告诉了他自己被带去万巧教会的事。有教会的人入梦调查是迟早的事。 事实上布劳顿原以为他们早就会行动，拖延了一周反而让他有些意外。 他其实可以控制梦境，阻止任何人进入。 上一次在梦境中面对凯文神父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凯文是个强大的非凡者，可在那个梦境中却完全被他压制，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 对於这个从小伴隨他的梦境，布劳顿几乎有著最高的权限。以至於让见多识广的凯文神父都第一时间將他视作了『祂』，根本生不出抵挡的念头。 所以只要布劳顿愿意，完全可以让这个梦境免疫万巧教会神职人员的入梦术，甚至从精神层面直接消灭那个胆敢试探的冒犯者。 但布劳顿没有这么做。 因为，在某种程度来说，教会想要做的事，正是他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对於梦境中的那尊邪神的身份一无所知，而万巧教会显然將祂当做了是自己来调查。 布劳顿的想法很简单，借用万巧教会那些圣职者们丰富的阅歷，和教会完备的档案资料，来查出古堡的封印中那个『少女』的真实身份。 究竟是为祸人间的邪神，还是曾经庇护过人类的从神。 布劳顿比任何人都更想要查明这些。那尊神灵是万巧教会的希望，而对布劳顿来说更是註定躲不掉的事实。 合上手中的书放到书架上，布劳顿打开书房门，在走廊上找到了米卡利斯。 “我准备午睡一下，米卡利斯，替我照顾好奥罗拉小姐，她如果有什么酒会要参加就隨她去。另外让僕人们也別来打扰我。” 米卡利斯虽然奇怪从没有午睡习惯的少爷为何突然要午睡了，不过这也不是身为管家的他需要关心的。 “明白了，少爷，那么待会儿的下午茶就取消了吗？” 贵族的家庭之中一般都习惯於下午茶。这也是家庭成员之间沟通、或者与客人交谈的重要场合。 “准备奥罗拉小姐的下午茶就好，替我道个歉，我实在有些累。等我醒来直接准备好晚餐。” “好的，少爷。” 走到自己的臥室，布劳顿关上房门，解下腰间的佩剑。 他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要想自然入眠很困难。好在他已经学会了《秘书入门》中的不少一环秘术，其中就包括万巧教会的安眠术。 一环圣术的安眠术，和二环圣术的催眠术，区別在於前者在被施术者主动配合的情况下施展，而后者针对的是有抗拒心的目標。虽然结果都是一样，施术难度当然不同。 这两个圣术也能够对施术者本人使用。 这对失眠者是个福音，所以超凡者几乎都不会失眠，任何时候想睡就睡。 布劳顿自己对自己当然不会有抗拒心，所以一环圣术的安眠术就足够了。 在剑上抹上圣油，他在床上找了个舒適的姿势，持剑的手垂到床沿外，以免入睡时不小心被自己的剑弄伤，那就太蠢了。 他用古巴尔德语念动祷词，在安眠术发动的瞬间就陷入了梦乡之中。 简直就像打了全麻药一样。 三、二…… 失去意识的手鬆开，剑掉落床下。 第66章 交谈 红门之后，18位助祭的圣歌持续，迴荡在殿堂中的神圣力量愈发浓郁，简直凝成实质，成了圣力的海洋。 本不可视的力量，竟泛起金色的光晕。 每一位枢机助祭都是各自圣歌军团的最高领导者，一人就能主持一场大型的仪祷。教会18位枢机助祭齐聚而亲自咏唱，可谓是数十年都不曾一见的光景。 这氤氳的光晕，哪怕还没有构筑成任何圣术，就足以杀灭灾害级的冤魂和魔物，哪怕是诡异也会退避三舍。 也唯有荒神，值得教会动用如此的底蕴。 已经五十分钟，安德列依然在沉睡。圣力涤盪著他的身躯，在圣歌中他沉眠如雕塑，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是个活人。 谁都没有说话，没人知道还需要等待多久，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教宗在这里，几位枢机主教和枢机司鐸都在这里，所以助祭们每一位都聚气凝神不敢有丝毫鬆懈。 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又或者在下一刻爆发最可怕的神战。 这时，安德列的表情突然变化了一下。眾目睽睽之下，圣图门四世看到了，各位枢机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因为安德列见到了祂！ 女孩口中的山谷谷主。 在安德列的视角中，祂没有具体的形象，就仿佛山谷的天光那光线无法构筑正常的反射，又或者人的大脑无法理解那客观的信息。 仅一眼，安德列就触电般地低下了头。 祂却没有第一时间理睬安德列，而是走到简身旁。从地上捡起一片薄薄的鹅卵石，轻轻一掷，石片在水面上一连打了四个水漂才噗通沉下去。 “练会了吗？” 简摇了摇头。 “真难啊，我学不会。” 安德列恍然，之前他看到女孩向溪水中扔石子，原来是这个！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没意义，这就是单纯的打水漂游戏，没有任何神秘学的含义。昨天夜里在山谷中和女孩聊天时布劳顿閒得无聊掷了一次，被简看到了觉得很好玩，於是跟著他学了一阵。 可惜打水漂也是一个稍微有难度的游戏，昨天没学会，今天试了几次依然没成功。 简鍥而不捨，毕竟岸边有足够多的小石子。 安德列被晾在一边没有不满，也不敢有不满。 这个世界有资格让他侍立在一旁的人不多，除了教宗之外，哪怕其他几位枢机主教也只是和他平起平坐。 但是一尊神灵足以让他收起所有的骄傲。 他甚至觉得有些安慰，这是位愿意与人类沟通的神灵，无论是否处於真心，都比暴虐无度、將人类视作血食的邪神要好得多。 祂替简选了一块特別薄的石片，又教了她使力的方式和切入水的角度。 终於，这一次简切出的石片没有立刻沉入水中，在接触水面的一瞬藉助水的张力又弹起，虽然只蹦了一下，已经足够让女孩满足。 看著简在水边玩的不亦乐乎，布劳顿真心觉得这才是一个11岁的孩子应该度过的童年。 对於简，他总有照顾小孩的感觉。他当然不曾有过自己的孩子，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上辈子的记忆。 但是记忆中他有带亲戚的孩子，简比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乖巧懂事。至少简绝不会趁他不注意，短短几分钟將他的珍藏模型手办的房间砸成垃圾场。导致一堆手办缺胳膊断腿，然后还要你送她几个。 简很有分寸，她常说自己不討人喜欢，也学不会討好別人。但她其实已经足够懂事，总是小心翼翼的担心冒犯任何人。 一个被生活逼迫，却不愿放下自尊心的孩子是不该被苛责的。 “你是教会的神父？” 安德列知道，祂是在对自己说话。终於搭理自己了，这让他又紧张又鬆了口气，有些矛盾。 面对神灵他的內心自然是惶恐的，但作为万巧神的枢机司鐸，他又不能卑躬屈膝的拋弃尊严。因为那將玷污的是教会的尊严和提丰的尊严。 “祝您万安，圣座，我是万巧神教会红衣枢机团的枢机司鐸卡特·安德列。目前担任教会焚书局局长一职。” 布劳顿沉默了一瞬，因为就在昨天他才从安格丽塔口中听到过『焚书局』这个名词，她说西奥多之所以撕毁他的小说，应该就是因为焚书局的原因。 然后焚书局局长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不得不说，这挺有意思。 “焚书局？” 不懂就问，布劳顿並不怕对方怀疑他。 虽然对方將他视作『祂』，这无疑算是他狐假虎威，但他的身后確实存在一尊神灵，这也是事实。 只要背后真的有神，那么装神弄鬼也就不可能被拆穿了。这是他的底气来源。 安德列確实没有怀疑。 虽然焚书局成立至今已经好几百年，可是对於荒神来说打个盹就是几百年。如果这位真的是来自远古歷史的荒神，在祂上一次行走人间时，焚书局这个机构很可能还没成立。 “您知道，人类的习俗乃至传说会诞生诡异，阻断那些虚构故事的传播，可以杜绝新诡异的生成。让所有人遗忘，也能让已经诞生的诡异重归沉寂。这就是我们焚书局的工作。” 不，他不知道。 布劳顿见过诡异，从小到大不止一次。 原来所谓的诡异都是在传说故事中诞生的？ 在这个世界，只要传播广、相信的人多的传说，故事中的东西也会炼假成真？ 这简直是……布劳顿没法贴切的形容，他只觉得仿佛这个世界存在某种漏洞。 之前他遇到的寒雾女士是否在最初也是不存在的呢？ 原本只是一个民俗传说，告诫孩子晚上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可是渐渐的，怪物却在传说中走到了真实。成了人们在口口相传中恐嚇他人的最可怕的模样。 许许多多的人因为这样的传说不明不白的死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明白了西奥多撕掉他小说的原因了。包括书架上为何都是一些教会故事的歌功颂德，连一点开放思想的书籍都没有。 这个世界是真的不能写小说。 小说中的吸血鬼、狼人和魔鬼真的出现的话，那確实会造成一些麻烦，甚至他记得那本小说到后面可是神魔乱舞的，还有仙界、神界。大能者可以轻鬆就把星球当玻璃弹珠玩。 若是这些都成真了，並且对人类抱有恶意，那確实是很可怕的事。 这就是焚书局存在的理由。 安德列说完之后，见对方还在沉默。他不知道『谷主』的想法，也不敢催促。 “那么，你们特意通过简的梦境来见我的理由是什么呢？代表教会向我这个『异端』开战？” 安德列吸了口气，站直了身体。 “若是您伤害人类，以万民为血食。以万巧教会之名，哪怕血溅於此，我也要向您递上一剑。”他认真的说到。 就算不可能贏，但更不可能屈服於恶神。 第67章 神名 自从七神消失之后，数百年之间曾爆发过数次神战。 失去七神的庇护，一些荒神將人类视作了饗食，要求人类以同类供奉。有的甚至承诺只要定期献祭一些人祭，就会代替七神给於王国和教会以庇护。 但七神的教会一次也没有屈服过。 人类向神挥剑，每一次都必然带来数不尽的牺牲。那些牺牲甚至远远高於被要求人祭的人数。 那些荒神们或许不明白，只要数百平民，甚至监狱中的罪民也无所谓，只要这些祭品而已，人类却寧愿用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骑士和圣职者的牺牲来抵抗，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但是正因为教会和王国骑士团的这份愚蠢，几百年过去了，普通的民眾依然能生活在阳光下，甚至不知晓这个世界存在超凡的一面。只以为神灵和妖鬼只是故事。 所以，若是眼前的这位『谷主』也要求人类献上祭品的话，哪怕知道是螳臂当车，安德列也会递上一剑。 他知道，在梦境之外教会的同僚们早已严阵以待。他死之后，等待这尊荒神的就是万巧神的神国降临，大家已经准备好了一场血肉磨盘的神战。 谁都可以死，助祭们、司鐸们、主教们，甚至教宗本人。 29年前，因为一场神战，王国的国立骑士团『金色鬱金香』尽数覆灭。在那之前几十年，教会的红衣枢机团也曾有过因为神战而尽数殉职的歷史。 死亡，在踏入非凡的那一刻早就已经伴隨在每一位圣职者和骑士的身边。圣心之丘的山顶，在圣心剑的祭坛之下，一望无际的无名墓碑就是每一位圣职者的归宿。 “我对以人类为血食不感兴趣，我觉得羔羊或者牛肉的味道更好一些。” 安德列听到祂以近乎开玩笑的轻鬆口吻说到，这让他鬆了口气，但也惊讶於祂人性的充沛。会开玩笑的神灵，在荒神之中可是很少见的。 毕竟每一尊荒神都是一部分的规则所化，草木、动物，甚至日月星辰，掌握了规则都可能成为神灵。一般来说都是和人类没什么关係的。 不是人，当然没有人性。 “只要您喜爱，我们愿意向您供奉羔羊和牛肉。”安德列试探著说道。 如果只需要敬献牲畜就能討好神灵，那实在太简单了，他也不认为会那么轻鬆。 哪怕是善意的从神不需要人类血祭，贡品大多也比较贵重，大多是各种含有非凡特性的宝物，又或者珍贵的作物。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神灵只要牛羊肉。 这简直就和七神一样，只有七神才会无需人类供奉，仅用月见草、香精、鸡血藤等常见的东西就能取悦。 不等安德列多思考，神灵又开口道： “你们打算要供奉我？那么你们又想得到什么呢？” 当然是神眷的庇护——安德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克制了自己的衝动。 请求神灵，特別是请求一尊尚且並不了解的神灵，这究竟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身为焚书局局长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哪怕表面看著如何无害，神就是神。超然物外，祂可以对一个螻蚁怜悯，也可以在下一刻碾杀整个螻蚁的巢穴。 “没有想好吗？那么你们可以好好地考虑一下。” 布劳顿不急，虽然他想要借著教会的知识库来调查城堡中封印的那尊神灵的底细，但这种事急切不得。毕竟目前来看，只要他不主动去触动封印，祂就是无害的。 “圣座，不知我们向您献上牛羊的祭品时该如何向您祈祷？” 藉助简爱来进入这个梦境是万不得已，第一次尚情有可原，若有第二次那就是冒犯了。 必须要通过更正规的途径。 而向神灵献上祭品的正规途径当然是作礼拜进行圣祷。如七神时代，每年固定时间还会有大祭典。 包括七神的从神们，每年也各有祭祀的时间。 布劳顿知道，安德列的问题同样是在问祂的神名。 原本他是无法回答的，祂的名字布劳顿自己也想知道。不过不久前关於神名的思考，给了他另一个思路。 既然普通人也能取和神灵同样的名字，艾拉、提丰、帕拉蒂，在別人用名字称呼的时候也不会指向神灵。那么反过来说，能够指向神灵的名字又是什么？ 在他的猜想中，对方祈祷而他又承认，只要双方能够形成这样的闭合，是否就可以是神名呢？ 他原本想和简尝试一下，现在安德列既然问了，让教会的人来尝试也无所谓。应该说那样更好。 毕竟祈祷本身还是有些风险的。简的抗风险能力当然比不上教会。 在这个梦境之中布劳顿就是主导，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此时此刻安德列的周身就有著特殊的保护。 布劳顿当然认不出那是18位红衣枢机助祭共同奏唱的圣歌，更认不出这是使徒神术·万巧神国的前置仪式。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若是想要向安德列动手，会比前阵子进入梦境的凯文神父要困难一些。 对凯文隨手可以炮製，对安德列，还要先一步敲开那个『壳』。不管那壳是否坚固，至少他需要出手两次，或许那间隙足够让对方逃走。 既然教会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那么这样的尝试也就不会有严重的后果。 成功了当然好，不成功也无所谓。 至於是因为神说错了自己的名字而无法响应？神当然不会有错，那只能证明安德列他们不虔诚。 所以现在他需要一个名字。 名字本身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承认，而对方也认为是指向他，符合这两个条件就足够了。 “你们要祈祷的话，可以称呼我『公孙轩辕』。”布劳顿说到。 在这个几乎和欧洲类似的世界，如果要说神名，耶和华、宙斯、奥丁这些显然更合適。但布劳顿第一个想到的是公孙轩辕。 没有其他原因，因为这就是他前世的名字。 姓氏是公孙，隨他爸姓，父母给他起的名字是轩辕。 似乎有些『宏大』了，和三皇之中的轩辕黄帝同名，但爸妈就这么起了，他有什么办法？ 派出所也没有规定不能叫这个，户口毫无阻碍的就给上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於是他从小到大就被人这么喊了。也有被嘲笑过，也有被调侃过。但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而且这个世界的习俗本来就能用神的名字给小孩起名，让布劳顿更没有负担了。 况且轩辕皇帝这个名字也確实有资格承担神的位格。 安德列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那个发音有些拗口，不符合阿尔萨科王国的发音习惯，也不是古老的圣巴尔德语。 应该是东楚帝国那边的姓名。东楚帝国信奉冥王塞提，是冥神教会所在。这尊神灵难道和冥神教会有关？ 但此时此刻的安德列不敢多问，只是將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圣哉！公孙轩辕陛下，感谢您赐下的一切恩典！” 第68章 公孙谷主 在布劳顿和安德列司鐸说话时简爱自顾自的还在『打水漂』。大人的话跟她没关係，她也不感兴趣。 直至安德列先一步离开梦境。 她的石子已经可以在水面上跳跃两下了！这可是大进步。 “快看！” 听著简略显炫耀的语气，布劳顿也不吝给出了表扬。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做的不错，你觉得这个游戏有趣吗？” “很有趣呀。谢谢你，轩辕谷主。”她当然也听到了布劳顿之前的对话，知道了谷主的『真名』。 “轩辕是名字，公孙才是姓氏。”布劳顿纠正了她。 这让简觉得有些奇怪，姓氏不该是在名字后面的吗？不过既然谷主这么说，那当然是对的。 “好的，公孙谷主。” 公孙谷主？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像也不太对。 布劳顿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不太吉利。看著面前一袭白衣又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违和感更重了。 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金色鬱金香，不是绝情谷的绝情花。 虽然他確实姓公孙，谷主这个称呼也是他自己起的。 “简，你可以叫我公孙先生，也可以叫我『谷主』，公孙谷主这个称呼就算了。” 简不太明白，不过既然谷主这么说总有道理。 “谷主，我平时在醒著的时候也可以向您祈祷吗？” “为什么要向我祈祷呢？在醒著的时候，有什么事你应该多和朋友说说。你没有朋友吗？” “我有的，海伦就是我的朋友。” “既然这样，你们应该多和朋友聊聊天才对。” 简是挺愿意和海伦聊天的，只是海伦有时候说的话她都听不太懂。 和简一样，海伦也不是完全的孤儿，海伦有父亲，可是因为母亲过世后父亲又有了新的家庭，將她当做是累赘而寄养给了罗沃德学校。 从海伦入学至今三年了，她的父亲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她。 简觉得，海伦明明有父亲却和早已失怙的自己没有区別。不，如果她是海伦的话应该会更怨恨一些吧？ 父亲死了，所以可以尽情的想像他若是活著会爱自己。这比活著却被证明不爱自己能更让人安慰一些。 海伦却没有怨恨，她从来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学校中打她的老师、欺负她的同学，海伦都默默忍受，不但没有怨言，甚至她心里似乎都並不觉得恼怒。 “我曾对海伦说了自己被舅母、表哥表姐们虐待的事，海伦却认为我不应该怨恨他们。她觉得我应该爱我的舅母，爱我的表哥和表姐，哪怕他们虐待我。因为万巧神说过，『你要爱你的仇敌；祝福诅咒你的人；对於恨你、凌辱你的人，也要待他好』。” “万巧神说过这样的话？”布劳顿有些惊讶，他从小就对这种神神叨叨的比较排斥，所以从没有认真去学过。 不过类似的话好像在耶穌口中也听说过。什么別人打你左脸，要把右脸也凑过去之类的。 原来全世界的宗教都差不多啊。 “您不知道万巧神说过的话吗？”简爱脱口问道，然后意识到『谷主』也是神灵，同为神灵当然没有学习万巧神教义的道理。 “我没听说过，而且这样的说法很没道理。被人欺负了，当然要揍回去才对。” “可如果我打不过呢？” “那么我帮你揍。” 闻言简爱笑了，笑的很愉快。11岁的她还没法很清楚的区分神灵和朋友的区別，但是她面前的这位『谷主』，既是神灵又是朋友。 她愿意信仰祂。 “醒来吧，简，午觉睡太久了，晚上就睡不好了。” 隨著祂的声音，简的意识一瞬间被提升到空中，在没有回过神的一剎那回归了躯体，她在现实中醒了。 这句话布劳顿是对简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午睡睡太久了，晚上容易失眠。不过他后知后觉的又想到，自己已经学会了一环圣术的安眠术，失眠已经无法再困扰他。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对於一个曾经有过夜晚的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听著窗外传来鸟鸣，眼睁睁看著黑色的夜幕变成琉璃色的人来说，仅仅是一环圣术的安眠术真的是一个堪比神术的神技。 布劳顿也从自己臥室的床上醒来了。他坐起身，將掉落在床脚的佩剑捡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把有非凡特性的剑，这样就能带入梦中，而不用担心剑在睡觉时会不会在床上戳到自己。 布罗克赫斯特家族传承的佩剑显然就属於超凡的武器，不过那是西奥多的剑，布劳顿也没有承担家族责任的念头。 明天夜里的聚会，或许可以问『教授』买一把——如果他那里有的话。对於非凡武器，不同於其他的材料，教会管控还是相当严格的。 克劳斯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提供聚会的地址，看样子是真的忌惮西奥多，也就是明天之后，布劳顿可能就没有了通过非凡者聚会购买物品的渠道了。 不过他有了另一个渠道。 直接让万巧教会献祭一件超凡武器怎么样？ 布劳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教会应当不缺超凡的武器，但哪怕教会真的献祭了，这件武器他註定不敢在现实中拿出来使用。 他敢狐假虎威是真的有这个『虎』在，但若是狐狸没有自知之明，真以为自己就是老虎本尊了，那就距离自取灭亡不远了。 而且他这个『虎』，现实中能够赐予的东西其实很有限。 教会希望得到祂的庇护，但只有布劳顿自己才知道，目前只能施展一环圣术的他，充其量能赐予的也就是二环以內的圣术。 教会当然不会缺区区的二环圣术，哪怕是与万巧神不同的权柄，二环还是太弱了。 只有他自己的实力能够达到五环，才能降下神术。到那时，或许才真正能对教会的圣职者有一些帮助。不过那就不是朝夕之间可能实现的了。 希望教会不会太急切向他求助吧，万巧神都离开几百年了，这么多年来没有神灵庇护过，应该也不会在意多等几年。 而根据他所知《秘书入门》介绍的，圣术一共五层，神术三层，在那之上还有属於七神的力量。 只有被圣剑认同的军团长，借用圣剑的权柄才能施展的真正神技。 诡异不死不灭，荒神滴血重生，只有剑圣挥出的神技才能真正斩断规则，消除诡异，封印荒神。 若是教会希望得到的庇护是这个，布劳顿只能说爱莫能助了。真正的神级力量，除非是封印中的那一位亲自出手。 但布劳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碰那封印了。那抑鬱的滋味太难受。 他就算死了也不会去碰第二次。 第69章 继承的鬱金香骑士 “陛下，圣心试炼的试炼之径还有一周就要关闭了。” 圣图门四世坐在属於教宗的宝座上，安德列平安归来，小女孩也醒了，让这次的事件总算是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虽然对於那尊荒神暂时还不能完全放鬆警惕，但至少在目前来看，祂对人类確实没有恶意。 这已经是他们能够设想的最好的情况。 另一边圣心之径依然没有好消息传来。 “今年的试炼也快结束了啊……”圣图门四世感慨了一声，用手指敲击宝座的扶手。 所谓教宗的宝座，除了样式有別於普通座椅之外，其实也没什么名贵的配饰。 万巧教会从来不崇尚奢靡，除了必要的非凡武器和道具之外，很少有用於享乐的东西。 因为万巧神提丰的教义本就如此，提丰是最初的国主，人类初代的王，带著先民在刀耕火种之间建立了国家。 人类这个物种也是由此区分於普通野兽，有了真正的文明。 以此功绩成圣，提丰被眾神之主伊米尔认可，赐予了圣心剑。祂是七神之中的最后一位，也是唯一在创世纪元已经结束之后，神国纪元才成就的主神。 提丰在身为国君时就不曾奢靡享乐，哪怕有官员身穿绸缎，他也总是用麻布做成君袍，以粗粮杂谷作为每日膳食。 所以传承至今的万巧教会当然也是如此。 没有剑圣，自从扫罗剑圣牺牲之后，这事已经困扰了教会近三十年。 圣心之径就快要关闭了，但是今年依然没有谁被圣心剑承认，剑圣之座依然空悬。 “副军团长呢？白狮骑士海博阁下也失败了吗？” “是，今天上午海博阁下也从试炼之径退出了。” 林墩·海博伯爵是目前皇家骑士的副团长，有“最强封號骑士”的称號。甚至有独自斩杀天灾级魔物的记录。 如果说王国有谁从力量层面最接近“剑圣”，无疑就只有海博骑士能得此殊荣。 同为封號骑士，其他骑士是上限於此，而海博则是因为封號骑士之上除了剑圣再无称號。 日常训练的切磋中，他一人能敌整个骑士团。这二十多年里，也正因为有海博骑士，王国出现过的几次大型天灾都被妥善处置。 可是，哪怕有著『半步剑圣』的雅称，他终究不是剑圣。 得不到圣心剑的认可，就无法动用这件神器。所以半步就是天渊之別。 每个人都期待著海博伯爵能够通过试炼，这份期待已经持续了十多年。可是一次又一次，这一次海博伯爵又失败了，没能通过圣心剑的试炼。 所以今年的圣心试炼又要徒劳无功了吗？ 虽然这次疑似与一位神灵有了联繫，將来说不能能有一尊庇护教会的从神，但荒神毕竟是荒神，比不上被圣心剑选中的剑圣让人安心。 遗忘之森的异变，接连出现的魔物和诡异……留给教会和王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对了，布罗克赫斯特子爵牺牲之后，听说他的儿子继承了封號？” “是的，西奥多·布罗克赫斯特，两个月前通过考察，继承了老子爵『鬱金香骑士』的封號。” “鬱金香骑士啊……看来布罗克赫斯特家族是准备传承这『最后的鬱金香』了。”圣图门四世感慨了一句。 29年前那场与蛮族以及他们所信奉的邪神的血战之后，王国虽然获得了胜利，但代价是『鬱金香军团』几乎全军覆没。 能撤回的骑士不足双手之数，其中布罗克赫斯特子爵是唯一的一位在之后成就封號骑士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继承了扫罗军团长的骑士道。同样以“鬱金香”作为自己的封號。 封號就是骑士所践行的道路，这也意味著他选择了完全遵从扫罗的理念，余生將践行的是扫罗军团长的意志。 这是比师徒关係更亲密的。 他孤身举著骑士团的旗帜。只是暂时取消了『金色』二字，改名『鬱金香骑士团』。 岁月流淌，就在几个月前，布罗克赫斯特子爵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隨著最后的骑士消失，早该在29年前就消失的鬱金香骑士团又一次到了终末。可是谁都没想到，他的儿子西奥多竟然又继承了『香骑士』的称號。 骑士团还有骑士，所以鬱金香的旗帜就没有消失。 这当然不是坏事，值得敬佩，但这条路註定会很辛苦。 “这位新晋的鬱金香骑士呢？他参与过试炼了吗？” “还没有，子爵阁下去了遗忘之森。这29年来，胜利日大祭歷来都是布罗克赫斯特子爵主持的，新子爵正去查看森林现场的情况。” 国民都以为胜利日的祭典是节庆，却不知每四年的一次大祭都是封印邪神的仪式。 曾经遗忘之森的蛮族所信奉的邪神，虽然被扫罗用圣心剑斩杀，但神灵是不死不灭的。哪怕躯体粉碎、灵魂轮迴，可是所谓的神都是世界某一项法则的具现，这也意味著只要法则不灭，神的真灵就永远不会磨灭。 总有在轮迴之中甦醒取回权能的一天。 没人能真正阻止神灵的回归，但至少通过大祭的封印来阻碍，也为人类贏得一些时间。一旦有新的军团长，哪怕邪神归来也有了对峙的底气。 当年的布罗克赫斯特子爵接受了扫罗军团长『將圣心剑带回教会』的遗愿，他虽然没有被圣心剑认可，却因为前代剑圣留在剑上的印记而被允许接触圣剑。 所以每四年一届的大祭，请出圣剑去往遗忘之森加固封印的任务都是老子爵在承担。 但是今年，恐怕没有人能够再將圣剑拔出圣心之丘的剑坛。 现在唯一的希望，也只有那位新的『鬱金香骑士』了。 同为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血脉，是否能够被扫罗军团长留在剑上的印记所认同。哪怕无法成为剑圣，至少能够拔出剑，也能继续主持祭典。 “你说这位新的『鬱金香骑士』为了祭典去遗忘之森查看情况？”圣图门四世不太理解，“难道他不知道，如果无法取出圣心剑，祭典根本无法举行吗？” 圣心之径只剩最后一星期了，在那之前若是无法请下圣心剑，胜利日大祭典无从开展，就算查明了森林有异动又如何？ “我想子爵应该有自己的考虑。我们前天已经通过秘网联繫了他，他说他不会耽误参加试炼，但在那之前有必须做的事。” 第70章 饥荒羚鹿 遗忘之森 西奥多倚靠在一颗树的树干上。 他身上的伤口很多，血染红了胸甲。好在由特殊金属打造並接受过祝福的胸甲足够坚固，这些伤不足以致命。 他的剑也在滴血，这些都是属於敌人的血。 饥荒羚鹿，这是一头在灾害级之中也比较棘手的怪物，甚至因为某些原因获得了神性。 等同於主教级的怪物。 可以在一夜之间吞噬整个城镇。 虽然名字中有『羚鹿』这个词，西奥多经常不明白教会中给魔物起名的傢伙的思路，因为这怪物的外貌没有半点和『鹿』相似的地方。 不如说树妖之类的更贴切一些。 它的身体就像乾枯的树干，用以移动的腿部形状更是诡异，无数触肢如同不停搅动的滚轮。 它没有明確的头部，而是多处分叉的节肢，一些不明所以的凸起和凹陷或许承担著眼睛、鼻子之类的功能。 总之这是一头突破常人想像的怪物，甚至分不清是动物还是植物，站立时身高足有十多米。 它的血液是蓝色的，正在西奥多的剑尖滴落，一截横跨五米的巨大伤口贯穿了它的躯干，那不知是否能称之为头部的分叉节肢也被斩断了大半。 西奥多抓了一把身边的树皮，撕下后直接塞进了嘴里，让植物那无法消化的粗纤维暂时填补那疯狂飢饿的胃部。 这是饥荒羚鹿的能力，在数百英尺的范围內让生物陷入强烈的飢饿感。 普通人在一分钟之內就会因为飢饿而死去。超凡者以圣膏浸润的躯体可以稍作抵挡，但那影响依然存在。 它对封號骑士的西奥多同样起作用，足足僵持五分钟才斩杀对方，西奥多此刻的胃部像灼烧一样在痉挛。 他脸上，包括身体各处的皮肤也不见平时的光润，像是老了四、五十岁一样脱了水的皱纹。 不过没关係，这些影响是暂时的。他毕竟是封號骑士，贯彻了骑士道，身体已经超脱於凡俗。 说滴血重生有些夸张，不过到了封號骑士的层次断肢重生是很简单的事。皮肤、血肉、骨骼都完成了圣力的洗涤，每一寸肉体都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用树皮稍稍缓解了飢饿之后，西奥多感觉好了一些。他心底一片澄净。 贏了。 但又有些空荡荡。 西奥多不禁想起了曾经父亲训练他的场景。父亲总是那么强大，从小他就知道父亲是封號骑士，更清楚这个称谓意味著什么。 父亲总是无敌的，他的训练如此严苛，几乎要將他压垮，每次与父亲的交手切磋，都像是在面对铜墙铁壁。 过去的二十年，西奥多从来无法想像自己有一天能够像父亲一样强。 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父亲如天柱一般，甚至视若神灵。 西奥多更没有想过的是父亲会老。 父亲当然会老，他是人不是真的神灵，无法逃避时间从他的身上流逝。十年、二十年，这些时间对人类而言有著严酷的意义。 然后他死了，如此的突兀，死在了这样一头天灾级的魔物手中。 感觉恢復一些的西奥多走到怪物的尸体旁，取走了尸体上析出的秘宝。 对这头怪物，西奥多心里並没有太多恨意。 魔物就如天灾。死在魔物肆虐下，就如伤亡於地震、洪水，人无法仇恨天意。 况且对於骑士来说，成为超凡者就註定了会有这一天。 所以他不想说是为父亲报仇。 执意杀死这头魔物，只是为了自己的骑士道，继承於父亲的“鬱金香”骑士道。 了却执念，剑心清澈。 片刻后西奥多找到了他的战马，已经死了。这匹马是自己18岁时父亲送的礼物，跟了他许多年。 因为飢肠轆轆而饿死了，哪怕周围有不少青草却根本无力去吃，死的並不安详。 它只是普通动物，封號骑士和天灾魔物的战斗哪怕余波也不是它能够承受。 除非能够以魔物为坐骑，可是魔物天性残暴，能被人驯养的少之又少。 父亲曾经说过，超凡之路註定是孤独的。此刻的西奥多有了更多一些的感悟。 伟力归於自身，骑士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和手中的剑。除此之外都是外物，既然是外物，就不值得去依赖。 当天夜里，西奥多再次回到罗沃德庄园，却被告知布劳顿早早去休息了。 他没有去打扰，让庄园的厨师做了一顿丰盛晚餐饱餐一顿之后，甚至没有留宿，当天夜里就赶回了圣保罗亚。 “奥罗拉小姐，你不多留几天吗，我可以安排一辆马车留下。” 西奥多连夜就走，是因为圣心剑的试炼之径就快关闭了，他必须抓紧时间。却没想到安格丽塔也要和他一起会圣保罗亚。 连夜赶路，对一位女士来说可不算友好。 “不用了，这里穷乡僻壤的，没什么意思，我开始想念圣保罗亚的酒会了。” “看来布劳顿没有得到您的青睞了。” “哈哈，西奥多子爵，您应该知道我只是来度假而已。所谓的婚约本就是我舅妈和你们母亲閒聊时的玩笑而已。”安格丽塔笑著说到，她解释了自己和布劳顿完全不合適。 当然，她不会告诉別人是布劳顿拒绝了自己，这是淑女的小小体面。 那个少年有些特殊，和过去遇到的所有贵族子嗣都不一样。 以至於安格丽塔自己都不確定此刻自己心底真实的想法。 马车驶入了黑暗，安格丽塔回头，最终罗沃德庄园被拋到了转弯的拐角之外。 夜晚更早一些的时候，在傍晚的圣祷时，布劳顿参加了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的由『教授』组织的聚会。克劳斯说，这次之后不会再给他提供通往聚会的门。 这是最后一次。 当时间到达约定之时，那扇原本无法打开的门开启了，门的另一边是一条小路，不多时，他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一处花园。 和之前聚会的花园看著没什么两样。 准確的说一草一木都没有改变。 “这个场景是教授固定生成的。”说话的是比布劳顿更早一步到达的以『银狐』形象示人的克劳斯，他知道布劳顿在想什么。 “虽然修改也不费事，不过大家都是来交流情报和交易的，没人会对这花园或者花花草草感兴趣。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布劳顿还没回答，他发现教授也出现了。 教授不是来的最早的，也不是最晚，很快花园变得热闹起来。 第71章 心灵影像 布劳顿没有参与那些聚会者的閒聊，虽然发生在世界各地的新闻挺有意思，可以拓展一下他的知识范畴。这个没有电话、电视的世界，只有通过秘网才能第一时间联繫彼此，得知发生在千里之外的消息。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和教会搭上了线，想要知道什么，与教会对话无疑比普通野生超凡者流传的只字片语要靠谱的多。 在场的这些人，大多对教会避之不及，有渠道对话的大概只有他了。 此时对布劳顿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交易。 “您需要购买什么吗，『迪迦』先生？” 布劳顿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迪迦』是自己的网名。这就是隨意用『小號』的缺点，有时候都会忘了对方是在叫自己。此刻的他依然是一副咸蛋超人的形象。 还好他在教会那里留的名字『公孙轩辕』是他另一个本名，不会出这种疏漏。 聚会刚开始，聚会的成员们大多还在閒聊，作为交易主持者的教授还很空閒。 他当然也希望能有多一些的生意。对於这位上一次聚会购买了基本资料书的人他挺喜欢。 因为秘网中的资料书完全是无本买卖，相比起实物的交易，甚至不用承担运输的费用，利润是百分百。 教授很喜欢这样的交易，可惜大多数人更喜欢秘宝、非凡材料。那些贵族的子嗣们，喜欢超凡的力量，又惰於自己修炼。 真正勤於修炼的，家里也有传承，看不上他这点“入门”的东西。 他们完全不知道『知识』的价值。 好在这位新成员“迪迦”，虽然外形古怪了一些，却是真正热爱学习的。教授很希望他能多买一些类似的书籍。 默契的是，布劳顿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好，教授。” “晚上……看来你也是阿尔萨科王国的人。” 布劳顿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教授定的晚上圣祷时作为聚会时间，很可能是因为他本人也在阿尔萨科王国，或者至少经度相同。因此他们是同样的时间。 这个世界也是一颗星球，当然是区分时区的。 因为秘网聚会的成员分布在各地，范围很大，其他国家的聚会者体感的时间完全不同。 阿尔萨科王国是入夜，但更西端的弗兰克斯群岛还是下午，罗曼诺夫公国更东端的桑卢比沙漠则是即將迎来黎明了。 就因为一句问候的话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这让布劳顿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小白』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国很大，东至罗干岛，西至开罗郡，北至冬堡群岛，南至德森郡，共有9个郡。拋开岛屿，若是要驾著马车绕著陆地的国境线跑一圈，至少要一个月。 同一个时区也是很大的范围，並不意味著什么。 “教授，我想买一些书籍。” 闻言，教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果然，爱读书的孩子就是討人喜欢。 “我这里有各类书籍的目录，你可以仔细挑选一下。” 教授轻点一下虚空，布劳顿面前出现了一展文字形成的透明屏，就像神跡一样。 这確实是神跡，不过和教授无关，是创造秘网的万巧神留下的神跡。 目录中是满目的书名，没有千本也有大几百本，比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书架要多得多，不过大多数还是各大教会的教典和讚美诗，布劳顿都没什么兴趣。其余的还有一些风土人情的记载。 “你不喜欢讚美诗吗？多背一些讚美诗是好事。” “嗯，我知道。” 过去布劳顿很討厌父亲逼著自己背讚美诗，但现在他知道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讚美诗確实会有些作用。 “不过比起讚美诗，我更喜欢用手中的剑去消灭那些怪物。” “哦？”教授有些惊讶，他还记得对方是半个月前的聚会才刚从他这里买了一本《秘术入门》，“怎么，你已经突破超凡了？走的是圣术途径还是骑士途径？” “我需要一本关於冥想法的书籍。” “看来是圣术途径了。”教授瞭然道，“冥想法，我这里確实有。你看这本怎么样，《信徒的信仰观照浅析》，阿尔萨科王国的话，你应该是万巧神信徒吧？” “通过对神灵的信仰进行冥想，这本书里介绍了神父和修女各自不同的冥想法。对於內容你可以放心，完全原版，不会有任何差错。” “万巧教会印刷的？” 教授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对，万巧教会出版印刷的。” “我不信神，”布劳顿打断了他，“我听克……我听银狐说，冥想法中也有一些和神灵信仰无关的，你这里有吗？” “不信神？”教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可真不常见，虽然贵族的子嗣浅信徒挺多，可真正完全不信的……嘿嘿” 教授的笑声让布劳顿有些不舒服，这个世界，不信神灵好像真的是另类。 “有吗？还是没有？”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有！当然有。不藉助对神灵信仰的冥想，这本怎么样？《关於管弦乐器的乐理分析》” “这是什么，这也是冥想法？” 这书名布劳顿刚才也见过，没发现任何与超凡有关的，他还以为只是一本音乐书呢。 “你知道，不藉助神灵的信仰而去修炼圣术，在教会那边这可是禁忌，不可能堂而皇之的用作书名。不过这也確实是一本音乐书，所谓的冥想本就没有局限，只是努力去找到最契合自己锻炼精神力的途径而已。” “如果你擅长、喜欢音乐可以试试它。在练习音乐的过程中提高自己的灵感，提升精神界限。这本书里还记载了几份被焚书局列入禁书目录的乐谱，特別是《午夜林中曲》你该听过吧？乐谱本身就有超凡的力量，演奏时甚至可以召唤亡灵。” 布劳顿对召唤亡灵没什么兴趣，关於音乐，说实话他也没什么天赋。 “有绘画相关的吗？” 布劳顿自认为不是什么绘画大师，不过过去的几年都在冬堡进修画画，总算是半个职业。相比之下，也就绘画能够算是一技之长。 “绘画？啊，原来你是画家吗，有意思。”这么说来这位新人『迪迦』还真有可能是冬堡那边的，教授想到，不信仰万巧神就不奇怪了，那边多数是古神帕拉蒂的信徒。 “绘画……绘画……”教授想了一阵子，不记得有类似的书籍。 大多数的冥想法都是观想神灵的教义，哪怕是邪神信徒，也是观想自己所信仰的神灵来提升精神力。很少有完全不信仰神灵的，另类的冥想法本就少见。 “对了，好像还真有，不过不是书籍，是心灵影像。你想要吗？” 又是个自己没听说过的东西。布劳顿知道自己对於超凡的认知太缺乏了。 在这里他本来就是个超凡新人，也不怕多问。 “心灵影像是什么？” “嘿嘿，那可是好东西。不同於文字，它直接记录了书写者本人的记忆。很多文字无法表述的东西，可以最直观的理解。” 这同样是万巧教会的技术。可以在秘网中传播，也可以用一种名为『留影神符』的道具刻录，在现实中流转。 之前就有些怀疑，现在布劳顿越发觉得，那位万巧神提丰很可能是地球的老乡。 秘网无疑就是网际网路，而这所谓的心灵影像不就是数字视频和光碟吗？ 而且还是全息的。 “这可是米帕斯大师的记忆，您既然是画家，应该听说过他吧？” 布劳顿还真听说过，因为米帕斯確实是绘画大师中的名人。 如果將上世纪的绘画大师做个排名，米帕斯大师一定在前十之列。 “米帕斯大师也是超凡者？” “当然，他在超凡者之中还是挺有名的。以绘画超脱精神的极限，这就是他开创的方法。哪怕教会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功绩。怎么样，米帕斯大师的心灵影像，只要120镑。” “这么贵？” 120镑可不是小数目。 2400先令，28800便士，就前世標准的购买力而言，大约相当於三、四万人民幣。 “贵？您要知道，这可是米帕斯大师的记忆！” “可是这个所谓的心灵影像只是虚擬物品而已。” 一段类似“网络视频”的东西，哪怕是名人的网络视频，对教授来说同样是无本买卖，一段数据，想卖几次卖几次。 “话虽如此，不过除了焚书局的禁书档案馆，你在其他地方可找不到这个。我可是担著风险的。” 这是实话，他確实担著风险。他『货架』上的东西，几乎每一样都是交易违禁品。 教会焚书局的档案馆，如果布劳顿愿意装神弄鬼说不定真可以让他们提供。 但他多少还是有些排斥，能够用钱买到的，还是用钱最没有后患。 第72章 拔网线 在確定购买了那一件特殊的冥想法之后，同样是克劳斯替他向教授付了钱。 因为他不是聚会的正式成员，没有他们互相流通的积分货幣，只能由克劳斯代付。布劳顿再线下支付给克劳斯就好，毕竟黑天鹅堡距离罗沃德並不远，也就不到二十英里。 这也是介绍新人的引导者的责任。 简单来说，在加入聚会，成为正式的成员之后，可以向教授用金镑购买积分，用预存的积分来消费。 这样就不用每一次线下支付。 毕竟秘网不能现金交易，不存在所谓的“银联”功能，数据可以传输，但钱只能当面付。 实物交易还能货到付款，在送货的同时，將货款付给送货员。而虚擬交易等同於要教授派人多跑一趟收钱。 这需要收取不菲的佣金。 所以在教授那里预存一笔钱是比较合適的方式。教授的聚会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没有“暴雷”，还是挺值得信任的。 由克劳斯支付了积分之后，布劳顿拿到了教授传输过来的心灵影像，储存在了私人空间中。 如此，他的冥想法也有了。不过他没有急著去看，储存在私人空间的东西不会消失。 “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纯赚了120镑之后，教授的语气也更客气了。 他喜欢这样的新人，愿意靠自己去修炼，也就意味著之后有很多东西可以卖给对方。 修炼圣术和秘术可是很花钱的。没有其他渠道，又不缺钱，那就是他最好的顾客。 “是的，教授，『银狐』说他不愿再担任我的引路人，不会再提供给我聚会的途径，所以我想问一下，你能直接將联繫方式给我吗？” “这么说你是想成为聚会的正式成员？” 教授特意看了一眼银狐，对方撇了撇嘴，没有解释。克劳斯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分享被一位封號骑士用剑抵著脖子的感想。 不过教授也不觉得奇怪。 聚会是自愿的，包括推荐新人参加，或者不再愿意担任引路人，这些都是成员的权利。 教授需要负责的只有必要的考核，以免被教会，或者有危险的邪教徒臥底。除此之外的其他事他都不会干涉。 能组织起来这样的聚会殊为不易，这么长时间没有解散都是因为他们处处小心翼翼，无论是官方还是邪教徒他们都惹不起。 “成为正式成员是需要资质的。正常来说需要多次参与聚会，或者累积的交易金额超过5000镑……” 教授没有故意为难布劳顿，他说的是实话。 在场的这些正式会员们都是通过了他的考核才加入的聚会，也因此，这么多年来聚会都能躲藏在教会的视线之外。 不过，若是放弃了布劳顿这样明显有利润可榨的用户，也实在有些可惜。 “银狐，你能继续做他的引路人吗？再两、三次就好。”这是请求，不是命令。哪怕是教授，和其他聚会成员也不是上下级的关係。 教授毕竟还是不想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但银狐坚决的摇了摇头。开玩笑，他可惹不起西奥多。 “那太可惜了。『迪迦先生』，或者您可以在我这里预存5000镑，这些都是能够当做现金交易的积分。新人第一次预存，可以赠送500镑积分，充5000算5500.只要充值后您就能立刻正式加入我们的聚会。” 布劳顿看著教授，又看了一眼克劳斯。 他突然觉得两人像是演双簧。 毕竟这太耳熟了，如果换了他前世的世界，这种十有八九就是骗子。无论之前买过几次的店，哪怕愉快消费了好几年，但凡充值了会员，下个月就必然跑路给你看。 十年、二十年的所谓全球连锁品牌都不可信。更別说这种私密的聚会。 更何况5000镑对他来说也已经是不小的数额。他给罗沃德女子学校追加捐款5000镑，就足够一个学校一两百个孩子和教师们一年中过得宽鬆很多，三餐丰富，还添加了不少教具。 如果不算罗沃德庄园的固定资產，现在他能一时拿出来的流动资金总共大概也就这些。 见布劳顿没有预存金额的想法，教授只能遗憾的摇了摇头。 “抱歉，规矩就是规矩。” 教授正说著，布劳顿的注意却並不在他身上。他看著花园的角落，那里多了一扇石门。他记得之前石门確实不存在，应该是一处花坛。 “教授，那个门是什么？我记得刚才还没有。” “门？什么……”教授起初不明所以，他向著布劳顿视线的方向望去，然后脸色大变，“哦，该死！是那群狗鼻子的教会！” 隨著教授的惊呼，花园中的眾人也都意识到不妙。 教授有心怀疑是否是『迪迦』带来的教会成员，不过此刻已经没时间关心这些，他第一时间脱离『秘网』消失在原地。 而其他成员们也都一个个消失。对於他们来说早已熟练，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花园中就已经空无一人。 “喂，等等！”布劳顿知道他们是『拔网线』了，可是网线怎么拔他並不知道。 秘网卡是直接连接的精神体，不存在真正的网线。那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但谁都没有告诉他。 他想找克劳斯，但克劳斯也第一时间消失在原地。这混蛋！ 那扇门扭曲出光影，显然有人要来了。布劳顿尝试著通过正常的方式离开这里，回去自己的私人空间，但不知道教授做了什么，竟然连『退出』选项也已经消失了。 事实上教授只是封闭了这个秘境，想要稍许扰乱官方人员，爭取几秒的时间而已。 但对万巧教会的执法者来说只是稍稍的骚扰，毕竟他们掌握著秘网的真正权限，而对布劳顿来说就麻烦大了。 因为他完全被锁在了这里！ 其实克劳斯在下线后没几秒，后知后觉的也想起了布劳顿，只怪自己下意识的秘网卡『拔』得太快，布劳顿大概还不知道这种手段。 这种手段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是每个匿名登陆的人都知道的常识。 只要心里骂万巧神就好。当然也不能真骂，否则真会被异端裁判所的人追到走投无路，而是想一些似骂非骂的违禁词就好。 这其实是教会设置的红线，一旦使用者出现『违禁词』就会踢出秘网。这种寧杀错不放过，后续再审核发言內容的政策，反而呈现出拔网线的效果。 不过这也是紧急手段，次数多了审核人员也不是傻子，那张秘网卡就废了。会被註销登陆权限。 对此，新人的布劳顿还一无所知。 问题不大，克劳斯安慰自己。布劳顿是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人，就算被教会逮个正著也不会被苛待。更没道理怪罪到自己的头上。 鬱金香家族的子嗣，在王国和教会的执法者面前天生就是“自己人”，只要不是公开信仰邪神，標籤摘都摘不掉的那种。 大不了也就登记一下，在教会掛个名而已。从野生非凡者成为官方非凡者。 这么一想，克劳斯就心安理得了。 不过今后他更不愿意接触布劳顿，唯恐下次见面对方已经是官方执法者。 所以克劳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刪除了布劳顿的好友，至於之前支付的120镑也不打算要了。 120镑而已，开几次聚会的花销。破財消灾。 他就此宣布，和布劳顿缘尽於此！ 此时的布劳顿並没有那么镇定。他努力尝试各种方法，都无法从这个『花园』离开。 眼看著教会的人就要出现……不，他们已经到了。 虽然作为『公孙谷主』他甚至和教会高层的红衣枢机都谈吐自如，可是作为现实的布劳顿·布罗克赫斯特，他对教会非常忌惮。 线上重拳出击，线下唯唯诺诺。 毕竟真实的他只是个才掌握了一环圣术的弱小野生超凡者。在庞然大物的教会面前连螻蚁都算不上。 上架通知 接站短今日上架，明天开始更新vip章节。连续十日五更，希望数据不会太差。 第74章 秘网之外 第74章 秘网之外 焚书局下辖的秘网巡查厅是教会的一支相对特殊的队伍。 常年在秘网中巡查，工作就是上网到处瀏览，核查违禁信息和违禁人员。包括教会的人自己也很少在现实中见到他们。 也因此让这支队伍充满神秘感。 和用虚擬形象的聚会者不同，教会的人在秘网中用的也是真实形象—至少执法的时候是这样。 在布劳顿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当然也看到了布劳顿。 准確的说，是看到一个奇奇怪怪的皮套人”。当然，这个世界还没有皮套特摄的概念，所以更怪了。 “队长，目標地点有人。” “有人？” 一般情况下，在稽查非法集会的过程中对方都会直接脱网逃离，巡查人员需要根据秘网遗留的帐號痕跡来追查对方地址。 直接在场不跑的还真少见。 “这里被聚会的组织者封锁了，大概是个新人，连强制下线都不会。”队长杰瑞说著自己也笑了。 “嘿，小傢伙，没关係別跑，我们只是登记一下你的信息而已。” 执法者说的是实话，匿名登录秘网本身並不违反王国和教会的法律，网上聚会本身当然也是。只要核实后排除对方是异端邪教徒，或者有危险的交易的可能性，那么就不会受到法律处罚。 当然，若是已经成为了野生非凡者，官方也会登记列管。 如果是贵族的子嗣会提醒父母严加看管。 至於平民，没有劣跡的定期去教堂作为临时的司事打工，直至归信教会。或者进入王国的维克多场等部门服役一至三年，退役后也就有了正式的身份。 无论王国还是教会都不允许世界另一面存在暴露，因为恐惧是怪物滋生的资粮。但若是已经是超凡者，也不该浪费，那就有义务贡献一份力量。 不过这个皮套人显然不太愿意配合，他后退到了花园的角落，后面是不存在数据的虚空。 “喂！那边危险，別！” 皮套人犹豫了片刻，从虚空中跳了下去。 “还真是个新人。莫兰，快將他带回来。” 杰瑞队长和队员们都没能阻止他跳下去。而此刻杰瑞下令队员去找人，不是为了抓对方，而是救对方。 整个秘网都是万巧神的权柄所化，所以在秘网之中整体还是安全的。除非偽装的太巧妙的小股信息躲开了筛查机制，一般而言都会被万巧神的权柄筛除危险。 真正可怕的数据是无法从外面渗透进来的。 但数据之外的虚空就不一定了。 那事实上是人类集体的精神海，又称为梦海”。很可能隱藏著危险的东西。一些违禁的虚境还好说，最可怕的是里面甚至有可怕的魔物和诡异。 有时候，一些教会无法处理的怪物就会想办法封印到梦海”深处去。甚至包括部分诡异。 真遇到了十死无生！ 自己死了不要紧，若是让诡异脱困了，更是会造成巨大的灾难。 不过这种概率还是挺小的。 就这么当著他们的面跳下，还是个对秘网一知半解的新人，根据上网轨跡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別嚇到人家，大概又是哪个勋爵家的傻小子。” “明白了，队长。” 这没什么问题，莫兰走到皮套人”跳下去的位置，手中握著一件剑式的石符，那是巡查厅的队员们都配备的制式秘网控制中枢。 但莫兰尝试了几分钟，却並没有找到皮套人”的踪跡。 “队长，他也强制下线了。” “是吗。”杰瑞有些意外，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在梦海里乱逛，下线了就好。 而且他们真正要找的是创建了这个秘境、组织了聚会的人，那个新人显然不是。 “读取秘网记录，收集秘境创建人的信息。” “明白。” 被认为强制下线的布劳顿，他並没有掌握这个技术。因为不想被教会的人抓到，他情急之下跳下了花园秘境的边界。 起初在无尽的虚无中坠落，很快连坠落的感觉也消失了，当意识回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来到了熟悉的山谷里。 自己睡著了？ 才冒出这个念头，布劳顿又感觉不太对劲。这里不是他的梦境，因为刚刚被教授封锁的退出权限，现在又恢復了！ 他眼前能看到秘网的控制面板。 所以这里依然是秘网中？ 可是为什么秘网中会有这样的地方？ 行走在这山谷之中，这里確实很眼熟，和他每夜梦中鬱金香的山谷很相似。 但同时也確实是秘网。因为秘网中的功能这里都能使用，他也隨时能回去属於自己的空间。 他也担心教会的人会追来，不敢多留，选择回到了自己的私人空间。 没问题，他確实回来了。 至此，布劳顿才真正鬆了口气。刚才的经歷简直莫名其妙。还有克劳斯那傢伙，大难临头说跑就跑，一点义气都不讲。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看著之前从教授那里得到的心灵影像，这次的聚会虽然结束地莫名其妙，也有些心惊胆战，好歹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惜，没能得到教授的联繫方式，他无法再参加下一次聚会了。 超凡之路，需要的东西还很多，只能接下来另行想办法。 布劳顿在属於自己的私人空间休息了一下，平復了一阵子心情，然后取出了那个復刻了米帕斯大师记忆的心灵影像。 在秘网中使用心灵影像很简单，只要直接选择开启就好。 布劳顿感觉自己的感官好像联繫到了什么，不算很舒服，但也说不清有什么难受。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讚美————死神阿力克，您是永恆的归宿————】 声音很轻，甚至仿佛只是错觉，下一瞬他感觉自己接入了另一段记忆之中。那是米帕斯大师对冥想法的感悟，於是布劳顿不再思考刚才听到的是什么。 不管用什么方式去冥想，冥想的本质就是不断磨礪精神，让精神力一次次突破瓶颈得到成长。 信仰是一种很好的锻炼方式，所以教会的信徒以此来锤炼精神。但並不是仅此一种方法。 米帕斯大师创造的方法是画画，不是普通的画画，而是以心神为笔，以情绪为墨。 心神、情绪这些都太抽象了。布劳顿明白了米帕斯大师用心灵影像来记录这种方法的原因。因为若是对方单纯以记录的方式写下，谁都不会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现在身临其境的去感觉，去体会那有別於文字，而是视觉、听觉、触觉等五感一齐传递而来的信息，就仿佛自己就是米帕斯，经歷了米帕斯大师所经歷的事。 布劳顿可以很清晰的感悟到对方真实所要表达的想法。 他的手动了，面前无纸，手中也无笔，却仿佛在空气中勾勒出了笔画。 一笔，只是一笔而已，那之后布劳顿察觉到自己再也提不起第二笔，他的精神力竟然一下子消耗光了。 所鼓足的情绪也消耗殆尽。 极度的疲惫，让他几乎昏睡过去。 > 第75章 突破二环 第75章 突破二环 布劳顿休息了十多分钟才缓了过来。 他退出了秘网，意识回归身体，回归了书房。 身体明明没有做任何锻炼，却也感觉到了肌肉酸痛。这就是冥想法？ 布劳顿直观的感觉到自己突破了某种瓶颈。他无法確认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因为现在他確实累了，別说圣术或者冥想，就连让自己站起来都挺难做到。 他感觉是自己的精神跑了马拉松。 暂时他只想就这么坐著，但身体告诉他需要喝点水让后吃点东西。布劳顿后知后觉的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大约已经接近了午夜。 门是锁著的，米卡利斯依照自己吩咐的，没有来打扰自己。但布劳顿现在需要他了。 於是他摇响了手边的铃。 虽然现在已经是入睡的时间，但既然主人还留在书房，作为管家隨时都要做好准备。 果然，不到两分钟，米卡利斯就前来敲响了书房的门。 “我现在有点累，不想起身为你开门，米卡利斯，用钥匙开门。” 得到布劳顿的允许之后，米卡利斯取出隨身携带的房门钥匙，找出书房的那一把打开了门。 “您生病了吗，少爷？是否需要我去联繫医生？” “我没病，没关係的，只是刚才做了点训练有点累了。我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医生。” 米卡利斯看著少爷有些苍白的脸色，不太確定在书房中有什么训练能够做到这样的强度，不过既然主人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去质疑。 “我明白了，不过今天您还没用晚饭，需要我去准备吗？” “这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我很渴而且很饿，希望能够有一些煎牛肉和清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厨房里都有，我这就去为您端过来。” 十分钟后，布劳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在他认真与食物作斗爭的时候，米卡利斯告知了他西奥多回来又离开的消息。 “西奥多少爷是天色擦黑的时候回来的，当时您在书房，他说没必要打扰。用过晚餐之后，就带著奥罗拉小姐一起离开了。 西奥多和奥罗拉都走了？ 布劳顿有些意外，不过这也是好事。有其他人在庄园里总会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至於那位安格丽塔·奥罗拉小姐，布劳顿实在接受不了这种。想必对方也不可能看中自己这样没有爵位的乡下小地主。 “另外，少爷，鲁普骑士还在庄园，他说还有一些话需要向您告知。” “是西奥多留给我的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需要我让他过来吗？或者等您用过晚餐？” 布劳顿犹豫了一下。 “让他在待客室稍等一下吧。”布劳顿决定还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晚餐直接端到书房来。” 毕竟这样飢肠轆轆又累又渴的状態下，去会见別人原本也不算礼貌。 几分钟后米卡利斯端来了一份煎牛肉，还煎了一份鹅肝，挤了柠檬汁並用果酒调味。 一般来说晚上不適合吃的太油腻，不过布劳顿的消化能力一向很好，他喜欢吃肉。 打发走管家之后，布劳顿一边吃著晚餐一心二用拿了一支笔，在白纸上想要尝试之前的冥想方法，却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 以情绪为原料，以精神做画笔。尝试了片刻不得其法，布劳顿不得不放弃。 显然，之前的那一笔是他借著大师的心灵影像，等於是手把手的让他临摹。 布劳顿当时以为自己会了，觉得没什么复杂。其实他根本还不会，没有了手把手的辅助，也找不到当时的那份心境。 不过没关係，既然有了方法，他迟早会学会。布劳顿並不急。 回想起今天的聚会，买到了好东西，但失去了下次聚会的机会。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坏。 布劳顿不再多想，认真的对付起餐盘里面的肉排。牛排的汁水很足，后厨临时聘请的那位厨娘手艺很不错。 不过客人都已经正式离开了，意味著这些临聘的僕人工作也就结束了。 布劳顿想让米卡利斯去问一问，其他人不说，那位厨娘是否愿意留下长期为罗沃德府服务。 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厨娘的手艺。 “抱歉，让你久等了，鲁普叔。” 因为確实有点累，布劳顿用餐多花了一点时间，来到会客室见鲁普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鲁普叔你没有跟著西奥多一起走吗？” “是要走的，我待会儿就走，只是想起有些事没有跟少爷您交代。” “是西奥多有什么话要留给我？” “不，不是团长，是我自己。”鲁普说著看向布劳顿，他起先有些疑惑，似乎有些无法確定，“少爷，您的超凡训练是不是又精进了？” “？很明显吗？” 確实是，他刚才就觉得好像突破了某种瓶颈。 最初跟著心灵影像尝试的那一下，几乎耗干了他的精神，也因此突破了极限。布劳顿不是特別確定，他还没有仔细去检查，只是怀疑自己的精神力有所增长。 鲁普这也能看出来？ “只是直觉，您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所谓的直觉就是也没有根据，鲁普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他没有再多纠结这个话题，无论如何，布劳顿少爷的力量有所精进是好事。 “我来见您主要是为了给您这瓶圣膏。” “啊？可是你不是已经给过我一瓶了吗？” “这是这个月的。” 布劳顿这才想到，今天確实是月初。 “我拿到了这个月的配额，所以在离开前想给您送来。等回了圣保罗亚会不方便。” 布劳顿没有立刻收下，他其实有些矛盾。圣膏他当然是想要的，可是就这么拿走了鲁普的份额，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立场来收取。毕竟在鲁普主动找自己之前，他的记忆中都快淡忘这位家族的骑士了。 鲁普效忠的是西奥多，而不是他。 “鲁普叔，圣膏还是你自己用吧。你在军队里面，比我更需要这个。” 鲁普却不由分说的直接將圣膏塞进了他的手里。 “西奥多是老团长的儿子，您当然也是。如果您能够继承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荣耀，我想老团长也一定会欣慰的。” “可是，父亲他————” “请相信！”鲁普打断了布劳顿的话，“老团长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您，他只是———— 总之，看见您掌握了超凡的力量，他在神国之中一定也会为您骄傲的。” 父亲会为自己骄傲？ 布劳顿才不这么觉得。但是塞进自己手里的圣膏，他也推脱不掉了。 之前的那一瓶还没用，这是第二瓶。 既然西奥多已经確定离开了，那么近期秘术的训练也可以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