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不死亚人开始》 第一章 没钱玩什么无限流? 眾所周知,东京很热,但是现在刚刚7月份,也没有热到那个不穿衣服的程度。 而此刻,罗林,一个黑色偏暗红头髮的青年,正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墙壁,以一种近乎被抽掉脊梁骨的姿势缓缓滑坐下去。 他眼神发直,如果此地不是一个阴暗的角落,而是大学门口,活脱脱的一副痴汉样。 只不过罗林没空搭理这些玩意,脑海中正在以每秒八百迈的速度狂飆,顺便还在脑內循环播放著一首名为《我是谁我在哪儿》的bgm。 如果自己没记错,几分钟前,他应该是在自己那月租一千八、號称豪华单身公寓,实则打开窗户就能和对楼大叔隔空乾杯的十六楼小房间里。 快乐地对著电脑屏幕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唾沫横飞地敲打著键盘。 与沙雕网友进行著一场关於“穿越异世界是否必须带卫生纸”的哲学辩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后的记忆画面,是一辆庞大威猛,车头上闪耀著“大运”二字的重卡。 用它那两颗堪比探照灯的车头大灯,无情地撞碎了他罗某人十六楼的窗户玻璃。 將他连同他那关於卫生纸重要性的论述一起,撞飞到了一个未知的维度。 “所以……”罗林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两件原装附件。 “我这算是,被大运重卡跨位面精准打击了?不是,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拓展高空业务了? 而且这都几几年了,年底冲kpi也不是这么个冲法吧? 十六楼啊大哥,你们本地的大运司机都这么卷的吗?驾照是飞机执照改的?” 现在罗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该死的,越来越近的车灯白光,一会儿是网友们可能在他猝死后留下的缺德留言。 就在罗某人试图用自己看过无数网络小说的知识来理解现状,並初步判断自己可能是穿越了的时候。 一个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非常准时地,毫无创意地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滴,欢迎宿主,轮迴腕錶已绑定。” 罗林:“……” 听到这个声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六。”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个感嘆词。 这流程,这套路,这开场白,老套得简直像是从二十年前的古早网文里直接复製粘贴过来的。 “不是,系统现在都这么不讲究了吗?上岗培训都不做?开场白也不更新一下词库? 无限恐怖他妈都出续集了,你这味儿怎么还这么冲?”罗林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而且,绑定就绑定,你好歹问一下我同不同意啊?强买强卖是吧?本地系统,太没有礼貌了!” 吐槽归吐槽,但罗林这人別的不说,就是有颗堪称鈦合金打造的大心臟。 大概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摸爬滚打惯了,適应力堪比小强。 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掛,在哪儿不是混? 换个地图,说不定还能混得风生水起呢。 <div> 他定了定神,目光投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造型极其简约,甚至可以说有点寒磣的腕錶,通体呈现一种哑光的暗灰色。 錶盘上没有任何里胡哨的指示灯或者炫酷的3d投影,只有几道简单的刻痕,组成了一个他也看不懂的、类似符文般的图案。 心念微微一动。 那腕錶如同有生命般,从手腕上消失,下一刻,一种奇妙的感应让他知道,这东西跑到了自己脚底板底下贴著。 再一动,又回到了手腕上。 “哦豁?还挺贴心,自带隱身和位移功能?总算有点高科技的样子了。” 罗林挑了挑眉,尝试著將精神集中,与那腕錶进行对视。 一股信息流立刻涌入脑海,简单直接地说明了这玩意儿的用途。 轮迴腕錶。 功能,顾名思义,无限流那一套標准配置,启动后可以开启通往不同世界的空间跳跃。 让某人可以去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进行某种不可描述的活动。 但是…… 罗林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好奇逐渐变成疑惑,再从疑惑变成一种吃了苍蝇般的腻歪。 “等等,不对啊兄弟,这介绍也太简略了吧?客服呢?新手引导员呢?差评! 兑换奖励的地方呢?主神空间呢?就算没有主神,来个系统商城啊。 强化点呢?属性面板呢?完成任务给积分呢?这些標配怎么全都没了?” 罗林反覆阅读著脑海里的信息,最终確定,自己手上这玩意儿,特么是个阉割版。 丐中丐版,低配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它核心的穿越功能还在,但驱动这功能,需要气运来驱动,想要从现在这个世界去往其他世界,得有气运。 而且连初始次数都没有,好歹那些贴心的大姐姐都会给前15分钟免费观看。 至於怎么赚?信息流里用了一种非常欠打的模糊表述:“请宿主自行探索。” 探索你个锤子啊! 最让罗林不能忍的是: “大礼包呢?!新手福利呢?!这届主神空间是不是经费不足要破產了?连点启动资金都不给?” 他辛辛苦苦(並没有)被大运重卡从十六楼撞飞过来,绑定个系统,结果就这? 除了核心的穿越功能和那个需要气运驱动的坑爹设定外。 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福利的,是一个附赠的小玩意儿——信息流里称之为“提取器”。 功能描述是,可以对具有“特殊体质”的目標使用,有一定机率提取出对方的血脉或特殊能力本源。 並能让宿主无副作用、无痛地完美继承使用。 听上去很牛逼对吧? 但后面紧跟著一条备註,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无论成功失败,提取器都將消失。 罗林面无表情地消化完这一切,缓缓抬起头,望著角落里堆积的几个空纸箱,眼神空洞。 <div> 沉默了足足三分钟,似乎在思考如何靠三个破纸箱子迎娶白富美。 突然猛地抬起左手,作势就要往地上狠狠摔去,当然,手腕上啥也看不见。 “妈的!没钱搞什么穿越!!你个穷逼系统,绑定我有个屁用!” 罗林压低声音咆哮,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就给个一次性的破烂提取器?去哪找特殊体质? 找到了打不过怎么办?提取失败了怎么办?你这跟给我一张谢谢惠顾的彩票有毛区別?!” “哦,区別还是有的,彩票不要命,你这玩意儿可能要命。” 无能狂怒了一会儿,罗林喘著粗气,再次瘫靠回墙上。 摔是摔不了的,这破腕錶跟他绑定得死死的,感觉像是长在了他的灵魂层面上。 生活就像是被强x,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好试著享受了……享受个鬼,这开局装备寒酸得让人落泪。 他嘆了口气,认命般地再次唤出腕錶,看著那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錶盘。 “轮迴腕錶……嘖,名字倒是挺唬人。”某人撇撇嘴。 “结果是个连wifi都连不上的二手货色。算了,乞丐没有挑食的权利。” 目光又投向那个唯一的“赠品”——提取器。这东西並非实物,更像是一种权限,存储在腕錶之內。 “特殊体质……”罗林摩挲著下巴,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飘向小巷外面,那些行色匆匆的市民。 “看谁都挺普通的啊,难道要我去奥特曼的片场找m78星云的光之巨人?或者去火影片场抠一双轮迴眼? 问题是我这现在连穿越的机会都没有,去哪玩?” 越想越觉得前途无亮,这系统不仅丐,还坑,充满了不確定性。 不过在考虑这个之前,还是先考虑考虑从哪里掠夺足够的气运。 就在罗某人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 第二章 不死亚人 “操,什么鬼地方,差评!连个安全落地点都不给標註吗?” 骂骂咧咧地站稳,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定睛看向四周。 刚才那一声爆炸,著著实实让耳膜嗡嗡作响。 熟悉的岛国文字招牌,熟悉的狭窄街道,熟悉的宅男海报。 罗林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是东京吧。 “不是吧阿sir?玩我呢?”忍不住对著空气竖起了中指。 这地方看样子也不像是昭和时代,首先排除怪兽奥特曼片场,这地方,能有什么超能力? 罗某人正想好好唾弃一番那坑爹的腕錶,又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轰——!!! 不远处,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炮弹精准命中了几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瞬间將其炸成了燃烧的废铁,灼热的气浪夹杂著碎片扑面而来。 “臥槽!” 罗林反应极快,一个懒驴打滚就缩进了一处残破的矮墙后面,动作流畅得仿佛经过专业训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来就搞这么大场面?无限火力模式?” 某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街道已然成了战场,一方是穿著標准作战服,装备精良,战术动作规范的人类部队,正依託掩体猛烈开火。 而他们的对手,是几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 战斗方式极其诡异。 黑衣人们根本不躲不闪,迎著枪林弹雨就往上冲。 子弹噗噗地打进他们的身体,爆出一团团血,他们却只是身形晃了晃,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更离谱的是,一旦受伤过重,或者体力透支,这群黑衣人直接抬手对著自己脑袋就是一枪。 砰! 然后,就在原地,仿佛时间倒流一般,所有伤口瞬间癒合,满血復活。 接著又生龙活虎地继续投入战斗,甚至还能抽空捡起敌人掉落的武器反击。 “我勒个去。”罗林看得眼角直抽抽。 “现场表演我杀我自己?这么玩赖的吗?” 而人类部队那边则憋屈得多。 明明火力占优,却时不时有人惨叫著倒飞出去,胸口凭空出现巨大的凹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或者被看不见的利刃切割,死状悽惨。 “幽灵攻击,ibm,黑色幽灵!”罗林喃喃自语,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瞬间拼接完整。 “亚人,这里是亚人的世界!” 全球范围內被发现的不死新物种“ajin”,也称为亚人,唯一確认方法就是死一次看看能不能活过来。 亚人血脉的变態,就在於其不死的能力。 无论枪击,斩首,炸碎,身体会在短时间內,以最大块的身体组织,重铸復原。 復活后所有伤残、疾病状態归零。 死亡时会伴隨剧烈痛感,但无永久后遗症。 亚人可召唤一种由黑色粒子构成的幽灵实体,具有物理破坏力,形態能力因人而异。 <div> 而且这玩意儿,只有同为亚人才能看见,或者是普通人的极度恐惧之下,才有可能看见。 想到这里,罗某人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死死盯住战场中那个最活跃,最癲狂的身影。 一个戴著贝雷帽,穿著战术背心,脸上总是掛著玩世不恭甚至享受笑容的中年男人。 就属他杀得最欢,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跳著一支死亡的华尔兹。 甚至不怎么用枪,更多的是凭藉神出鬼没的ibm和精准的格斗技,徒手就能拧断士兵的脖子。 人类士兵在他面前如同玩具。 “佐藤。” 罗林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想起了自己手腕上那个丐版轮迴腕錶里,唯一附赠的,一次性的新手福利,那个能提取特殊血脉的提取器。 亚人血脉,不死难灭,这玩意儿性价比简直高到突破天际。 比起那些还要苦修,可能还有副作用的血脉,这简直就是懒人包,vip中的vip。 要论对於幽灵的熟练程度,没有人比得上佐藤。 佐藤的黑色幽灵甚至可以在本体死亡的瞬间,独立行动,这已经和一个分身差不了多少了。 当然了,主角那个圣母掛逼除外。 要论血脉选择,最佳的目標肯定是佐藤。 但怎么到手,还是个问题。 直接衝上去对佐藤用提取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死了。 画面太美不敢想,大概率是还没靠近,就被那神出鬼没的ibm一巴掌拍成二次元,或者被佐藤本人隨手一枪爆头。 “不行不行,顶號难度太高,容易帐號没盗成,反被客服封ip。” 罗林疯狂摇头,把自己那点贪婪强行压下去。 “佐藤这號太硬,啃不动。” 目光又扫过战场另外几个黑衣亚人。 虽然也打得不赖,各种我杀我自己玩得飞起,但明显没有佐藤那种举重若轻,仿佛战场主宰的压迫感。 不过这也不是他现在这种小菜鸡能碰瓷的。 “对了!”罗林眼睛一亮,猛地想起关於这个世界的设定。 “亚人又不止他们几个,全球已知的就有十几个,未知的恐怕更多。没有必要在这里跟boss死磕。” 思路瞬间清晰。 找个落单的,弱一点的、最好是还没搞清楚自身状况的萌新亚人,那不比对付佐藤这种老油条香多了? 而且,亚人虽然杀不死,但是可以控制。 佐藤本人就是最好的例子,被抓住,麻醉,然后当成无限再生的实验材料,切片研究了这么多年。 而且腰子也不知道被摘了多少轮,毕竟不死的亚人,腰子说不定也可以有无限的精力,没有男人能够拒绝。 光是想想那场景,罗林都觉得自己某个部位隱隱作痛。 “怪不得这老哥心理变態,换我被解剖几十年,我出来能把东京湾都染成红的。” 小声嗶嗶,对佐藤的疯批行为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 最后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大杀四方的佐藤,罗林果断转身,贴著墙根,利用混乱和烟雾的掩护,飞快地朝著战场外围溜去。 动作虽然略显笨拙,速度一点不慢,几个闪身就钻进了旁边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小巷,將身后的枪声爆炸声和佐藤那愉悦的狂笑声远远拋开。 第三章 热血主角模板,中野玫 东京的混乱被远远甩在身后,罗林蹲在一家网吧的隔间里。 “中野攻…中野攻…”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搜索著一切可能与这个目標相关的信息。 得益於亚人事件引发的社会震动和网络热议,加上对原剧情的模糊记忆,拼凑出一个大致方位並不算太难。 “棕发自然卷,琥珀棕眼睛,亮黄色运动外套,这穿搭品味,还真是青春热血漫標准男主配置啊。” 罗林撇撇嘴,將最后一口杯麵汤灌进肚子。 得益於穿越之前口袋中还有一把现金,也算得上是勉强能混口饭吃,不至於流落街头。 中野攻的幽灵极为特殊,前期召唤不出来,后期在漫画中能短暂现身。 火焰状的人形外表,单凭这一点,就代表就这玩意儿的潜力。 都说了幽灵与亚人的性格紧密相连,火焰状倒也符合热血男主的形象。 “可惜了小伙子,这世界可不是靠热血就能通关的。” 关掉电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目標锁定,计划清晰。 “社会太残酷,你这小身板扛不住,这沉重的担子,还是让我这种专业的来扛吧。” 罗林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原剧情里佐藤败了,搞出个什么亚人互助会,人类和亚人就能手拉手共创美好未来了,扯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老祖宗的话可是至理名言。”罗林哼著小调,走出网吧,融入傍晚的人群。 “更別提是不死这种能让人疯狂的特性了,那些权贵老头老太太,为了多活几年,什么事干不出来?切片研究都是轻的。” 人类的贪婪,他再清楚不过。 衝突是必然的,中野攻这种懵懂的亚人,迟早会被捲入漩涡,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这是在拯救你於水火啊,少年。” 根据查到的零星信息和推断,中野攻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独自居住。 刚刚国中毕业,对未来迷茫,对自身一无所知。 那个导致他第一次死亡,从而觉醒亚人体质的换灯泡事故,或许还没发生,或许刚刚发生。 罗林更希望是后者,一个刚刚经歷死亡復活,正处於极度震惊和混乱中的少年,无疑更容易得手。 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衫,帽子压低,按照查到的地址,来到了一个略显老旧的居民区。 楼宇密集,街道狭窄,透著一种年久失修的颓败感。 蹲守在街角便利店对面,罗林像是个无所事事的閒散人员,目光隨意的扫视著进出那栋目標公寓楼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路灯依次亮起。 就在罗林考虑要不要冒险潜入大楼看看时,目標出现了。 一个少年,低著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慢吞吞地从街道另一头走来。 棕色的自然捲髮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明显的恍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身上那件亮黄色的运动外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有些旧的白色帆布鞋。 <div> 正是中野攻。 只不过这位国中生此刻的状態很不对劲,走路有些飘忽,脸色苍白,眼神没有焦点。 “来了!”罗林精神一振,心臟微微加速。 “看这德行,十有八九是刚死过一次。” 心中这般想著,当即压低帽檐,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中野攻毫无所觉,如同梦游般走向公寓楼入口。 罗林迅速环顾四周,傍晚时分,行人稀少,机会正好。 加快脚步,在中野攻拿出钥匙准备开楼下大门时,从后面接近,用一种儘可能显得温和无害的声音开口: “那个,请问是中野君吗?” 中野攻嚇了一跳,猛地回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惊慌。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別紧张,別紧张。”罗林举起双手,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我是,嗯,特殊事务调查科的,放轻鬆。 关於你最近可能遇到的一些不寻常的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罗林故意把不寻常三个字咬得很重,仔细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果然,中野攻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躲闪: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什么不寻常的!” 反应青涩得几乎把心虚二个字写在了脸上。 这让罗某人很是满意,他最喜欢这种小白兔了。 “真的吗?”罗林逼近一步,声音压低。 “比如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或者受了很重的伤,但却…”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中野攻惊慌地打断他,下意识后退,后背撞在了公寓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少年呼吸急促,显然被说中了最恐惧的心事。 就是现在,罗林眼神一厉,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猛地探出。 手里握著的不是枪,而是一个小巧的,类似注射针管的东西,这是他特意买的高效麻醉发射器。 毕竟在岛国,帮派都是合法化的,枪枝不好买,兽用麻醉药还不好买吗?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一枚麻醉针精准地扎在了中野攻的脖颈上。 中野攻眼睛猛地瞪大,似乎想呼喊,但强烈的麻醉剂瞬间生效。 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兽用麻醉剂,一头二三百斤的牛都得当场倒头就睡。 罗林早有准备,一把將其扶助,动作熟练地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偽装成好友搀扶醉酒同伴的样子。 “都说了社会险恶,少年。” 罗林低声嘀咕,半拖半扶地將中野攻带进公寓里面。 公寓不大,一个人居住倒算乾净。 罗林將彻底昏迷的中野攻放在床上,確保周围没人注意后,深吸一口气,唤出了轮迴腕錶。 <div> “提取器,启动,目標:亚人血脉!” 心中默念,將手腕对准了昏迷的少年。 腕錶上那简陋的符文微微一亮,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灰色光束射出,笼罩住中野攻。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但罗林能感觉到,某种本质蕴含著不死特性的力量,正被强行从少年体內剥离,顺著那道光束,涌入腕錶之中。 过程很快,不到十秒。 光束消失,腕錶传来微弱的震动提示:提取完成。 几乎在同一时间,昏迷中的中野攻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呼吸微弱了下来。 作为亚人的特质被剥夺,此刻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昏迷过去的普通人类。 罗林没时间感慨,而是迅速检查了一下腕錶界面。 那个一次性的提取器图標已经灰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著微弱幽光的,代表著亚人血脉的图標,处於待使用状態。 “搞定!” 罗林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强压下立刻使用血脉的衝动。 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地方。 看了一眼床上呼吸渐渐平缓,陷入深度睡眠的中野攻,顺便还把被子小心翼翼给其盖好。 “別怪我啊少年,拿了你血脉,也算替你挡了未来的无数灾劫。咱们两清了。” “你现在也不是亚人了,也不用担心那群疯狗紧咬著不放了。” 完美甩锅,逻辑自洽。 他罗某人,心善啊。 第四章 卡牌装备 罗林闪身钻进一栋廉价公寓楼,隨便用剩余的钱开了一间屋子。 反手锁死房门,又將一张破桌子抵在门后,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屋內瀰漫著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家具简陋,但足够隱蔽。 迫不及待地抬起手腕,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丐版轮迴腕錶。 界面简陋,但其中一个图標正散发著诱人的微光,那刚刚从中野攻身上提取来的亚人血脉。 “领取!”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但一股冰流之感从腕錶涌入手臂,旋即炸开,流淌至全身。 “呃嗬——!” 罗林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猛地绷紧,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仿佛皮下的每一根纤维都在重组。 骨骼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血液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心臟如同擂鼓般轰鸣。 这个过程短暂却极其猛烈,仿佛將一场漫长的进化压缩在了瞬息之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秒后,痛楚潮水般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充盈全身。 低头看去,原本之前小肚腩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轮廓分明的八块腹肌。 手臂,胸膛,大腿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隨手一握拳,骨节爆响,澎湃的力量感几乎要溢出来。 嗯,就是健身房健身狂人,用九龙科技也练不出来的流畅感。 別的不说,就单凭现在自己这副模样,要是想的话,隨时可以少走十几年弯路。 更奇妙的是视野,之前看东西总有点模糊的散光消失不见,世界变得无比清晰。 墙角蛛网的每一根丝线都看得分明,窗外几十米外gg牌上的小字也一目了然。 “这波,不亏。” 罗林咧开嘴,感受著脱胎换骨般的身体素质飆升。 就在这时,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一张半透明,仅他可见的卡牌缓缓凝聚成形。 卡牌的背景是深邃的漆黑,主体是一个燃烧的身影。 它身形瘦高,超过两米,轮廓依稀是人形,但周身缠绕著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散发出一种狂躁而冰冷的气息。 面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点令人心悸的赤红光芒,如同最冰冷的猎食者。 一股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罗林脑海:亚人幽灵(ibm)。 同时,罗林也明悟了这卡牌的意义。 日后若再获取其他特殊血脉,其核心特质便会形成这样的卡牌。 基础的身体强化归自身,而特殊能力则存储於卡牌,可隨时切换使用,完美避免了不同血脉之间的衝突。 “贴心,这破表总算干了件人事!” 罗林喜出望外,毕竟日后世界多的是,各种逆天的血脉数不胜数。 这样一来,隨时变换卡牌,倒是避免了血脉衝突这个大问题。 没有犹豫,意念一动:“装备!” 那张燃烧的幽灵卡牌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撞入胸口。 轰! 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又像是打开了另一个感官维度。 罗林的视野瞬间一分为二,一个是他自己的正常视角,另一个则是一个微微飘高,带著淡红滤镜的奇特视角。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仿佛黑色灰烬般的粒子凭空涌现,迅速凝聚塑形。 眨眼间,那个卡牌上的火焰人形实体化,单膝跪地,出现在面前。 黑色幽灵周身笼罩著无声燃烧的黑焰,身高超过两米,瘦骨嶙峋却又充满了一种诡异的力量感。 这就是那热血少年的ibm,只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罗某人的形状。 那双赤红的眼睛抬起,无声地注视著罗林,传达出服从之意,以及一种渴望。 罗林感受著这种奇妙的双重视角,仿佛自己多了一个完全受控的肢体,心意相通。 “这就是,亚人眼中的世界吗?” 口中喃喃自语,一种掌控力量的愉悦感油然而生。 但与其他亚人不同的是,通过这共享的感官,罗林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ibm传递来一种极其原始而强烈的欲望。 那並非对杀戮的渴望,而是针对同类。 一种想要吞噬其他ibm,掠夺它们黑色粒子的本能衝动。 罗林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果然,不愧是和自己性格匹配的。 能够吞噬,那就意味著能够成长,这一点,就很棒。 “吞噬同类?壮大自身?妙啊!这可太妙了!” “我原本还想著怎么处理那些亚人,现在有办法了,完美解决办法。” 罗林作为兔子家的人,自然秉持著兔子家特有的调和方式。 面对双方的衝突怎么办?答案很简单,先把双方都打服,衝突不就解决了? 解决不了?那就是没打服。 “人类与亚人的衝突,根源在於不死,不不不,太肤浅了!根源在於力量的不平衡,在於恐惧!” “只要我把所有亚人的ibm全都吞掉,让他们失去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失去不死的能力,变回普通人。” “这样一来,威胁性大减,人类那边的贪婪和恐惧自然也就少了,衝突的核心不就没了嘛!” 罗林越说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我罗某人,这是在为世界和平做贡献啊,是大善,是大爱!” 他看向自己那静静燃烧的ibm,眼神变得无比火热。 “伙计,听到了吗?你的自助餐……不对,是我们的和平之旅,开始了!” 黑色的火焰幽灵静静地燃烧著,那双赤红的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更加浓郁的渴望。 罗林嘿嘿一笑,走到窗边,看向外面依旧混乱的都市。 “那么,下一个目標,该找谁呢?佐藤老哥的ibm看起来最补的样子,不过还是先挑个软柿子试试水。” 黑色幽灵自主成长性极高,甚至原著中都能够自己开飞机了。 所以在正式捕食之前,还是先让自家的小傢伙多自主锻炼锻炼。 这个城市中还有很多隱藏著的亚人,他们大多都不知道自己是,毕竟没有人閒的没事自杀玩。 “去吧,自由的在城市中巡逻吧,找到那些尚未觉醒的同类,標记好,然后由我亲自带著你去进食。” 普通的黑色幽灵无法离开自家主人太远,超过30米的时候动作就会有延迟,超过约50米,黑雾粒子无法维持聚合,自动消散,宿主必须重新召唤。 而罗林,在经过系统的提纯下,其 ibm活动范围是半径500米內,都可以探知到具体情况,如果对战的话,则是会缩短至半径300米。 第五章 真·掏心窝子 东京西区,中野区。 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內,空气中瀰漫著泡麵调料包和电子设备发热的混合气味。 小泉浩友,一个典型的平成宅男,正瘫在电竞椅上,屏幕上闪烁著绚烂的游戏特效,旁边散落著各种零食包装袋和封面夸张的轻小说。 这也算正常,毕竟当年疯狂的男孩们,都已经成了招核男孩,遍地是熟人的那种。 现在留下,那都是平成废宅。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袋浓重,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鏖战,让他的大脑像一团被搅浑的浆糊。 “咕……” 肚子发出抗议,瞥了眼时间,离常订的那家外卖配送时段还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节奏平常,不算急促。 “嗯?”小泉浩友迷迷糊糊地想著,“送错了?还是物业?” 挣扎著从柔软的椅子里把自己拔出来,拖著虚浮的脚步,晃到玄关。 “来了来了……”嘴里一边嘟囔著,一边毫无戒备地拧开了门锁。 这也很正常,毕竟宅男是狗都嫌弃的物种,谁会对这种傢伙下手? 门刚开一条缝,一张带著灿烂笑容的脸就挤了进来。 “surprise,兄弟,来句掏心窝子的话。” 声音轻快,甚至有点欢脱。 小泉浩友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是什么路数,胸口猛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冰凉触感,隨即被汹涌袭来的剧痛彻底淹没。 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柄样式普通的短刀,精准地没入了自己的心口,动作快得超乎想像。 “嗬……嗬……” 想尖叫,想质问,但破碎的心臟让涌上的鲜血堵塞了喉咙,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视线开始模糊发黑。 门口那人动作流畅得令人髮指。 手腕巧妙一拧,確保彻底破坏心臟功能,同时灵巧地侧身挤进门內,脚尖熟练地向后一勾。 “砰。”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內外。 一切声响都被房间內游戏背景音乐和动漫角色的喊叫声所淹没。 动手的自然是罗林。 隨意瞥了一眼屋內堆积如山的漫画书、手办和垃圾食品包装袋,微微蹙了蹙眉,但手上动作毫不停滯。 握住刀柄,利落地向外一抽,刀尖从小泉浩友的肋骨缝隙中滑出,带出几滴殷红的血珠。 这傢伙就是自己ibm所锁定的,尚未觉醒的亚人,也是第17个了,流程熟悉得闭著眼睛都能完成。 从刚开始还会卡住肋骨,到现在极其丝滑的拿捏。 罗某人的心,已经提不起任何波澜。 “好了,別著急,马上就开饭。”罗林像是安抚宠物般,对著空气说了一句。 在他独特的双重视角里,那已经凝聚成形、安静侍立一旁的ibm。 如今形態更接近一个周身环绕淡黑色能量焰流,轮廓精悍的人,正半蹲在缓缓倒地的小泉浩友身旁。 虽然依旧是绝对的服从与沉默,但那微微向前倾的身体和能量体不自觉的细微波动,都透露出一种对即將诞生之物的渴望。 罗林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点嫌弃自家ibm这副吃货模样。 地上的小泉浩友身体迅速冰冷,但仅仅几分钟后,异变陡生。 那具本该死透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原本灰败的皮肤下仿佛有电流窜过,生命特徵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回升。 丝丝缕缕如同黑色灰烬般的粒子,开始从这小胖子周身毛孔溢散出来,漂浮在空气中。 亚人觉醒,死亡后的重生。 就在小泉浩友的眼皮剧烈颤动,即將睁开迷茫双眼的剎那。 罗林的ibm动了,探出手臂,並非实体,却由纯粹的黑色粒子构成,一把虚按在小泉浩友的额头。 “嗡——” 空气中响起一阵低沉的,仿佛能量抽取的嗡鸣。 那些刚刚从小泉浩友体內析出,还飘散不定的黑色粒子,像是受到了强制召唤,被强行剥离,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黑色流束,疯狂涌向罗林的ibm。 小泉浩友刚刚恢復一丝清明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覆盖,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震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最终,小胖子脑袋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这一次,他身体没有再產生任何黑色粒子,变回了一个纯粹的,虚弱的普通人体质。 关於死亡、重生以及这三分钟的记忆,也隨著ibm和亚人特质的剥离而彻底消失。 而罗林的ibm,在吸收了第17个同类的本源后,周身流淌的黑色能量焰流似乎更加凝实內敛。 体型轮廓愈发精悍,那双能量构成的眼眸中,闪烁著近乎人类般的光彩。 一种清晰的反馈涌入罗林脑海,他的ibm,自主性已经大幅提高。 並可长时间离体独立行动,无需时刻耗费心神操控。 其外观,越发趋近于成龙歷险记中黑影兵团的忍者士兵,只是周身环绕的是更显诡异的黑色能量焰流而非纯粹阴影。 除了基础的能量衝击和操控火焰外,ibm从后续吞噬的ibm中,汲取了各种各样的特质碎片。 可以隨意將肢体或能量凝聚成各种冷兵器並精通其使用技巧; 潜行匿踪的能力大幅提升;甚至能根据周围环境细微调整能量波动,达到一种光学擬態般的隱藏效果等等。 罗林闭目感受自身,身体素质再次迎来一波强化,肌肉密度、神经反应、五感敏锐度都达到了人类肉体理论上的极限峰值。 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继续吞噬这些普通亚人的ibm,对肉身的强化已经到头了。 再想质变,目標只剩下两个——主角永井圭,和反派boss佐藤的ibm。 他们的特质,才是真正能引起蜕变的关键。 “呵。”罗林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强大的力量感在体內奔流涌动。 果然,力量就是这么容易让人著迷。 “好了,新手村屠夫毕业。”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小泉浩友,毫无心理负担。 “接下来。”罗林转身,ibm如同最忠诚的影武者,无声地融入脚下的影子之中。 “该去会一会这位理性的主角,和那位愉悦犯的大boss了。” 话音落下,罗林拉开房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暗交界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六章 主角这种生物,还是死了算了 东京某处,外表看似普通的厚生劳动省下属建筑,地下却別有洞天。 这里就是厚生劳动省下属的“亚人管理委员会”,通称研究所,也就是所谓,亚人研究基地。 百米外,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空屋內,罗林盘膝坐在地板上,双眼紧闭,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意识,却早已通过另一种视角,延伸到了那戒备森严的地下堡垒之中。 在罗某人的视野里,世界笼罩著一层淡红色的滤镜,这就是ibm的眼中世界。 而此刻ibm,那个如今形態凝练、行动如鬼魅般的黑影,正化作几乎不可见的黑色粒子流。 如同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研究所的通风管道、电路间隙,穿梭於混凝土与合金的壁垒之间。 “嘖,这乌龟壳,真够硬的。” 罗林通过共享的感官看著研究所內部的布防,內心嘖嘖称奇。 第一层防线,明哨暗卡,荷枪实弹的守卫,轻重火力配置齐全,足以应付任何常规武装衝击,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杀招在於第二层,那些穿著特殊作战服,装备著非致命武器的“亚人应对部队”。 他们手持大剂量麻醉发射器,腰间掛著高压电击手环和特製的束缚网枪,眼神锐利,行动间进退有序,绝对的精锐。 这支部队的站位,巡逻路线,明显是针对亚人幽灵(ibm)神出鬼没的特性以及亚人本身不死特性而设计的围捕阵型。 “一国之力的研究成果,果然不是吃素的。”罗林暗自评价。 原著里佐藤能救出永井圭,就占了出其不意和调虎离山的便宜。 若是正面强攻这地方,就算是他佐藤老哥,也得脱层皮,被反覆摁死復活好几次。 幸好,他罗某人的ibm经过十七次营养补充,早已非吴下阿蒙。 自主性极高,能长时间远离本体独立行动,对黑色粒子的操控也精细入微。 这才能像一缕真正的黑烟,绕开层层监测,深入这龙潭虎穴。 黑色粒子流遵循著本能中对同类的敏锐感知,在复杂的通道內飞速穿梭,最终锁定了一个吸引力最强的房间。 视野穿透特种玻璃,房间內,场景令人极度不適。 永井圭,这位原著中的圣母主角,此刻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標本,被牢牢禁錮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四肢被金属锁扣死死固定,胸膛已被切开,露出跳动的心臟和森白的肋骨。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几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研究人员围在周围,面无表情地用器械拨弄著內臟,记录著各项数据。 他的嘴被特製的封条贴住,连痛苦的嚎叫都变成喉咙里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没有使用麻醉剂,观察实验体在极端痛苦下的生理和心理反应,本身就是重要的研究数据。 领头的一个研究员似乎记录完了这组数据,冷漠地放下仪器,从旁边拿起一把手枪,没有丝毫犹豫,对准永井圭的额头。 砰! 枪声在密闭房间內显得沉闷。 永井圭的身体剧烈一颤,旋即生命体徵急速消失。 但几秒后,黑色的粒子浮现,伤口飞速癒合,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眼神先是瞬间的茫然,隨即被巨大的痛苦和绝望淹没,身体下意识地挣扎,却只是让金属镣銬发出冰冷的撞击声。 新一轮的研究重复开始,看这熟练程度,很显然已经不知道持续多少轮了。 亚人虽然死亡后会快速復甦,但是那种死亡的痛感和恐惧却是无法消除的。 “真是,惨吶。” 罗林透过ibm的视野看著这一幕,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同情。 “不过这圣母心態也是没救了,都被折腾成这样了,后期还能想著保护人类?这脑子怎么长的?” 基本上人类所能想到的各种刑罚,都在这位主角的身上施展了个遍。 而且甚至还由於亚人能够无限復活,那腰子是被割了一轮又一轮。 上一个被这么折腾的,还是在那个全员吃货的世界中,不过人家最后也暴起化成了蜈蚣,將施虐的人给彻底吃了。 只能说永井圭这个主角,有点难理解。 罗林的ibm在房间外躁动不安,传递来对里面那个强大同类本源的强烈渴望。 目光扫过其他几个类似的房间,里面同样禁錮著亚人,但状况更糟。 这几个人眼神空洞呆滯,如同破碎的玩偶,任由研究人员摆布。 显然精神早已在无止境的死亡与復活中被彻底摧垮,变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 “研究时间估计比永井还长,嘖,不是谁都是佐藤那种变態,能靠著恨意撑十几年。” 罗林撇撇嘴:“活著也是受罪。” “算了,我罗某人心善,看不得这个。” ibm接收到指令,瞬间化作一道死亡的阴影,率先扑向那些禁錮著崩溃亚人的房间。 动作快如闪电,黑色的能量刃无声地划过,精准地切断了那些亚人的脖颈,或者直接摧毁大脑。 这一次,黑色粒子直接被ibm吞噬,而这几个亚人,也没有復活。 失去了ibm本源,他们的不死性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失。 真正彻底的死亡降临,对於这几人而言,或许这才是最彻底的解脱。 研究所內刺耳的警报瞬间炸响,红灯疯狂闪烁,毕竟这研究所研究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有亚人的资料。 虽然没有研究出亚人为什么能够不死,但是对於亚人的各种能力早已了如指掌。 出现这种状况,一眾研究人员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在袭击! “敌袭,是ibm!” “目標在b区,快速反应部队,麻醉弹准备!” “所有研究单元立即封锁!” 果然和罗林预料的一样,警报声快速响起,外面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声。 不过罗某人根本不在意这些骚动,他的ibm在完成清理后,贪婪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永井圭所在的房间。 “永井圭。”罗林的声音通过ibm的能量震动,带著一丝奇异的迴响,在房间內响起。 “你的苦难,到此为止了。” “当然,你的ibm,我收下了,我叫小雷,不用谢我!” 第七章 懂不懂什么叫迎刃而解呀? 话音落下,罗林的ibm,那尊周身缠绕黑色能量焰流的黑影,手中的粒子长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穿了永井圭的心臟。 精准插入,避开了所有肋骨的保护,无他,手熟尔。 “呃——!” 永井圭的身体猛地弓起,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因剧痛和濒死的衝击而扩散,鲜血顺著刀锋汩汩涌出。 不过与其他被瞬间抽乾本源的亚人不同,作为这个世界钦定的主角,永井圭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即便心臟被洞穿,生命力急速流逝,但其周身溢散出的黑色粒子非但没有立刻被罗林的ibm吞噬。 反而剧烈沸腾凝聚,在身前隱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与罗林的ibm形態迥异,更显精瘦矫健的黑色人形轮廓。 一个绷带包裹人形,嘴部裂缝较小,四肢修长,背无角、尾无刺。 它试图挣扎,试图保护宿主。 “哦?” 远在百米之外操控的罗林意识,通过共享视角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发出一声讶异的轻嘖。 “有意思。” 意念通过黑色粒子传递,直接在永井圭濒死的意识中响起: “与其像猪狗一样被绑在解剖台上,一遍遍被切开又復活,求死都不能,我给你个痛快,这不正是你潜意识里渴望的解脱吗?” “那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那模糊的属於永井圭的ibm发出无声的咆哮,拼命想要凝聚成形,其展现出的特质让罗林都暗自惊讶。 这ibm黑色粒子的浓郁程度远超之前吞噬的任何个体,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幽暗。 其凝聚速度更是快得离谱,几乎与永井圭的意念同步。 “零延迟同步,超高粒子密度,还有这恢復速度,不愧是主角。” 罗林评估出了对方ibm的珍贵之处,“这要是让你发育起来,那还得了?” 而且普通亚人的ibm会受到水的干扰,永井圭的ibm天生就具有很高的水抗。 自己吞噬了这么多ibm,才达到如今这个地步,主角起步就这么高吗? 这要是让这傢伙发育起来了,那可不行。 永井圭的意识在剧烈的痛苦和死亡的侵袭下疯狂挣扎,他想怒吼,想质问这突如其来的毁灭者到底是谁,但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眼前一幕幕场景流逝,开启了走马灯,但不同於以往,这次死了,那就是真死了。 “我好不甘心啊,我的妹妹,还在等我,怎么能倒在这里?!”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冷静记录数据的研究员,早已被罗林ibm隨手挥出的黑色能量刃割开了喉咙,倒在血泊中。 这群穿白大褂的傢伙,让罗某人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 罗林的ibm,经过十几次同类吞噬,其本质早已发生了蜕变,力量层次对永井圭这尚未完全觉醒的ibm形成了绝对的碾压。 酷似黑影忍者的ibm,周身焰流猛地暴涨,如同张开巨口的黑色深渊,產生一股强大的的吞噬之力。 永井圭那刚刚勉强凝聚的ibm轮廓,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后崩解。 化作最精纯的黑色粒子洪流,被强行撕扯掠夺,融入罗林的ibm之中。 尚未走出新手村,满心规划著名如何利用理性周旋於人类与亚人之间的主角永井圭。 就在这阴暗的研究所里,以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碰上了不讲道理直接偷家的罗林,彻底迎来了终结。 出师未捷身先死。 就在永井圭意识彻底消散、其ibm本源被完全吞噬的剎那。 百米外,居民楼內。 盘膝而坐的罗林本体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精纯的能量反馈汹涌而至,冲刷著四肢百骸,进一步夯实他那已达人类极限的体魄,但这並非重点。 更重要的是,那张悬浮在他意识海中的亚人卡牌,形態骤然变得更加凝实幽暗。 而在卡牌的下方,两个古朴而诡异的文字悄然浮现——影化! 与此同时,关於这项新能力的信息流也明悟於心。 【影化:可將自身本体或身体任意部分,与自身影子进行替换,融合或交换。 成长性极高,建议保留。】 “嘶——!” 罗林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惊喜。 “这算什么,杀主角爆专属装备了??买一送一,豪华大礼包?” 唰! 原本在研究所內大杀四方、刚刚完成吞噬的ibm,崩解成一道浓郁的黑色粒子洪流,无视物理阻隔,以惊人的速度穿梭返回,没入罗林体內。 罗林抬起自己的右手,意念集中。 只见右手的手臂,从指尖开始,顏色迅速变得深邃虚幻,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的阴影构成。 轻轻摆动间,甚至能如同流水般分叉变形。 罗林当即尝试著將意念投向自己的心臟。 下一刻,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传来。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內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臟,其存在的位置仿佛发生了偏移,与脚下那片不起眼的阴影建立了连接。 任何针对其心臟部位的物理攻击,都將被转移导入那片影子之中。 与此同时,还能够通过攻击对手的影子,对对手本体造成伤害。 比如用刀插入其影子的肩膀处,其对手本体肩膀处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当然,前提是通过影化技能,连结对方影子。 “这能力,神技呀!” 罗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化虚为实,化实为虚,虚实转换琢磨不定。 摸著下巴,思维开始疯狂发散。 “影子的长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可以无限拉长的。” 想到这里,罗某人將目光投向窗外,远处街道上行人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一个又一个极其缺德,哦不,是极具战术价值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罗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这东西完全能当做压箱底的杀手鐧。 不过这终究只是猜想,想要落实这个猜想,那还得亲自实验一下。 杀掉了主角有这么大的奖励,那么戏份同样很重的大boss佐藤老哥,又能爆出什么奖励来? 虽然小破表的气运在杀死永井圭的那一刻就已经补满,但气运这东西,谁又会嫌多。 当然是,多多益善。 第八章 佐藤的疯狂 东京某废弃公寓楼,承重柱裸露著钢筋,墙皮大块剥落,地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碎屑。 几根粗劣拉扯的电线从破损的窗外接入,勉强为几盏灯泡和几台闪烁著幽光的电子设备供电。 经过地產泡沫的时代,周围郊区遍布了多少这种废弃的楼舍,估计没人清楚。 这里便是佐藤及其麾下亚人短暂的巢穴,瀰漫著硝烟,机油和一种压抑的疯狂气息。 此刻,楼內几人正透过巨大的破窗,眺望远方城市天际线处那格外显眼的滚滚黑烟。 起火点,正是厚生劳动省那栋偽装良好的下属建筑。 而那里,原本就是佐藤等人进攻的下一个目標,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呵……” 一声轻佻的嗤笑打破了沉默。 佐藤靠在一张从垃圾堆捡来的破旧沙发上,双腿隨意地搭在一个弹药箱上,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容。 “烟火表演很壮观嘛,诸位觉得呢?”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表情凶悍的光头男人,田中瓮声瓮气地开口: “消防厅通报说是线路老化,意外失火。” 只不过在说这话时语气十分的不屑,这种通报,听听就得了。 “意外?” 另一个穿著脏兮兮白大褂,曾是地下医生的亚人高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冷光。 “那种地方的线路会出现问题吗?骗鬼呢。” 要知道,这种研究所明面上站著的是日本政府,实际上却是岛国各大財阀投资的。 对於那群老头老太太来讲,没有什么比长生更令人疯狂的。 佐藤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破楼里迴荡,带著一种癲狂: “哈哈哈哈!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佐藤从沙发上坐直,瞳孔因为兴奋而微微收缩。 “看来不止我们在战斗,还有別的同伴,用这种方式向那些杂碎打招呼! 真是,太有品味了!” 佐藤的喜悦並非源於亚人同胞的得救或反抗的成功,而是纯粹发现同类的兴奋。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佐藤能感觉到,动手的这个亚人,绝对是那种无法无天之辈。 对於这个被禁錮解剖,研究了十几年,心智早已扭曲的前海军陆战队教官而言,什么平权、自由都是狗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佐藤活著的目的只剩下一个:报復。 將这个世界,尤其是这个他眼中无聊透顶的国家,变成永远不会game over的真人射击场。 神明未曾回应他受难时的祈祷,那他便自己成为降下灾厄的魔鬼。 而最適合魔鬼的地方,就是地狱! “奥山!” 佐藤笑罢,转过头,目光投向角落阴影里那个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的年轻人。 奥山坐在一堆拆解的电子设备中间,闻言缓缓抬起头。 圆框厚底眼镜的反光几乎遮住了双眼,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半张脸和抿成一条薄线的嘴唇。 穿著灰色连帽卫衣,帽子边缘磨损出线头,宽鬆的工装裤口袋里塞满各种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从工装裤裤腿露出的碳纤维义肢,线条冰冷,充满了精密感。 “现在人员招募的怎么样了?” 佐藤问道,语气像是在询问一场游戏的准备进度。 奥山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进展,没有人愿意用死亡测试自己是否是亚人。 已確认的亚人中,多数选择隱匿,拒绝参与我们的行动。” “呵,哈哈哈哈!”佐藤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蠢货,一群天真的蠢货,他们以为躲起来就能被当成人了吗? 在那些政客和科学家眼里,我们只是会走路的,永不枯竭的实验材料!”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擦了下眼角笑出的泪花。 “算了!” 佐藤有些神经质的止住笑,挥了挥手,脸上恢復那种玩世不恭的残忍。 “不用管那些废物了,奥山,接下来你的重点,给我盯死那片废墟。 动用你的一切手段,把放这场烟花的同类给我找出来!” 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仍未熄灭的浓烟,眼神灼热。 “这种风格,这种直接简单粗暴简单粗暴的方式,太对我胃口了!”舔了舔嘴唇,像嗜血的鯊鱼闻到了腥味。 “我们需要这样的盟友,需要一个真正的,无所顾忌的疯子。” 佐藤不需要懦夫,不需要理想主义者,他需要的是能理解他这无尽战爭美学,並能一起狂欢的同类。 自己小队所招揽的这几个亚人,在佐藤眼中,太差了,只能用来当炮灰,或者战斗时分散下火力。 因为人都有底线,而有底线,就会本能的抗拒一些东西,这一点,让佐藤很不高兴。 奥山沉默地点了点头,细长的手指无声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在其身后,空气中似乎有极其淡薄的黑色粒子一闪而过,隱约勾勒出一个拥有细长脖颈和六指怪手的诡异轮廓,隨即又融入阴影,仿佛只是光线的错觉。 这就是奥山的ibm,一个专精电子信息的黑色幽灵。 可以用自己的幽灵粒子模擬出电子信號,从而直接对接usb接口和各种信息埠,电子渗透能力极为变態。 之所以佐藤这段时间能屡屡得手,自然都少不了奥山的信息支援。 佐藤靠在破沙发上,闭著眼,嘴角还残留著一丝刚才癲狂笑意的余韵,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著沙发扶手。 突然,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住,双眼豁然睁开。 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传来,这是在无数次死亡所磨练出来的第六感。 而在睁眼的同一时刻,身后黑色的粒子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喷涌而出,凝聚成那极具压迫感的ibm。 ibm出现后,没有丝毫迟滯,直接衝著奥山方向扑去。 但目標並非奥山本人,而是奥山头顶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鏘——!!”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猛地炸响,只见佐藤的ibm双臂交叉,粗壮的能量肢体硬生生架住了一柄凭空出现,疾劈而下的黑色长刀。 长刀刀身缠绕著无声燃烧的黑色焰流,刃口距离奥山的头顶仅有不到十公分。 狂暴的气浪以双刃交击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吹得奥山额前的碎发疯狂舞动,电脑屏幕暗灭,地面上灰尘呈环形炸开。 直到这时,高桥和田中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剧变。 “敌袭!?” 奥山更是亡魂大冒,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根本不需要他下令,其身后阴影中,那具造型奇特的ibm,细长如潜望镜的头部,六根可怖的手指瞬间实体化。 一把抱住自家主人,细长的下肢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向后猛地连续跳跃,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刀锋的范围。 高桥和田中反应亦是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召唤出自己的ibm。 高桥的ibm形態更接近人形,但手臂异化成巨大的爪状; 田中的ibm则更为魁梧,带著一种蛮横的气势。 两人迅速背靠背,手持手枪,眼神警惕地看向与佐藤ibm纠缠在一起的不速之客。 这才第一次看清了意外的袭击者。 通体漆黑,色调却比佐藤的ibm更加深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身形精悍修长。 不像佐藤的ibm那样强调力量感,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危险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能量构成的眼睛,与人类一般无二。 此刻,它正与佐藤的ibm进行著令人眼花繚乱的近身搏杀,或者准確来讲,是在压著佐藤打。 二者的动作快得超乎想像,在昏暗的破败公寓內化作两道纠缠碰撞的黑色闪电。 所过之处,残破的墙壁被刮下大片碎屑,废弃的家具被轻易撕碎。 高桥和田中试图让自己的ibm上前协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精准锁定那个入侵的幽灵。 佐藤依旧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不见了之前的狂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甚至带著兴奋的笑容。 “终於来了个有意思的。”佐藤低声自语道。 本能告诉他,那个要找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九章 要玩就玩把大的 破败的公寓楼內,烟尘尚未完全落下。 佐藤的ibm被突如其来的一记迅猛侧踹狠狠蹬在腰腹部位,沉重的能量躯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撞塌了半堵残墙才堪堪稳住,周身粒子一阵剧烈波动,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啪啪啪——” 佐藤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拍著手从破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掛著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笑容。 “好了,大张旗鼓地打上门,总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这老傢伙过过招吧?” 话音落下,那被击退的ibm化作一道黑光返回,安静的地矗立在自家主人身后,双臂微张,呈现出防御姿態。 那双能量构成的眼眸死死锁定著对面的入侵者,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被压制后的暴怒。 佐藤的ibm是完全可以自动的,其智慧不下於人类。 经歷了这么多场战爭,还是第一次被同类压制的这么死,所以佐藤的ibm心中很是烦躁。 高桥、田中、奥山三人更是如临大敌。 他们三人的ibm也早已护在身前,但与佐藤的ibm可以自动防御相比,三人的ibm动作明显带著迟疑和生涩。 全靠主人意念强行驱动,根本无法跟上那陌生幽灵鬼魅般的速度和压迫感。 三人背靠著背,额头沁出冷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老大佐藤的ibm都被正面击退,他们上去恐怕也只是送菜。 百米外,藏身於居民楼內的罗林撇了撇嘴。 “嘖,不愧是佐藤老疯子。”低声嘀咕,意识却高度集中。 “比没发育起来的永井圭难缠多了!” 佐藤的经歷太过变態,海军陆战队的魔鬼训练、十几年生不如死的解剖折磨,早已將这傢伙的意志和对ibm的掌控磨礪到了非人境地。 他的ibm对杀意和危险的感知,更是堪称变態。 原本罗林的ibm打算藉助光学擬態悄然潜入,先废掉对方的技术支援奥山,顺便吞掉对方,电子幽灵的能力著实让人眼馋。 可没想到就在出刀前那一瞬,因锁定目標而流露的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就被佐藤敏锐捕捉,瞬间做出了完美格挡。 至於现真身,罗林压根没这想法。 虽然身体素质已达人类巔峰,还新得了影化能力,但对面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职业杀戮机器,没必要冒风险硬碰硬。 聪明人讲究的是幕后操盘,亲自下场打生打死多掉价。 心思电转间,罗林便操控著自己的ibm开口。 ibm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佐藤身上,发出的声音带著奇异的能量震颤,非男非女: “不愧是佐藤,你是第一个能察觉到我的人,不错,也不枉我特意来找你。” 佐藤挑了挑眉,脸上玩味的笑容更盛: “哦?我的名声已经大到能吸引你这样的同类了?说说看,找我这无聊的老傢伙想干嘛?” ibm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那冰冷的声音陈述道: “这样小打小闹,袭击几个研究所,杀一些无关紧要的士兵,永远无法动摇人类的根基,更达不到你想要的目的。” 它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佐藤逐渐收敛的笑容。 “亚人並非真正无解,若在清醒状態下被禁錮於特製容器,浇注水泥,沉入万米海沟,將在永恆的窒息与復活间循环。 这甚至不是最残酷的手段。 人类之所以尚未动用,只因你们目前的反抗,在他们眼中,你们不过是疥癣之疾,甚至提供了更多研究样本。” 这话一出,高桥、田中、奥山三人脸色瞬间白了白。 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像了一下那副场景,无尽的黑暗,窒息冰冷的海水压力,死亡、復活、周而復始…… 仅仅是念头闪过,就让他们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亚人的不死,在某些情况下,反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佐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眼神却愈发亮得骇人,他没有反驳,只是死死的地盯著那具陌生的ibm。 “所以,佐藤先生,”ibm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我们合作吧。” “合作?”佐藤嗤笑一声,“怎么合作?帮你一起烧更多房子?” “你是前海军陆战队教官,拥有我们不具备的军事知识和渠道。”ibm冷静地分析。 “我需要你利用这些,搞到一些更具说服力的东西,把它带出来,交给我。 届时,我自会为这个无聊的国家,献上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盛大表演。” 佐藤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上前一步,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具ibm,看到其背后隱藏的操控者。 “很有趣的提议。”佐藤慢悠悠地说道。 “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一个藏头露尾、连真身都不敢显露的傢伙?合作,需要诚意。” 这种程度的激將法对罗林毫无作用。 ibm发出一声类似轻笑般的能量嗡鸣: “佐藤先生,恕我直言,现在的主动权,並不在你手上。你的据点、你的同伴、你的行动模式,暴露得足够多了。 人类政府的耐心迟早耗尽,我想,你也绝不会再想体会,被捉回那种地方重复体验解剖的乐趣吧。” “你只有与我合作这一条路,能更快更彻底地实现你想要的。 更何况,一场真正的游戏,保持神秘感,才更有期待价值,不是吗?” 出乎意料,佐藤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找到知音般的狂喜和赞同。 “哈哈哈,说得好,神秘感,期待价值,没错,就是这样!” 佐藤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果然,我没看错你,你比那些躲躲藏藏的废物有趣多了!” 猛地止住笑,大手一挥,痛快地应承下来: “好,既然你想玩把大的,那我佐藤就奉陪到底,你要的那些烟花,我確实有路子搞到,说吧,具体要什么?!” ibm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隨后,两个陌生却熟悉的词汇,被清晰地吐出: “高度浓缩铀-235。” “还有,武器级鈽-239。” 公寓楼內,霎时间落针可闻。 在这个岛国,在东京,可以不知道首相是谁,也可以不知道当前是谁执政,但是铀和鈽这两个东西,没有人不清楚。 毕竟当年一个小胖子和一个小男孩,就已经让这里很热了。 高桥、田中、奥山三人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目光骇然的盯著这个极具压迫感的ibm。 本来以为自家老大就够疯了,没想到还有疯子。 唯有佐藤,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到扭曲的,真正属於魔鬼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兴奋得难以自持。 “这才是配得上我辈的终极烟花,等著吧,朋友,我会把你要的玩具,亲手带出来!” 第十章 SAT特殊急袭部队 亚人管理协会总部,顶层办公室。 空气压抑的可怕,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的街景,但室內却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户崎优穿著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著眾人。 身姿挺拔,灰蓝色的瞳孔透过无框眼镜,冰冷地扫视著桌面上摊开的几份紧急报告。 阳光照在他一丝不乱的头髮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一眾下属垂手立於数米之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敬畏这位总部长,更畏惧户崎优那近乎非人的极端理性。 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偽和愚蠢的眼睛面前,任何一丝紕漏或犹豫都无所遁形。 “谁能告诉我。” 户崎优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佐藤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什么会突然对原子能开发机构(jaea)和量子科学技术开发机构(qst)產生兴趣?” 户崎优修长的手指轻轻点著报告上的机构名称,动作优雅,却压迫感十足。 “这两个地方,跟亚人可以说是毫无关係。 抢夺武器,袭击军队,甚至攻击我们的研究所,我都可以理解。 但这两个涉及国家最高机能的科研重地,他们想干什么?用核反应堆来洗澡吗?” 桌面上,来自jaea和qst的损失报告触目惊心。 虽然对外宣称是致力於核燃料循环和聚变能源研究,但高层心知肚明,这两个机构的核心任务之一,始终与那个不能宣之於口的终极武器有关。 佐藤的行为,就像一只蚂蚁突然不再搬运麵包屑,转而试图撬动一块千斤巨石——荒谬,且极度危险! 更有一份內部简报指出,几个秘密关押亚人的研究分站遭遇不明袭击,內部的亚人实验体不是被救走,而是真正死亡了,无法復活。 这异常情况像一根尖刺,扎在户崎优的心头。 无论是高浓度铀及一眾核能设备的失窃,还是大批量亚人实验体的死亡,都很不寻常。 这完全不符合佐藤这个疯子的画像,这里面绝对出现了什么问题。 面对质问,下属们噤若寒蝉,头颅垂得更低。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佐藤的思路早已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户崎优眼中掠过一丝厌弃,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都出去。” 如蒙大赦的下属们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户崎优沉默地站在原地,望著窗外。 城市的脉络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但佐藤的意图却如同一团迷雾,户崎优不需要无能的下属来提供猜测,需要的是执行力。 片刻后,户崎优走到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內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几声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户崎君?” “议员阁下,”户崎优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冷静。 “我请求授权,大范围调动sat(特殊急袭部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理由?” “佐藤团伙近日连续袭击了jaea和qst机构,根据行为模式和劫掠物品分析。 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他们的最终目標,极有可能是策划一场核能性质的袭击。” 即使隔著手线,户崎优也能感觉到对面呼吸一窒。 核袭击,这三个字足以让任何掌权者心惊肉跳。 短暂的死寂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sat的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你,但是户崎君,我要结果,明白吗?” “明白,请放心。”户崎优乾脆利落地回答,掛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sat,全员超过六千人的精锐反恐力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有了这张王牌,他就能织开一张天罗地网,这不仅是为了阻止一场可能的灾难。 更是他彻底清除佐藤这个最大威胁,並藉此巩固自身权力的绝佳机会。 ………… 与此同时,东京湾附近,一栋因资金炼断裂而荒废多年的烂尾楼。 佐藤隨意地坐在一个积满灰尘的水泥墩上,嘴里叼著根未点燃的烟,哼著不成调的歌谣。 面前的地上,摆放著几个看起来就极为沉重、带有明显防辐射標誌的特製金属容器,以及一些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形状规整的块状物。 那是从两大机构借来的成品核能研究样本和高能炸药。 找出这些东西,可是花了佐藤不小的力气,。 “嘿嘿,宝贝们,稍安勿躁。”佐藤拍了拍其中一个铅封容器,仿佛在安抚宠物,“很快就能让你们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了。” 在他身后,高桥、田中、奥山三人站在一起,神色复杂。 高桥忍不住推了推眼镜,低声问道: “佐藤先生,我们真的要把这些东西,交给那个连面都没露过的傢伙?这玩意的威力……”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没有岛国人不恐惧核能。 田中抱著胳膊,粗声粗气地附和: “就是,谁知道那混蛋想干嘛?万一他玩脱了,把整个东京都炸上天,我们躲哪儿去?” 虽然亚人不怕死,但是若是真的一颗原子弹当头落下,还真不一定能够復活。 奥山则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义肢的接口。 他的ibm悄无声息地在脚边凝聚出一小片阴影,六根手指微微颤动,似乎在扫描分析著那些危险品的数据。 佐藤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狂放不羈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怎么?怕了?” 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 “我们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在刀尖上跳舞?规矩,那是庸人才考虑的东西!”佐藤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狂热。 “我们要的就是打破一切,让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彻底沸腾!” “至於那个藏头露尾的傢伙,他越神秘,越疯狂,游戏才越好玩。 我相信他的表演绝对不会让我们失望,更何况……” 佐藤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变得残忍: “如果他真的玩脱了,拉著几百万人一起陪葬,难道不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落幕吗?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迴荡,让高桥三人不寒而慄,却也莫名地被一种扭曲的兴奋感攫住。 第十一章 教练,有人开掛 烂尾楼內,佐藤的疯狂让高桥三人不寒而慄,但是突然,佐藤的笑声戛然而止。 猛地转过头,目光看向角落一处最浓重的阴影。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紧接著,那个通体缠绕著內敛黑色焰流的精悍ibm,如同从深渊中浮出水面,悄无声息地显露出了完整形態。 它站在那里,安静且冰冷,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於此。 这一次,连佐藤都未能提前感知到任何杀意或能量波动。 佐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隨即,更加炽烈的兴奋取代了惊愕。 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找到宝藏般的光芒。 “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慄和讚赏。 “我亲爱的朋友,每一次,你真的都能给我带来全新的惊喜啊!” 无法被感知的潜入,就连他那种被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感知都瞒过了。 这种游走於生死边缘的极致威胁感,反而让佐藤这颗早已扭曲的灵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才配得上做他佐藤的盟友,够强,也够疯! “我所要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ibm用通过粒子摩擦產生的生硬声音,直接略过了寒暄,切入主题。 佐藤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展示动作: “如你所见,清单上的玩具,一样不少,为了凑齐这些,可是费了我们不少功夫。” “不过,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带走它们?单凭ibm,可搬不动这么多东西。” 这话倒没说错,先不论那堆成小山的炸药箱,单单是从那两个核能实验室夺取出来的核能品,就非常的多和重。 当初他们四个人,可是轮番费了好大的劲才运输到这里。 单凭ibm的能量体,是无法长途將这么多东西一时间运走的。 这下,自己这位亲爱的神秘盟友,总该是露面了吧? 然而,出乎佐藤以及他身后三名同伴的意料,那具ibm的面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生硬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劳费心,这点东西,处理起来很简单。” 话音未落,在佐藤四人惊愕的注视下,异变陡生。 只见那ibm脚下那片本应普通的阴影,骤然如同活物般沸腾。 漆黑的影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迅速蔓延,精准地连接上了地面上所有货物投下的影子。 紧接著,被影流连接的地面,仿佛化作了粘稠的黑色沼泽,开始无声地涌动下陷。 那堆成小山的炸药箱、沉重的防辐射容器,就像是沉入水中一般,毫无阻碍地,缓缓地向下沉降,速度均匀而诡异。 没有巨响,没有烟尘,只有影子在蠕动,物质在消失。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原本堆放物品的地方变得空空如也,只留下没有丝毫异常的地面。 一切危险品,就这么凭空被影子吞噬了。 这就是罗林这段时间新研究出来的影化的新用途,可以暂时凭空出现一个阴影通道,將物体通过通道转移。 不过这东西只能是死物,活物入內的话,就会被幽灵粒子瞬间吞噬掉。 不得不说,罗某人的ibm越来越向黑影军团转化了。 烂尾楼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桥和田中二人直接呆住了,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奥山,手指都僵在了义肢的接口处。 脚边那具潜望镜般的ibm细微地颤抖著,似乎也无法解析刚才看到的现象。 明明大家都是亚人,为什么你的ibm这么超模? 教练,教练,开掛,有人开掛呀! 佐藤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隨即,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的狂热笑容。 “精彩,太精彩了!”佐藤用力鼓著掌,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顶级的魔术表演。 “影子,竟然是影子!哈哈哈!我越来越期待你的表演了!” 这时,那ibm缓缓转向佐藤,生硬的声音再次响起: “给你个忠告。” “如果不想被捲入接下来的热闹,就离东京,越远越好。” 说完,不等佐藤回应,那ibm的身影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算是罗林对提供材料的回报,下次若再碰面,那他罗某人可就不手软了。 佐藤看著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看ibm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畅快,根本没把那个忠告放在心上。 远离东京?那他还看什么好戏? 高桥这时才猛地回过神,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佐藤先生,他……他的ibm……这到底……” 然而,高桥的疑问还没完全说出口。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猛然炸裂,高桥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田中一脸。 高桥的无头尸体晃了晃,隨即黑色粒子涌现,迅速重组头颅。 復活的高桥脸色煞白,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最近的水泥柱后方,心臟狂跳不止。 “妈的,这群狗东西又追上来了!” 田中怒吼一声,一把抹掉脸上的污秽,瞬间召唤出自己的ibm护在身前,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手枪。 奥山反应更快,在枪响的瞬间就已经矮身翻滚,躲到了一堵矮墙后,ibm如同鬼魅般散开,化作无形的感知网络向外延伸。 佐藤脸上的狂热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雅兴的恼怒和不耐烦。 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向烂尾楼各个入口以及窗外隱约晃动的身影。 大批穿著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战术动作极其专业的sat特种部队成员,正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佐藤四人组毕竟是仅仅只有四个人,收集转移这么多核能製品以及高爆炸药,其痕跡太明显了。 更何况是在面临一国政府的全力搜捕,能够隱藏到现在,已经是奥山的ibm够强了。 “呵……”佐藤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眼神中充满了暴戾。 “该死的臭虫,真是扫兴!” 身后的ibm发出低沉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周身黑色粒子剧烈翻涌,战意高昂。 第十二章 亚人一败涂地 烂尾楼內,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响,硝烟与尘土混合著血腥味,构成一幅残酷的画卷。 佐藤动作快如鬼魅,腰间的配枪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看也不看便是砰砰两枪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sat队员应声倒地,头盔上绽开刺目的血花。 但他自己也在瞬间被七八道火舌交叉覆盖,身体如同破布般抖动,血雾爆开。 不过对於亚人来讲,死亡仅仅是短暂的中场休息。 黑色粒子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汁般从弹孔中涌出,几乎在sat队员们更换弹匣的间隙,佐藤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享受杀戮的癲狂笑意,抬手又是两枪,精准地撂倒另外两名试图逼近的队员。 “废物!再来啊!” 佐藤狂笑著,仿佛这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真人cs。 远处,通过高空无人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户崎优,脸色很冷。 他关注的焦点並非佐藤那令人头痛的不死能力,而是那些不翼而飞的危险品。 “高爆炸药,还有浓缩铀和鈽,到底去了哪里?” 户崎优指尖轻轻敲击著控制台,大脑飞速运转。 炸药还好说,但那两样东西那可是经过初步提纯的核材料,一旦流出,后果不堪设想。 某些国家或组织绝对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 这玩意儿要是被做成脏弹甚至简易核装置,一想到那两颗曾经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的太阳,户崎优就感觉脊椎发寒。 绝不能让其流失。 想到这里,这位以理性出名的男人,一把抓过通讯器,冷静的声音通过无人机上的扩音器,迴荡在烂尾楼內外: “佐藤,告诉我核材料的去向,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否则,等待你的將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 这话语里的高高在上和施捨意味,直接点燃了佐藤的暴戾。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將他视为实验品,可以隨意拿捏的態度。 “呸!户崎优,你这政府的走狗!想要东西?下地狱去问吧!” 话音未落,佐藤抬手就是两枪,精准地將半空中嗡嗡作响的无人机打得凌空爆炸,化作一团火球坠落。 指挥车內,户崎优看著变成雪花的屏幕,眼神彻底冰冷,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著。 “敬酒不吃吃罚酒,畜生,果然就只配待在实验室的笼子里。” 户崎优重新戴上眼镜,按下另一个通讯频道,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执行b计划,收网。” 命令下达,原本如同潮水般强攻入烂尾楼內部的sat队员们,显示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毫不恋战,利用掩体交替掩护,迅速而有序地向楼外撤退。 “想跑?!”佐藤杀得兴起,刚要追击。 却见数十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各个入口和窗口被拋了进来,叮叮噹噹地落满一地。 不是破片手雷,也不是闪光弹。 噗——噗——噗—— 那些罐体落地后瞬间爆开,释放出浓密至极的白色烟雾,几乎是眨眼间就充斥了整个烂尾楼的空间,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 “是强效麻醉气,闭气!” 佐藤反应极快,大吼一声,同时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这种军方特製麻醉剂的厉害,他可是很清楚,足以在几秒內放倒一头大象。 唯有通过死亡復活来清除体內毒素,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佐藤还是低估了麻醉气体的扩散速度和效力。 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瞬,强烈的眩晕感和肌肉无力感如同海啸般袭来,手指变得僵硬,动作慢了半拍。 砰! 枪响了,但或许是因为肌肉失控,子弹只是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溜血痕,並未致命。 “呃……”佐藤眼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余光看到高桥、田中、奥山三人早已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ibm也因为宿主意识昏迷而消散。 “混……蛋……” 佐藤不甘地咒骂了一声,彻底被麻醉气体吞噬,陷入深度昏迷。 烂尾楼內,只剩下白色烟雾无声地翻滚,以及倒了一地的亚人和匆忙撤出的sat队员沉重的脚步声。 面对真正想要动手的国家机器,亚人这种缺点很明显的不死能力,太容易被克制了。 与此同时,东京某处不起眼的网络咖啡馆包间內。 罗林愜意地伸了个懒腰,关掉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东京热辣风情”纪录片。 手腕上的轮迴腕錶微微震动,显示特殊物品已安全存入阴影空间。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铀-235,鈽-239,名字是挺唬人的。”罗林小声嘀咕。 “可惜我他妈只会念这俩名儿,具体怎么攒出个大炮仗,那是一窍不通。” 对於出生於大陆的人来讲,没有人能够拒绝在岛国再种下一颗太阳。 只是可惜,这东西难度太大,现在手中空有核心材料,组装不起来。 当初对佐藤提出要这两样东西,纯粹是觉得逼格够高,听起来就很有反派的派头。 谁能想到佐藤这老小子执行力这么强,真给他搞来了,现在倒好,俩烫手山芋砸手里了。 “不过嘛,不会组装核弹,还不会玩炸药吗?” 那些高能炸药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罗林的目光投向窗外,看到那座终年积雪的、被视为岛国象徵的圆锥形山峰。 “听说富士山底下挺热闹的,给它加点料,助助兴?”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野草般疯长。 富士山,谁不知道,这个是最大的活火山之一,而且是那种处於极其不稳定状態的,需要一个略微的引子,就能爆出盛大的烟火。 心动不如行动,想到这里,罗某人就顺手就在网上订了一张前往山梨县的新干线车票。 “唉,就是可惜了东京这么多热情好客的大姐姐们。” 罗某人嘆了口气,从隨身的小包里熟练地掏出一摞光碟,封面花花绿绿,印著各种衣著俭朴的女士。 “到时候只能多复习复习你们的音容笑貌,以作纪念了。” 將光碟小心收好后站起身,压了压帽檐,像个普通的背包客一样,溜达著走出了网吧,匯入东京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 第十三章 人和畜牲的区別 东京,某处深埋地下的亚人研究所分基地。 这里的空气带著消毒水和金属的冰冷气味,灯光惨白,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特製禁錮室內,佐藤被一种泛著暗沉金属光泽的特殊拘束具牢牢固定在冰冷的合金椅上。 手脚、脖颈、腰腹都被死死锁住,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佐藤本人则是低垂著头,似乎还在强效麻醉剂的余威中昏沉。 户崎优穿著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站在隔离窗外,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 他没有耐心等待佐藤自然甦醒,示意守卫打开气密门,户崎优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从容地拔出一把造型简洁的手枪,抬手,瞄准。 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內显得格外震耳。 子弹精准地掀开了佐藤的天灵盖,红白之物溅射在背后的金属墙壁上。 下一秒,黑色粒子汹涌,伤口飞速癒合。 佐藤猛地抬起头,晃了晃脑袋,意识瞬间清醒,那双眼睛里立刻充满了被羞辱和束缚的暴戾怒火,死死盯住户崎优。 这一幕,让佐藤脑海中想起了那些不想想起的回忆。 “佐藤,”户崎优的声音平静,慢条斯理地將手枪插回枪套。 “告诉我,那些从jaea和qst抢走的东西,在哪里?买家是谁?有什么目的?” 佐藤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牙齿上还沾著些许血丝。 没有回答,而是暗中集中精神,试图召唤自己的ibm,那具强大的,伴隨他製造了无数混乱的黑色幽灵。 一次,两次……毫无反应。 佐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第一次闪过一抹惊疑之色。 再次全力催动意念,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周身依旧空空如也,那熟悉的粒子涌动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用白费力气了,佐藤。” 户崎优淡淡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伸手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令人心寒。 “你以为我们研究亚人几十年,是白费功夫吗?” 户崎优走到墙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看似普通的金属墙壁。 “这间屋子是特製的,內部持续释放著一种高频粒子场,波段经过精心调谐,恰好能够干扰ibm的粒子凝聚。” 户崎优转过身,面对著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佐藤,如同在看未开化的猿猴一般: “ibm刚出现时,確实神秘,普通人无法观测,但佐藤,你忘了一点,在科学面前,没有永远的秘密,只有尚未被认知的领域。” “ibm能被亚人看到,说明它存在於某个特定的能量或粒子波段。 它能凝聚成实体进行攻击、防御,甚至变化形態,说明其具备静止质量,並且粒子间存在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强相互作用力。 所以,从物理学的角度而言,ibm本质上就是一种奇特的,高活性的未知粒子聚合体。” 户崎优顿了顿,看著佐藤那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目光中带著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 “既然是粒子,就必然遵循粒子的基本规律,会受到同频或特定频段的干扰。 你看,现在结果不是很明显吗?你依仗为最大凭仗的ibm,在这里,不过是一团无法凝聚的散乱能量。” 户崎优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 “所以,佐藤,在我看来,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別在於,人类懂得使用工具和智慧。 而你所谓的復仇,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只能无能狂怒的疯狗罢了。 除了撕咬,你还会什么?” 一字一句,句句诛心。 佐藤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球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挣脱束缚具。 户崎优就这么静静的看著,没有做丝毫反应,仿佛是在欣赏。 然而,出乎意料,在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对峙后,佐藤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嘶哑而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户崎优!哈哈哈哈哈!” 佐藤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止住,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户崎优: “精彩,真是精彩的演说! 不过,户崎优,如果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这么冷静,这么高高在上,又何必用刚才那些话来攻击我的心理防线?” 佐藤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努力伸长脖子,想要更加靠近。 “你急了,如果你真的满不在乎,根本不会浪费口舌说这些。 不得不说,你的话攻击性很强,刚才就差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我就忍不住要说了。” 佐藤不愧是经歷过严酷军事训练和心理折磨的人,在这种羞辱和刺激下,反而找回了冷静。 户崎优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佐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不过,告诉你也没什么,买走那些东西的,同样是个亚人。 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傢伙,比我更疯,比我更冷血!” 说到这里,佐藤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仿佛在憧憬著什么: “我不知道他具体要拿那些东西干什么,但我知道,那绝对会是一场盛大的、超越所有人想像的表演。 我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了!哈哈哈!” 户崎优面无表情地听完,不再发一言,转身直接走出了禁錮室。 气密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將佐藤疯狂的笑声隔绝在內。 门外,几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早已等候在一旁,户崎优对他们微微頷首,研究人员便鱼贯而入。 几乎同时,负责审讯高桥、田中、奥山的三名下属也送来了初步报告。 户崎优快速翻阅著,眉头渐渐蹙紧,报告內容与佐藤所述大同小异,都指向一个隱藏在佐藤团伙之外,更加神秘的亚人买家。 线索似乎又断了。 户崎优放下报告,沉吟片刻,对身边一名助手吩咐道: “去,把奥山带出来,带到二號讯问室,我要亲自问他。” 在这个小团队里,奥山的技术能力是独一无二的。 既然直接追问买家线索受阻,那么,从这个网络天才身上,或许能找到利用技术手段反向追踪的突破口。 户崎优需要奥山的才能,也需要儘快弄清楚,那个比佐藤更危险的买家,究竟想在东京,或者说在这个国家,要做什么! 而且隨著时间的推,心中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 第十四章 齐聚富士山 亚人研究所,二號讯问室。 这里的灯光比关押佐藤的地方稍显柔和,但空气中瀰漫的心理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奥山坐在特製的椅子上,虽然没有被粗暴束缚,但手腕上戴著抑制ibm粒子活性的特殊装置。 低垂著头,额前的捲髮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户崎优坐在他对面,没有穿標誌性的白色西装外套,只穿著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奥山。 “奥山,”户崎优开口,声音不高,压迫感十足。 “佐藤已经说了不少,但我想听听你的版本,那个从你们手里拿走货物的亚人,他到底是谁?” 奥山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 户崎优並不著急,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缓缓施加压力: “你应该清楚,那些东西一旦被不当使用,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不再是佐藤那种小打小闹的游戏,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沉默持续了將近一分钟,户崎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审讯工具。 终於,奥山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用一种乾涩的语调,僵硬地开口: “不知道,他很神秘,我们都没见过他的真身,只有他的ibm,很强,非常强。佐藤先生的ibm,完全不是对手。” 户崎优眼神微凝:“关於他的去向,一点线索都没有?” 奥山僵直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我用我的ibm,尝试在网络和监控碎片信息里做过痕跡分析,有一些非常模糊的指向。 信號残跡,购票记录的异常筛选模式,可能目標是山梨县附近。” 作为一个顶尖黑客,奥山潜意识里那种对信息和谜题的执著,依然驱使著他利用自己ibm的特殊性进行过一些隱秘的探查。 “山梨县?”户崎优的眉头瞬间拧紧,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山梨县最著名的是什么?富士山! 结合佐藤描述的盛大表演,以及那些高爆炸药的当量。 那个疯子,他的目標难道是引爆富士山?利用火山喷发来毁灭一切?!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让一向冷静的户崎优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如果富士山被成功引爆,引发的连锁灾难將席捲整个关东地区,东京首当其衝,无人能够倖免。 猛地站起身,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一把抓过桌上的內部通讯器,语速极快地下令: “接山梨县政府紧急线路,最高权限,立刻封锁所有通往富士山区域的交通要道,尤其是登山口和车站! 富士山景区全面封闭,禁止任何人员进入,立刻执行!” “命令所有待命的sat部队,以最快速度向富士山区域集结,重复,最高优先级!快!” 下达完指令,户崎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到面色苍白的奥山身上。 “把他带上,”户崎优对助手命令道。 隨即一把按住奥山的肩膀,迫使对方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眼睛。 “奥山,听著,根据现有情报,佐藤说的那个疯子,很可能打算在富士山製造一场人为的超级火山喷发。 你应该明白那意味著什么,熔岩、火山灰、毒气……整个东京圈,数千万人,没有人能活下来。 你是这个国家的人,你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 如果你不想看著一切被毁灭,就给我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利用你的ibm和网络技术,全力协助我们,找到那个疯子的確切位置,明白吗?!” 奥山无神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 同一时刻,山梨县。 罗林隨著人流走下列车,山间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与东京的喧囂浑浊截然不同。 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在富士山下的售票处买了张门票,还颇有閒情逸致地在小卖部买了瓶运动饮料。 “嘖,真是漂亮。”罗某人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可惜了,这么完美的地標性景点,马上就要变成超级大烟花了。以后只能在歷史书里看到了。” 至於佐藤那帮人,反正提醒已经给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要是真被熔岩淹了,那也只能怪自己跑得慢,或者头太铁。 对於亚人世界里那些官方或非官方的组织,比如亚人互助协会什么的,罗林压根没想过接触。 自己有几斤几两,罗林还是清楚的。 智商普通,没啥政治头脑,玩不过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客和官僚。 又没有主角那种打不死的小强光环和嘴遁技能,再说了,连原定主角永井圭都被自己当成补品给吞了。 这说明,主角光环也不一定靠谱。 万一失手被擒,落到户崎优那种变態手里,想想佐藤被研究了十几年的下场,罗林就觉得还是当个快乐的独行侠比较安全。 一句话,誓死保护腰子! 超人:我的超级大脑告诉我,是时候使用超级力量了! “还是山顶的风景好。” 隨著其他登山者一起,开始了攀登,前半段路还算轻鬆,有心情欣赏沿途的火山地貌和稀疏的植被。 然而,刚爬到五合目,半山腰休息站附近,就敏锐地察觉到山下传来不寻常的骚动。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大批穿著类似工作人员制服的人正在快速封锁售票入口和登山路径,开始驱散已经上山的游客,动作粗暴而急促。 喧譁声,抗议声隱约传来。 罗林的听力经过强化,远超常人,將下面的混乱听得一清二楚。 “嘖,反应不慢嘛,户崎优。” “可惜啊,还是慢了一步。” 对著山下混乱的方向,懒洋洋地比划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儘管没人能看到。 “接下来,可就没空陪你们慢悠悠爬山了。” 脚下猛然发力,速度陡然提升,如同羚羊般在崎嶇的山路上疾驰,瞬间就將其他几个还在懵逼中的登山者远远甩在身后。 到了地势更陡峭、人跡罕至的后半段,索性不再保留。 心念一动,周身空气微微扭曲,那具精悍的的ibm瞬间在身旁凝聚成形。 “伙计,该干活了。” ibm安静地俯下身,罗林熟练地一跃,趴伏在它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背上。 下一刻,ibm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四肢並用,甚至偶尔在陡峭的岩壁上借力弹跳。 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以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沿著火山壁向上疾冲,直扑那座终年积雪的火山口。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景物飞速缩小。 第十五章 捧油,看烟花了! 在面对可能到来的小太阳,岛国政府这台庞大的机器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毕竟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胖子,都已经让招核男儿哭爹喊娘了,没有人想再体验第三次。 所以户崎优一声令下,配合度堪称高效。 整个富士山景区在极短时间內被清场封锁,拉起的警戒线,那些已经爬了一半的人员,已经被大喇叭劝返。 神色紧张的守卫將这座圣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管制区。 天空中,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七架涂装漆黑的武装直升机呈战斗队形向著富士山巔疾速逼近。 机舱內,户崎优透过舷窗,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越来越近的火山锥体,没有丝毫用喇叭劝降的打算。 “对这种疯子,废话只会给他更多时间。” 户崎优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频道,清晰地传达到其余六架直升机。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户崎优,目標锁定下方高速移动个体,授权使用毒刺飞弹及特製麻醉弹。 重复,授权使用,务必在其抵达火山口前,予以彻底摧毁或压制。” 命令简洁冷酷,不带一丝犹豫。 即使飞弹的爆炸所產生的震感可能会引动富士山,但是这个概率极低,相比起主动被引爆,无疑是最佳选择。 一旁的奥山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抓著座椅边缘。 看著雷达屏幕上那个以非人速度向上突进的红点,又看了看窗外那越来越近的,象徵著国家精神的富士山,一种荒诞的现实感充斥了全身。 那个疯子,真的要用这种方式,將一切化为乌有。 sat队员们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机腹下,飞弹发射架探出,毒刺飞弹的红外引头瞬间锁定了下方山脊上,那个在崎嶇地形中如履平地的黑色身影以及其背负著的人影。 都说了,在红外摄像头之下,无处遁形。 嗖——! 第一枚毒刺拖著炽白的尾焰,以超过两倍音速的恐怖速度,撕裂空气,俯衝而下。 正在ibm背上体验极限登山的罗林,几乎是飞弹发射的瞬间,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汗毛倒竖,心臟骤然缩紧。 堪称人类素质巔峰的体质,不仅强化了身体和细胞骨骼,更是大幅度的开发了第六感,让罗某人对於危险极其敏感。 “艹!户崎优你个老阴逼!” 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忍不住破口大骂。 身体素质强化到人类巔峰,不代表能硬抗飞弹。 ibm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两马赫的飞弹。 电影里那些辗转腾挪躲飞弹的镜头都是艺术加工,现实是钢铁和炸药构成的绝对暴力。 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就在那毁灭性的衝击波和无数灼热破片即將把他和ibm一起撕成碎片的电光石火间,罗林瞬间做出了反应。 “砍!” 意念传递,身下的ibm手起刀落,一道黑光闪过,罗林的左臂齐肩而断。 几乎在手臂飞出的同时,ibm用尽全力將其向侧上方猛地拋掷出去。 手臂如同炮弹般飞向百米开外的一处岩石后方。 下一刻,毒刺贴脸。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山峦,炽热的火球腾空而起,衝击波裹挟著碎石和弹片呈扇形肆虐开来。 罗林原本所在的位置已被烟尘和火焰吞噬,其身体连同那具ibm,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毫无疑问地被彻底汽化撕碎。 然而,就在爆炸的火光还未完全消散的剎那,百米外那块岩石后面,黑色粒子汹涌匯聚,罗林的身影瞬间凝聚,左臂完好如初。 “呃啊——!” 身体被瞬间毁灭的剧痛残留感如同迟来的潮水般衝击著神经,让罗林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脸色惨白如纸。 亚人虽然死亡后会復活,但是那死亡时的剧痛感也会如实反馈。 不过罗林根本没有时间喘气,本能已经驱使重新凝聚的ibm一把抄起,再次发力,如同鬼魅般继续向山顶亡命狂奔。 “妈的!疼死老子了!!!” 罗林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被飞弹糊脸的体验,太疼了。 直升机上,户崎优看著雷达屏幕上再次出现並高速移动的红点,眉头紧锁,但下达命令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继续攻击,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饱和打击!” 嗖!嗖!嗖! 一枚接一枚的毒刺飞弹和特製麻醉弹如同死神的请柬,接连不断地从直升机上发射。 带著悽厉的呼啸,精准地砸向那个飞快移动的红点。 轰!轰!轰!轰——! 富士山的山腰上,爆炸的火球此起彼伏,硝烟瀰漫,岩石崩裂。 罗林一次又一次地被炸成碎片,又一次次地在提前拋出的肢体信標处復活,然后被ibm扛起来继续跑。 死亡,復活,奔跑。 再死亡,再復活,再奔跑。 短短十几分钟,罗某人就体验了不下二十次被飞弹精准点名、粉身碎骨的极致痛感。 到后来,甚至有点麻木了,疼痛感依旧强烈,但愤怒却压过了一切。 户崎优,岛国政府,还有这该死的飞弹! 布满血丝的眼睛,望著那近在咫尺、仿佛散发著硫磺气息的火山口,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天这火山,你他妈爆也得爆,不爆,老子帮你爆!!” 终於,在又一轮疯狂的飞弹洗礼,利用一次復活间隙,罗林一个狼狈的翻滚,从ibm背上落下,重重摔在火山口边缘灼热的火山岩上。 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岩石传来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热量。 抬起头,脸上沾满了灰烬和少量乾涸的血跡,却绽放出一个近乎癲狂的笑容。 “杂种们!” 抬头对著天空中那些盘旋的、正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的武装直升机,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出来!看——烟——花——了!!!” 话音未落,一直护卫在身边的ibm骤然崩解,化作一道黑色粒子洪流。 如同拥有生命的钻头,无视了表面尚未完全凝固的熔岩,一头扎进了火山口內部那翻滚著的暗红色岩浆之中。 粒子洪流极其丝滑的向下穿透,穿透粘稠的熔岩,直奔那更深处,压力更大,也更加不稳定的地幔热柱区域。 罗林感受著ibm传递迴来的,来自地底深处的狂暴能量波动,笑容越发灿烂。 地幔区域找到了,粒子通道口开启,高爆炸药和被包装好的各种核能元素,一股劲儿的出现在了熔岩之中。 下一刻,一阵惊天的巨响传来。 第十六章 功成身退 火药接触到火焰,轰鸣声响彻地幔深处。 那一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仿佛是整个星球內臟被撕裂的痛吼。 不是单一的爆炸,而是连锁的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狂暴能量,终於找到了一个蛮横的宣泄口,轰然爆发。 轰隆隆——!!! 富士山,这座被视为静謐与神圣象徵的锥形山体,在这一刻变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喷火器。 山顶的火山口如同被巨人一拳砸开,暗红色粘稠的,温度高达上千度的岩浆混合著巨量的气体和岩石碎块,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天而起。 喷射的高度瞬间超越了千米,將昏暗的天空染成了地狱般的橘红色。 这不仅仅是主火山口的狂欢,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火山体系內的其他侧火山,潜火山口也相继被引爆撕裂。 大地在哀嚎,在剧烈地颤抖,震感甚至远远传到了东京,摩天大楼如同醉汉般摇晃,引发无数惊恐的尖叫和混乱。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黑。 那不是雨云,而是由无数细微火山灰和有毒气体凝聚成的,遮天蔽日的死亡之幕。 灰黑色的尘埃如同雪花般飘落,却又带著灼人的热量和窒息的威胁。 站在火山口边缘的罗林,即使有ibm庇护,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足以將钢铁熔化的热浪和震耳欲聋的咆哮。 看著这亲手缔造的末日景象,脸上也是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被飞弹接连轰炸这么多次,终於是把这破火山给引爆了,一个字,爽! ibm在完成引爆使命后,也从岩浆中抽离,重新在身旁凝聚,一把將自家主人抄起。 如同敏捷的山魈,在开始崩塌,流淌著熔岩的山脊上疯狂跳跃、躲避,寻找著相对安全的路径。 高空中,武装直升机编队如同暴风雨中的蝴蝶。 “不……不可能……”户崎优一向冷漠如同冰山的面具彻底碎裂。 透过舷窗,看著下方那喷发的火山,那流淌的熔岩河,被染黑的天空,手指死死攥著通讯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电流的杂音和机组人员绝望的呼喊,根本听不到罗林之前的嘲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迴荡。 完了,全完了。 户崎优太清楚火山喷发,尤其是这种级別的喷发,最恐怖的是什么。 熔岩吞噬的范围终究有限,但那无处不在,隨风扩散的火山灰才是真正的死神。 它会堵塞一切——人类的呼吸道、鸟类的羽毛、植物的气孔,以及所有精密的电子仪器和发动机。 “规避!快规避!”飞行员发出声嘶力竭的警告,拼命拉拽操纵杆。 但太迟了。 靠得最近的三架直升机,已被火山喷发出的,如同炮弹般大小的灼热岩石击中。 一架被直接打穿了旋翼,冒著黑烟打著旋儿栽向下方的熔岩海;另一架被巨石砸中机身,凌空解体; 第三架则被炽热的气浪掀翻,失去控制撞向山体。 剩余的四架直升机也未能倖免。 瀰漫的带有导电性和腐蚀性的火山灰,已经涌入了发动机进气口,堵塞滤清器,侵蚀电路。 仪錶盘疯狂闪烁,报警声悽厉地响成一片,旋翼转速骤降,机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冒著滚滚黑烟,如同喝醉酒的铁鸟般向下坠落。 “跳伞!准备弃机!”绝望的呼喊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但在这个高度,在这个环境下,跳伞生存的机率微乎其微。 户崎优看著舷窗外越来越近的,翻滚著气泡的暗红色熔岩地面,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发出。 下一刻,他乘坐的直升机一头扎进了汹涌的熔岩流中,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便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只有奥山,在直升机彻底失控下坠前的最后一刻,展现出了亚人独特的求生本能。 猛地抽出隨身的小刀,狠狠斩下了自己的左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其拋向下方一块尚未被熔岩完全覆盖的,凸起的黑色巨岩。 砰!轰隆! 直升机在他身后坠毁、爆炸。 而几乎同时,在那块巨岩上,黑色粒子涌现,奥山的身影瞬间凝聚復活。 单膝跪在滚烫的岩石上,捂著新生的左臂,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看著周围已然化作炼狱的世界。 这块岩石如同怒海中的孤岛,暂时给了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这喘息短暂得可怜。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奥山身后的岩石上。 奥山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罗林的ibm,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一只手臂如同锋利的长矛,悄无声息地从背后贯穿了奥山的胸膛。 “呃……嗬……”奥山想要挣扎,却感觉全身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抽离。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罗林慢悠悠地走到岩石边缘,看著被ibm挑在半空、如同破布娃娃般抽搐的奥山,慢悠悠的说道。 相比起佐藤那种拥有自我意识的ibm,奥山这种能够自由穿梭於网络与数据世界的奇特能力,更让罗某人最动心的。 化身粒子穿梭於网络世界,可以说世界上的任何防御在其眼中都是空洞,这种价值,无可估量。 “果然,人还是得多做好事。”罗林一本正经地感嘆,他罗某人真是个积德行善的大好人。 “你看,这好东西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吞噬过程很快结束,奥山那原本还有些神采的眼睛彻底黯淡下去,身体也停止了挣扎。 罗林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隨手一挥。 ibm如同丟弃垃圾般,將奥山残破的躯体拋入了下方散发著硫磺恶臭的熔岩河中。 那身体在暗红色的浆液中沉浮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罗林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丐版轮迴腕錶。 錶盘上,代表气运的刻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飆升,最终稳定在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值上。 “引爆一国象徵,终结主要角色,改变世界走向,嘖嘖,这一波,血赚不亏!” 罗林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一票攒下的气运,够穿梭好几个世界了。” 环顾四周,天空是永恆的灰黑,大地是流淌的火焰,空气中瀰漫著死亡与硫磺的气息,一副完美的末日绘卷。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伴隨著火山喷发而肆意出来的核辐射,將会伴隨著火山灰盘旋在这个国度之中。 没有人能够逃脱死亡,只不过是时间的长短罢了。 “没什么好看的了。”罗林打了个响指,ibm化作一道流光回归体內。 不再看这亲手创造的炼狱,平静地对著腕錶吐出三个字: “穿越吧。” 身影在瀰漫的火山灰和灼热的气浪中,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般闪烁了几下,隨即彻底消失。 只留下身后那依旧在疯狂咆哮,將死亡与灰烬洒向人间的富士山。 第十七章 这给我干哪来了? “咳咳咳……呸!呸!” 罗林挣扎著从一堆滚烫的沙子里把自己拔出来,灰头土脸,嘴里全是砂砾的涩味,晃了晃脑袋,有些懵逼地环顾四周。 入眼所见,是无边无际的土黄色。 天空是惨白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炉悬在头顶,炙烤著这片广袤而死寂的土地。 地面是龟裂的,覆盖著粗糙的沙砾和偶尔可见的,顽强匍匐著的荆棘类植物。 风一吹过,便捲起漫天黄沙,打得人脸生疼。 “这他妈,给我干哪来了?”罗林抹了把脸,看著指尖的沙尘,嘴角抽搐。 “这鬼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现代社会,戈壁滩?沙漠?” 起身站於沙堆之中,极目远眺,除了天地交接处那因热浪而扭曲的地平线,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寂静,除了风声和沙粒滚动声,便是令人心慌的死寂。 “见不到人,怎么判断这是什么鬼世界?” 罗林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沙土,扬起一小团烟尘。 “得亏现在是不死身,不然光是这缺水缺粮的环境,就得交代在这破地方。” 亚人的不死之身的妙用,在方方面面体现出来了,缺水饥渴难耐,没关係,復活之后所有负面状態全部抵消。 话虽如此,但这种对未知环境、尤其是荒芜环境的天然不安,还是让罗某人心里有点发毛。 不死不代表喜欢遭罪,他又不是m大军 顶著能把人晒脱皮的烈日,心念一动,周身空气微微扭曲,那具精悍的缠绕著黑色能量焰流的ibm瞬间凝聚,安静的侍立一旁。 “伙计,看你的了。” ibm俯下身,罗林熟练地趴伏上去。 下一刻,这黑色幽灵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在这片广袤的戈壁滩上狂奔起来,速度快得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扬起的沙尘长龙。 不知道奔袭了多久,翻过了多少沙丘,就在罗林开始怀疑这鬼地方是不是根本没人时。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迥异於风声的响动,隱约从远处传来。 枪声?! 罗林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猛地一振,有枪声就意味著有人,有人就能获取情报。 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身下的ibm已经领会了自家主人的意图,以一个近乎直角的高速转向,朝著枪声传来的方向,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疾扑而去。 几个起伏间,翻过一座高大的沙丘,下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约百米开外,十几骑人马正在戈壁上捲起滚滚烟尘。 骑马者个个用脏兮兮的绸布蒙著口鼻,只露出一双双凶狠冰冷的眼睛。 一眾人头戴破旧皮帽,身上穿著混杂的破烂衣物,背后斜挎著老旧的,明显是拉栓式的步枪。 马术精湛,在起伏的沙地上纵马疾驰如履平地,一副標准的马匪装扮。 而在马队后方,用粗糙的绳索拖著两个浑身是血、衣衫襤褸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显然已经奄奄一息,身体在沙地上被拖行,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马匪们似乎玩腻了这种拖行游戏,呼哨著勒住马匹,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將那两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围在中间。 领头的马匪是个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单手勒住躁动的马匹,居高临下地用马鞭指著沙地上的两人,声音沙哑且充满戾气: “他娘的,就凭你们俩这怂样,也想学人当英雄?呸!” 啐了一口浓痰,正好落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上。 “你们以为在这鸟不拉屎的大漠里,谁他妈都是燕双鹰啊? 敢打扰老子打猎的雅兴,今天不活扒了你们俩的皮,老子跟你们姓!” 刀疤脸骂骂咧咧,似乎准备下马亲自动手。 然而,就在话音刚落时,异变陡生。 包围圈外围,一个正咧嘴看好戏的马匪,脑袋毫无徵兆地突然向上飞起。 脖颈处的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在马上晃了晃,沉重地栽落沙地。 “呃?!” “怎么回事?!” 马匪们瞬间大乱,惊恐地四下张望,纷纷去摘背后的步枪。 但袭击来得太快,太诡异。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有马匪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无形的利刃斩首,腰斩。 残肢断臂混合著內臟和鲜血,在沙地上肆意拋洒,惨叫声此起彼伏。 刀疤脸又惊又怒,他反应极快,猛地就向腰间的驳壳枪摸去。 可在右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枪柄,一道黑光闪过。 “啊——!!!” 悽厉的惨叫声从刀疤脸口中爆发,他的整条右臂齐肩而断,带著一蓬血雨飞了出去。 整个人也从马背上摔落,抱著光禿禿、血流如注的右肩,在滚烫的沙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倖存的几个马匪彻底被这看不见的恐怖敌人嚇破了胆,发一声喊,也顾不得老大和同伴了,拼命抽打马匹。 但是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一个个就如同被重锤砸中一般,浑身吐血的倒地不起。 原本喧囂的沙地,现在只剩下痛苦的呻吟、血腥味,以及风吹过沙粒的呜咽。 直到这时,罗林的身影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刀疤脸的面前,刚刚出手的,自然就是ibm。 蹲下身,看著地上因为剧痛和失血而脸色惨白、浑身痉挛的刀疤脸。 “喂,”罗林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完好的左臂,语气轻鬆。 “你刚才,说了燕双鹰这三个字,对吧?” 哪怕身上很痛,但是死亡的恐惧却是战胜了一切。 刀疤脸颤抖著手,狠狠的握住血流不止的断臂之处,目光恐惧的望著面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男人。 这茫茫戈壁滩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自己这十几號兄弟,那可都是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就算是在戈壁滩中也是都有名號的,怎么会死的这么快? 甚至连他都没有看清对方的攻击路数,就被硬生生的斩下了手臂,心里虽然恐惧,但是话语却丝毫不慢。 “是,是,这位爷,小的刚刚是说过燕双鹰,您冤有头债有主,高抬贵手,饶小的一马。” 罗林挑了挑眉,继续追问道:“半人半鬼,神枪第一的那个燕双鹰?” “对,在整个黑戈壁中,没有第二个人敢叫这个名字。” 血液流失的越来越快,刀疤脸此刻的面色已经接近惨白了,照这种情况下去,就算不杀,估计也会流死。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罗林点点头,ibm瞬间结束掉刀疤脸的生命,马匪这种东西,没有一个值得同情的。 第十八章 半人半鬼,神枪第一 “半人半鬼,神枪第一。” 罗林咂摸著这几个字,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燕双鹰! 这名字的含金量,但凡是看过几部电视剧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可是堪称国人版美国队长的传奇存在,主打一个敌不动用核弹,我不出燕双鹰的因果律级威慑。 行走的装逼教科书,人形自走外掛。 既然机缘巧合到了这方世界,自然要去见一见这位的。 罗林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地上那两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走上前蹲下,探了探颈动脉,又检查了一下伤口。 脉搏微弱,但还在跳,伤口虽然狰狞,多是皮肉伤和拖行造成的撕裂,失血是主因,但暂时还不至於立刻毙命。 “算你们命大,碰上了我这位热心市民。” 罗林嘀咕了一句,虽然这热心主要目的是为了情报。 心念一动,ibm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那几个死状悽惨的马匪尸体上翻找。 很快,一些杂七杂八的物资被收集过来,堆在沙地上。 大多是些风乾的肉乾、硬邦邦的饢饼,还有几个皮质水袋。 对於常年在戈壁刀口舔血的马匪来说,保命的傢伙事自然隨身携带。 罗林的目光被一个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小方块吸引了,捡起来,拆开油纸,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 “哟呵?”拿起一片对著阳光看了看,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磺胺片?行啊,这帮土匪还挺阔气。” 在这个年代,盘尼西林那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寻常渠道根本搞不到。 而这磺胺片虽然比盘尼西林常见些,但也不是一般小土匪能用得起的。 看来刚才那伙马匪,背后可能有点门路,或者刚乾了一票大的,果然,死的不冤。 拿起两个水袋,拔掉塞子,走到那两个昏迷的男人身边,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还算利落地捏开他们的嘴。 各自塞了一片磺胺片进去,又灌了几大口水,確保药片被衝下喉咙。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能不能挺过来,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罗林拍拍手,站起身,他不是救世主,顺手为之已是极限。 招呼ibm將这两个昏迷的傢伙分別搭在两匹看起来还算温顺的马背上,用绳索简单固定了一下,免得掉下来。 自己则翻身骑上了那匹刀疤脸头目的黑色骏马,这马颇为神骏,即使主人惨死,也只是不安地刨著蹄子,並未受惊狂奔。 “好马。” 罗林赞了一句,顺手从马鞍旁的褡褳里又摸出两把保养得不错的驳壳枪,插在自己腰间。 入乡隨俗,在这片无法无天的黑戈壁,身上没点硬傢伙,心里还真不踏实。 自己的不死之身,终究还是不能暴露,因为罗林隱隱约约的感觉到,这个世界好像並不仅仅单纯的是燕双鹰的世界。 凡事都要留一手。 伸手从马背上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已经磨损的牛皮纸。 展开一看,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线条粗糙,但大致標註了一些绿洲、山脉和疑似据点的地方。 “得来全不费工夫。”罗林咧嘴一笑,將地图仔细收好。 勒了勒韁绳,调转马头,目光投向地图上標示的、土匪活动相对频繁的区域方向。 黑戈壁很大,90%的区域都是荒无人烟的戈壁滩,要想在这里找到一个一心躲藏的人,堪称大海捞针。 所以要想找到燕双鹰,那就只有主动吸引他显身,至於办法,那就是去土匪聚集地转一圈。 ………… 临河集,这名字起得多少带点讽刺意味。 在这片被太阳烤得快要冒烟的黑戈壁深处,別说河了,连条像样的水沟都难找。 但它偏偏就成了方圆几百里內,所有牛鬼蛇神的聚集地。 低矮的土坯房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街道上尘土能埋过脚踝,空气中永远混杂著牲口粪便、劣质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是土匪的巢穴,亡命徒的乐园。 刘大麻子、黑金刚、老刀把子,这三股最大的匪帮在这里各自划定了地盘,开设著集市上最豪华的三家酒楼。 其余那些更小的匪帮,则散落在各个角落,经营著更简陋的酒馆和窝棚。 平日里,这里是整个戈壁最喧闹的地方。 土匪们在这里交易抢来的物资,挥霍赃款,喝酒、赌钱,一言不合拔枪对射是家常便饭。 死在临河集的人,比死在戈壁风沙里的只多不少。 然而今天,临河集中的气氛,却格外的安静。 尤其是老刀把子那家掛著破旧酒幡的酒楼门口。 二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尘土里,姿势各异,但死法却出奇地一致。 喉咙被利落地割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地流出,將身下的黄土染成了暗红色,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压过了其他所有气味。 这些不久前还吆五喝六、无法无天的土匪,此刻都变成了逐渐冰冷的尸体。 在这片死亡区域的中心,一人一马,静立其中。 马是神骏的黑马,皮毛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油光。 马背上坐著个年轻人,风尘僕僕,面容算不上特別英俊,但线条硬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什么杀气,而是带著不耐烦。 腰间隨意插著两把驳壳枪,身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不见丝毫狼狈。 身后还跟著两匹马,马背上分別驮著两个用绳子固定著的人。 年轻人手里把玩著一把小巧的匕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躲在窗户后,门缝里,既惊且惧的目光。 整个集市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声,以及黑马偶尔不耐烦地刨动蹄子的声响。 终於,那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传遍了这条死寂的街道: “我说,到现在了,都还没人知道燕双鹰的踪跡吗?” 此人正是罗林,目光扫过老刀把子酒楼的窗户,又扫过其余两家。 没人回答,也没人敢动。 因为在所有土匪眼中,面前这个年轻人单枪匹马闯进来,直接找上老刀把子的人问话。 老刀把子手下这群悍匪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场就炸了窝,二十多人一拥而上,刀枪並举。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繚乱,他们甚至没看清年轻人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喉间一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来自地狱的阴风,吹到谁,谁就死。 这黑戈壁,到底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怪物? 而现在这个怪物,就坐在马背上,等待著答案。 在没有弄清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之前,没有人敢隨便出头。 在黑戈壁中,最不值钱的,是人命,最值钱的,也是人命。 而这个年轻人再找燕双鹰,那个名字,在这片戈壁上,本身就代表著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第十九章 听说,你在找我? 依旧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罗林的问题像块石头砸进泥潭,只激起圈圈恐惧的涟漪,却无人敢应声。 那二十多具尚温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警告。 终於,老刀把子酒楼里,一个穿著略显体面,眼神却透著精明的中年男人硬著头皮走了出来。 他是老丁,老刀把子的心腹管家,外面死的是老刀把子的人,这面子丟得太大,他不得不出面。 老丁推开身前几个脸色发白的马匪,深吸了一口混杂著血腥味的燥热空气,走到距离罗林马前十步远的地方便停下。 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甚至没敢直视马背上的年轻人。 在黑戈壁挣扎求生多年,老丁太清楚什么时候该逞强,什么时候该低头。 “这位先生。”老丁的声音带著刻意压制的平稳,却掩不住微颤。 “燕双鹰,他是这黑戈壁里独一份的存在,他若不想现身,任谁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向来只有他找人,没有人能找到他。” 提到燕双鹰三个字时,老丁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掠过脊背。 不仅是他,周围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土匪们,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呼吸都仿佛窒了一窒。 罗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惧意。 这恐惧深入骨髓,不像是面对强敌的忌惮,更像是面对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非人存在时的战慄。 燕双鹰这个名字,在这里已然成了某种梦魘般的符號。 “哦?”罗林眉梢微挑,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 手指轻轻敲打著马鞍,发出篤篤的轻响。 “既然如此,那就把风放出去,就说我找他,燕双鹰想要知道的答案,在我这里,燕双鹰想要见的人,也在我这里。” 罗林这话说得含糊,但是燕双鹰一定能听懂。 因为在这个时间段的燕双鹰,心中最大的执念之一就是搞清楚自己父亲和自己哥哥的真相。 更何况刚刚对那两个伤者包扎的时候,翻出了一些书信,这两个男人不出意外的话,就应该是锄奸队的。 进入这黑戈壁中就是为了锄奸,只是很可惜,这个副本的难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就算是美国队长进来了,也得挨上两枪才能走。 说完,罗林不再停留,轻扯韁绳,调转马头。 黑马打了个响鼻,迈著沉稳的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著集外走去。 另外两匹驮著伤员的马默默跟上。 没有人敢阻拦,也没有人敢出声,这就是黑戈壁的法则,强者主导一切。 所有的目光,敬畏的、恐惧的、探究的,都默默注视著这一人三马的身影,直到消失在戈壁地平线。 罗林压根没想在临河集这土匪窝里找地方落脚。 且不说这群马匪身上的汗臭、羊膻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单是那无处不在的算计和可能半夜摸上来的冷枪,就足够烦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寧愿在戈壁里找个背风的沙窝子清净些, 直到罗林的身影彻底消失,临河集那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压抑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在各个角落响起。 老刀把子的手下慌忙围到老丁身边,脸上带著未褪的惊惶: “丁爷,这,这怎么办?” 死了这么多人,面子被人摁在地上踩,老刀把子要是怪罪下,他们可担待不起呀。 老丁望著罗林消失的方向,缓缓直起腰,脸上恢復了惯有的精明与沉稳,但眼底深处那抹凝重却挥之不去。 “按他说的做。”老丁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能够成为老刀把子手下的二把手,没有这种心態,早就已经死了。 “把消息散出去,原话,不管他和燕双鹰要干什么,那都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事情。” 老丁看著手下匆匆离去传播消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嘆了口气。 这黑戈壁,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什么妖孽都往外冒。 ………… 黑戈壁中,別的不多,各种或大或小的废弃木屋倒是挺多的。 有的是以前商旅行走留下的,有的则是一些土匪在路上建的补给屋。 罗林隨便挑了一处还算完整的,將三匹马拴在门口那半枯死的胡杨木上。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日光从破损的窗户纸窟窿里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粒。 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歪斜的桌子,角落里堆著些不知名的杂物。 “嘖,真是够乱的。” 罗林皱了皱眉,这环境比他想的还差些,但在这鬼地方,能有四面墙挡风就算不错了。 打了个响指,身旁的空气微微波动,ibm无声无息地显现。 无需任何指令,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在狭小的木屋內极速移动起来。 动作快得带起残影,所过之处,积年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捲起扫荡,从门窗的缝隙中被精准地送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屋內的空气虽然依旧带著霉味,但至少不再呛人,地面和那张破床也露出了原本的木色。 从马背上扯下两条还算厚实的毛毯,一条铺在木板床上,另一条备用。 ibm小心翼翼地將那两个依旧昏迷的锄奸成员搬到铺了毯子的床上。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高烧也退了,呼吸平稳了不少,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身的生命力熬过去。 ibm自动地拿起一个水袋,定时凑到两人唇边,滴入少许清水,维持著基本的需求。 不得不说,亚人这个体质確实是选对了,ibm这种贴心大管家,用了都说好。 罗林將另一条毯子铺在门口附近相对乾净的地面上,反手关紧了那扇不怎么牢靠的木门,直接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是等待,他相信,以燕双鹰对这片黑戈壁的了解,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戈壁的夜晚来得快,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暉被地平线吞噬,无边的黑暗和寒意便迅速笼罩大地。 一轮冷月孤悬,窗外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声呜咽,偶尔夹杂著远方不知名野物的嗥叫。 罗林迷迷糊糊地睡著,身体放鬆,但属於警觉並未完全沉睡,ibm自动守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大半夜,也许是凌晨。 就在一片万籟俱寂中,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罗某人耳边响起。 “听说,是你在找我?” 第二十章 我要你,教我杀人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罗林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就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猛地从地铺上弹射而起。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源。 不知何时,屋內角落那处背风的阴影里,篝火已然静静燃烧,驱散了些许寒意,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坐在火堆旁的一个身影。 那人头戴一顶常见的皮质牛仔帽,帽檐压得有些低,但依旧能看清其硬朗的面部轮廓。 方面阔额,鼻樑高挺如刀削,眉骨突出,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坐在那里,肩背挺得笔直,仿佛戈壁中歷经风沙而不倒的胡杨。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平静无波,却深邃得如同寒潭。 看过来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这气质,这压迫感,除了那位“半人半鬼,神枪第一”的燕双鹰,还能有谁? 此刻,罗林才真切体会到了这个名號背后那沉甸甸的含金量。 要知道ibm一直在屋外阴影中警戒,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潜入屋內,甚至这么烤起了火。 燕双鹰微微抬了抬帽檐,跳动的火光映衬在双眸之中,不带有一丝情感。 罗林身上的情绪波动太过明显,根本没有逃过燕双鹰的感知,他也在看著这个年轻人。 临河集事情,燕双鹰听说了,甚至还亲自去看了那几个土匪的伤口。 快,恨,准,甚至於用刀的力量都一模一样。 都是在没有丝毫反应的情况下被割喉,这种状態,在这黑戈壁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確实和燕双鹰脑海中想的不一样。 皮肤不像戈壁人那般粗糙黝黑,虎口处光洁,没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 眼神里有股子狠劲儿,但是没有什么杀意,很清澈,甚至有点蠢。 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黑戈壁。 更让燕双鹰有些不適的是,从对方身上,隱隱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亲近感。 “行了,”燕双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这么大费周章地找我,什么事?” 罗林定了定神,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一屁股坐到火堆对面,与燕双鹰隔著跳跃的火焰对视,目光灼灼: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但作为报酬,我想让你教我。” 燕双鹰眉梢微不可查地一动。 在这片无法之地,敢跟他谈条件的人不多,用这种近乎等价交换口吻的,更是头一个。 “哦?”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想让我教你什么?” “杀人。”罗林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眼神没有丝毫闪烁。 罗某人还是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的,身体素质被强化到人类巔峰不假。 但真正的生死搏杀,尤其是这个世界里堪称变態的枪斗术和冷兵器技巧,差得太远。 別说对上燕双鹰,就是沈七七那个级別的,罗林估摸著自己加上ibm胜算也渺茫。 这个世界的人,很多都跟开了锁血掛一样,纯血牛,加上飞身躲子弹、刀劈子弹的操作,是个人都能秀一把。 关东山大舞台,掛小你別来。 燕双鹰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道: “那要看你说的事情,值不值这个价钱。” 罗林没有犹豫,直接切入核心: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那个奸细,那个害死你父亲与兄长,后来又害死你师傅步鹰的奸细。找了这么久,是不是一直没头绪?” 看著燕双鹰在火光中依旧平静的脸,继续说道: “其实不用找了,那个人,就是步鹰,你的师傅,步鹰。 这一切都是他在暗中谋划,他,从来就没有死。” “步鹰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那样的人,真能忍受那种清苦生活吗? 所以他选择了投靠东瀛人,小渊和步鹰合作倒卖军火,后来事情可能败露,急需灭口,於是杀了可能知道的人,其中就包括你的父亲和兄长。 再后来,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能替他清除所有隱患的刀,於是,燕双鹰这把刀就被他亲手锻造了出来。 甚至你之前亲眼所见的步鹰之死,都不过是金蝉脱壳的偽装。” 罗林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將那段隱藏在迷雾中的真相一口气道出,目光紧紧盯著燕双鹰。 步鹰很可怕,在燕双鹰出现之前,他就是关东山的噩梦。 而且罗林严重怀疑,这老东西在教燕双鹰的时候,绝对留了不止一手。 其中就包括,催眠和易容。 步鹰不止燕双鹰一个徒弟,就包括后期的小玲,也是步鹰的杰作,第二人格,催眠控制。 而且这两项加起来,那就很容易將人变成傀儡。 甚至於罗林都认为,最后那个真正和燕双鹰决战的步鹰,都不一定是本尊。 出乎他意料的是,燕双鹰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 只是静静地看著跳动的火焰,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罗林说完,屋內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燕双鹰才缓缓伸出手,用一根枯枝轻轻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溅起,这才有些失神地低语: “原来是这样。” 罗林不禁有些疑惑:“你,就不怕我说的是假的?” 燕双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是真是假,我自有判断,你所说的关联性很强,但凡有一处经不起推敲,立刻就会露出破绽。” “更何况,这些年,我也並非全无怀疑。” 黑戈壁很大,但是也很小,这个地方的顶尖杀手,都是有数的。 燕双鹰没等罗林再开口,便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你说的事,我会去验证。”走到门口,侧过头,月光勾勒出硬朗的侧脸轮廓。 “如果是真的,明天早上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想学的东西,我教你。” 话音未落,身影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晃,便已融入门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速度快得甚至连罗林这经过强化的动態视力,都未能完全捕捉到离去的轨跡。 木屋內,只剩下篝火在静静燃烧,以及床上两个伤员平稳的呼吸声。 罗林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揉了揉眉心,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这事,成了。 第二十一章 放开手脚的燕双鹰 日头升到正中,將戈壁滩烤得如同巨大的蒸笼,热浪扭曲著远处的景物。 木屋內,罗林正慢条斯理地撕扯著一只烤得焦香流油的黄羊腿,这是ibm一早猎回来的。 不得不说,拥有极高自主智慧的ibm就是最好的管家。 咽下羊腿肉,头也不回的对著空荡荡的门口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燕双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风尘僕僕的装束,但那股子凌厉气势却收敛了许多,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鬱。 右手紧紧攥著一样东西,一块沾满泥土,边缘已经腐烂发黑的,类似人皮的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状態的燕双鹰,可是很少见的。 沉默地走进来,坐在火堆旁,將那团人皮面具扔进將熄的余烬里,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你说的没错。”良久,燕双鹰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步鹰,没有死。” 昨夜离开这里后,直奔记忆中的那座孤坟。 亲手掘开,撬开棺木,里面穿著步鹰衣服的尸身,脸上覆盖的正是这样一张精心製作的人皮面具。 那一刻,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现实。 那个被他视为父亲、奉若神明的师父,才是策划一切,將他当作棋子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 一股炽烈的仇恨瞬间衝上头顶,几乎要烧毁燕双鹰的理智。 但仅仅几息之后,就又强行將这火焰压了下去。 因为当初步鹰教他的第一句话,那就是: “仇恨是毫无意义的情绪,在这黑戈壁,聪明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只有愚蠢的人会死。” 燕双鹰不会做那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蠢货。 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看向罗林,承诺就是承诺,所以他回来了。 毫不客气地撕下另一条黄羊腿,大口吃起来,目光却落在罗林身上: “你真的想让我教你杀人?”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的训练,是真的会死人的。” 罗林非但没有惧意,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没关係,不用怜惜我,死亡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为了证明,罗林站起身,从旁边靠墙的行李中抽出一桿手枪,动作麻利地上膛。 隨后在燕双鹰略微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將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没有犹豫,直接摁下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响,血花和脑浆瞬间迸溅开来,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地。 燕双鹰握著羊腿的手僵在半空,即便以他的见多识广,也被这突如其来,毫不犹豫的自裁一幕所震到了。 但下一刻,就在尸体倒下的地方,黑色的粒子如同拥有生命的泉水般从虚空中涌出,迅速匯聚塑形。 不过眨眼功夫,一个完好无损的罗林,带著同样的表情,重新站在了面前,甚至还隨手掸了掸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尘。 “看到了吧?”罗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就是我的能力,所以,儘管放开手脚,尽情地操练我吧。 每次死亡,我所有的疲惫、伤痛之类的负面状態都会清零,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撑不住。” 燕双鹰眼中的震惊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放下羊腿,缓缓道: “先天异人?没想到你的先天异能,竟是这种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哪怕即使以当今的玄门第一,三一门的掌门人也做不到这一步吧。 先天异能,果然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先天异人?”这次轮到罗林愣住了。 等等,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异人,还是先天异人,一人之下乱入版?? 看到罗林的疑惑,燕双鹰解释道: “黑戈壁虽与世隔绝,但异人並非秘密,看你这样子,不像有师承门派,只能是先天觉醒的异人了。” 语气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瞟向门口的方向。 “难怪我进来之前,一直感觉有双眼睛在盯著,那个,也是你的异能吧?” 说著,燕双鹰隨意地拈起手边一根吃剩的羊骨,手腕一抖。 嗖! 那根骨头如同劲弩射出的短箭,带著破空声,精准地钉入了门板的阴影处。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罗林知道,自己的ibm正站在那里。 “虽然我看不见。”燕双鹰淡淡道。 “但我的本能告诉我,从进来开始,那里就蹲著个东西。 临河集那二十多个喉咙被割开的土匪,就是死在它的手下?” 虽然ibm无法被人类在普通状態下用肉眼所观测到,但是那种濒临绝望的人可以看到,而燕双鹰对於气机,极为敏感。 能在关东山这种遍地杀机的地方活下来,对於陌生目光的注视,很敏锐。 罗林点了点头,对燕双鹰这恐怖的洞察力毫不意外。 燕双鹰拍了拍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好好吃完这顿饭吧。”语气恢復了那种特有的平静。 “这或许是你最后一顿能安稳吃的饭了,既然你死不了,那我也就不必留情了。” 双目看著罗林,眼眸中也闪过了一抹期待,一个不惧死亡,可以无限重置状態的学徒,能被锤炼到何种地步? 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趣的挑战。 罗林三两口將肉塞进嘴里,胡乱抹了把油嘴便站起身,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师傅,我准备好……” 了字尚未出口,罗林只觉脖颈一凉。 视线猛地天旋地转,温热的液体从喉间狂喷而出。 有些难以置信地瞪著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手中匕首正滴著血的燕双鹰,身体摇晃著栽倒在地。 燕双鹰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第一,我不是你师傅,你告诉我消息,我教你杀人,交易而已。” “第二,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在黑戈壁,时刻保持警惕,面对任何人。” 垂眸看著地上抽搐的身体,眼神平淡: “这里,没有信任可言,无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黑色粒子涌现,罗林捂著完好却仍残留幻痛的脖颈,一个翻滚迅速起身,目光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快,太快了,其实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都没看到对方是如何近身出刀的。 深吸一口气,罗林压下心悸,沉声道: “我明白了,老师!” 第二十二章 论罗某人的一百种死法 “速度太慢了,我都说过了,战斗之中,所有的情绪都是无用之物,你怎么不长记性呢,啊?” “蠢货,敌人的武器你就敢这么用吗?” “在吃饭之前,你的警惕去哪里了?!” “我都告诉过你了,在这黑戈壁,晚上睡觉,也要睁著一只眼!” “蠢,蠢,愚不可及,在这黑戈壁中,没有信任!” ………… 不知道第几次死亡復生,罗林仰面躺在滚烫的沙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戈壁上空那轮刺眼的太阳,身体仿佛还残留著无数次死亡带来的幻痛。 短短一个月,他被燕双鹰以各种方式杀死了一百多次。 近身格斗时被抹喉,吃饭时被下毒,就连睡觉时也会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枪口对准眉心。 扭断脖子,食物中毒,一枪爆头等等等,几乎所有能够想到的死法,都在罗某人身上被完完全全的展现了一遍。 平均一天三四次,这种高频率的死亡训练,即使是拥有亚人体质也有些顶不住了。 放开手脚的燕双鹰,那是真的毫不留情。 而此刻,燕双鹰则正坐在一旁的石块上,慢条斯理地啃著羊腿。 其实,这场培训对於燕双鹰来讲也是双贏的。 毕竟自己脑海中设想了很多的格斗和杀人方法,这不正好有个现成的嘛。 所以这段时间,燕双鹰的实力也在飞速提升。 罗林感觉心很累,不想说话,默默地坐起身。 回想起刚才的训练场景,自己在第五十招时稍微露出破绽,燕双鹰的匕首就如毒蛇般精准地刺入了心臟。 比起一个月前只能在燕双鹰手下走过五招,这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但两人之间的差距依然如同天堑。 最让罗林想不通的是,晚上即使有ibm在暗处守夜,燕双鹰依然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 这都把某人给干出心理阴影了,生怕一掀被子,被子里面看到那熟悉的脸庞和听到熟悉的话。 而且双方在格斗的时候,这货怎么打著打著就跑自己身后去了? 尼妈的,原地闪现是吧?! 只能说,半人半鬼,神枪第一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起来吃点东西,下午继续。”平淡无波的语气响起,燕某人隨手丟来了一个羊腿。 罗林下意识接住羊腿,却没有立刻进食。 仔细检查著肉质,確认没有被动过手脚后,才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这是被毒死十几次后形成的本能。 燕双鹰看著这一幕,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死亡確实是最有效的老师,眼前的年轻人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了。 屋內,两位伤势渐愈的战士看著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一个月来目睹罗林反覆死亡又復活,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麻木,再到现在的心疼。 这年轻人,跟傻狍子似的,头铁。 “好了,你现在我能教你的都教给你了,接下来就是去见见血了。”燕双鹰的声音將罗林的思绪拉回。 “不见血的训练,终究是笼中鸟。” 燕双鹰確实没有保留,就像当年步鹰教导他一样,他將所有实战技巧都传授给了罗林。 从近身格斗到枪械使用,从潜行匿踪到心理博弈,甚至包括各种毒素运用。 “距离这里二十里处有一个小型山寨,人数不多,70多人左右。”燕双鹰的语气平静。 “领头的是鬼手刘三,在黑戈壁也算小有名气,这就是你的目標,一天之內,杀光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只能用我教你的东西,不能使用自己的异能!” 如果换成普通人,那么燕双鹰绝对不会下这个任务的。 杀一个土匪和杀一群土匪,尤其是在山寨中的一群土匪,那是天壤之別。 在这黑戈壁中,每个土匪都会將自己的山寨作为安身立命之所,各种陷阱层出不穷。 就算是燕双鹰自己亲自动手,那也是提前踩好点,做好信息情报,而且还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但是如果掛开的够大,可以忽略这些。 罗林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儘快的。” 想要在黑戈壁生存,就必须学会平静地面对死亡,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罗林起身走向木屋,那里有燕双鹰为他准备好的武器,两把驳壳枪,一柄匕首,以及充足的弹药。 燕双鹰望著罗林的背影,眼神复杂。 以他的眼光判断,现在的罗林,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实力已能在黑戈壁排进前二十。 若加上不死之身和那神出鬼没的ibm,整个戈壁恐怕无人能稳胜他。 更让燕双鹰欣赏的是,罗林在无数次死亡中展现出的韧性。 每一次倒下,这年轻人都能以惊人的速度吸取教训,调整战术,这种成长速度,就连燕双鹰也为之侧目。 罗林在屋內检查著装备,將枪械拆解又重组,確保每一个零件都运转正常。 因为这是燕双鹰的教导:“在黑戈壁,没有信任可言。” 这句话伴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已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当夕阳开始西沉时,罗林背起行囊,向著鬼手刘三的山寨出发。 没有告別,也没有回头,就像燕双鹰常做的那样,沉默而走。 燕双鹰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戈壁的地平线下,这是罗林必须独自面对的考验。 在黑戈壁,雏鹰终须离巢,是生是死,全看各自的本事。 “祝你好运。” 燕双鹰低声说,隨后转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这段时间內,他也在搜集有关步鹰的信息,他和自己这位亲爱的老师之间,也是要清算的。 而在小破屋內,两个被留在原地的战士面面相覷,他们好像,被人给忽视了。 不过桌子上面留有手枪和子弹,而且还有准备好的食物,两人也就没想著外出逞能。 先別说自己身上伤还没好透,走两步伤口就出血,就算是没伤,还不照样栽在土匪手里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对,被毒打过的两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第二十三章 关东山优秀毕业生 几十多里路,还是在黑戈壁中,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再加上时不时有风沙捲起,不熟悉路况的人很容易迷失。 但对罗林而言,这已不算什么挑战,无形的幽灵粒子如触鬚般向前蔓延,探明前路,规避流沙与险滩。 至於那些潜伏在沙丘后,带著敌意的戈壁狼与毒蛇,往往还未近身,便被神出鬼没的ibm撕碎,然后被烹飪后送入口中。 亚人体质带来的另一个不显眼的好处再次显现,无论吞下多少东西,身体总能迅速將其转化为能量,体型无半分臃肿。 而此刻,罗林潜伏在一处沙丘之后,闭著双眼,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消失。 所有的感知都已与那些散出去的幽灵粒子连接在一起。 粒子如同无形的飞鸟,悄然掠过前方那座依託著几处天然石窟修建而成的山寨。 將內里的结构、明哨暗卡、人员分布,甚至一些细微的交谈声,都清晰地反馈回来。 不过,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罗林眉头微蹙。 “嘖,只能说不愧是关东山大舞台吗?这离谱程度也是没谁了! 一个七十多人的小山寨,哪来的四挺歪把子机枪?” 心里这般想著,脸上满是无语。 这玩意儿在外界,往往是正规军大队人马才能配备的稀罕货,弹药补充更是困难。 可在这座看似简陋的山寨里,不仅机枪有了,还有成堆的弹药箱,这是土匪窝里该有的配置吗? 知道的这是土匪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军阀遗弃的小型军火库。 强行压下內心翻涌的吐槽欲望,深吸一口戈壁夜晚清冷乾燥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隨著呼吸的平復,罗林眼中最后一丝情绪波动也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片漠然。 心跳声在耳中逐渐减缓,最终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的存在感在阴影里急剧降低。 月黑风高时,正是杀人之夜,黑暗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之源,也是这片土地最活跃的时刻。 罗林动了,如同一条贴著沙地游走的蛇,又像是一缕被风吹动的阴影,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著山寨的外围防线靠近。 与此同时,山寨內,巡逻的小队长王鬍子正带著五个手下,沿著石窟外围的矮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 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慌。 能在黑戈壁混到现在还没死,王鬍子就靠的是自己这个本能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眼皮子跳的贼快。 “都他妈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他压低声音,回头瞪了一眼手下。 “今晚老子这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看见什么不对劲,別犹豫,直接鸣枪示警!” “队长,”一个跟得近的亲信凑上来,同样压著嗓子。 “您说最近临河集那边到底咋了?几个大山头怎么都风声鹤唳的?连咱们这儿都受了牵连。” “就是。”另一个土匪接口抱怨。 “寨主连打猎都不让走远了,再这么下去,寨子里快断粮了!” 王鬍子啐了一口唾沫,混著沙土: “都他妈闭嘴,嫌命长是不是?”说完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才用更低的声音说。 “你们不知道?自从上回临河集出了那档子事,有个不知死活的傢伙扬言要找燕双鹰之后,这外面就邪门了!” 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隔三差五就有人不明不白地死了,看那伤口,乾净利落,分明是被人抓去练手了,连些在戈壁里落单打猎的兄弟也遭了殃。 老刀把子他们也不是没派人找过,可连个鬼影子都摸不著!邪性得很!” 几个手下听得脊背发凉,有人忍不住嘀咕:“难不成,真撞鬼了?” “放你娘的屁!”王鬍子头也没回骂了一句,想给自己也壮壮胆。 “这黑戈壁要真有鬼,咱们早死绝了。” 他话还没说完,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劲,太安静了。 刚才身后还有手下细微的抱怨声和脚步声,此刻却只剩下风声呜咽。 一股淡淡的、带著铁锈味的腥气,钻入了鼻腔,这个味道,王鬍子太熟悉了。 王鬍子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的驳壳枪。 不过下一刻,摸到的不是冰冷的枪柄,而是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腕。 想张口呼喊,另一只大手已经从背后伸来,死死捂住了口鼻。 巨大的力量让其下頜骨发出摩擦声,惊恐之中,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耳边响起。 王鬍子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视野瞬间天旋地转。 剧烈的疼痛甚至来不及完全传递到大脑,意识便已沉入无边的黑暗。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却冰冷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罗林轻轻扶著这具迅速软倒的尸体,將其倚靠在土墙边,顺手將其手中的步枪立起,支撑住腋下,使其从远处看依旧像是在站岗。 动作熟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阴影处。 那里,另外五名巡逻的土匪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毙在地,喉管或被割断,或被扭碎,皆是一击毙命,连半点声响都未能发出。 罗林漠然地点点头,不错,无声无息解决掉一个六人巡逻队,没有惊动任何岗哨。 这一个月来,每晚偷偷用那些落单土匪做的额外练习,没有白费。 鬼手刘三的山寨建在这片石窟群里,道路错综复杂,犹如迷宫。 生人闯入,极易迷失方向,甚至触发一些简单的预警机关,这也是鬼手刘三能在此立足多年的资本。 但在罗林脑海中,一幅由幽灵粒子构建的,无比清晰的3d立体地图正缓缓旋转。 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哨位,甚至土匪们习惯性的活动区域,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他像一抹真正的幽魂,贴著冰冷的石壁,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杀戮,於无声处蔓延,作为即將毕业的关东山优秀毕业生,自然要交上一份优秀的答卷。 石窟深处,最大的那个洞窟里,灯火通明。 鬼手刘三摸著自己光禿禿的脑袋,听著手下匯报库存的粮食和清水还能支撑几天,心情越发烦躁。 不知为何,他今晚总觉得心惊肉跳,仿佛被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告诉弟兄们,都打起精神!”刘三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等这阵风头过去,老子带你们去临河集快活!” 第二十四章 都得死 鬼手刘三有些烦躁地在大厅里踱步,刚才下达的命令並未驱散心头那股愈发浓重的不安。 猛地停下,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头皮,再次吼道: “老二,老三,別磨蹭了,再带上两队人,给老子把寨子篦一遍。 把那些睡死的兔崽子全他妈踹起来,今晚谁都不准合眼,真他娘邪了门了!” 被点名的两个小队长不敢怠慢,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点齐人手快步走出大厅。 原本挤了二三十人的石窟大厅,一时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刘三和始终如影隨形护在左右的两名心腹。 这两人眼神凶悍,肌肉賁张,是真正能替刘三挡刀子的狠角色。 不过人手的增加並未带来丝毫安全感,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反而越来越清晰。 刘三也没有犹豫,在黑戈壁挣扎求生多年,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足够相信自己的直觉。 对著左右心腹低喝一声:“跟我来!” 隨即伸手扭动虎皮座椅旁一个不起眼的石笋。 “嘎吱——”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座椅后方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洞口。 这是刘三保命的底牌之一,一条通往山体深处的隱秘通道,里面有早已准备好的密室。 与此同时,在错综复杂的石窟通道网络里,血腥味正无声地瀰漫。 罗林站在一条岔道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从土匪身上扯下的布片,擦拭著匕首上温热的血跡。 脚下,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尸体,皆是喉管被利刃切断,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 “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心中默数著,眉头微蹙。 “嘖,杂鱼清理得差不多了,还剩下正主和几条尾巴,真是麻烦。” 算上之前解决掉的明哨暗卡和巡逻队,倒在手下的人已接近寨子宣称的七十之数。 罗林並未动用ibm直接参与杀戮,但亚人体质带来的超越常人的力量、速度与反应,以及潜行能力,土匪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而且某人也发现,自己影化的那个技能,也提高了自己的暗影亲和度。 这一点可以使其身体近乎完美的融入阴影中,就连燕双鹰对这种隱匿功夫,也都有些侧目。 如同鬼魅般飘入山寨的核心大厅,目光扫过,立刻注意到虎皮座椅附近地面上那几道新鲜的的刮擦。 “果然,能在这鬼地方当上头的,鼻子都比狗还灵。” 罗林並未感到意外,也无意去强行开启那扇显然存在的暗门。 幽灵粒子早已將这座石窟山的结构探查得一清二楚。 除了这条主通道和密室,还有另一条路径,更为险峻,需要攀越一段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 这对於身体素质已达人类巔峰的罗某人而言,不过是多费些手脚而已。 密室之內,空间逼仄,空气混浊。 鬼手刘三脑门上的冷汗就没干过,心臟擂鼓般狂跳。 躲进来之后,外间非但没有传来预期的廝杀或警报声,反而陷入了一种死寂,仿佛所有活物都已消失的寂静。 刘三太了解自己手下那帮崽子了,让他们保持安静比登天还难。 眼下这情形,只意味著一件事,他们很可能已经全部被人像宰鸡一样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了。 “妈的!”刘三低声咒骂,脸上横肉抽搐。 “老子这段时间规规矩矩,没下山惹事,这黑戈壁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又蹦出这么个煞星?” “不行,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拔出插在腰间的两把驳壳枪,对两名心腹低吼:“走,从密道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活著,凭藉他这些年藏起来的財宝,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能悄无声息做掉他几十號手下的人,绝不是他们三个能正面抗衡的。 在黑戈壁里面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要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不过刘三刚带著心腹沿著狭窄密道向外摸索了不到十丈,身后便传来两声极其短促的、肉体倒地的闷响。 刘三浑身一僵,骇然回头。 只见那两名以悍勇著称的心腹,此刻已软软地瘫倒在地,眉心处各嵌著一枚小巧而精致的飞刀。 刀身尽没,只留刀柄在外,鲜血正顺著鼻樑汩汩流下。 二人的手甚至还搭在枪套上,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瞬间攫住了刘三的心臟,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抬枪射击,双臂却同时传来钻心剧痛。 “嗖!嗖!” 两道寒光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两只手臂,巨大的力道带得其向后踉蹌,驳壳枪哐当掉落在地。 “啊——!” 刘三发出悽厉的惨叫,抱著被废的双手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衣袖。 通道前方,借著从出口缝隙透入的惨澹月光,他勉强看清了一个修长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仿佛本就属於那里。 “你,你到底是谁?”刘三因剧痛而面目扭曲,声音颤抖,绞尽脑汁搜索著记忆。 “刘某,刘某自问从未得罪过阁下这等人物!” 阴影中,传来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你是没得罪过我。” 那身影缓缓向前踱了一步,月光照亮了半张脸,俊朗,却毫无表情。 “但这和我想杀你,並不衝突。” 刘三所谓的鬼手绝技,不过是可笑的戏法,常用手藏在胸前作势,以假肢迷惑对手,伺机突袭。 这种伎俩,燕双鹰在第一周的训练中就拆解过无数遍。 因此,罗林一上来就直接废了他的双手,彻底拔掉这头恶犬的獠牙。 “半年前,你因心情不畅,就带人屠灭山下李家庄,一百二十四口,鸡犬不留。” “三个月內,你带队劫杀过往商旅六次,次次灭口,尸骨拋於荒野。” 罗林的声音不高,就这么面无表情的说著,这还仅仅是最近的记录。 只有亲身踏入这个时代,才能真正见识到何谓人间鬼蜮,何谓披著人皮的禽兽。 在这黑戈壁,土匪在罗林眼中,早已丧失了为人的资格,其罪当诛。 “你…你……”刘三嚇得魂飞魄散,忍著剧痛疯狂磕头。 “好汉,爷爷,饶命啊,小的这些年有些积蓄,藏了不少黄鱼和烟土,全都孝敬您! 只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我发誓,立刻滚出黑戈壁,永不回来!” 黑戈壁从来不缺乏热血青年,但是这种人早早的就被土匪们扒了皮,吊起来晒成了乾尸。 面对这涕泪交加的求饶,罗林眼神未有丝毫波动。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要死了!” 缓步上前,在刘三绝望的目光中,抬起脚,乾脆利落地踢碎了两个膝盖骨。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通道內格外刺耳,刘三的惨嚎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彻底瘫软在地。 罗林俯身,抓住后衣领,如同拖一条死狗般,沿著陡峭的密道一步步拖向出口。 这条路异常险峻,出口之外,便是深不见底、怪石嶙峋的悬崖。 没有审问,没有废话。 来到悬崖边,罗林手臂一扬,直接將鬼手刘三扔了出去。 “不——!” 悽厉绝望的嚎叫声迅速被下坠的风声吞没,最终从极远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罗林站在崖边,面无表情地注视著下方的黑暗。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某些人生命力格外顽强,心念微动,无形的ibm悄然滑下悬崖。 片刻后,反馈传来,目標內臟尽碎,骨骼寸断,生机已绝。 这才放心转身,重新没入阴影之中。 山寨里那些搜刮来的武器和钱財,直接吞入了暗影空间,他不需要这些,但这个时代,总有人需要。 悄然离开这座已无活气的土匪山寨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夜还很长,黑戈壁里,有名有姓的土匪,还有很多,他们,都该死! 第二十五章 脚踩红色切尔西,大漠潮男沈七七 老刀把子的山寨大厅里,空气极其凝重,左右的嘍嘍都已经退了出去。 地上整齐地摆放著十几具尸体,盖著白布,但渗出的暗红色血跡依旧刺目。 这些都是近期派出去探查情况的好手,如今却成了冰冷的尸首被送了回来。 “该死的,到底是谁?!!” 老刀把子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將手中的铜质酒壶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胸膛剧烈起伏,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大厅里噤若寒蝉的老丁和一眾头目。 “整个黑戈壁,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號人物?为什么到现在连个屁都查不出来?!!” 老刀把子的怒吼在石窟大厅里迴荡,却无人敢应声。 短短半个月,接连几个依附於他们的小型山寨被无声无息地抹掉,手段乾净利落,不留活口。 如今更是將手伸向了他们派出的精锐探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被人摸到眼皮底下肆意屠戮,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的憋屈感,让这位雄踞一方的土匪巨头几乎发狂。 老丁作为老刀把子的心腹管家,此刻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太了解这位首领了,冷酷、多疑、残忍,任何一点失误或可疑之处,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老丁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谨小慎微和绝对的听话。 老刀把子能拥有如今这般庞大的势力和精良装备,背后与东瀛军方的暗中支持脱不开干係。 “怒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个平淡,甚至带著点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剪裁合体皮衣,修身牛仔裤,脚踩一双醒目红色切尔西靴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嘴上留著两撇精心修剪的小鬍子,脸上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表情,与大厅里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脚踩红色切尔西,大漠潮男沈七七,黑戈壁中仅次於燕双鹰的顶尖杀手。 沈七七无视老刀把子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径直走到那些尸体旁,隨意地用靴尖挑开一块白布。 蹲下身,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虚按在尸体的脖颈伤口处。 “派出去更多的人,也只是送死。”沈七七的声音依旧平淡,“对方是个高手,很强。” 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厅里的眾人,最终落在老刀把子身上: “这种手法,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但又不一样。 这次动手的人,手段乾净利落,伤口平滑得像是用尺子量著划出来的,没有丝毫犹豫和多余的力量。” 顿了顿,强调道:“杀人时带著情绪,愤怒、恐惧、甚至兴奋,都会在伤口上留下痕跡。 深浅不一,角度微偏,但这些。”沈七七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没有,他杀人就像宰牲口,你觉得,宰牲口需要带什么情绪吗?” 这话让在场不少悍匪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虽然悍匪都是杀人如麻,但是也没到这种变態的地步。 “我去看过那几个被灭门的寨子。”沈七七继续道,语气带著的欣赏。 “没有打斗痕跡,没有弹壳,甚至很多人是在睡梦中或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刀毙命。 潜入者只用了一把刀,就杀穿了整个山寨,没给任何人拔枪反击的机会。” 环视一圈,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整个大漠,能把潜行和暗杀玩到这种境界的,除了我,大概就只有燕双鹰了。” 听到这个名字,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不过,不是他。”沈七七话锋一转。 “我了解燕双鹰,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杀人,有时候是为了復仇,有时候是为了道义,总会带点人味儿,这个人,更冷。” 沈七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一旁的老丁: “我听说,前段时间在临河集,有个年轻人放话要找燕双鹰?还顺手宰了你手下二十几號人?” 老丁被点名,身体一颤,连忙躬身回答: “是,是有这么回事,那年轻人很邪门,出手狠辣,不过之后就没消息了,我们都以为他折在哪儿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老丁脸上,力道之大让其直接趔趄著撞在旁边的石柱上,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废物!”老刀把子鬚髮皆张,怒不可遏。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匯报?!为什么?!” 老丁捂著脸,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连声告罪。 “行了。”沈七七皱了皱眉,打断老刀把子的迁怒。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那个年轻人没死,如果我没猜错,最近这些事,八成就是他干的。” “看来,燕双鹰收了个不得了的徒弟啊,有意思,真有意思。” 老刀把子和捂著脸的老丁都沉默了。 一个燕双鹰就已经让黑戈壁各大势力头疼不已,现在又多了一个风格如此酷烈的徒弟,这还怎么混? “这个年轻人,我会亲自去会一会。” 沈七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衣领口,语气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黑戈壁里有趣的人不多了,可別让他死得太早,这猎物,我喜欢。” 说完,沈七七也理会脸色铁青的老刀把子,转身踩著那双扎眼的红色切尔西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厅。 老刀把子盯著沈七七消失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当场发作的衝动。 深吸几口气,转向脸颊高肿的老丁,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去,配合沈七七,把那个小杂种的脑袋,给我端过来!!” “是!是!大当家!” 老丁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一眾首领脚步仓促地离开了地方。 直到老丁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大厅里空无一人之后,老刀把子才转过身,冷哼一声: “你这个好徒弟,又给我惹了不少乱子!” 阴影一阵波动,一个穿著普通,面容与老刀把子有九分相似,眼神却更加阴鷙冰冷的男人,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步鹰。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沙哑: “是啊,我也没想到,昔日那个需要我手把手教他握枪的徒弟,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步鹰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忌惮。 但若非没有十足把握解决掉如今的燕双鹰,他也不会像地老鼠一样躲在这山寨深处。 “沈七七是伊贺流的传人,忍术確有独到之处。”步鹰走到主位旁,自顾自地坐下。 “让他去当这个先锋,试试那小子的成色,正好,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军火生意上,这条线,不能断,那边催得紧。” 顿了顿,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扫过老刀把子的脸: “还有,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再有下次,我敲了你满嘴的牙。” 步鹰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让老刀把子这等凶悍之徒也汗毛倒竖,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步鹰的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老刀把子独自站在空荡的大厅里,看著地上那些盖著白布的尸体,又想想步鹰那冰冷的威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压抑著无尽怒火与屈辱的沉重喘息。 他这把看似威风八面的刀,终究还是被人牢牢握在手里。 第二十六章 茅山令牌 小破屋內,两名伤势已愈的战士,看著墙角堆砌如小山的武器弹药,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长短枪枝油光鋥亮,黄澄澄的子弹整齐码放,甚至还有几箱珍贵的手榴弹。 外界战斗的艰辛他们深有体会,许多战友还在用大刀长矛与敌寇搏命。 而眼前这些,足以装备一个加强连还有富余。 而这仅仅还是一点点,大部分的装备还储存在罗林的阴影空间中。 就连鬼手刘三那种小山寨都有歪把子机枪,更別说其他的势力了。 这段时间接连剿灭了七八个小型山寨和很多游离的土匪,各种收穫差不多都相当於二三个大型军火库。 “等此间事了,我送你们出黑戈壁,这些傢伙,到时候我会运到你们的根据地。” 罗林坐在火堆旁,专注地用匕首片著烤好的羊肉,语气平淡。 空间已经堆够足够自用的了,其他的放著也是放著,理应去到更需要它们的地方。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战士,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罗兄弟,俺老林,代表兄弟们,谢谢你了!” 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隨即从贴身內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块古朴的木製令牌,色泽沉黯,纹理天然,握在手中隱隱感到一丝温润平和的气息流转,仿佛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 “我看罗兄弟也是先天异人,根骨非凡。”老林將令牌递过,神色郑重。 “这是我师门信物,兄弟可持此令前往茅山。 国难当头,师门大多弟子已入世救亡,我能为宗门引荐一位良才,也算尽最后一份心力了。” 罗林接过令牌,入手微沉。 既然此方天地与一人之下的世界观有所交融,那这茅山,確实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千年大派,底蕴深厚,三茅真君的威名更是响彻道门。 茅山派所奉“三茅真君”各有专属神职,合称“司命、定录、保命”三大府。 其实是一个由低到高、层层选拔的仙真考核晋升体系,简单来讲,想要成仙,那都得在三茅真君手下过一遍。 三府分置在三兄弟名下,对应人在死后或修道有成时要过的三道关。 保命,三茅君茅衷之职责: 亡魂或学道者先由保命府接收,核查是否“有仙骨、有善功”,合格者可留府修炼。 定录,二茅君茅固之职责: 对保命府修成人员进行复试,验功行、年命,合格者“定入仙录”,名字正式写进《地仙籍》。 司命,大茅君茅盈之职责: 总管《太上录籍》,对已定录之人最后核批,注生籍、注死籍,皆可改动。 同时总括东岳,监察阴阳两界善恶赏罚,位比“东岳上卿”。 仔细摩挲著令牌上的纹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將令牌收好。 老林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师兄弟外出救世,死伤惨重,就连老一辈的茅山长老们也都是死的死伤的伤。 能够补充一个资质极好的新鲜血液,也算是他能为师门做的最后一份力了。 这时,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带著一身戈壁的风尘。 燕双鹰目光扫过屋內的武器堆,最后落在罗林身上,眼眸中难得地掠过讚许之色。 “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燕双鹰的声音依旧平稳。 “照此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超越我了。” 黑戈壁近来的风声鹤唳,他自然清楚源头何在。 罗林却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隨即缓缓站起身。 “外面有客人到了。” 感知著幽灵粒子传回的讯息,一道带著几分邪气与锐利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著木屋方向而来,沈七七。 “我去会会他,这里交给你了。” 燕双鹰微微頷首,正好也有些关於父兄往事,需要向这两位战士求证。 而劫后余生的老林二人,自然也愿意將所知信息和盘托出。 当初几十位同志潜入黑戈壁,最终仅他二人侥倖生还,还多亏了罗林。 罗林不再多言,身影一闪,已如轻烟般掠出屋外,融入戈壁黄昏时分明暗交织的光影之中。 对於这位在黑戈壁乃至整个燕双鹰系列中都堪称顶尖的杀手沈七七,罗某人,还是很有兴趣的。 ………… 沙丘之上,残阳如血,將无垠的黄沙染成一片赤金。 一道极其扎眼的身影,沈七七悠然坐於马背,头戴一顶纤尘不染的白色礼帽。 身披用料考究的羊毛大衣,內里却是鲜艷如火的红色衬衣,脚下那双擦得鋥亮的红色切尔西靴,更是张扬到极致。 这身装扮,与周遭粗獷荒凉的环境格格不入,恰如其人,桀驁,孤高,视规则如无物。 沈七七微微眯著眼,似乎沉醉在这落日景象中,实则早已警惕起来,傲不代表蠢。 下一刻,腰间的黄金鲁格手枪滑入手中,以最省力的姿態急速甩动。 砰!砰!两声枪响几乎叠成一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爆出两簇刺眼的火星。 叮叮两声脆响,两枚原本射向咽喉与心口的柳叶飞刀,被精准射出的子弹凌空击飞,旋转著没入沙地。 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开火后,沈七七没有多看结果一眼,手腕一翻,枪已丝滑地滑回腰侧枪套,仿佛从未拔出过。 “好狠的手段,好强的杀气,年轻人,你终於肯露面了。” 沈七七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慵懒的磁性。 狭长的眼眸彻底睁开,如鹰隼的目光投向沙丘下方的一片阴影。 嗒…嗒…嗒… 马蹄轻响。 一匹黑色的骏马,驮著一个年轻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踱出,走上沙丘,与沈七七隔著十余丈距离,遥遥相对。 饶是沈七七心中已有预料,在真正看清对方容貌的剎那,眼底依旧掠过惊异之色。 年轻,太年轻了,那张脸,线条刚硬,眼神冷漠,但眉宇间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尽,怎么看都不过二十上下。 如此年纪,竟能掀起黑戈壁这般血雨腥风,手段更是狠辣老练到令人髮指。 惊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即,一股更加浓烈兴奋的杀意与狩猎欲望,在心中疯狂滋生。 猎杀天才,还有比这更令人愉悦的事情吗? 罗林端坐马背,平静地迎接著沈七七的审视。 对方那一闪而逝的震惊,自然也捕捉到了。 得益於亚人体质的特殊性,他的身体机能將长久维持在巔峰状態,容顏的年轻,不过是附带效果。 目光落在沈七七那身夸张的装扮上,最终定格在那双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睛上。 “沈七七,忍者?哪个流派的?” 隨著距离拉近,一种如同隱匿在阴影中毒蛇般的气息,从沈七七身上瀰漫开来。 冰冷,黏稠,带著致命的威胁。 第二十七章 伊贺流——沈七七 听到这话,沈七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的警惕又拔高了一层。 他自幼在岛国接受严苛的忍者训练,身份在黑戈壁一直是个谜,能一眼看破他根脚的人,屈指可数。 “敏锐的直觉,年轻人。”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当然,公平起见,你问的,我自然会答。” “罗林。”回答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罗林……”沈七七咀嚼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个好名字,你猜的不错,我本职就是个忍者,伊贺流门下,沈七七!” 沈七七坦然承认,语气中甚至带著一丝身为伊贺流忍者的自矜。 世界各地皆有异人,岛国自然也不例外。 而在岛国异人界中,最为显赫的无非两个流派,伊贺流和甲贺流。 伊贺流擅长隱匿、毒术、间谍活动,曾为各方大名僱佣。 甲贺流与伊贺流並称双雄,更强调忠诚与组织纪律,长期效忠特定主君,如六角氏、德川家康等。 至於其他的门派组织,比如风魔党,轩猿忍,羽黑流,户隱流这些,都是专门效忠於各大家族和主君的。 但无论是战斗力还是人员方面,都无法和伊贺流与甲贺流相提並论。 而到现在,甲贺流对內,负责各种政要军务人员的安全。 伊贺流对外,尤擅隱匿、毒术与暗杀,是渗透与破坏的行家里手,其麾下诸如“梅兰竹菊”等机关,更是恶名昭彰。 听到伊贺流三字,罗林心中警惕更上一层楼,毕竟这个流派以鬼魅著称。 就像一人之下中的唐门,这个以暗杀和毒为名的门派,在对阵伊贺流之时,依旧死伤过半。 “既然你是忍者,那么就说明你对自己的刀法很自信。” 罗林缓缓抬起手中的牛尾刀,暗红色的刀身在夕阳下泛著血色的光晕。 “那我今天,便用刀,来了结你。” 沈七七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格外刺耳: “好狂妄的年轻人,不过,你这种狂妄,我很欣赏!”笑声一收,眼中戾气闪现。 “好,我就陪你玩一玩!”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翻身下马。 沈七七手腕一抖,背后交叉负著的两把寒光闪闪的武士刀如同拥有生命般滑入掌中,刀身微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双刀一正一反,摆出伊贺流经典的二刀流起手式,气息瞬间变得縹緲而危险。 罗林则单手持握那柄厚重的牛尾刀,刀尖斜指地面,脚步不丁不八,看似隨意,却周身无一处破绽。 这把刀是他剿匪所得,乃名师锻造,保养极佳,此刻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带来一种踏实的杀戮感。 没有多余的废话,罗林眼神一厉,倒提牛尾刀,身形前冲,脚步在沙地上踏出急促而轻浅的印记。 沈七七嘴角噙著一丝冷笑,双足微分,左右手武士刀一守一攻,亦是快步迎上。 他自信在刀法上,尤其是伊贺流精妙的二刀流技法面前,这莽撞的年轻人撑不过十合。 然而,就在两人距离急速拉近,即將进入白刃相交范围的剎那。 沈七七脸色猛然剧变。 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预感,身上汗毛乍起。 危险,极度危险! “喝啊!” 千钧一髮之际,沈七七发出一声短促的暴喝。 將迎击姿態强行转为固守,双刀交叉死死护在胸前,全身气力灌注於双臂格挡之处。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声炸开。 沈七七只觉得双臂剧痛欲裂,仿佛被狂奔的野牛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如同断线的风箏,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数丈外的沙丘上,溅起漫天黄沙。 “噗——” 踉蹌著想撑起身,却忍不住喷出一口瘀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低头看去,右手那柄精钢打造的武士刀,已从中断裂。 仅仅是一次格挡,便让武器报废,若非反应神速,此刻恐怕已是胸骨尽碎的下场。 沈七七猛地抬头,目光狠厉,死死盯住依旧站在原地,脸上带著一丝遗憾神色的罗林: “你,是异人?!!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刚才那攻击,无形无音,绝非普通的拳脚或暗器,而且对方身上明明没有炁的波动,又是怎么发动攻击的?! 要知道哪怕就算是先天异人,攻击的时候身体內外也会有炁的流动。 当初在受训的时候,沈七七还专门学过如何针对异人的法子,可是现在,为什么他没有感觉到炁?? 罗林没有回答,情报有时就代表了生命,只有蠢货才会暴露自身的情况。 就在沈七七惊疑不定,试图平復体內翻腾气血的瞬间,罗林动了。 不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次爆射而出。 手中那柄暗红色的牛尾刀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呼啸,化作一道血色匹练,直劈沈七七头颅。 这一刀,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狠辣决绝,將燕双鹰所授的杀人技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七七瞳孔急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顾不得体內伤势,左手仅存的武士刀匆忙迎上,同时脚下步伐变幻,试图施展伊贺流的遁术拉开距离。 “鏹——!”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七七只觉一股远超他预估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虎口迸裂,整条左臂都酸麻不已。 借力向后飘退,身法如同鬼魅,在沙地上留下数道残影,试图重整旗鼓。 但罗林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根本不给丝毫机会。 一刀未尽,第二刀、第三刀已连绵而至,牛尾刀在其手中,时而如大刀阔斧,势大力沉;时而如短匕毒刺,刁钻狠辣。 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花哨,唯有最纯粹的杀戮效率。 沙丘之上,两道身影急速交错碰撞,刀光闪烁,杀气纵横。 沈七七越打越是心惊,他引以为傲的伊贺流刀法,在对方这种毫无道理、只攻不守的狂暴打法面前,显得束手束脚。 对方的刀法看似简单,却总能精准地找到招式转换间那微不可查的间隙,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力量、速度、耐力,都远超常人,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而且,那种无形的、诡异的攻击,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 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沈七七必须分出一大半心神警惕四周,无法全力应对眼前的刀锋。 自从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憋屈的感觉,就算是燕双鹰,也没有这种压迫感。 最重要的一点,对方好像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完完全全的就是一味的猛攻,这种同归於尽的惨烈感,更是先天压了沈七七的气势。 “这傢伙,难不成是个疯子吗?!!” 第二十八章 情报就是生命 久守必失,这个道理沈七七自然懂,眼看罗林的刀势如同狂风骤雨,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焦躁。 不能这样下去,刀势不能再叠下去了。 眼中厉色一闪,借著一次格挡后微微后撤的间隙,左手袖口极其隱蔽地一抖。 噗!噗! 两颗鸽卵大小的黑色圆球被甩落在地,瞬间爆开,腾起大股浓密且带著刺鼻甜腥味的灰白色烟雾。 这烟雾不仅能够遮蔽视线,其中更混合了伊贺流秘制的神经毒气,吸入者会迅速感到四肢麻痹、呼吸困难,最终臟器衰竭而亡。 这也是沈七七惯用的杀手鐧之一,旨在逼退强敌,换取喘息反击之机。 烟雾迅速瀰漫,將两人身影吞没。 沈七七脚下发力,身形疾退,准备藉助烟雾掩护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他相信,对方只要不是傻子,必然会暂避这明显有异的毒雾。 然而一道冰冷的刀锋,毫无徵兆地破开浓雾,以比之前更迅猛的速度,直劈面门而来。 什么?!他居然不退?! 沈七七心中大骇,仓促间只能勉强抬起左手武士刀格挡。 “鏹——!” 火星在烟雾中迸射,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沈七七本就因之前硬接ibm一击而气血不畅,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当场闷哼一声,脚下踉蹌,虽勉强化解了这断头一击,但右肩处却传来一阵剧痛。 罗林的刀锋终究还是抓住了防御的空当,狠狠劈入了肩胛骨。 “呃啊!” 沈七七发出一声痛呼,借著这股劈砍之力,忍痛一个狼狈的侧滚翻。 终於险之又险地脱离了牛尾刀的直接攻击范围,滚到了烟雾边缘。 单膝跪地,左手拄著刀,右肩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衬衣。 剧烈地喘息著,抬头望向那片仍在翻滚的毒雾,脸上因疼痛和惊怒而扭曲。 “呼,呼,疯子,燕双鹰就教了你这种同归於尽的打法吗?!” 沈七七此刻有些失控,原本从那些被灭门山寨的尸体上,推断出执行者是个冷酷的杀手。 却万万没想到,真打起来竟是这般不管不顾,以伤换命的疯魔姿態。 烟雾渐渐散去,罗林的身影重新显现。 依旧站立在原地,手持牛尾刀,刀尖斜指地面,暗红色的刀身上,沈七七的鲜血正缓缓滴落,在黄沙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罗林的脸色也確实有些异样的潮红,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是吸入了毒雾。 沈七七见状,强忍肩痛,嘴角扯出一个带著痛楚与得意的狞笑: “年轻人,你很强,但是,太不小心了!” “难道你没感觉到吗,手脚发软,呼吸困难,既然知道我是忍者,你怎么敢轻易触碰忍者拋出的东西?这毒,无药可解!” 沈七七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可怕的天才,在自己面前痛苦死去的场景。 以这种方式换一个可怕的天才的死亡,很值! 但面对这贴脸的嘲讽,罗林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嘴角向上挑动了一下。 “是吗?” 平淡的两个字落下。 下一秒,在沈七七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罗林的身体猛地一颤。 脸上的潮红和呼吸的急促瞬间消失,整个人的气息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內,从中毒濒危状態,诡异地恢復到了巔峰时期的沉稳。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这不可能!!!”沈七七失声惊叫,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 “伊贺流的秘制神经毒无人能解,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要知道这毒是专门针对异人配製的,炁根本无法化解。 反而会越催越烈,而且此毒无解,就算是他本人使用的时候,也得小心谨慎。 这么多年来,中原大地有多少异人,都被伊贺流用此毒毒杀,怎么可能没用?! 罗林没有回答,这不过是在经歷了燕双鹰上百次死亡特训后,所熟练掌握的一种技巧罢了。 在受到致命伤或无法抵抗的负面状態时,通过ibm瞬间破坏自身关键器官如心臟,触发亚人復活机制。 以此达到清除所有异常状態,並实现无间隔重返战场的效果。 代价是又一次真实的死亡体验,但对他而言,早已麻木。 罗某人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感受著身体重回巔峰的状態,目光再次锁定了因震惊而有些失神的沈七七。 眼见罗林不仅没死,反而状態全满,沈七七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强压下右肩钻心的疼痛和內心的惊涛骇浪,左手紧握武士刀,脚下步伐变得虚幻莫测。 伊贺流忍术,分身术。 沈七七身形在沙地上急速晃动,带起数道模糊的残影。 仿佛同时有数个沈七七从不同方向攻来,令人眼花繚乱,难以捕捉真身所在。 这是伊贺流高阶遁术之一,配合独特的步法与炁息运转,足以迷惑绝大多数对手。 若是寻常高手,面对这虚实难辨的攻势,必然手忙脚乱,陷入被动。 但在罗林那遍布战场的幽灵粒子感知下,这一切幻象都形同虚设。 那360度无死角的绝对视野,清晰地勾勒出沈七七真身移动的每一个轨跡,每一个发力点。 “鏹!” 罗林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残影,手中牛尾刀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横,精准架住了沈七七真身从左侧袭来的一记刁钻斜劈。 刀锋相抵,火星溅射。 罗林格开对方的刀,目光平静地看著脸色难看的沈七七,忽然开口: “你们伊贺流,不是以式神著称么?怎么不见你用?” “还是说,在他们眼中,你终究只是个混血的杂种,不配得到真传?” 此话一出,沈七七面色也绷不住了,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猛然窜起。 沈七七自认为天赋卓绝,自幼刻苦,却仅仅因为身负两国血脉,始终被伊贺流核心层排斥在外。 那些真正强大的秘术,诸如式神的契约与驾驭之法,从来都与其无缘。 这一直以来都是他最不堪,也最不愿意让人提及的一面。 如今被这个年轻人揪出来,这让骄傲自负的沈七七如何能冷静? “你……!” 沈七七的脸色扭曲,眼中爆发出怨毒的光芒,理智几乎快要被吞噬。 看到沈七七这副反应,罗林心中瞭然,同时也升起一股索然无味。 他本还想藉此机会见识一下伊贺流式神的手段,没想到对方竟连使用的资格都没有。 “看来,是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罗林心中默念。 就在沈七七因暴怒而气息出现一丝紊乱的剎那,罗林脚下那片原本普通的影子。 如同活物般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地与沈七七在夕阳下拉长的影子连接在了一起。 沈七七正欲爆发全力,不顾一切地將眼前这可恨的年轻人撕碎,却猛地发现罗林身形一晃。 並非攻向自己,而是反手將牛尾刀狠狠扎向地面,扎向两人影子连接处的,属於他沈七七影子的心臟位置? 这是什么古怪招式?沈七七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而,这疑惑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 “噗——!” 一股剧痛猛然从左胸心臟处爆发,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直接刺穿了心臟。 “呃……嗬嗬……” 沈七七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双眼暴突,想要说什么,但大口大口的鲜血却不受控制地从口中狂涌而出。 染红了引以为傲的红色衬衣和前襟,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力量如同退潮般消散。 沈七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又看向地面上那个被牛尾刀钉住的影子。 罗林缓缓拔出刺入沙地的牛尾刀,冷漠地看著这位黑戈壁的顶尖杀手。 “我知道你们忍者有些手段,可以临时移位臟腑。” “那你告诉我,脑袋掉了,还能再长出来吗?” 话音未落,ibm再次动手,由黑色粒子构成的右臂,凝聚成一柄修长的长刀,横向挥斩。 唰——! 一道完美的黑色弧光掠过沈七七的脖颈。 沈七七脸上的惊愕、痛苦、不甘、怨毒,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刻,那颗戴著白色礼帽的头颅,与脖颈分离,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从断颈处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在夕阳的余暉下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 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立了剎那,隨即沉重地向前扑倒,溅起一片沙尘。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终噗通一声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白色的礼帽滚落一旁,沾满了沙粒与血污。 那双曾经锐利,充满傲气与残忍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与未能散去的惊骇。 到死,沈七七都没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情报方面的差距,沈七七和罗林,二人的情报从来都不在一个维度。 罗林面无表情地將牛尾刀插回背后的刀鞘,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走到沈七七的头颅旁,低头俯视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放心,你不会孤单太久的。” “你的那些伊贺流同门杂种,我会一个一个,送他们下去陪你。” 第二十九章 血洗黑戈壁 木屋內,火光將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跃动不定。 燕双鹰坐在火堆旁,正用一块麂皮仔细擦拭著他那柄標誌性的驳壳枪,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鋥亮,动作专注而沉稳。 在黑戈壁中,枪就是自己的第二生命,对待自己的生命,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门帘微动,罗林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带进一丝戈壁夜间的寒气。 燕双鹰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枪械上。 直到注意到罗林隨手放在门边矮柜上的那个用灰布包裹,正缓缓渗出暗红色液体的物件。 那包裹不大,但形状隱约可辨,渗血的速率和痕跡,久经沙场的人一看便知里面装著什么。 “解决了?”燕双鹰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罗林应了一声,走到火堆对面坐下,伸手烤了烤火,驱散身上的寒意。 “沈七七,他是伊贺流的传人,处理起来,费了点手脚。” 听到沈七七这个名字,燕双鹰擦拭的动作才微微一顿。 那个穿著扎眼、手段诡譎的忍者,也算是他的老对手了,彼此交锋数次。 虽未能真正威胁到他,但其一身神出鬼没的忍术和狠辣的刀法,在黑戈壁確属顶尖。 讲到这里,燕双鹰抬起眼,目光落在罗林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短短时日,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实在惊人。 “不错。” 燕双鹰將最后一个零件组装回去,咔噠一声,枪枝恢復完整。 放下麂皮,看向罗林,语气是罕见的肯定。 “你可以出师了,我这里,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无论是枪法、刀术、潜行、追踪,还是更重要的对敌心態与战场判断,罗林都已掌握了精髓。 甚至在某些方面,因其特殊的先天异能而展现出了独特的,更极端的风格。 燕双鹰能教的,確实倾囊相授了。 罗林对此並未表现出什么欣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沈七七在老刀把子手下,或者说,他们更像是合作关係,核心是倒卖军火。 而步鹰,他也藏在老刀把子的山寨里,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步鹰和老刀把子,容貌极为相似。” 燕双鹰闻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搜寻步鹰的踪跡,却始终如同石沉大海。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大胆,就躲在自己眼皮底下,还与黑戈壁最大的匪首有著如此关联。 联想到方才与屋內两人的交谈,得知父兄当年是如何信任甚至依赖步鹰,最终却被人背叛。 胸腔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意,如同被点燃的引线,滋滋作响。 “需要我帮忙吗?”罗林问道。 “不。”燕双鹰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会亲自了结他。” 燕双鹰对自己很有自信,步鹰是他的引路人不假,但终究是老了,枪也慢了。 罗林不再多劝,只是补充了一句: “行,那你注意,步鹰这人有培养替身的习惯,你要確认,你杀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本人。” 燕双鹰微微頷首,將这个信息记下,他燕双鹰要杀的人,绝不会弄错。 罗林的目光转向躺在里间床铺上,身上缠著绷带但气色已明显好转的老林二人,说道: “看你们恢復得不错,过两天,我会动手,彻底清洗一遍黑戈壁。 等事情了结,我就送你们离开,你们可以提前联繫接应的人。” 罗林在这里的目標已经达成,接下来,是时候彻底的释放ibm了。 老林闻言,挣扎著想坐起来,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好,罗兄弟你放心,我这就想办法联繫组织!”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珍贵的武器弹药被运抵前线,武装起自己的战友。 罗林点了点头,最后看向燕双鹰: “老刀把子山寨里的步鹰,留给你,临河集以及周边剩下的,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土匪窝,交给我。” 燕双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看著眼前这个由自己培养起来的年轻人,也不由得有些默然。 天赋,心性,手段,加上这先天异能,当真是造就了一个为暗杀与战爭而生的怪物。 ………… 黑戈壁虽然很大,但是適合定居的地点很少。 尤其是像土匪这种刀口舔血的人,他们选择更少,大多数背靠天然形成的各种石窟和洞窟。 这种石窟入口狭窄,內部通道更是错综复杂,易守难攻,只有在这里,晚上才能勉强合眼。 而此刻,罗林站在距离石窟入口百米外的一处沙丘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嘴里叼著一根乾枯的骆驼刺草茎,目光淡漠地投向那片在月光下如同巨兽匍匐的石窟群。 里面隱隱传来土匪们喝酒划拳,赌钱叫骂的喧闹。 心念微动,身旁的空气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早已蠢蠢欲动,按耐不住的ibm悄无声息的出现。 下一刻已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岩石壁垒,进入了石窟內部。 对於没有实体,能无视物理阻碍的ibm而言,这所谓的天然堡垒,不过是个四处漏风的破筛子。 杀戮,开始了。 起初,石窟內的喧闹依旧,只是偶尔夹杂进一两声极其短促,仿佛被掐断喉咙的闷哼或是利器切入骨肉的细微噗嗤声,很快便被更大的吵闹声掩盖。 但很快,异样的动静开始增多,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郁。 “呃啊——!” “什么东西?!” “谁?!出来!” “鬼!有鬼啊!!” “我的枪!我的枪怎么……” 惊叫声,怒骂声,恐慌的吶喊声骤然爆发,取代了之前的喧囂。 其间夹杂著更加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以及身体沉重倒地的闷响。 有人试图开枪,子弹打在石壁上迸溅出火星,却不知射向何处,反而误伤了同伴,引发更大的混乱。 有人想往外跑,却发现通往入口的通道不知何时已被同伙的尸体堵塞,或者刚跑到拐角,便感觉脖颈一凉,视野天旋地转。 有人想躲进更深的洞窟或储藏室,但无论藏在何处,那冰冷的触感总会悄无声息地贴上咽喉或心臟。 看不到,跑不过,藏不住,只有死亡如影隨形。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迷宫般的石窟內疯狂蔓延,求饶声、哭嚎声、濒死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慄。 罗林依旧静静站在外面的沙丘阴影下,嘴里叼著的草茎微微晃动。 面无表情地听著里面上演的屠杀,通过幽灵粒子的感知,石窟內生命气息一个接一个,迅速熄灭。 一炷香的时间,不长不短。 当石窟內最后一声绝望的呜咽戛然而止,所有的喧闹哭喊都彻底平息。 下一刻,ibm身影重新在身旁凝聚,周身流淌的黑色能量焰流似乎微微发红,仿佛饱饮了鲜血。 而在其脚下,则是洞窟里面的枪枝弹药以及囤积的军火物资,被一併带了出来,隨后缓缓地被阴影吞噬。 “走吧,该下一家了!” 第三十章 被逼到绝路的老刀把子 老刀把子的山寨中,此刻也已经是风声鹤唳,山寨所有的攀登点以及每一条路径,都被加固了工事,架起了轻重机枪。 探照灯更是亮如白昼,在夜幕下交叉扫射,巡逻的队伍人手增加了三倍,人人枪弹上膛,但是眼神中却藏不住恐惧。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因为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对於整个黑戈壁的土匪而言,就完完全全的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但凡能够在黑戈壁中叫得上名號的山寨,无论大小,一个接一个的被血洗灭门,甚至就连小股的流寇都没有逃脱。 这么多山寨加起来,那可是足足几千號人手。 几千號在刀尖上討生活凶悍惯了的土匪和亡命徒,再加上那些精心培养出来的枪手和杀手。 这股力量,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极为恐怖的,可是全都一个个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自家山寨之中。 在被发现之时,血跡早已经乾涸发黑,那场景就连见惯了生死的土匪都感到不寒而慄。 而老丁也早早地带著临河集所有残存的力量撤回了山寨大本营中,因为临河集这座土匪集市,早已经名存实亡了。 因为那里盘踞的其他人,早早的都已经没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今在黑戈壁之上,就只剩下老刀把子这一座山寨。 曾经与其並列的刘大麻子和黑金刚,不久前刚刚被灭,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山寨,密室之中。 老刀把子独自蜷缩在虎皮椅上,握著翡翠烟枪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双目中也布满了血丝。 他已经很久没合眼了,因为恐惧,老刀把子害怕闭眼之后,就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该死的,是谁?到底是谁?”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也只能在自家房间中无能的怒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步鹰,你说在这黑戈壁里面,除了燕双鹰,谁还能做到这一步? 是不是他,告诉我是不是他?不,一定是,一定是他!” 在说这话时,任谁都能听出老刀把子声音中的恐惧。 这种明明知道屠刀將会落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压力感,已经让这位悍匪,有些濒临崩溃了。 阴影之中,步鹰的身影缓步走出,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被恐惧压垮的匪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並未计较对方的失態。 “不是燕双鹰,他是我教出来的,我很清楚。 我那个徒弟虽然很强,但是也做不到这一步,一个月內几千人,就算是几千头猪,也会砍的手脚发软。” “更何况,我的这位好徒弟现在的心思,全都在我身上,看来那场假死,终究是没能瞒得过他。” 说到这里,步鹰也不由得嘆了口气。 燕双鹰他太了解了,一个极其信奉原则的人,不会对老弱妇孺动手,也不会对手里没枪的人动手。 但是在黑戈壁里行动的这个人,无论男女老幼,只要与土匪有关,皆杀! 做到这一步,这个傢伙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越想越感觉头疼,即使是步鹰这种心硬如铁,老谋深算的人,都感觉到阵阵无力。 岁月不饶人,即使是当年名震黑戈壁的大刀步鹰,如今也已经是华发丛生,眼睛不復以往的锐利,枪法也慢了。 若非如此,他又何须用假死来躲避自己亲手培养出的徒弟。 “大当家的,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就在房间內一阵沉默的时候,一阵仓皇失措的脚步和惊呼声,由远及近,快步跑来。 步鹰眼神一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缩,眨眼间就消失在密室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老刀把子则是面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打开了门。 门外,是以老丁为首的几个头目挤在一起,个个面无人色。 老丁则是双手颤抖的捧著一个用破布包裹起来的物件。 那东西不大,但是血跡早已经清透了布帛,呈暗褐色,散发著一种混合著血腥的腐烂恶臭。 对於这群人来讲,这个东西是什么,每一个人都很心知肚明。 “说,这又是谁的?!” 老刀把子目光阴鷙的扫过面前的包裹,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老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是……是沈七七的!” “什么?!”听到这个名字,老刀把子如遭雷击,身体猛然一晃,差点没能站稳。 沈七七,那个桀驁不驯,手段诡譎的伊贺流忍者,虽然他不喜欢沈七七不受掌控,但是也从未怀疑过对方的实力。 能够在这片大沙漠中留下名號,怎么可能是简单之辈? 可是没想到连他,都落得如此下场。 就连躲在幕后的步鹰,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头也是一怔,沈七七这个年轻人很强,没想到终究也到了这个地步。 不行,这个山寨不能再待下去了,看来该捨弃一些东西了。 “大当家的,这是刚才巡逻的弟兄在寨门口发现的,看样子恐怕也是有些时日了……” 老丁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不用说完,所有人都明白著这意味著什么。 这个头就是那个神秘的杀戮者送过来的,看来他的目標已经盯上了这里。 这就是一封战书,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们了! “都给我闭嘴!!” 老刀把子人老成精,自然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就会变成极端的暴怒。 “加强防御,给老子把眼睛都瞪圆了,这山寨早就被老子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天罗地网! 就算是燕双鹰亲自来了,他也得死!!” 说著,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的盯著老丁。 说实话,老刀把子真想一枪毙了老丁,这个时候动摇军心,只会死的更快。 但是奈何现在人手严重短缺,老丁还杀不得。 听到这话,老丁一行人想起山寨中的情况,心中也是略微鬆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老刀把子真的是掏空了家底,山寨里面囤积的各种军火,全都搬了出来。 轻重机枪架在各个节点,甚至连小口径迫击炮和三炮都架了出来。 就连巡逻的嘍囉也都扔掉了步枪,换上了射速更快的斯登衝锋鎗。 加上从临河集和其他地方收敛的零零散散的土匪,整个山寨中人数直逼700多人。 “700多號人,700多条枪,二十几挺轻重机枪,五六门小山炮,老子不信,谁能在这种情况下正面杀进来!!” 第三十一章 土匪的归宿,只有死 老刀把子的怒吼刚刚平息,山寨大厅便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几声枪响。 这枪声並非整齐的射击,更像是慌乱中的走火。 紧接著,便是更加混乱的惊呼惨叫和意义不明的吶喊,以及密密麻麻的枪声。 听到这声音,在场所有人,无论是老刀把子还是一眾头目,全都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这声音怎么可能从內部传来?外边的防御全失效了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满脸惊恐、连帽子都跑丟了的小嘍囉,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因为过於慌乱,甚至在门槛处绊了一跤,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到老刀把子和老丁面前,声音语无伦次: “丁爷,大当家的,外…外面,外面有东西进来了,兄弟们顶不住了啊!” 老丁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右手一把揪住嘍囉的衣领,几乎提离地面,厉声喝问: “什么东西?说清楚!里里外外所有出口都架著歪把子,巡逻队十二个时辰不断人。 为什么没听到机枪响?是不是你们这群废物偷奸耍滑,让人摸进来了?!说!” 他亲自布置的防御,没有任何死角,就是连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会毫无预警的被人杀到內部? 那小嘍囉嚇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 “丁爷,小的就是有十条命也不敢骗您啊,真的看不见人! 就听见,就听见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声音,好多兄弟脖子都被割开了。 鬼,肯定是鬼啊,您快去看看吧!!” “放你娘的屁!”老刀把子怒极反笑,恐惧被更凶悍的戾气压过。 一把推开老丁,顺手从旁边心腹手里夺过一支上了膛的自动步枪。 哗啦一声子弹上膛,那双三角眼中爆射出野兽般的凶光。 “走!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杂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人是鬼,老子今天都他妈把它打成筛子!!” 乐极生悲,恐极生怒,现在老刀把子就是这个状態。 骨子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亡命之气被彻底激发,带头就向喧闹传来的通道衝去,几十名核心心腹立刻持枪跟上,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就在这一行人急匆匆消失在通道拐角后,大厅內侧的阴影里,步鹰如同幽灵般缓缓踱出。 看著老刀把子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撇过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笑。 “蠢货,看来不用我亲自清理这群傢伙了。” 山寨內的防御,步鹰自然看过,说是铁桶一般也不为过。 而这个神秘闯入者,能在这番布置之下闯进山寨中大肆杀戮。 这一点,自己绝对不是对手,步鹰对自己认知还是很清醒的。 如今的步鹰,早已失了当年的锐气与胆魄,倒更像是一条只懂得趋利避害,苟全性命的老狗。 老刀把子愿意去拼命,那是他自己的事,步鹰可没兴趣陪葬。 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大厅最深处一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 那里有一条他耗费数年心血暗中开凿的密道,连老刀把子都毫不知情。 步鹰自信,这世上除了他,绝无第二人知晓这条生路。 狡兔三窟,更何况是这只一直盘踞在黑戈壁的鹰。 此刻,老刀把子山寨的內部,已彻底乱了起来。 土匪们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有人背靠背,举著枪,惊恐地指向空无一物的黑暗,枪口胡乱摆动; 有人则因承受不住这无形的死亡压力,彻底崩溃,端著枪对著四周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反而误伤了不少人。 “呃!” “啊——!” “別过来!別过来!” 惨叫声、倒地声、绝望的哀嚎此起彼伏。 空气中瀰漫开浓郁的血腥气,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致命伤无一例外,都是喉管被利刃精准割断。 ibm自然有更加高效的方法,不过这也是罗林要求的,要让这群土匪们在极度恐惧中死亡。 老刀把子带人衝到一处较为开阔的洞窟,正看到一名土匪因极度恐惧而对著空气疯狂扫射,流弹险些伤到自己人。 “妈的!”老刀把子眼中凶光一闪,抬手便是一枪。 砰,那名发狂的土匪应声倒地,眉心一个血洞。 枪声暂时镇住了部分混乱,老刀把子趁机仰头,运足中气: “到底是哪路英雄好汉?!既然来了,为何藏头露尾,不敢露面?!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在石窟內迴荡,带著愤怒与惊惶。 就算是今天必死无疑,老刀把子也想要在死前看清楚到底是哪路神仙。 然而回应的,只有从不同方向持续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倒地声。 老丁站在老刀把子身旁,脸色铁青,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手下一个接一个倒地,他清楚,之所以自己没死,那是因为对方想把正菜留在最后。 不止他知道,就连老刀把子和一眾头目也都清楚,但是谁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死亡逼近。 ………… 山寨外,一处可以俯瞰大部分出入口的高耸岩架上。 罗林坐在马背之上,闭著双眼,所有的感知都已与穿梭於山寨內的ibm紧密相连。 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內部的三维立体图景,每一个生命气息的熄灭都如同星点黯淡。 忽然睁开眼,转向身旁如同石雕般佇立的燕双鹰。 “步鹰从密道溜了,看样子应该是本体。 东南方向,七百米外,那片枯死的胡杨林边缘,有个偽装过的乾草堆,就是出口。” 燕双鹰闻言,帽檐下锐利的目光投向东南方,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而沉稳,轻轻一夹马腹。 骏马发出一声低嘶,四蹄腾空,迅疾无比地衝下岩架,朝著罗林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罗林目送他离开,隨即重新闭上双眼,因为早有准备的燕双鹰对决心態失衡的步鹰,双方的结局早就註定了。 意识再次沉入山寨內部,老刀把子剩下的土匪,还有不少,分散在错综复杂的石窟各处。 罗某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暗道:“继续。” ibm没有情感,只有毫不犹豫的执行,而每杀一个人,其身上的顏色就偏红一分。 至於这里面是否有被胁迫者,是否有人尚有良知,对於罗林来讲,这些都不重要。 既然穿上了这身匪皮,拿起了劫掠的刀枪,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便只有一个归宿。 死亡! 第三十二章 了结步鹰,临別赠礼 老刀把子的山寨深处,最后几声零星的枪响和躯体倒地的闷响过后,一切归於死寂。 浓稠的血腥味几乎凝固在空气中,老刀把子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主窟中央。 脚下是横七竖八躺倒的心腹尸体,其中包括了瞪大双眼,喉头开裂的老丁。 手中紧握著一挺轻机枪,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愿意出来见上一面吗?!” 老刀把子嘶哑地吼道,声音在石窟內碰撞迴荡,却只引来自己空洞的回音。 没有回应,但那股冰冷粘稠,如同实质的死亡气息,却愈发逼近,仿佛无形的潮水,快要將其彻底淹没。 极致的恐惧如同无数细针,刺得全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层层泛起。 或许是人类在濒临绝境时触发的某种潜能,或许是那瀰漫的杀意过於浓烈。 老刀把子浑浊的瞳孔猛地聚焦,视线死死钉在侧上方一处昏暗的岩壁。 在那里,一个通体漆黑,周身缠绕著暗红色能量焰流的诡异人形,无声地倒立在垂直的岩壁上。 它没有详细的五官,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瞳孔,目光正死死锁定著他。 “怪…怪物……真的是怪物!哈哈哈!!!” 老刀把子先是难以置信地喃喃,隨即爆发出一种崩溃般的癲狂大笑。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黑戈壁诸多山寨会被如此轻而易举的抹去,原来他们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人! 恐惧彻底压垮了理智,老刀把子抬起机枪,扣死扳机,对著那倒立的黑色幽灵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噠——!!!!” 炽热的火舌喷吐,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烟尘瀰漫,將那一片区域打得千疮百孔。 但是弹幕穿透了那黑色的身影,却如同穿过空气,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ibm依旧安静地倒立在那里,周身焰流微微波动,仿佛在嘲笑著这徒劳的攻击。 直到枪声停歇,弹链空转,枪管冒著青烟,老刀把子才喘著粗气停下。 看著毫髮无损的怪物,又看了看身后被打得稀烂的岩壁,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笑容。 下一刻,ibm动了,如同鬼魅般从岩壁上滑下,瞬间贴近老刀把子。 一只由纯粹黑色粒子构成的手臂,毫无阻碍地探入了其胸膛之中。 老刀把子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张大了嘴,却只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浓稠鲜血。 黑戈壁最大匪首,就此毙命。 山寨外,高耸的岩架上。 罗林缓缓睁开双眼,通过ibm共享的视野,看著老刀把子生命气息的彻底消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清扫。 驱使ibm將山寨內所有有价值的武器弹药通过影化能力收纳后,轻夹马腹,调转方向,朝著东南方疾驰而去。 算算时间,那对师徒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 枯死的胡杨林边缘,荒草萋萋。 燕双鹰静立如松,左肩处的衣物被划破,渗出一片暗红血渍,但持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半跪在地、剧烈喘息的身影上。 步鹰的状况要悽惨得多,大腿和右腹各中一枪,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呼吸粗重而费力,带著明显的血沫声。 “你老了。”燕双鹰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你的枪,也不准了,到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步鹰抬起头,脸上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灰败,但那双老辣的眼睛里,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扯动嘴角,发出一串嘶哑难听的笑声: “哈哈哈,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当初那个濒死的愣头青,到底还是成了气候。” “看来当初选的这把刀,是我选错了!” 培养利刃反噬自身,这大概是所有阴谋家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你知道吗?”燕双鹰的声音骤然转冷。 “曾经,我也將你视为我的父亲。”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背叛我的父亲和兄长,杀害那么多昔日的同伴!你——该死!” 即使胸中恨意滔天,燕双鹰的眼神依旧保持著冷静。 面对步鹰,这个他曾经最信任,如今最痛恨的人,在彻底確认其死亡之前,他不会有丝毫鬆懈。 步鹰没有辩解,到了这一步,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艰难地抬起手,將握著的枪,以及腰间另一把备用的,都扔到了远处的草丛里。 他了解燕双鹰,或许在黑戈壁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亲手培养起来的兵器了。 “你从来不会杀手无寸铁的人,我说的,没错吧?” 步鹰的声音带著喘息试探,甚至是嘲弄。 “怎么?现在要因为我,打破你的原则吗?” 燕双鹰握著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 步鹰见状,脸上那抹笑容更深了,挣扎著踉蹌站起身,当著燕双鹰的面,將身上所有可能被视作武器的物品。 匕首、飞鏢、甚至是一根坚硬的钢刺,全都丟在地上。 “呵……” 步鹰低笑一声,捂著不断渗血的腹部,脚步虚浮地,从燕双鹰身侧绕过去,走向戈壁的深处。 他篤定,那个可笑的原则,会是自己最后的护身符。 燕双鹰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右手紧紧握著枪,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看著那个踉蹌的背影,只要他愿意,甚至不需要瞄准,闭著眼睛都能一枪终结这场持续了太久的恩怨。 原则与仇恨,在心中激烈交锋。 最终,那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终究没有压下。 步鹰背对著,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尚未完全展开,就猛地僵住。 因为在前方不远处的沙丘上,罗林静静地骑在马上,不知已等候了多久。 “燕双鹰答应放过你,可不代表,我愿意。” 步鹰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立刻试图转向逃窜。 但他的速度,如何快得过意念? 无形的ibm瞬间穿透了步鹰的后背,精准地攥住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臟,然后猛地一握。 “噗——!” 步鹰身体剧震,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眼中的惊骇与不甘凝固,仰面倒下,重重砸在冰冷的沙地上。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ibm的手臂上腾起幽冷的黑色火焰,灌入步鹰体內,將其五臟六腑在顷刻间焚为灰烬。 这时,燕双鹰才一步步走了过来。 蹲下身,仔细检查著步鹰的尸体,伸手在其脸颊边缘用力揉按,確认没有任何人皮面具的痕跡,皮肉骨骼都是本人。 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中多年的浊气。 一切,终於结束了。 罗林看著沉默的燕双鹰,平静地说道: “不杀手无寸铁之人,这个原则,迟早会害了你,手无寸铁,也是分人的。 对於真正该死的人,不应该给他们任何一丝机会。” 燕双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罗林,点了点头。 “你说的话,我会考虑,到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 燕双鹰从怀中摸索了一下,取出一枚带著体温的银元。 手指一弹,那银元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罗林手中。 “这枚银元,就当是留个纪念吧。” “我有种感觉,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黑戈壁现在也已经没有土匪了,最大的土匪山头都已经被血洗,无论是他还是罗林,都不会在这里待的太久。 “那两个人就交给我吧,我会將他们安全带出黑戈壁的,我也该去看一看,我父亲和兄长所一直坚持的事了。” 第三十三章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戈壁的风沙在身后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官道两旁开始出现的零星的绿色,以及愈发湿润的空气。 燕双鹰选择护送那两名抗联战士及其满载军火的队伍离开黑戈壁,这倒省了罗林不少事。 因此就选择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將影化空间里囤积的,足以武装数千人的军火物资尽数取出。 长短枪枝堆积如山,黄澄澄的子弹箱码放整齐,甚至还有几门保养得不错的小山炮和配套弹药。 这庞然大物般的军火库静静躺在山谷中,剩下的就由燕双鹰接手了。 做完这一切,罗林不再停留。 寻了一辆坚固的马车,由ibm充当车夫,沿著顛簸的土路,悠悠然向著东南方向,姑苏地界,也即是茅山所在之地驶去。 马车內颇为宽敞,铺著厚实的毛毯,隔绝了外界的寒气与顛簸。 罗林斜靠在软垫上,车厢中央的小几上放著一盏摇曳的油灯,手中正反覆把玩著那枚燕双鹰赠予的银元。 这枚银元看似普通,边缘有些磨损,正面是模糊的龙纹,背面却刻著几个极其细微的符號,似乎是燕双鹰特有的標记。 但真正让罗林在意的,並非其物理形態。 自燕双鹰將银元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刻,这枚银元便在手腕处的轮迴腕錶內,自动凝聚成了一张半透明的卡牌。 此刻,这张卡牌正悬浮在罗林的意识海中。 卡牌的正面,是这枚银元极其精细的浮雕图案,甚至连上面的每一道划痕都清晰可见。 卡牌的背面,则是一段简洁却令人震撼的文字: 【名称】:燕双鹰的银元 【描述】: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效果】:投掷此银元,可强行扭转一次必中的攻击判定,使其发生偏转或无效化,成功率恆定为100%。 【类型】:因果律道具。 【消耗】:根据所需扭转事件的强度、涉及因果的多寡,消耗相应数值的气运。扭转事件牵扯越广,强度越高,气运消耗越巨。 【备註】:信任,有时比子弹更致命。 罗林心念微动,那张卡牌在意识海中隱去,而那枚沉甸甸、带著金属凉意的银元,已然出现在摊开的掌心中。 拇指摩挲著银元边缘的刻痕,这玩意儿的效果,堪称逆天。 比起那些需要复杂条件触发,或者存在失败概率的保命手段,这枚银元的效果简单直接,且霸道无比——100%成功率。 它干涉的並非是攻击的威力或形式,而是最根本的“命中”与“结果”之间的因果链条。 说你的攻击打不中,那就一定打不中。 这已经触及到了规则,甚至是因果律的层面。 当然,如此逆天的效果,代价也极其高昂。 气运,这种玄之又玄,却又真实存在的能量。 要偏转一颗流弹,和要偏转一位大能跨越时空的因果诛杀,所需要消耗的气运,绝对是天壤之別。 “但这依然是绝对的保命神器。” 罗林低声自语,尤其是针对那些诡异莫测、防不胜防的因果概念型攻击。 既然自己手持这能穿梭万界的轮迴腕錶,难保哪天不会在某个高魔甚至洪荒世界,贴脸撞上那些动輒毁天灭地,执掌规则的大能者。 亚人的不死之身看似无解,但弱点也太过明显。 拘魂、炼魂、封印、意识抹杀、甚至是针对存在本身的攻击,都有可能让他万劫不復。 “不过,好在眼下这个世界,水虽然深,但层次还未到那种地步。” 罗林將银元收起,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 一人之下中异人很强,但是却在热武器面前损失惨重,就算是后期龙虎山老天师,也依旧无法正面对抗现代火力。 不过一人之下中,有成仙的秘密,就比如秦岭二十四节谷。 那里,不仅仅是未来八奇技的诞生之地,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那整个山谷,极有可能是宋代高人紫阳山人张伯端羽化登仙后,所留下的仙体或是某种气局显化。 整个山谷的构造被刻意雕琢成人体经络,蜿蜒的峡谷如同人体的脊柱龙骨,尽头处的洞穴复杂如大脑沟回。 其內部“炁”的运行流转方式,几乎完美模擬了人体內的小周天循环。 这並非比喻,而更像是某种真实的仙人遗蜕。 张伯端羽化之后,其神魂意念与山川地脉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处以自然天地为媒介的,活著的仙人气局。 任何未修行过的普通人踏入其中,会被山谷强大的气局强行点化,被动得炁,甚至直接觉醒成为异人。 但后来,无根生修改了谷內的某些关键纹路,使得普通人再进入,非但无法得炁,反而必死无疑。 而那震惊异人界的八奇技,其源头正是三十六贼在此地结义。 其中八人受到紫阳山人留下的仙道残痕启发,各自领悟出的、在某一个领域达到极致的术法。 八奇技的本质,很可能就是张伯端在追寻仙道过程中,对於各个领域术法推演到极致后的某种投影或碎片。 例如追求长生的“六库仙贼”、掌控肉体与灵魂改造的“双全手”、乃至可能涉及超脱因果的“大罗洞观”…… “仙道残痕,极致术法。”罗林轻轻叩击著窗沿,眼神闪烁。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最初想像的要深。 不仅有盘踞各地的异人势力,有传承千年的名门大派,更有可能涉及到上古秘辛、甚至羽化仙人的遗留。 就比如在辽东三省中妖仙的存在,以及这个世界中术士所谓的內景。 因此,前往茅山,拜入这玄门正宗,千年大派,就显得尤为必要。 罗某人可不相信,那些个传承了千百年的玄门大派,会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龙虎山代代相传的天师度,就和秦岭成仙有关,那武当呢?茅山呢? 一个出了张三丰,一个更是三茅真君所立下的道统,绝对不可能一无所知。 而且后期老天师张之维对於八奇蹟的评价,取乱之术,这四个字就能看出一些东西。 第三十四章 玄门三山之一,上清茅山 姑苏城外,山色空濛。 一辆风尘僕僕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山道起始之处,车帘掀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跃下,正是罗林。 站定身形,抬眼望去,入目是连绵的翠色,茅山群峰在薄雾中若隱若现,一股湿润而清灵的气息扑面而来。 罗林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中那股因连番爭斗而积鬱的戾气,似乎也被这山间的清气涤盪了几分。 “不容易,终於到了。” 这一路,从西北黑戈壁辗转至此,穿越了小半个动盪的神州,马车本身的显眼,加上这混乱的时局。 简直如同黑夜里的灯火,吸引了不知多少覬覦的目光,牛鬼蛇神层出不穷。 若非ibm和影化异能够给力,恐怕还真的难以全身而退。 毕竟异人的术与法,皆各不相同,还有各种诡异莫测的先天异能,就算是经过黑戈壁这个副本,也有一次差点翻车。 不过也正是这一路杀伐,让影真人这个名號,在某些圈子里不脛而走。 听到这个称呼时,罗林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一路上没有暴露不死之身,倒是將影化这个技能暴露的七七八八了。 但罗某人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每次都没有留下活口,这消息是怎么传递出去的? 幸好,死在他手上的,多是些恶贯满盈,主动寻死之辈,否则,这绰號怕是要更难听几分。 收敛心神,罗林將马车赶到路旁安置好,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衫。 隨即从怀中取出一物,也就是黑戈壁中老林所送的茅山令牌。 手握令牌,罗林定了定神,这才迈步向著那象徵著道教圣地之一的茅山山门走去。 此世虽同样战火纷飞,但与普通歷史时空不同。 在这一人之下的世界里,各方势力无论如何爭斗,对传承久远的异人大派,总还保留著一份基本的敬畏。 毕竟,谁也不想將一个底蕴深厚、门人弟子遍布天下的宗门,逼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因此,即便是如今这般光景,茅山山门依旧保持著难得的清静。 刚走进那古朴庄严的山门牌坊,还未及细看山门內的景致,两道藏青色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內两侧,拦住了去路。 “居士请止步,现今茅山暂不对外开放。” 罗林目光扫过,这是两位中年道士,並非想像中年轻的守山弟子。 他们二人身形算不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在那里,气度沉凝。 给人一种如同两座巍峨小山峰矗立眼前的错觉,仿佛与身后的山势融为了一体。 两人皆身著典型的道门服饰,交领右衽的青色大襟长褂,俗称道褂,顏色青灰,象徵“法天”之意。 面料是朴素的纯棉,头上戴著混元巾,簪子则是子午簪,一股圆融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更让罗林心神一凛的是,到达此地后,自己体內偏向阴影与虚无的力量,受到了极强的压制。 周围的空间仿佛充满了某种无形却浩瀚的场域,让影化的能力变得滯涩困难。 不愧是道教三山符籙之一,与龙虎山、阁皂山並列的茅山宗庭,果然深不可测。 面对两位气息深沉的道士,罗林没有多言,依著江湖规矩,客气地將手中的木牌递了上去,说道: “此乃贵派一位弟子所託信物,还请两位师兄过目。” 其中一位道士接过令牌,入手微微一顿,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令牌表面。 一股极其细微纯正的炁从指尖探出,与令牌內部残留的一丝印记轻轻触碰。 仔细端详了片刻,又与身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点了点头,將令牌递还给罗林,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没错,確实是我派弟子方能製作的信物,內有独门上清之炁,做不得假。” 確认无误后,隨即侧身让开道路,“居士既持信物而来,便非寻常香客,请隨我来吧。” 罗林接过令牌,心中明了,这种令牌的防偽,在於持有者注入其中的一丝独门炁息。 当然,世间能人异士眾多,未必无人尝试造假潜入,但茅山千年传承,自有分辨真偽的玄妙法门。 更何况,谁敢保证这茅山深处,没有修为通天的老怪物在静修? “有劳师兄。”罗林拱手一礼,便默默跟在那位道士身后,踏入了茅山山门。 一入山门,景象豁然开朗,与外界的感知又有不同。 沿著青石铺就的山路蜿蜒而上,两旁是鬱鬱葱葱的古木山林,空气中瀰漫著草木清香与淡淡的香火气息。 越往深处走,罗林便越发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活跃而磅礴的“炁”的波动,精纯中正,却又带著符籙派特有的灵动与肃穆。 这浓郁的天地之炁,对他那异质的ibm力量压制也更明显了,仿佛整座山都在排斥著这种外来的异质。 沿途遇到的身穿藏青色道袍的茅山弟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在林间静坐练气,有的则在清扫石阶。 他们看到引路的道士和跟在后面的罗林,大多只是投来平静的一瞥,並无太多好奇,显然对此情形已是司空见惯。 最终,引路道士將罗琳带到了一处位於半山腰的宽阔广场。 广场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开阔,中央似乎还铭刻著巨大的太极图案。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著打扮各异,带著天南海北的风尘气息。 显然都是和罗林一样,通过各种渠道获得信物,前来寻求机缘的异人。 “居士,请先在此稍作等候,稍后自会有负责考录的师长前来安排后续事宜。” 引路道士將罗林带到广场边缘,说完这句后,便不再多言,如同山门处那两位一样,静默地站到了广场一侧。 目光低垂,气息却与整个广场,乃至整座茅山隱隱相连。 见此状况,罗林倒也没有大惊小怪,手持令牌,仅仅只是获得了踏入山门,来到这广场的资格。 因为想要真正的拜入茅山,怎么可能如此容易? 玄门选才,最重的就是眼缘和机缘,与道有缘,那才是核心。 下一关,才是真正的考验,茅山派的筛选。 千年大派,收徒传艺岂会如此简单?单凭一个信物就想畅通无阻地加入,无疑是痴人说梦。 罗林也不再多想,寻了个人稍少些的角落,学著其他人的样子,静静站立,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视著广场上的眾人。 以及这广场周围看似寻常,却隱隱透著玄奥气息的布局。 第三十五章 考核开始,以炁辨人 罗林混在人群里,同样默不作声地观察。 这几十號人,形形色色,高矮胖瘦,衣著各异,有的神色紧张,不断搓著手; 有的故作镇定,眼神却忍不住四下乱瞟; 也有几个如罗林一般,同样是在观察,显然都是经歷过风浪的异人。 异人大多是无法无天之辈,毕竟在这乱世,又拥有这种特殊能力,性格张狂自然在所难免。 不过在这道教圣地,眾人不自觉地都收敛了几分平日的张扬,连交谈都压低了声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广场前方的石阶上传来,眾人精神一振,纷纷抬眼望去。 只见三名道士缓步而下。 为首者年约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身穿更为正式的红色法袍,气度远超寻常弟子。 身后跟著两名中年道士,身穿青色法袍,与山门那两位气息相仿,沉稳如山。 广场上立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这法袍可不是隨便可以乱穿的,能穿红袍的,那都是真正的高功。 玄门三山公认,且在三茅真君那里受过籙的,可以说死后灵魂不归地府。 放眼整个异人界的玄门之中,红袍高功也是屈指可数,也就那么十几位。 再往上面就是紫袍,那是三洞法师、天师老臣。 现在所有玄门大派能数得出来的,也就一两位,且早早的都已经不理尘世。 至於最顶尖的那位置,玄门已经千年没有出过了,那是真正的玄门共尊。 红袍道长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福生无量天尊,诸位居士,能持我茅山信物至此,皆是缘分,亦是对诸位能力与心性的初步印证。 然,入我茅山门墙,非仅凭信物即可,道法玄妙,亦需根器与心性相合。 接下来,需经一番考较,以定去留。” 略一停顿,继续道:“考较分三,其一,验炁之本性,观其清浊。 其二,试应变之能,察其心志,若有不愿者,此刻便可下山,茅山亦赠盘缠,以全礼数。 其三,以水验心,心诚者,与我派有缘。” 无人动弹,能走到这里的,谁肯轻易放弃。 身后的一名青衣道长微微頷首:“善。” 隨后上前一步,手中托著一个古朴的罗盘。 罗盘非金非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篆,中心指针悬浮,微微颤动。 “请诸位依次上前,將一缕自身之炁,注入这探灵盘中。” 青衣中年道士朗声道,“放心,此盘只辨炁之性质清浊正邪,不伤根本,亦不窥秘法。” 炁可以算得上是本命之源,会跟著后天的修炼变化而变化。 心术不正或心怀诡绝等邪魔歪道之辈,炁也会变得阴气森森。 外貌可以骗人,但炁不会。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几个人眼睛闪烁几分,隨即排成队伍,逐一上前。 第一个上前的是一名壮汉,依言运炁,指尖一缕淡黄色炁流注入罗盘。 罗盘上符文亮起微光,中心指针快速旋转几圈,最终稳定指向“浊”与“正”之间的区域,微微偏向“浊”。 中年道士看了一眼,平静道:“炁性偏浊,然根基尚可,心无大恶,过。” 壮汉鬆了口气,退到一边。 接著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注入的炁带著一股阴寒之意。 罗盘指针剧烈晃动,在“浊”与“邪”的边缘摇摆不定,最终勉强停在靠近“浊”的区域,但指针尖端微微发黑。 中年道士眉头微皱:“炁含阴煞,心性有待锤炼,且站到左侧。” 年轻人脸色更白,默默走到指定区域,显然这一关评价不高。 轮到罗林时,依言上前,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他可没有炁,就是不知道亚人体质生成ibm的幽灵粒子,算不算炁的种类。 在中年道士的注视下,一缕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力量注入盘中,这股力量谈不上多么中正平和,黑色中带有点点猩红。 在黑戈壁杀了那么多土匪,那种很淡,但是极其纯正的杀意,也同一时刻瀰漫而出。 如此纯正的杀意一出现,周围几个道长的目光全部被吸引了过来,就连身后即將等待测试的一眾人,也都是目露诧异。 在茅山祖地显示出杀意,这兄弟是真勇啊。 罗林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的盯著面前的罗盘。 指针先是猛地一颤,仿佛被针刺了一下,隨即开始高速旋转,在“清”、“浊”之间来回摆动,难以稳定。 同时指针本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那阴影並非邪异,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异质感。 两名中年道士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连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红袍道长也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罗林身上,带著一丝探究。 有意思,不属於后天之炁,也不像那种邪门功法练出来,杀气很纯,但不邪,有趣的年轻人。 手持罗盘的中年道士看向红袍道长,后者微微頷首。 “炁性奇异,清浊难辨,內含异质,然核心稳固,非邪非魔,过。” 中年道士宣布了结果,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罗林面色不变,心中却明了,那异质感,恐怕就是ibm力量和影化技能留下的痕跡,看来也被归於炁的一种了。 第一关下来,有二十余人被分到了左侧区域,意味著他们要么炁性不佳,要么心术可能有问题,已被淘汰。 至於有没有人反对或者恼羞成怒,看看广场上这群道爷就知道了。 道爷嘴上可能吃素,但是这群道爷的手里功夫,可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茅山讲究性命双修,甚至是以命御神。 岛国异人能操控式神,那你猜这群道士,能不能从天上请下来什么东西? 红袍道长看向剩下的三十余人,开口道: “第一关已过,第二、三关,应变之能。 你等需穿过前方迷踪竹林,抵达后山清心潭,到时穿过潭水,进入潭中之岛,即可成功! 林中有我派弟子设障考验,不会伤及性命,但若自觉不敌,或迷失方向,可高呼放弃,自会有人接引。 一炷香为限,未能抵达者,亦算失败。” 袖袍一拂,旁边一名弟子点燃了一根细长的线香。 “开始。” 第三十六章 茅山八脉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数十人如同离弦之箭,各显神通,冲向竹林。 有人身形一晃,带起残影,速度极快;有人脚踏玄奥步法,身形飘忽不定; 也有人更为谨慎,先观察四周环境,確认没有明显陷阱后才小心踏入,一时间,炁息涌动,身影纷乱。 罗林没有选择冲在最前面当探路石,也没有落在最后。 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竹林边缘的布局,那看似隨意的竹子栽种,隱隱透著某种阵势的韵味。 很显然,竹林本身就是阵。 一踏入竹林范围,光线骤然暗淡,仿佛从白昼步入了黄昏。 四周是密密麻麻,粗壮挺拔的翠竹,枝繁叶茂,遮蔽了天光,一眼望去,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 更奇特的是,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罗林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就连ibm,也无法远距离离体。 “不愧是茅山的底蕴,这手段果然神异。”罗林心中凛然。 脚下却毫不停留,凭藉在黑戈壁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直觉,选定了一个方向,迅速突进。 刚行进不到百米,前方竹影就毫无徵兆地一阵晃动,地面堆积的厚厚竹叶无风自动,哗啦啦盘旋而起。 化作数道边缘锐利,闪烁著青绿色光芒的风刃,带著刺耳的破空之声,从不同角度向切割而来。 速度极快,封住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这第二关,显然不仅仅是考验身法和找路能力。 这竹林之中,不知被茅山弟子布置了多少触髮式的符籙,草木竹石皆可为凭,隨时可能发动攻击。 这一关,重点在於考验来人的临机应变身手、护身手段。 更深一层的目的,则是逼得闯关者必须动用自身之炁来应对。 一旦动用本源之炁,其性质与运转方式,在茅山眼中便难以完全隱藏。 之前第一关靠取巧或特殊法器矇混过关者,很可能在此原形毕露。 几乎在罗林这边触发风刃符的同时,竹林的其他方位也传来了阵阵惊呼和炁劲碰撞的爆鸣。 “轰!” 数十颗赤红色的火球凭空浮现,灼热的气息席捲开来,將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几根靠近的竹子瞬间被燎得焦黑。 一名闯关者怒吼一声,周身腾起土黄色的厚重炁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一面由炁凝成的石墙拔地而起。 堪堪挡住了呼啸而来的火球群,石屑纷飞,炁浪翻滚。 另一边,道道湛蓝色的水蛇凭空凝聚,活灵活现,撕咬扑击。 与另一位施展著类似金钟罩功法的壮汉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五行符籙——金锋、木棘、水蛇、火球、石突交替出现。 时而还有扰乱心神的低语幻象在耳边縈绕,试图让人迷失方向,自乱阵脚。 茅山符籙,堂堂正正,引动天地自然之力,威力或许並非绝顶,但在这特定环境中,配合迷踪阵法,却显得格外难缠。 能持信物来到这里的,无不是对自己手段有几分自信的异人,各施手段抵挡、闪避。 有人身法灵动,在符籙攻击的间隙穿梭;有人炁劲刚猛,硬撼符法;也有人祭出奇门手段,化解危机。 当然也不乏倒霉之人。 一位动作稍慢的闯关者,同时被一道金锋符所化的利芒和一道石突符从地下刺出的尖锐石柱夹击。 周身护体炁劲被五行流转的气息侵入,闷哼一声,动作僵直,眼看就要被后续的攻击重伤。 一直隱在竹林暗处关注的茅山弟子及时现身,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炁劲扫过,拍散了持续攻击的符籙之力。 “这位居士,考验到此为止,请隨贫道退出场地。” 弟子语气平和,將面色惨白的闯关者带离。 而此刻,在眾多闯关者中,一道身影显得尤为突出,正是罗林。 面对再次袭来的数颗炽热火球,不闪不避,速度都没有丝毫减缓。 就在火球即將临体时,身体轮廓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竹林投下的阴影之中。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实不定的状態,正是影化。 炽热的火球径直穿过了那虚化的身躯,轰击在后方的竹子上,炸开一团团火焰,却未能伤到他分毫。 就这样如同鬼魅般,径直穿过了大部分低阶符籙的攻击。 除非是感应到那些蕴含著五行生剋、流转不息的复合符籙。 或是偶尔一闪而逝、带著煌煌天威之气的雷法符籙,才会略微改变方向。 其行进路线之直接,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紧紧跟在罗林身后的,是一名长发披散,身形飘逸的男子。 他单手掐诀,脚下隱约有八卦虚影流转,不断微调方位,步伐看似不快,实则极有效率。 这显然是一位精通奇门遁甲的术士。 但即便是这位见多识广的术士,在看到前方罗林在实体与虚影间自由转换的状態之时,也不由得有些震惊。 而场內所有人的表现,自然一丝不落地呈现在了竹林外,通过水镜术法观战的茅山眾人眼中。 一位面容清癯,身著青色法衣的道长轻捋长须,眼中闪过讚赏: “此子,便是近来在异人界声名鹊起的影真人么?果然有些门道。 其炁偏阴,却无阴邪秽浊之感,反倒有种凝练纯粹的意味,观其行事,杀伐果断却非滥杀,根基亦算扎实,是个好苗子。” 茅山在异人界自然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或者换句话讲,所有传承的大派都有各自的渠道。 旁边,一位面色略显苍白,身形乾瘦,穿著青色道袍,袍袖上隱约绣有奇异虫豸纹路的老道抚掌笑道: “嘿嘿,正是如此,这般纯正且操控精妙的阴属性炁,与我炼尸一脉的诸多法门可谓相得益彰。 若能得传我脉秘法,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炼出一具真正的游僵乃至更高存在。此子,合该入我门下!” 此老乃是茅山八门中,偏重驱役、炼製殭尸阴物的赶尸一脉长老。 茅山宗內,根据传承侧重不同,大致分为八脉: 丹鼎(炼丹服饵,追求长生)、赶尸(驱役炼製殭尸阴物)、演神(演化神明,代行神权)、 风水(堪舆点穴,调理地气)、符籙(绘製符籙,召神劾鬼)、巫道(传承古巫之术,咒诅蛊毒)、 神打(请祖师或英灵之力加持己身)、阴法(钻研阴阳变化,通幽洞冥),八门各有绝学,博大精深。 话音刚落,另一位坐在不远处,身上佩戴著各种骨质、木质小型图腾饰品。 气息显得神秘的中年道长便冷哼一声,斜睨了赶尸门长老一眼,开口道: “千羽老道,你未免说得太早了些,如此精纯的阴性炁,更能融於阴影,行动无跡,分明更適合我巫道一脉的影咒与阴蛊之术。 此等良才美质,岂能让你赶尸独占?” 这位是巫道一脉的长老,手段更为诡秘难测。 两位长老目光在空中碰撞,隱隱有火花闪现,显然都对罗林展现出的特质极为心动。 茅山八脉,像请神炼丹这些还好说,像炼尸,巫道这种,太缺人了,尤其缺能扛鼎的新一代。 而此刻,竹林中的罗林,对身后及远处的议论毫无所觉,因为水潭,要到了。 第三十七章 水潭问心 作为第一个踏出迷踪竹林之人,罗林视线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宛如一块巨大未经雕琢的蓝宝石镶嵌在山坳之间。 潭水面积不大,一眼可见对岸,水深目测仅及成人腰部。 潭心有一座小巧的岛屿,岛上绿意盎然,几块青石点缀其间。 此刻正站著几位身穿道袍的茅山弟子,目光平和地望著陆续从竹林中走出的人。 从岸边到潭心小岛,不过几百步的水中距离,看似轻而易举。 一位年长些的茅山弟子见罗林率先走出,又看了看身后竹林中影影绰绰的其他人,朗声开口道: “诸位居士,能抵达此处,已证明诸位身手不凡,最后一关,便是从此潭水中,徒步走上岛来。 切记,不可施展任何轻身功夫,不可驾驭法器,需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自水中走过。” 话音落下,后续又有十几人陆续衝出竹林。 比起罗林的气定神閒,他们大多显得狼狈许多,气息急促,衣衫被符籙燎烧或划破。 听到这个规则,眾人虽有些疑惑,却无人质疑,茅山千年大派,声誉卓著,还不至於在最后关头玩弄下作手段。 罗林没有犹豫,同其他人一样,迈步踏入潭水之中。 冰凉的潭水瞬间浸湿了衣裤,水位果然只及腰部,不过就在身体完全被潭水包裹的剎那,罗林脸色微变。 自己的感知,被切断了,比如自己依赖幽灵粒子构建的感知,此刻彻底失效。 而且ibm也无法再召唤出来,甚至连影化都无法做到。 下意识抬起右手捧起一汪潭水,水质冰凉,触感真实,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罗林心里很清楚,这水,绝对有问题。 “这,这怎么回事?!我的炁,我感觉不到炁了!” “元海枯竭?不可能!” “身体…身体变得好重!” 身旁,惊呼声也接连响起,其他踏入水中的异人也纷纷察觉到了异样。 对於习惯了炁在体內流转、赋予超凡力量的异人们而言,骤然失去所有炁感,如同常人被抽走了筋骨。 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不安迅速蔓延开来,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就在这时,岛上那位年长茅山弟子再次开口: “诸位居士莫要惊慌,此潭水乃我茅山前辈高功採集月华清露,辅以秘法炼製而成,名为清心潭。 入此潭者,周身炁息会被暂时封禁,回归凡胎本质,但请放心,一旦离开潭水,自会恢復如初。 此水非但无害,更有静心涤虑、温养魂魄之效,於修行大有裨益,诸位只需静心前行即可。” 听到这话,潭中躁动的人群才渐渐平息下来,虽然仍有不適,但至少安心了不少。 罗林摇了摇头,压下因失去力量而有些不適的感觉,將杂念拋开,开始迈步向潭心岛走去。 前几步,除了身体因失去炁的加持而感觉比平时沉重些外,並无其他异常,潭底是细软的沙石,走起来並不费力。 但是隨著逐渐向水潭中央走去,莫名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头脑开始变得昏沉,周围的视线逐渐模糊,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紧接著,一阵阵若有若无、勾人心魄的靡靡之音在耳边响起,如同无数美女在轻声呢喃。 眼前景象也是大变,哪里还有什么清澈潭水、幽静山林? 在眼前的,是一座由黄金铸就的巍峨宫殿,雕樑画栋,极尽奢华。 殿中轻纱曼舞,一道道身披轻薄罗衫,体態婀娜,容顏绝美的女子环绕身侧,媚眼如丝,吐气如兰,玉体横陈间散发出迷人的异香。 地面上,四周的角落,堆积著数之不尽的金银珠宝,璀璨的光芒几乎要晃花人眼。 “官人~~过来呀……” “世道艰难,修行清苦,何不及时行乐?” “你看,这无边富贵,这绝色佳人,皆是你的,何必再受那风餐露宿、刀头舔血之苦?” 诱惑的声音直接钻入脑海,撩拨著心弦。 若换做心志不坚之辈,恐怕瞬间便会沉沦於此温柔富贵乡中。 不过罗林的眼神却是一片空洞,脚步没有丝毫停滯。 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向前走著,任由那些幻化出的绝色美人扑上来,试图缠绕拥抱,却如同穿透虚影一般,无法阻他分毫。 黄金宫殿、绝色佳人、无尽財宝,在踏出的下一步,如同镜花水月般轰然破碎。 画面再变,一条荒废的马路边,一个身受重伤,面色清冷却眉宇间带著英气的女子,口中溢血,却强撑著喊道: “小师弟,快走,我来挡住他们!拿著这颗长生丹,快走,一定要活下去!” 那女子的面容,依稀与记忆中某个模糊而重要的身影重合。 紧接著,画面飞速切换,不知何时已身处一座巍峨的祭天高台之上。 身披绣著九爪金龙的龙袍,台下是无数双狂热的眼睛,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耳欲聋。 身后,有恭敬的声音响起:“陛下,吉时已到,该登基了!” 权柄在手,眾生俯首! 一幕接一幕的幻象接踵而至,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流转,这便是清心潭真正的考验——问心! 財、权、色,世间凡人乃至修士,几乎无人能完全避开这三者的诱惑。 少年气血方刚,易贪慕美色钱財;中年历经世事,往往更痴迷於权力掌控; 待到暮年,感受气血衰败,岁月无情,对长生的渴望又会成为最大的执念。 而修道之路,漫漫其修远兮,首要便是降伏其心,跨越这三重关隘。 此刻,在外界看来,整个清心潭的潭水,隱隱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氤氳。 所有浸泡在潭水中的参赛者,都如同罗林一样,经歷著各自內心的拷问。 有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前躬,双手在空中虚抓,丑態毕出,显然沉溺於色慾或贪念之中; 有人则是仰天大笑,状若疯癲,仿佛已登临九五,执掌乾坤; 也有人面露挣扎,时而痛苦,时而迷茫…… 世间百相,人心欲望,在这浅浅潭水中暴露无遗。 岸边和岛上的茅山长老静静观望著。 有人微微摇头嘆息,人性之欲,难以根除。 但若连这初步的问心关都过不去,被欲望轻易把持,那便证明其心性不堪造就,与大道无缘。 而一直关注著罗林的巫道与炼尸两脉的长老,此刻眼中精光更盛。 “哈哈哈,看看,贫道就说此子与我有缘!” 那面色苍白、身形乾瘦的赶尸长老抚掌低笑,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身处问心幻境,眼神空洞,说明心神已完全被拉入內心深处。 可他步履平稳,面无表情,周身竟无一丝一毫的欲望躁动之气泄出。 这心性之坚,简直是为我炼尸一脉量身打造,炼製操控高阶尸傀,最忌心浮气躁,杂念丛生!” 另一位佩戴著骨质图腾的巫道一脉长老也难掩讚赏: “不错,寻常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许情绪波动引动潭水涟漪,你看这孩子周围,水面平静如镜。 这等近乎无垢的状態,修炼我巫道秘法中的影咒,心蛊等秘法,进境必然一日千里,此子,我巫道一脉绝不能错过。” 二人的议论也引起了其他长老的注意,负责请神一脉、身形魁梧的长老微微皱眉: “这怎么可能?是人便有欲望,七情六慾乃天生地养。 此子难道连一点口腹之慾,好胜之心都没有吗?平静得有些反常了。” “是呀,这也太平静了,就仿佛这不是个人,而是具傀儡。” 又有其他支脉的长老相继开口,人皆有欲,华服之欲,口舌之欲等等,怎可能连一点欲望都没有? 看到一眾长老也是议论纷纷,身著红色法袍的长老这才开口。 “此种状態,古籍有载,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乃赤子之心,天生近道,心若琉璃,不染尘埃,世事俗欲难动其分毫。 其二,便是身负大执念,大欲望之人,其志所向,远超寻常的钱权色等小欲。 在此等宏愿或执念面前,眼前这些幻象,不过是萤火之於皓月,根本无法撼动其心志分毫!” “大欲望?”眾长老闻言,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他们修行多年,见识广博,立刻联想到了道门典籍中记载过的,那千百年间偶尔出现的寥寥数人。 那些人,无不是心志坚毅到可怕,为了某个目標可以捨弃一切。 最终要么成就惊天动地之伟业,要么墮入魔道,掀起无边浩劫。 难道水中的这个年轻人,能达到这一步?? 红袍首座长老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依旧在水中稳步前行的罗林身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无论如何,此子既然能通过竹林,踏入这清心潭,且展现出如此心性,便证明其与我茅山有缘。 无论他是赤子之心,还是身负大愿,既入我山门,便由我茅山来引导教化。此子,我茅山要了!” 第三十八章 通关 对於岸边及岛上诸位茅山长老关於自己的爭论,罗林此刻毫不知情。 这清心潭的问心之关,远非仅凭清醒时的意志力就能轻易抵抗。 在场能来到这里的异人,哪个不是心志坚毅之辈? 在踏入水潭的瞬间,他们大多都意识到这恐怕是针对心性的考验。 然而,当幻象真正降临,侵袭的却並非表层的理智,而是深埋於潜意识中的欲望与执念,如同梦境般难以自控。 正因如此,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中招,沉溺於各自內心的波澜。 而罗林的状態尤为特殊,当他脚踏上潭心岛坚实地面的那一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戳破。 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復了焦距,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微微皱眉,带著一丝疑惑,回首望向那依旧泛著淡淡氤氳的清澈潭水。 脑海中关於刚才在潭中行走时的记忆,竟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只残留著一种穿过某种无形屏障的异样感,具体经歷了什么,全然不记得了。 “这位居士已通过关卡,请於这边湖心亭稍作歇息,待其余居士上岸后,再一同前往宝籙殿覲见。” 一位守候在岛边的茅山弟子见罗林清醒,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指引道。 罗林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些许异样感,依言走向岛中央那座小巧精致的八角亭。 亭中已有石桌石凳,另一名弟子为他奉上一杯热气裊裊的清茶。 “居士,请用茶,此茶乃我茅山自植的清心云雾所產,有安神定魄、稳固神魂之效,於刚刚经歷过问心关的诸位大有裨益。” 罗林道了声谢,接过茶杯,只见茶汤清亮碧绿,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钻入鼻尖,令人精神一振。 轻呷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初时微苦,隨即化为甘醇。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舒適感仿佛自四肢百骸深处滋生开来,迅速抚平了因力量被封和幻境衝击带来的些微疲惫与滯涩感。 脑袋如同被清泉洗涤过一般,变得异常清明放鬆。 更让罗某人暗自惊讶的是,体內幽灵粒子,此刻也仿佛被这股清流浸润,变得分外活跃,与周围天地能量的隔阂感都减弱了几分。 果然,千年大派好东西就是不少。 长长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去,只见亭子一角,那柱標誌著一炷香时间的线香,已然燃烧过大半。 香灰弯曲欲坠,看样子只剩下最后五六分钟的光景。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哗啦水声响起。 在竹林中紧隨罗林之后,那位凭藉精妙奇门遁甲术穿梭的长髮男子,也面色空洞、步履略显僵硬地踏上了岛屿。 不过,他的状態与罗林当时的状態截然不同,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极为明显。 脸上时不时闪过挣扎、痛楚、乃至一丝戾气。 显然在问心关中经歷了激烈的內心交锋,也被引到亭中,接过清茶一饮而尽。 隨著温润的茶汤入腹,长发男子脸上剧烈波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恢復了清明。 目光扫过亭中,最终落在气定神閒的罗林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抱拳: “这位兄弟,身手非凡,手段更是独特,在下佩服,敢问兄弟高姓大名?” “罗林。”罗林平静回应。 既然能坐在这亭中,便意味著已经通过了茅山的入门测试,將来极有可能是同门师兄弟,互通姓名自是应有之义,无需隱瞒。 长发男子点了点头,郑重道:“在下,诸葛优。” 听到诸葛这个姓氏,罗林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异人界中,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姓氏所代表的分量——诸葛武侯,诸葛亮! 被誉为千年来的第一术士,异人界中术士一道难以逾越的巔峰。 那是被正式写进异人史册的开派级大宗师,被称为“旧时代最伟大的炼炁士”。 其所留下的八阵图,绝非演义小说中的行军布阵之法,而是被后世异人重新定义为能够改变特定区域炁局规则的先天奇术。 其研究出的“三昧真火”,更是號称能燃尽天下万物,无物不焚。 “诸葛家的人,竟然也会派后辈来茅山学艺?”罗林心中念头闪过。 “看来这诸葛世家,与道门玄庭的关係,远比外界所知要深厚密切。” 两人交换姓名后,便没有再深入交谈,亭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偶尔饮茶的细微声响。 此刻,潭水中再次传来动静,陆陆续续又有三四人挣扎著,面色或苍白或潮红地从水中爬上了岛。 一个个如同虚脱般,被茅山弟子扶到亭中休息,饮下清心茶后,状態才勉强稳定下来。 当最后一缕青烟从那柱线香顶端消散,香灰终於断裂落下时。 依旧停留在潭水中的那十几人,无论他们如何在水中挣扎,面露不甘。 都被早已准备好的茅山弟子施展术法,凌空摄起,平稳地送回了岸边。 这也代表,茅山之行算是到此为止了。 最终,成功踏上这潭心岛的,包括罗林和诸葛优在內,仅有六人。 负责引领的茅山弟子清点了一下人数,確认无误后,面向亭中六人,朗声道: “福生无量天尊,恭喜六位居士,通过三关考验。 请隨贫道来吧,我派诸位长老,乃至掌门真人,此刻均已齐聚宝籙殿,等候诸位。” 宝籙殿,听到这个名字,除了罗林尚显平静,以及诸葛优似乎早有预料外,其余四位通关者都不由得精神一振,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宝籙殿,乃是茅山宗门举行重大典礼、传度授籙的核心殿宇。 能踏入此殿,意味著他们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茅山门墙,即將面对决定他们未来传承归属的时刻。 几人整理了一下仪容,虽衣衫大多湿漉或略有破损,但神色皆已肃然,跟在引路道士身后,快步走开。 而此刻已到达宝籙殿的八脉长老以及茅山掌门,也是散去了手中的水镜术。 “好了,人都已经来了,整理整理你们的样子,至於那小傢伙想要拜谁,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茅山掌门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互掐的巫道和炼尸的两脉长老,这才开口。 此话一出,除了这两脉之外,其余几脉长老眼神也有些闪烁,毕竟这种天资的弟子,谁会嫌多? 第三十九章 八脉抢人 茅山宗庭,底蕴深厚,素有三宫五观之说。 三宫乃九霄万福宫(顶宫)、元符万寧宫(印宫)、崇禧万寿宫(红宫);五观则为乾元、仁佑、德佑、玉晨、白云五观。 罗林一行人所前往的,正是三宫之一的元符万寧宫。 其內的宝籙殿,更是所有茅山弟子传度授籙,確立道籍之核心殿宇,庄严神圣。 大殿巍峨,青烟裊裊,殿內正中高悬三茅真君圣像,目光垂怜,俯视眾生。 主位之上,端坐著现任茅山掌门——静一道人,法號宏元子。 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却又深不见底,一袭简朴的法衣,更显其超然气度。 左右两侧,分別坐著八位气息或沉凝、或凌厉、或幽深、或祥和的老道,正是茅山八脉的当代长老。 此刻,殿內的气氛却並非全然庄严肃穆,反而爭执不休。 “千羽,阴虚,你们两个,好歹都是一脉之尊,年岁加起来逾两个甲子,怎的还如小儿爭食般胡闹?” 掌门静一道人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原本新弟子入门,只需一位长老主持便可,万万没想到,自家那位红袍师弟亲自將他请出关。 更稀奇的是,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八脉长老,今日竟一个不落地齐聚於此。 不用多想,静一便知,此番新晋弟子中,必有引动风云之人。 那被点名的,正是巫道一脉长老阴虚,以及炼尸一脉长老千羽。 阴虚长老身形乾瘦,闻言立刻苦著脸道: “掌门师兄明鑑,我巫道一脉传承古巫之术,艰深晦涩,至今尚未有能真正扛起大梁的传人。 贫道这把老骨头,不知何时便要羽化登真,若再寻不到合適的苗子,这一脉怕真要断绝在我手中了。 掌门,那孩子,心性坚韧,炁合阴幽,正是修习我巫道影咒、阴蛊的无上胚子,他必须入我门下啊!” 阴虚话音刚落,旁边面色苍白、身著道袍的千羽长老便按捺不住,开口道: “阴虚,休要在掌门面前倚老卖老,诉苦卖惨。 你巫道之术诡秘难测,前些年你不是还寻得一位巫灵之体的苗子吗? 依我看,罗林此子,心若冰清,波澜不惊,此等心性正是操控炼製高阶尸傀的绝佳资质。 以他的天赋,辅以我炼尸一脉秘传,假以时日,炼出一具飞僵不在话下,便是成就游尸,乃至传说中的伏尸,也未必没有可能。 此子,合该入我炼尸一脉!” 眼见两位长老爭得面红耳赤,旁边一位身穿赤红色丹鼎纹路道袍、面色红润的老者轻咳一声,缓声道: “无量天尊,二位师弟稍安勿躁,我丹鼎一脉,讲究的便是阴阳共济,龙虎交匯。 罗林此子虽属性偏阴,却根基稳固,若能引阳火调和,以丹炉熬炼,未必不能走出一条以丹证道的通天之路。” 此乃丹鼎一脉长老,玄丹子。 “此言有理。”另一位身形魁梧、气息昂扬,仿佛体內蕴藏著某种磅礴意志的老者声若洪钟。 “我演神一脉,请神上身,代天行法,最忌心神杂乱,意志不坚。 观此子问心关中之表现,心志之坚,堪称罕见,正是修习我演神妙法的上好材料。” 这是演神一脉长老,魁元子。 他这一开口,如同点燃了引线,风水、符籙、神打、阴法其余四脉的长老也坐不住了。 纷纷出言,或引经据典,或分析利弊,都试图说明罗林与自己这一脉的契合之处。 毕竟刚才在问心潭水中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玄门几千年来才出现了几位人物,此子若真有此机缘,那合该入自己门下。 “肃静!”掌门静一道人眉头微蹙,手中拂尘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波动盪开,並不凌厉,却抚平了殿內所有的嘈杂。 眾长老顿时收声,意识到在祖师圣像前確实有些失態。 静一真人目光扫过眾长老,淡然道: “如此爭执,成何体统?既然你们都想要这孩子,可曾问过那孩子自身,究竟想修什么大道? 待他入殿,展现自身后,由他自行抉择便是。” 此言一出,八脉长老面面相覷,虽心有不甘,但掌门发话,且道理在此,他们也只得暂时按下心思,齐齐拱手: “谨遵掌门法旨。” 恰在此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引领的茅山弟子声音清晰传入: “启稟掌门、诸位长老,新晋弟子已带到。” “进。”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门外天光投入,映出六道略显紧张的身影。 罗林、诸葛优以及其他四位通关者,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这象徵著茅山核心传承的宝籙殿。 就在六人踏入殿內之时,罗林浑身一僵。 一道道或温和、或探究、或灼热的意念,如同蛛网般笼罩了他们六人,尤其在他身上停留最久。 这些力量並非霸道地碾压,反而十分柔和,如同温水漫过,细致地感知著六人的根骨、炁息乃至神魂状態。 面对这种灵魂力量的扫描,罗林只觉得自身渺小如尘埃,一点反抗或隱瞒的念头都生不起来,仿佛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好恐怖的灵魂修为,这就是道门高功性命双修的境界吗?』罗林心中凛然。 这些长老,任何一人的“性”与“命”的修为,都达到了难以想像的境地。 坐於上首的静一掌门目光温和地扫过六人,尤其在罗林身上略作停留,才隨即开口道: “不错,能连过三关,抵达此殿,证明尔等皆有过人之处,有资格入我茅山门墙,传承上清道统。” 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六人略显紧张的心神逐渐平稳下来。 “今日,我茅山八脉长老皆在於此。”静一真人继续说道,拂尘指向两侧。 “八脉所精,各有不同。 丹鼎炼药求长生,赶尸驱役通幽冥,演神请降借神力,风水调理定乾坤; 符籙书画召鬼神,巫道古术咒蛊毒,神打请祖护己身,阴法探究阴阳变。大道三千,皆可通玄。” “接下来,尔等可尽情展现自身所学所悟,不必保留,八脉长老自会观其契合之度,尔等亦需感知自身缘法。 机缘如何,全看今日。” 话音落下,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六位年轻人身上。 是龙是蛇,能入哪一脉法眼,便要看六人接下来的表现了。 第四十章 异能,不死! 站在最左侧的,是那位在迷踪竹林中以土黄之炁硬撼火球符的魁梧大汉。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步出列,声若洪钟,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在下许龙!” 壮汉抱拳行礼,身形挺拔如松,近两米的身高带来一股压迫感。 “幼年时偶得前人遗留,习得部分土行宗传承,所修之法便是这御土之术,可聚土成山,操纵地脉岩石,护身克敌。” 话音未落,许龙已催动自身之炁。 一股厚重沉稳的土黄色光芒自体表浮现,身后隱隱有山峦虚影凝聚,散发出大地的沉浑气息。 不过在场修为高深的长老们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山峦虚影虽具其形,却少了几分浑然一体的神韵。 炁息运转间偶有滯涩,根基虽算扎实,却因传承不全,前路確实如同他自己所言,已然能看到瓶颈。 看到这一幕,神打一脉的长老玄罈子眼中精光一闪。 神打一脉,虽与演神一脉同有“请神”之名,但核心迥异。 演神是引外界神明之力临时加持,或者更大胆一点的,代行神权。 而神打则是將请来的“神力”,更多是祖师或英灵之力逐步炼化,融於自身血肉筋骨。 走的是一条锤炼肉身,开发人体潜能的道路,这许龙修行土行之法,天生与大地亲和。 若能將其引入神打一脉,以大地厚德载物,源源不绝之意蕴滋养锤炼肉身。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一尊肉身堪比法宝的存在。 玄罈子长老性格直率,当即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许龙,你根基扎实,炁合大地,正合我神打一脉锤炼己身,肉身成圣的路子,可愿入我门下?” 许龙闻言,脸上喜色难以掩盖,他十分清楚自家传承残缺,前来茅山就是为了寻得正法,突破桎梏。 能得八脉长老之一亲自开口邀请,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当即单膝触地,抱拳洪声道:“弟子许龙,愿意,谢长老垂青!” “善。”玄罈子长老满意地点点头,“且站到一旁等候。” 许龙强压激动,恭敬地退到指定区域,胸膛依旧微微起伏。 紧接著,第二人迈步而出,正是那长发披散、脚下八卦虚影若隱若现的诸葛优。 姿態从容,对著上首诸位长老微微一礼: “晚辈诸葛优,乃武侯诸葛一脉分支传人。”声音清朗,自带一股术士的縝密与冷静。 “自幼修习家传八卦奇门,略有所得。然……” 诸葛优话锋微转,带著一丝遗憾,“於家族绝学三昧真火一道,却始终不得其门,难窥堂奥。” 说著不再保留,全力催动自身先天一炁。 剎那间,诸葛优周身炁息鼓盪,身体隱隱变得有些透明起来。 在场眾人修为高深,目力非凡,都能隱约看到,在其身体的上、中、下三个丹田位置。 分別有三团顏色各异、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光团在剧烈闪烁跳动。 它们彼此吸引,却又相互排斥,仿佛三条被困住的蛟龙,想要融合为一,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的壁垒。 这正是修炼三昧真火的基础徵兆——成功引动了上丹“神”火、中丹“气”火、下丹“精”火。 诸葛家的三昧真火,乃是以修行者自身的“神”、“气”、“精”三宝为根本燃料,將性命修为直接转化为毁灭性的火焰。 一旦成功点燃,消耗的便是修者的根本,威力也恐怖绝伦,火焰专烧敌人神魂,无法被常规手段扑灭。 除非施术者主动收功,否则目標灵魂將被持续灼烧直至湮灭,肉身亦隨之枯萎,伤害不可逆转。 正因其霸道与凶险,数百年来,诸葛家虽代代天才辈出,却再无一人能真正修成此术。 这也成了每个诸葛家修行者心中最大的执念与痛点。 看到诸葛优体內那三团躁动却无法合一的本源之火,丹鼎一脉的长老玄丹子眼中欣赏之色不加掩饰。 丹道讲究的便是调和龙虎,捉坎填离,最重心火、肾水、脾土等体內诸气的平衡与交融。 诸葛优这状况,略加培养调教,丹道一途未来可期。 若能以丹鼎秘法助其调和三火,非但可能解决其修行难题,甚至对丹道本身都有极大的借鑑意义。 几乎同时,风水一脉的云岫子长老也心动了。 武侯奇门,堪称世间奇门遁甲之极致,风水一脉大多也是术士出身,对於诸葛家的传承自然极为了解。 若能得此良才,对风水一脉的术数推演、炁局布设大有裨益。 “诸葛小友。”玄丹子率先开口。 “你体內三火躁动,乃精气神未能调和之故,我丹鼎一脉,最擅以炉鼎之道调和阴阳,炼化诸气。 入我门下,或可助你寻得三火归一的契机。” 云岫子亦道:“小友奇门根基深厚,我风水一脉亦重堪舆炁局,与奇门之术多有相通之处。 若入我门,可相互印证,共参天地玄机。” 诸葛优感受到二位长老的招揽之意,略一沉吟。 他前来茅山,最大的目的就是寻找解决三昧真火困境的方法。 丹鼎一脉的调和之道,显然更符合诸葛优的目的。 心中所想,再次躬身一礼,恭敬道: “多谢云岫子长老厚爱,晚辈此来,首要便是为寻求调和体內三火之法。 玄丹子长老所言,正合晚辈所需,晚辈愿入丹鼎一脉。” 玄丹子闻言,抚须长笑,连道三声“好”。 云岫子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见其心意已决,也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诸葛优退下后,殿內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第三人身上。 罗林感受到那一道道或好奇、或灼热、或探究的视线,其中尤以巫道阴虚、炼尸千羽两位长老的目光最为炽烈。 面色平静,一步踏出,站在了殿宇中央,承受著这足以让寻常异人有些不安的注视。 罗林没有像前两人那样催动炁息,展示异象,只是微微抬头。 目光扫过诸位长老,最后落於掌门静一真人身上,声音清晰而平稳: “在下罗林,先天异人。” “异能——不死!” 第四十一章 准备抢人 不死二字一出,端坐於上的茅山掌门静一真人,以及两侧的八脉长老,几乎在同一时间眼神骤变,精光爆射。 周身那原本內敛的气息都出现了剎那的波动。 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境界,早已是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但不死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异人界,无论先天异人还是后天异人,其一切能力的根源,皆繫於体內那一口“先天之炁”。 此炁乃生命本源,宇宙动力,是施展万千功法的基石。 炁分先天后天,先天之炁自娘胎带来,人人皆有,却会隨著成长不断消耗散逸; 后天之炁则需通过呼吸吐纳、服食丹药等方式炼化积累。 先天异人,便是出生时体內先天之炁未曾散尽,或是保留了相当部分,並因此觉醒了独特能力的存在。 能力千奇百怪,有控血化水、隔空取物、乃至罕见的空间操纵。 但纵观异人界漫长歷史,典籍记载、口耳相传,何曾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不死? 要知道天地终有归寂的时刻,人尚且无法超脱万物,如何能够超脱生死。 强如千年前那位诸葛武侯,功参造化,算无遗策,最终不也星落五丈原,难逃生老病死之轮迴。 静一掌门眉头紧锁,目光如电,直视罗林,声音凝重: “罗林,据我等所知,你在外界闯下的名號乃是影真人,所展露之能偏向阴影隱匿,何来不死之说?” 静一併非不信,能通过清心潭问心关,心性绝非信口开河之辈,且在此地谎言毫无意义。 他只是需要確认,这年轻人是否將某种强大的恢復能力误认作了不死。 想到这里,语气不由的缓和了几分: “孩子,须知当今三一门掌门,大盈仙人左若童,修为已臻化境,身体恢復不过弹指之间,然其亦不敢妄称不死。” 面对掌门的质疑和眾长老灼灼的目光,罗林神色依旧平静,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掌门,诸位长老,空口无凭,可否容弟子,当场演示一番?” 解释苍白,唯有眼见为实。 既然决定投身茅山,这最大的底牌早晚藏不住。 不如藉此机会彻底展现其价值,或许能换取宗门更高的重视与投入。 静一真人与八脉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微微頷首,他们也想要知道,这不死究竟是何等光景。 得到许可,罗林不再多言。 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把造型粗獷,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大口径手枪,这也是当初从黑戈壁的缴获之一。 迈步走到大殿中央空旷处,诸葛优、许龙等五人早已下意识地退开,让出空间,脸上写满了惊疑与难以置信。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罗林面无表情地將那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 “不可!”有长老下意识低呼。 但罗林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食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的殿宇中炸响,迴荡不休,震得人耳膜嗡鸣。 巨大的动能瞬间爆发,猩红的血液与灰白的脑组织四散飞溅,泼洒在光洁的青石地板上,触目惊心。 半个头颅几乎被彻底掀开,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了断震慑住了。 几位年轻弟子更是脸色煞白,几欲作呕。 然而,就在罗林的尸体倒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片极其细微,若非在场皆是高功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粒子。 幽灵粒子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如同拥有生命般快速匯聚重组。 只是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光影扭曲间,一个完好无损的罗林,一个轻巧的翻滚,再次稳稳地站立在了大殿中央。 若非地上那滩依旧温热,散发著浓重血腥气的血液和残留的些许组织,所有人都会以为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罗林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诸位长老震惊的表情,只是再次抬起了手中的枪。 这一次,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左胸心臟位置。 “砰!!” 又是一声枪响,胸口瞬间被开出一个碗口大的空洞,透过空洞甚至能看到背后震颤的空气,身体再次倒地。 幽灵粒子闪烁,罗林再次面无表情地站起。 身上毫髮无伤,连气息都未曾减弱半分,仿佛刚才那两次致命的创伤从未发生过。 “够了,孩子,快住手!”炼尸一脉的千羽道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瞬间出现在罗林身旁,枯瘦如同鹰爪般的手掌闪电般探出,直接將枪从罗林手中夺下。 五指微微用力,精钢打造的手枪如同泥塑般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夺下枪后,千羽道长並未停手,另一只手迅速在罗林的手臂、肩胛、脊背等处快速捏拿抚摸,感应其筋骨气血与体內炁息流转。 直到彻底確认眼前的年轻人生命气息蓬勃旺盛,根骨强健,状態好得不能再好。 连之前闯关消耗的些许精力都似乎完全恢復,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但紧接著,千羽道长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如同发现了稀世瑰宝。 “好!好!好!天生道子!合该入我炼尸一脉!”千羽道长激动得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面前这孩子並非不死,而是在重生过后,体能也会恢復到最巔峰的状態。 这种能力,太適合他炼尸赶尸一脉了。 要知道炼製操控殭尸,尤其是高阶殭尸,需要长时间接触浓烈的阴气、尸气、煞气。 这些气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炼炁士的肉身与神魂,即便有茅山秘法护体,也只能减缓而无法根除。 许多炼尸一脉的前辈晚年都饱受其苦,甚至不得善终。 可眼前这孩子,拥有这种能力,那点阴邪之气的侵蚀又算得了什么? 千羽道长很有信心,要是入他一脉,这孩子完美驾驭游尸,也不成问题。 游尸那可是真正的顶尖殭尸的一种,歷经天雷劫而不死。 可遁地、潜水、瞬身,智商接近人类,可自由出入阴阳二界。 茅山他这一脉不是练不出游尸,而是练出来之后,游尸身上所带来的浓厚的尸气和煞气,没人能够承受得住,更別驾驭了。 到时候只会变成一个祸害,所以这一直是他这一脉的遗憾。 空坐宝山而无法使用,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混乱的局势下,这遗憾都快变成执念了。 这一点,不仅千羽道长想到了,其余七脉的长老,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想通了关窍,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巫道一脉的阴虚长老更是激动得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巫道传承的古巫之术,尤其是咒诅、蛊毒之法,很多都涉及禁忌力量,反噬自身是常有之事。 连他这位长老都不敢说能完全免疫所有巫术的副作用。 若得此子,许多以往不敢轻易尝试的古老强大的巫术,岂不是都有了实践的底气? 事实上,何止炼尸、巫道两脉,丹鼎一脉试药的风险,符籙一脉绘製某些强大符籙时可能遭遇的反噬,演神一脉请神失败或被邪神侵染的凶险…… 八脉修行,各有各的险关与代价。 罗林这种特殊的先天异能,在某种程度上,几乎是为所有危险的修行之路,提供了一张可无限使用的免死金牌。 剎那间,宝籙殿內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八脉长老目光交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之前还只是言语爭锋,此刻却大有一言不合,便要直接出手抢人的趋势。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掌门静一真人,看向罗林的目光也极为复杂。 第四十二章 句曲之巔,华阳洞天 “好了!” 一声沉喝,如同古钟轰鸣,直接压下了殿內所有嘈杂与蠢蠢欲动的炁息。 掌教静一真人拂尘重重一顿,青石地面无声无息泛起一圈涟漪。 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那八位几乎要捋袖子动手的老傢伙,眉头紧锁。 “一个个加起来几百岁的人了,在祖师像前,在未入门的弟子面前,吵吵嚷嚷,甚至还想动手?成何体统!” 静一太了解这些师弟了,个个都是人精,也个个都有执念。 炼尸一脉传承艰难,阴气反噬之苦他岂会不知? 巫道诡秘,反噬更烈;丹鼎试药,符籙反衝,演神风险…… 哪一脉没有自己的难处和遗憾? 说实话,就连他自己,在听到不死二字时,道心都忍不住泛起波澜。 这等能力,对於任何一个修行流派,都有著难以想像的吸引力。 听到掌门含怒发声,八位长老这才悻悻地收敛了周身澎湃的炁息,各自归位,但眼神之间的交锋却丝毫未停。 千羽道长更是下意识地又往前挪了半步,枯瘦的手掌紧紧抓著罗林的胳膊,警惕的目光尤其锁定在符籙一脉的靖微长老身上。 这老傢伙一手虚空符咒玩得出神入化,以前没少用挪移符戏弄他,可不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人给偷了去。 “都別爭了!”静一真人声音放缓,身为掌门,他考虑的更多。 “你们只看到这孩子能力的价值,可曾想过,这等不死之能一旦传扬出去,会给我茅山带来何等灾祸?!” 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重: “不死,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將相、梟雄巨擘梦寐以求? 如今这世道,魑魅魍魎横行,各方势力盘踞,我茅山在异人界固然有一席之地,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山门大阵再强,可能挡得住人心无尽的贪婪?可能抵得住外界那钢铁洪流、万炮齐鸣?”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原本激动不已的几位长老都冷静了下来,脸色变得凝重。 能执掌一脉,他们都不是蠢人,刚才只是被不死的诱惑冲昏了头脑。 此刻被掌门点醒,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今的时局,一个乱字不足以形容。 若这孩子能力泄露,茅山顷刻间就会成为眾矢之的,无数明枪暗箭会从四面八方袭来,千年基业都可能毁於一旦。 千羽道长抓著罗林胳膊的手微微颤抖,最终无奈地鬆开,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 上天赐给炼尸一脉最好的传人就在眼前,可为了整个茅山的安危。 他即使倾尽这一脉数百年来积累的所有尸傀,也护不住这孩子,更挡不住那滔天洪浪。 看著沉寂下来、面露苦涩的眾人,静一真人语气一转: “都哭丧著脸做什么?我说了要放弃这孩子吗?” 神打一脉的玄坛长老猛地抬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试探著开口: “掌门师兄,你的意思是……莫非,要开山门?” “对!没错,开山门!”静一真人斩钉截铁地確认。 开山门三字一出,几位知情的长老脸色皆是微变,彼此交换著眼神,沉吟片刻后,最终都缓缓点头。 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两全的办法。 “靖微师弟,”静一真人看向符籙一脉长老。 “你擅长此道,由你负责处理首尾。 记住,今日殿內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於这孩子能力的细节,决不可外传半分!” 靖微长老,那位仙风道骨、面容清癯的老道,神色肃然地点头领命。 当即並指如笔,凌空虚划,指尖流淌出纯净的金色炁息。 勾勒出数道结构繁复、蕴含著“封”、“忘”、“静”之意的玄奥符籙。 符道,这一道很有意思,不光是茅山,就连龙虎山和皂阁山,乃至於整个道门,都极为盛行符籙。 但是除了道门之外,像佛门以及其他的异人教派,就很少有人研究这个了,或者说研究了,但是大部分符没法用。 因为符,本就是异人用来沟通天地力量的工具,甚至还可以用符来借用某些存在的力量。 就比如五雷符,乃至於用其他顏色所画的更高级的符,可以引晃晃天雷和天威而至。 就像后来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就是茅山上清派弟子郑子布所领悟出来的。 通天二字,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如果没有上面道门大佬的同意,这所谓的八奇技之一,估计就已经废了大半。 符成瞬间,便化作数道流光,精准地没入了殿內除了长老和掌门之外的所有人眉心。 包括诸葛优、许龙等五位新晋弟子,以及侍立在旁的普通茅山弟子。 此乃清消符,功效如其名,能暂时封印乃至清除受术者特定时间段的记忆。 为了茅山安危,今日这一幕,必须成为秘密。 其他几位长老也各自施展手段,或洒出无色无味的药粉,或低声念诵安魂定神的咒文,確保万无一失。 受术的弟子们眼神出现片刻的茫然,隨后恢復清明。 只是关於罗林展示能力的具体记忆已然模糊,只留下一个“天赋异稟,被长老看重”的模糊印象。 “千羽师弟,”静一真人又看向依旧恋恋不捨盯著罗林的千羽道长。 “你先带这孩子去后山入口处等候,我需焚香净手,请示祖师,並唤上几位闭关的师兄弟,隨后便到。” “是,掌门师兄!”千羽道长精神一振,连忙应下。 虽然掌门没明说这孩子归属,但让他带著去,已是莫大的暗示。 他一把拉住罗林,生怕再出变故。 “走吧,孩子。” 千羽道长低头对罗林说道,语气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激动,也有唏嘘。 “別看了,那些琐事自有人处理,老夫带你去看看,我茅山真正的根基所在。” 千羽顿了顿,抬头望向大殿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 落在了那云雾繚绕的群山之间,声音带著一丝悠远与自豪: “句曲之巔,华阳洞天!” 第四十三章 茅山真正的传承之地 “华阳洞天?!” 饶是罗林心性沉稳,歷经生死,但从千羽道长口中听到这个名號,心头也不由得剧震,脱口而出。 在来茅山之前,罗某人可是翻阅了不少有关道教的资料,其中就包括各种洞天的介绍。 道教洞天福地之说源远流长,共分三大体系。 最高为十大洞天,据传乃是天帝遣群仙统治之所; 其次为三十六小洞天,为上仙统治之处; 再次则为七十二福地,由真人治理,多为得道之地。 而这华阳洞天,正是三十六小洞天中位列第八的存在,全称“第八金坛华阳之天”。 在神话传说中,此洞天乃是由茅山宗供奉的“三茅真君”执掌的“司命府”所在,统管人间生死籍录。 洞內不仅有“司命神像”与神秘“丹鼎”,更传说能连通他界。 《真誥》有云,此洞“洞通五岳,窍达八荒”,可经此直达崑崙、蓬莱等縹緲仙山,故而被视为“地肺”,即大地元气匯聚的核心窍穴。 更有古籍记载,洞內有“五色土”奇景,土壤分青、赤、黄、白、黑五色,传说是“五方帝君”遗蜕所化。 唐代诗人顾况曾记述“入洞见金浆玉醴,饮之可蜕骨”的神异。 “嘶,长老。”罗林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开口问道。 “难道那些古籍传说,都是真的?” 若这些皆为真实,那一人之下这个世界的水深,就远非他之前所窥见的冰山一角,恐怕牵扯到整个世界的本源与上古秘辛。 感受到罗林发自內心的震惊,千羽道长反倒收敛了之前的激动。 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有待雕琢的璞玉。 “孩子,传说非虚,只是……”话锋一转,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与沧桑。 “只是你生不逢时,来得晚了几百年。 若是早上几个甲子,以你的资质心性,或许真有资格面见我教三茅祖师,得其亲授道法,现在嘛……唉。” 一声长嘆,道尽了时移世易的无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掌门师兄与其他七脉长老都已同意为此子开启洞天,便意味著宗门已將其视为核心真传。 有些关乎宗门乃至整个修行界根基的秘辛,也该让面前这孩子知晓了。 “孩子,你需知晓,这世间万物,盛衰有常,无永恆不变之理,天地间流转的炁,亦是如此。” 千羽道长一边引著罗林往后山深处行去,一边缓缓道来。 “遥想三国时期,诸葛武侯何等惊才绝艷? 凭奇门遁甲之术,便可强行逆改天时,於赤壁之上借得三天三夜东风。 那时节,天地间炁息何等充裕磅礴? 那时的人族体质,远胜今朝,异人数量如过江之鯽,层出不穷。 军中猛將,开山辟海虽有些夸张,但摧城拔寨,纵横沙场如入无人之境,却也是史书有载的寻常之事。” “然,天地运行,自有其律,潮涨潮落,月盈月亏,皆为自然法则。 鼎盛之后,必有衰微,时至今日,天地之炁已然持续衰退了数百年之久。 其间,明朝刘伯温为固江山,行斩龙脉之举;后又有妖清入关,祸乱神州气运。 接二连三的大事件,犹如雪上加霜,使得本就在走下坡路的天地灵机屡遭重创。 以至於到了当下,修行者能寿逾百岁者已是凤毛麟角,与古时那些动輒存活数百年的道家先贤相比,何止云泥之別?” 千羽道长捋著鬍鬚,神情悲凉,眼中倒映著宗门典籍记载中的那段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这个时代,虽不能说道法完全断绝,但说一句仙路已绝,却也不算过分。 就连自家供奉的三茅祖师,如今想要降下投影显圣,也变得极其困难,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与机缘。 “至於这道教洞天,自然也是真实不虚。”千羽继续解释道,將罗林的思绪拉回现实。 “它们大多是我等玄门各派系祖师以大法力、大神通开闢,再经由歷代先辈不断加持巩固,拓展而成。 可以说,是依附於此方主世界而存在的异度空间,或者说秘境。” “我茅山的华阳洞天,便是由三茅真君亲手开闢,歷经我茅山弟子千年香火供奉、歷代高功法力加持,方有今日规模。只可惜……” 千羽道长再次嘆息,指向周围看似生机勃勃,实则在他眼中灵气流转已显迟滯的山林。 “到了如今这般光景,洞天与外界主世界的联繫越来越微弱,维繫通道稳定所需消耗的能量堪称海量。 每一次开启洞天,都需要耗费宗门数十年的积累。 照此趋势,恐怕再过几十年,洞天便会真正与此界断绝联繫,成为漂泊在虚无中的孤岛,內外再难互通。” “而面临此困境的,又何止我茅山? 全真派的小有清虚天,龙虎山天师府的宝仙九室天,阁皂山的玄真太元天…… 诸多传承久远的道门洞天,境况皆大同小异,此乃整个修行界之殤。” 听著千羽道长娓娓道来,罗林面色虽竭力保持平静,但心中的震撼却如波涛般久久无法平息。 所谓的异人爭斗、门派纷爭,在这天地灵机衰退、仙路將绝的大势面前,何其渺小。 “所以,孩子。” 千羽道长停下脚步,转身郑重地看著罗林,枯瘦的手掌按在其肩头,目光灼灼。 “掌门师兄与我等之所以同意为你开启这耗费巨大的洞天,正是因为你身负的不死异能,堪称千古未见之变数。 冥冥之中,或有天意,若世间真能出现身负大气运、大机缘者。 或许这仙路断绝、洞天封闭的死局,尚有一线逆转之机。” 千羽道长顿了顿,语气放缓: “当然,你也不必背负太大压力,道法自然,强求不得,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掌门师兄已去焚香净手,请示祖师意志,待会儿进入洞天之后,你自会明白其中关窍。 或许,洞天之內,自有你的缘法。”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一片被奇异力场笼罩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於后山极深处的幽谷,四面环山,峭壁如削,谷中灵气氤氳,比之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 谷地中央,矗立著一块歷经风霜的古朴石碑,碑上以某种蕴含道韵的笔法,鐫刻著四个苍劲大字——华阳洞天! 石碑之前,是一个由某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材铺就的圆形祭坛。 祭坛不大,直径约三丈,表面铭刻著无数细密繁复到极点的符篆与星图,彼此勾连,构成一个无比玄奥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线条中,隱隱有微光流转,仿佛沉眠的巨龙,等待著唤醒的时刻。 祭坛周围,按照特定方位,插著九桿顏色各异、绣著云纹瑞兽的幡旗,无风自动,微微飘扬,维繫著此地空间的稳定。 仅仅是站在这祭坛边缘,罗林就感到体內的幽灵粒子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雀跃与共鸣。 千羽道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罗林身旁,目光复杂地凝视著那寂静的祭坛。 第四十四章 开洞天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山谷入口处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茅山掌教静一真人去而復返,此刻已换上了庄重的紫色法衣,头戴芙蓉冠,手持玉柄拂尘,神情肃穆。 在身后,跟隨著五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皆身著醒目的红袍法衣,这代表著他们在茅山真正的底蕴,护法长老。 其中一位,正是先前现身过的那位红袍长老。 五位红袍高功齐出,这几乎是將茅山当前能动用的底蕴,搬出了一大半。 “孩子,这五位便是我茅山的护法长老,开启洞天非同小可,非仅需八脉共识。 更需掌门亲自主持,合五位红袍长老之力,方能引动祖师遗留的法印,勉强撕开那日益坚固的空间壁垒。” 那五位红袍长老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罗林身上。 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质。 这就是掌门口中,那个身负不死异能的年轻人吗? 这年轻人的命运权重,有点不对劲啊。 “小子,放宽心。” 其中一位外表颇为苍老、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如晨星的老者,笑眯眯地捋了捋雪白的长须。 他便是茅山当今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上一任请神一脉的掌脉人——玄清子。 “一切隨缘即可,莫要强求。 待会儿进入洞天之后,无论你见到何等光景,遇到何种事物,得到什么样的传承或启示。 那都是你自身的缘法,是福是劫,皆需你自己承担。” 虽说如今茅山大部分弟子都已响应號召,下山救世,匡扶正道。 但这千年基业的根本重地,终究需要他们这些老傢伙坐镇,维繫传承不灭。 “要不是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说不定早就跟著那群小兔崽子们下山,去会会这乱世的牛鬼蛇神了。” 玄清子自嘲地笑了笑,隨即神色一正。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小子,站到祭坛中央去罢。” 在来此之前,他与几位精通卜筮的师兄弟特意为此行起了一卦,卦象显示——大吉! 罗林稳了稳心神,对诸位长老躬身一礼,不再多言,依言迈步。 踏上了那冰凉温润的白玉祭坛,稳稳站立在中央那最复杂的符文枢纽之上。 见他站定,掌教静一真人与五位红袍长老立刻行动起来。 六人身影晃动,瞬息间便已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势,分別站立在祭坛的六个关键方位上,將罗林围在中心。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低沉而庄严的咒文同时从六人口中吟诵而出,声调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引动著周遭空间的震颤。 隨著咒文响起,六人手中法诀急速变幻,道道精纯磅礴的炁息从体內涌出,注入脚下的祭坛符文之中。 “嗡——!” 整个祭坛猛然一震,铭刻其上的无数符篆与星图逐一亮起,散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芒。 与此同时,以这山谷为中心,整座茅山山脉仿佛都活了过来。 地脉之下,积攒了十几年,近乎液化的海量天地之炁被疯狂抽取匯聚,如同百川归海,向著这祭坛汹涌而来。 炁流奔腾,发出如同长江大河般的轰鸣声。 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不开,在祭坛上空翻滚凝聚,隱隱化作一条鳞甲毕现、活灵活现的金色苍龙虚影。 苍龙仰天发出一声低沉却震撼灵魂的龙吟,声波盪开,山谷四周的峭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下一刻,那庞大的金色龙影猛地一个盘旋,一头撞向了祭坛中央。 就在龙影触及祭坛的剎那,罗林脚下所有的符文爆发出炽烈光芒。 一道直径丈许、凝实无比的光柱,仿佛接引阶梯,自祭坛冲天而起,將祭坛中人完全笼罩其中。 光柱之內,罗林只觉周身被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包裹,轻盈若羽。 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目光穿透那璀璨的光,朦朦朧朧地看到了光柱尽头,那片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之后的世界。 云雾繚绕间,仙山楼阁若隱若现,灵泉飞瀑点缀其间。 更远处,仿佛有四根擎天巨柱般的影子,支撑著那片天地的四方,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然而未等其看得更真切,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传来,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祭坛上的光柱隨之缓缓消散,冲天的异象平息,只有空气中依旧残留著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 光柱消失,罗林身影不见,祭坛上的符文也迅速黯淡下去。 主持仪式的静一真人与五位红袍长老,几乎同时长舒了一口气,额角皆可见细密的汗珠,气息也略显紊乱。 静一真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天地元气日益稀薄,这空间胎膜也愈发坚韧顽固了。 耗费我茅山十几年的积累,再加上提前焚香祷告,沟通了祖师残留意志相助,这才勉勉强强撕开一道缝隙,將这孩子送进去。 照此看来,几十年后,这条路,恐怕真的要彻底堵死了。” 其他几位红袍长老闻言,面色也都有些难看。 想那天地鼎盛之时,洞天与茅山本宗的连接通道一直是敞开的,门人弟子皆可凭信物自由往来。 何曾像如今这般,连稳定的门户都无法维持,只能靠消耗底蕴,临时强行打开一道极不稳定的裂缝送人进去? “好了,诸位师弟,暂且莫去想这些烦心事了。” 太上长老玄清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舒泰的神色。 “说起来,倒是借了这小子的福,方才洞天开启的时候,泄露出来的那一丝精纯至极的先天灵炁。 虽然稀薄,但於我等老傢伙而言,不亚於大补之药。 趁此机会,好生炼化一番,说不定还能让咱们这把老骨头,再多苟延残喘几年岁月。” 听到这话,几位长老神色稍霽,纷纷点头。 確实,刚才那片刻的接触,从华阳洞天中瀰漫出的气息,蕴含著远胜外界的主世界本源生命力。 对於他们这些修为高深却寿元將尽的老傢伙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当下也不再犹豫,几人纷纷在祭坛周围寻了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汲取著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丝洞天清灵之气。 与此同时,就在茅山华阳洞天被强行开启,空间壁垒產生剧烈波动的剎那。 龙虎山,天师府。 当代天师张静清正於静室中打坐,猛然间心有所感,霍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层层殿宇,望向了茅山的方向。 眉头微蹙,口中喃喃自语: “奇也怪哉,茅山那边在搞什么名堂?为何选在此时开启华阳洞天? 莫非是门中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借洞天之力?” 下意识地抬起手指,想要掐算天机,推演因果。 然而指尖刚动,便感到一股混乱不堪,如同乱麻般的气机遮蔽了一切,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师傅,您一个人在这儿捣鼓什么呢?” 就在张静清全无头绪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探过头来,脸上带著几分惫懒和好奇。 能在天师静修时如此隨意打扰的,除了他那位无法无天的大徒弟张之维外,也没別人了。 “静心修炼!今日金光咒,再加练三十遍!” 张静清没好气地一挥手中拂尘,轻拍在张之维的脑袋上,將他探过来的头按了回去。 將此事默默记在心中,面上却不动声色。 张之维摸了摸脑袋,嘻嘻一笑,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溜得比兔子还快。 看著徒弟消失的方向,张静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这徒弟,天资根骨確实是百年难得一遇,可惜这性子,太过傲岸不羈,也不知是福是祸。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全真派祖庭、灵宝派阁皂山等传承悠久的道门大派深处。 亦有当代掌门或隱修的老怪物心生感应,愕然地將目光投向了南直隶茅山的方向。 玄门本就是同气连枝,更何况在如今这个世道,更是守望相助。 茅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第四十五章 太虚万法殿 光芒散尽,脚踏实地之感传来。 罗林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纵使心中已有准备,依旧被眼前这方世界所震撼。 头顶並非熟悉的蓝天白云,而是悬有两颗巨大的宝珠,一颗散发著清冷柔和的阴暉,如同月华; 另一颗则绽放著温暖明亮的日精,宛如骄阳。 二者轮转交替,在这洞天之內模擬出昼夜更迭,其光辉洒落,与外界真实日月无异。 天幕之上,更有青、赤、黄、白、黑五色祥云自行流转生灭。 时而凝聚成飞鸟仙鹤之形翱翔云间,时而又引动风云,带来淅淅沥沥的灵雨。 甚至远处天际还有细微的雷光闪烁、云气翻涌。 日月同辉,风雨雷云並存於此方天地,却丝毫不显衝突。 脚下大地,更是奇异,山岗起伏,原阜连绵,有清澈的流泉叮咚作响,灌溉著片片散发著莹莹宝光的稻田。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灵草仙药生长其间,吞吐著浓郁的芬芳。 最引人注目的是土壤的顏色,並非单一的黄土。 而是清晰地分为青、赤、黄、白、黑五色区域,彼此交织却又涇渭分明。 这便是传说中由五方帝君遗蜕所化的五色土,据说以此土炼丹,可增药效,种植芝草,可成仙膏。 一条蜿蜒的溪流穿过原野,水质清澈见底,隱隱有乳白色的灵光氤氳,饮之可涤盪污秽,延年益寿。 极目远眺,隱约可见四根巨大得难以想像的柱子。 如同支撑天地的脊樑,鼎立於四方,没入云端,散发著古老苍茫的气息,仿佛自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 “这就是华阳洞天吗,果真神异非凡!” 罗林忍不住低声讚嘆,不仅仅是视觉上的衝击,更在於身体的直接感受。 洞天內的天地之炁精纯浓郁,远超外界茅山福地,更带著一种古老而本源的气息。 仅仅是站在这里呼吸,就感觉周身毛孔自然张开,內外身心仿佛被最纯净的泉水洗涤过一般。 往日修行,杀戮积累的些许疲惫与戾气都被悄然化去。 甚至体內幽灵粒子也產生了剧烈反应,那些原本肉眼不可见的微观粒子,此刻异常活跃。 在周身欢快地窜动,使得罗某人身体周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断流动的黑色薄雾,显得有几分诡异。 更让罗林心中震动的是,自己体內的生命大限,正在缓慢增长。 虽然说亚人可以秒復活,但是亚人终有一天也会老死,只不过老去的速度比普通人慢而已。 但现在,自己体內的寿元在增长!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悠扬的啼鸣。 抬头只见一只神骏非凡的巨大青鸞,舒展著流光溢彩的羽翼,自云端缓缓降下。 其体態优雅,羽毛呈现出一种充满生机的青碧色,眼神灵动,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隨后,一个清脆悦耳,却带著几分稚气的声音直接在罗林脑海中响起: “你就是那个新人吧?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个进来的,跟我来吧,真君已经吩咐好了。” 这青鸞显然是个急性子,根本没等罗林回话,双翅只是轻轻一扇,一股柔和的清风便凭空而生。 托起罗林,將其稳稳地固定在自己身侧,隨后便振翅而起,向著洞天深处飞去。 罗林看了看包裹著自己的,如同一个透明圆球般的淡青色风炁。 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羽毛华美的青鸞后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按常理来讲,他此刻不应该是坐在青鸞神鸟的背上,御风而行吗? 怎么现在像个被拎著的包裹一样,飘在人家爪子旁边? “嘻嘻!”那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仙可是在这洞天里生活了几百年了,按照你们人类那短暂的寿命来算,本仙比你大了不知道多少辈呢。 还想让本仙给你当坐骑?想得美!” 这心智,听起来似乎不太像活了上百年的老古董,反倒像个被憋坏了的孩子。 罗林没有接话,只是將目光投向下方飞速掠过的洞天景色。 山川河流,灵药仙葩,美不胜收,但一路行来,却是太安静了。 除了偶尔掠过的几只灵禽异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影,无论是修道者,还是类似道童的存在。 “唉,別看了。” 青鸞似乎察觉到了疑惑,又或许是独自待久了实在憋得慌,开始嘰嘰喳喳地自顾自说了起来。 “这洞天里面的人啊,那些修炼有成的,功德圆满的,早几百年就被上界接引走啦。 那些没能成功的,要么兵解,要么寿元尽了,也都重新入了轮迴。 所以现在这里面,人少得可怜,冷冷清清的。 这要是换成三四百年前,洞天和外面联繫还紧密的时候,哪会轮得到本仙亲自来接你这种刚入门的小傢伙? 早就被那些想赚功德点的执事弟子抢破头了!” 通过青鸞这带著抱怨的,罗林心中大致有了了解。 果然与外界的推断一致,隨著天地灵机的衰退,不仅进入洞天变得困难,洞天內部的人员也因飞升、轮迴而大幅减少,如今已是地广人稀。 青鸞虽然话嘮,但是飞行速度极快,或许不是飞行,而是在空间跳跃。 不久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恢弘的宫殿。 宫殿不知以何种材质建成,通体散发著温润的白光,檐角飞翘,雕樑画栋,瀰漫著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宫殿大门已然敞开,门楣之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牌匾,以古朴的道篆书写著五个大字——太虚万法殿! “好啦,到地方了,你自己进去就好啦。” 青鸞翅膀一收,包裹著罗林的清风柔和地將他送到殿前平整的白玉广场上。 罗林脚踏实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回首对著空中那只神骏的青鸞,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青鸞仙子接引。” “哼,算你还有点礼貌。” 青鸞傲娇地扬了扬脖子,发出一声清啼,隨即振翅高飞,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云端。 目送青鸞离去,罗林压下心中的些许波澜,迈开步伐,稳稳地走了进去。 殿內光线柔和,仿佛自有光源,一股浩瀚沧桑,蕴含著无尽道韵的气息扑面而来。 太虚万法,可不仅仅只有茅山的法。 第四十六章 人择法,法亦择人 一步踏入太虚万法殿,罗林只觉周身一轻,眼前一变,整个人脱离了大地束缚,漂浮於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 眼前並非预想中的书架林立,而是一片浩瀚无边的璀璨星海。 不,那並非星辰,而是无数散发著各色光晕,缓缓漂浮流转的术法捲轴。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古朴如竹简,有的华丽如玉册,有的甚至只是一团凝聚不散的光晕。 每一卷之上,都有或强或弱的金光流转,那是传承本身蕴含的道韵与精华在向外彰显,如同拥有生命般呼吸脉动。 在这片无尽的传承星海中,有八卷尤为醒目。 它们並非最耀眼,却自有一股沉凝古朴,直指大道本源的气息,正是道家八大神咒。 捲轴周围,有若有若无的清唱之音迴荡,仿佛无数先贤在同时诵念,涤盪心神: 净心神咒:澄心遣欲,安魂定魄,可使凡心入冥寂,道心显现,亦是抵御外魔、守护灵台的无上屏障。 净口神咒:消除口业,清洁口腔腥膻秽气,使言语合道,后续念诵任何咒文皆能通真达无,效力倍增。 净身神咒:可召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虚影侍卫身形,排浊纳清。 令肉身与天地道气相合,亦具强大护身却邪之能。 安土地神咒:奉请当境土地、社稷、岳瀆真官,请其镇守坛场,保境安民。 使行法之事不受外邪干扰,並能代为向上天呈送表文奏章。 金光神咒:內炼金光、外护道体。 持诵可於体外布下坚不可摧的金光罩,万邪不侵,诸法难破。 此乃龙虎山天师府镇山法门之一,在外界威名赫赫。 净天地神咒:扫荡寰宇秽气,敕召八方威神,斩妖缚邪,清净坛宇; 一遍持毕,象徵天地玄虚,皆归清静。 祝香神咒:以香为信,沟通天地,向帝前关告心愿,使一缕香菸上达九霄,迎请真灵降鉴,是诸多仪轨的前置。 开经玄蕴咒:开经之前诵之,表示诚心求解经中玄义,与诸真仙將结缘; 同时召请云篆灵文,使经、符、咒之力得以完全展开,故被尊为“万法先声”。 此八大神咒,相辅相成,乃是道门根基。 只可惜在外界流传中,多数门派只得其咒语口诀,內里对应的观想、运炁、凝神等核心修炼法门早已残缺不全,空有其表。 也唯有在此地,方能得见完整传承。 掠过这八道如同定海神针般悬浮的捲轴,后方那无尽的传承之海更是令人心旌摇曳。 有捲轴之上雷云密布,电蛇狂舞,轰鸣之声不绝於耳; 有捲轴生机勃勃,一株参天巨树的虚影撑开,乙木青气瀰漫,蕴含著强大的治疗与滋养之力; 有捲轴周围阵法纹路明灭不定,一方微型却无比复杂玄奥的法阵自行运转,演绎著天地至理…… 举凡道门所知所传之术,无论正奇、阴阳、五行、符籙、丹鼎、阵道等皆能在此寻到源头。 此刻罗林心中明悟,这太虚万法殿中的传承,並非如世俗藏书般任人取阅。 人在选法,法亦择人! 若无相应根器,缘法,纵有绝世传承摆在眼前,亦如镜花水月,不可触及。 既明此理,罗林也不再耽搁。 於这虚空之中盘膝坐下,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放空,不再去刻意追寻任何一道传承的光辉。 而是彻底敞开心扉,將自身最本源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如同黑夜中的篝火,吸引著与之相契之术。 周身那活跃的幽灵粒子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跳跃得更加欢快,在体外形成了一圈不断流转的的黑色光晕。 这纯粹而独特的阴属性本质,果然引起了万法殿中部分传承的共鸣。 天地万物,归根结底不过阴阳二气衍化,诸多术法亦是建立在阴阳五行基础之上。 罗林这般精纯且带著不死特性的阴属性气息,对於某些特定的阴属性法门而言,吸引力极大。 几道散发著幽冷、诡秘或沉凝气息的流光开始脱离原本的轨跡,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缓缓向罗林漂浮而来。 其中有操控阴影的秘术,有沟通幽冥的咒法,有炼化阴煞的功诀…… 这些术法环绕著罗琳盘旋,光芒闪烁,似乎在仔细审视,评估著这个可能的继承者。 就在其中一道最为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捲轴即將触及罗林的眉心时。 毫无徵兆地,一朵纯粹由明黄色炁息凝聚而成,花瓣上天然铭刻著玄奥纹路的金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罗林盘坐的虚空之下。 金莲滴溜溜一转,黄色光华一闪,连同其上的罗林,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那几道靠近的阴属性传承捲轴失去了目標,在原地茫然地转了几圈,光芒黯淡了些许。 最终缓缓漂回了原本的轨跡,重新隱没於无尽的传承星海之中。 这一幕,自然也惊动了於此地留下一缕意识、维繫万法殿运转的存在。 在这片虚空的最深处,一道模糊却无比伟岸,周身笼罩在清静无为道韵中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正是三茅真君中三茅君留於此地的一道投影意识。 其本体早已超脱此界,遨游诸天,此方世界的华阳洞天,不过是无数道场中的一处。 三茅君的投影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朵黄色金莲裹挟著罗林离去的景象。 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讶异。 “有意思的小傢伙。”縹緲的道音在虚空深处迴荡。 “没想到,万千传承未曾心动,竟是被那位给挑中了,有趣,著实有趣。” 而被那黄色金莲裹挟的罗林,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再次剧变。 不再是太虚万法殿的传承星海,也非华阳洞天的仙家盛景。 他仿佛被带入了一片混沌未明、唯有黄蒙蒙光芒充斥一切的奇异空间。 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悬浮著一轮难以形容的物体。 它並非真实的星辰,更像是一团凝聚且不断燃烧,跃动的明黄色能量体。 散发出无穷的光和热,以及一股改天换地、革鼎命途的磅礴意志与霸道气息。 其光芒之盛,让罗林几乎无法直视,仿佛在面对一轮黄色的太阳。 紧接著,一道仿佛跨越了千古时空,带著无尽苍凉,不屈与滔天霸气的宏大声音,如同九天雷霆,轰然炸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第四十七章 中黄太乙,大贤良师 那十六个字响起的同时,罗林的意识在剎那间仿佛被抽离,与那轮黄色的太阳產生了共鸣与融合。 眼前光影流转,一幕幕破碎而惨烈的画面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过。 那是怎样一个时代?天地晦暗,仿佛都在为眾生悲泣。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道路两旁,倒毙的尸骸无人收殮,倖存者形如枯槁,眼神麻木。 如同野狗般在废墟中翻寻著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即便是青天白日,空气中依旧瀰漫著化不开的哀嚎与冲天的怨念,那是无数庶民在绝望中发出的嘶鸣。 与此同时,一道道或激昂、或悲愴、或决绝的声音,伴隨著画面在他耳边隆隆作响: “聚三公,联九庶,苍天已死,黄天復!” “都说人病了,要吃药,可是这天病了,却要吃人!” “洛阳城內酒池肉林醉金屋,门阀犹在尚歌舞; 洛阳城外人互相食鬼夜哭,苍生横野露白骨!” “唯有天衔踏尽公卿骨,方显万民长生路!” 这声声控诉,字字泣血,描绘出一幅末世王朝的崩塌图景,权贵醉生梦死,底层生灵涂炭。 轰——! 所有画面骤然炸裂,碎片重组,最终凝聚成一道清晰的人影。 只见此人,身长八尺,体態修长,頜下三缕乌黑长髯,隨风轻拂,不带半分尘世俗气。 头戴七星芙蓉冠,青丝隨意轻束,冠顶一缕白纱自然垂落肩头。 身披玄青色鹤氅,衣缘以金线暗绣八卦云纹,飘逸出尘。 腰束九股丝絛,悬掛一截看似寻常的枯木简。 手中执一碧玉般的九节竹杖,杖首悬著一个赤色符囊。 他静静立於朦朧晨雾之中,衣袂与山间嵐气同起同落。 望去宛如孤松生於空谷,仙鹤立於云端,超然物外,却又与脚下的大地紧密相连。 而那轮散发著霸道意志与煌煌光辉的黄色太阳,此刻缓缓沉降。 最终悬浮於此人眉心的位置,化作一轮柔和却依旧威严的明黄色印记,似一轮微缩的昊阳。 看到这一幕,无需任何介绍,一个震古烁今的名號已从罗林喉中脱口而出: “天公將军!大贤良师!” 听到这称呼,那道人,也就是张角,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轻轻捋了捋鬍鬚,手中那碧竹九节杖轻轻往虚空中一点。 霎时间,周遭混沌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 黄色的光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雅致的凉亭,亭外云海翻腾,仙鹤唳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罗林才发现自己已与张角相对而坐,身下是温润的石凳,中间是一方石桌。 “没想到,悠悠岁月流转,竟还有人记得贫道之名。” 张角的声音平和,带著一丝歷经沧桑后的淡然。 罗林深吸一口气,极其认真地点头,目光灼灼: “那是自然,以八州之黎庶,硬撼四百年之汉庭;联九州之黔首,动一家之王道。 大贤良师之名,振聋发聵,后世何人不知?” 这番话並非奉承,而是发自內心对这位敢於向旧秩序发起挑战的先驱者的敬意。 儘管那场起义最终失败,但其精神却如星火,未曾彻底熄灭。 张角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到了他这等境界,自然能分辨言语真偽。 眼前这年轻人,竟是真的对他抱有推崇之意,这倒是稀奇。 想他张角,在官方史书与主流道门记载中,多是妖道,祸乱之源的形象,歷代帝王岂容他有正面评价? 以至於在后来成体系的道教神谱中,他几乎成了被刻意遗忘和抹去的存在。 “你这小子,莫不是在刻意奉承於贫道?”张角似笑非笑,“须知天下予我之评,莫过於妖道二字。” 罗林没有辩解,只是目光坦然。 张角也不再纠结於此:“孩子,你可知,贫道为何独独选中了你?” 罗林摇了摇头,他確实不解,以张角能在此地留下如此强横意识的手段,其本体恐怕早已超脱此界,成就难以想像。 什么样的天才俊杰未曾见过,为何会看上他? 而且外界也確实从未听说过张角有完整的道统传承留下。 张角的目光仿佛能洞穿虚空,看透罗林的来歷根脚,缓缓开口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异数,一个並非诞生於此方世界既定命运长河中的异数。 贫道想在你身上,赌一把,赌你能否为这沉疴积重、痛苦呻吟的世界,带来真正的变局。” 此言一出,罗林心头剧震,瞳孔微缩,但隨即又迅速平静下来。 果然,在真正的大能眼中,穿越者的身份並非毫无痕跡。 想想也是,若真有穿越者跑到老子,庄子面前卖弄,恐怕一眼就会被看穿虚实。 张角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对苍生的悲悯: “虽贫道已不在此界,然仍能感应到此方天地的痛苦,民怨如沸,天道有缺。 故,贫道需要一个异数,一个不在既定命轨之中,能够打破僵局之人,来传承黄天之意志,救万民於水火,革鼎这腐朽之世。 人道有难,黄天救世,仙路断绝,吾当续之!” 张角目光如炬,直视罗林灵魂:“孩子,黄天的传承,背负著莫大因果与凶险,你,敢接吗?” 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一切全凭你本心抉择,若不愿,此刻便可送你回太虚万法殿。 殿中万般传承,自有与你有缘之法,你可自取之,贫道绝不强求。” 说完,张角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品著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桌上的清茶,等待著面前年轻人的决断。 凉亭內一片寂静,唯有亭外云海舒捲,时光仿佛在此刻放缓。 良久,罗林抬起头,调整了一下心思,这才开口道: “晚辈罗林,愿承黄天之志,践行救世之路,请贤师传法!” “善!” 张角脸上绽放出畅快的笑容,拂袖一挥。 石桌之上,一卷非玉非金、非帛非纸,材质难以名状。 通体流淌著温润而內敛的明黄色光华的捲轴凭空浮现,静静悬浮。 “苍天已死,非弒之也,是自失其德;黄天当立,非夺之也,是当还仁於民。” 张角的声音带著一种阐述天地至理的庄严。 “此法,乃黄天根本大法,承载贫道一生之道。 当然,它在世间亦有其他名號——《太平要术》,或称《黄石天书》!” 罗林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捲轴。 “嗡——!” 捲轴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如同有生命般,直接没入罗林的眉心,融入识海深处。 浩如烟海的经文、符图、观想之法、运炁路线、神通妙用…… 瞬间涌入,虽一时无法尽数理解,却已深深烙印。 也就在此时,张角手中九节竹杖再次轻点。 罗林身体中那个强制带他穿越,且与灵魂绑定的小破表,不受控制的自行脱体而出,漂浮在半空中。 “小友,机缘倒是不浅,竟得此异宝。” 张角目光如电,看透了这腕錶的本质,语气却带著一丝冷意。 “只可惜,此物於你而言,是祸非福,乃是大能投下之诱饵,用以筛选诸天万界之良材,最终炼作人元大丹。 既然你已选择黄天之道,贫道便助你彻底炼化此物,斩断因果,亦算是赠你一份护道之宝。” 言罢,便屈指一弹,一团纯净而炽烈的土黄色火焰凭空燃起,將那小破表完全包裹。 “滋滋——啊啊——!” 火焰灼烧中,小破表表面顿时冒出浓郁的黑烟。 黑烟扭曲,隱隱形成一张张痛苦嘶嚎的诡异面孔,最终在黄天火焰的净化下彻底消散湮灭。 片刻之后,火焰散去。 原本充满科技感的腕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造型古朴、非金非木、通体呈暗黄色、正面铭刻著“黄天”二字道篆的令牌。 令牌周身流淌著温润而內敛的光华,隱隱与罗林体內的黄天传承產生共鸣。 “此令,可助你穿梭诸界,歷练己身,亦是我黄天一脉的信物。 去吧,带著黄天的意志,去践行你所选择的道路吧!” 而伴隨著小破表被炼化,其中所存放的亚人血脉,也直接被炼化,化成一道破碎的法则,融入体內。 这一刻,才算是將真正的亚人本质融入到体內,化成一道后天神通。 至於燕双鹰所送的那块银元,依旧安然存放在黄天令牌中。 紧接著,一股庞大的空间之力包裹住罗林,只觉天旋地转,周围亭台楼阁,张角的身影迅速模糊破碎。 眼前光影乱闪,仿佛穿过了无数层空间壁垒,待一切稳定下来,又重新站立在了太虚万法殿那无尽的传承星海之中。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但脑海中的传承,以及体內那枚黄天令牌,说明这不是梦。 第四十八章 静一:什么叫徒弟被人截胡了?? 就在罗林的意识重新回归太虚万法殿时,原本悬浮於虚空,散发著沉凝道韵的道家八大神咒捲轴,猛然间光华大放。 净心、净口、净身、安土地、金光、净天地、祝香、开经玄蕴,八道捲轴如同八颗被点燃的星辰,逐一亮起。 脱离了原本的轨跡,化作八道色泽各异却同样纯净璀璨的金色流光,环绕著罗林盘旋飞舞,最终一一投向身躯。 如同百川归海,融入其识海深处,与那《太平要术》的传承並列。 与此同时,一道平和却蕴含著威严的道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清晰地响彻在罗林心头: “虽已承黄天之道,但仍为我茅山门人,八大神咒,乃万法根基,玄门柱石。 天下万法,一则行咒,二则行符,三则行法,咒居其首,性命双修,咒法自显。 去吧,此间缘法已尽,不可久留。” 隨著这道声音,一道模糊却无比伟岸的虚影在罗林眼前的虚空中凝聚。 只见其面容古朴,身著象徵生机与守护的绿色法袍,袍角以玉鉤束起,头戴芙蓉冠。 手中持有九节杖与青囊,腰间繫著云纹玉带,並无过多披帛装饰,整体气质彰显其“三官保命、劝教童蒙”之职责。 其鬢髮乌黑,眼神温润。 此乃三茅真君中,执掌“保命”职责的小茅君。 三茅真君,大茅尚红(南方火,司命属阳)、中茅尚青(东方木,定禄属政)、小茅尚绿(春生之色,保命主生),暗合五方五行之玄奥。 小茅君的虚影目光落在罗林身上,微微頷首,再次开口: “此八咒需依次修行,循序渐进,不可僭越。 先修净心、净口、净身三咒,澄澈自我,奠定道基; 再习安土地、布金光、净天地三咒,沟通外境,护道降魔; 最后方是祝香启师、玄蕴开经,通达上天,开启万法之门。” 话音刚落,未等罗林消化这庞大的信息与突如其来的馈赠,小茅君的虚影便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罗某人只觉眼前景象飞速倒退,整个人如同幻影般被推出了那片传承星海。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下意识地踉蹌两步。 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已然重新站立在太虚传法殿,那冰冷而宏伟的白玉大门之外。 身后,那扇巨大的殿门不知何时已悄然紧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与眩晕猛然袭来,仿佛灵魂被抽空。 又似连续鏖战了三天三夜,头重脚轻,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几乎站立不稳。 “哎呀,你怎么进去这么久才出来?” 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好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罗林偏头,只见那只接引他的青鸞不知何时已凑到近前。 巨大的脑袋几乎要贴到脸上,琉璃般的眼珠里满是惊奇。 “放心啦,你这是灵魂之力消耗过度了!”青鸞用翅膀尖轻轻点了点罗林有些发晕的脑袋。 “那万法殿里面挑选传承,消耗的可不是体力,是神魂本源。 你待了这么久,没直接晕过去已经算根基扎实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青鸞显然对罗林能在里面待如此之久感到十分好奇,迫不及待地追问: “快说说,快说说,你到底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传承,是哪位祖师留下的秘法?还是上古失传的神通?” 罗林伸手扶住旁边冰凉的石柱,强压下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眩晕和噁心感。 苍白著脸,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没什么特別的,只是承蒙三茅真君看重,赐下了道家八大神咒的完整传承,算是侥倖吧。” 刻意隱去了黄天传承之事,这牵扯太大,不宜轻易泄露。 “八大神咒啊。” 青鸞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既觉得合理,又有些意料之外。 看著罗林实在难受,便不再多问。 翅膀一挥,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沁人心脾清香的碧绿色丹药,便精准地射入罗林微张的嘴中。 丹药入口即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到一股温润清凉的热流自喉间迅速扩散开来,流转四肢百骸。 原本如同被重物碾压过的脑海,仿佛被一股清泉冲刷洗涤,眩晕噁心感飞速退去。 精神为之一振,那股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也缓解了大半。 “谢…谢谢青鸞前辈。”罗林长舒一口气,脸色恢復了些许红润,由衷感谢道。 “不用谢我!” 青鸞摆了摆翅膀,琉璃般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一种热切,甚至可以说是眼巴巴的光芒。 “刚刚真君传音给我,说只要你將来能成功重续仙路,打开这日渐封闭的天地枷锁。 那我就可以自由离开洞天,去外面转一转了,小傢伙,你一定要加油啊,本仙能不能出去,可就全看你的了。” 看著青鸞那充满期待,仿佛將自己当成了救世主的眼神,罗林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辈,尽力而为。” ………… 与此同时,华阳洞天之外,茅山后山那白玉祭坛之旁。 一直闭目盘坐,默默调息,汲取著之前洞天开启时残存精纯炁息的掌教静一真人,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日温润平和的眼眸之中,此刻却满是震惊与茫然。 就在刚才,自家祖师三茅君传音而来,但祖师传达的內容,却让他这位执掌茅山多年的掌教,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 “那孩子,已得黄天传承,然其魂灯仍系茅山,算是肩挑两派之任。 尔等善加引导,勿生隔阂,此子或为破局之关键。” 黄天传承?肩挑两派? 静一真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听。 好好的一个根正苗红,通过了三关考验、眼看就要成为茅山核心真传的弟子送进去。 怎么一转眼,就被別人家的祖师给半路截胡了?还是在茅山自家的核心传承之地里。 这黄天,是哪个黄天? 一个尘封在歷史角落,几乎被主流道门刻意遗忘,却又在某个时期掀起过滔天巨浪的名號,悄然浮现在脑海中。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是了,除了那位搅动汉末风云,几乎凭一己之力撼动四百年大汉国运的。 大贤良师,天公將军——张角! 静一掌教只觉得嘴角发苦,头皮发麻。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罗林的缘法,竟然会应在这一位身上。 这位的传承,可是带著天大的因果,现在这个时间段的茅山,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第四十九章 一脉相传的护犊子 就在掌教静一真人因祖师传音而头皮发麻之际,面前那沉寂的白玉祭坛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空间微微扭曲,罗林的身影已突兀地出现在祭坛中央,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千羽道长反应最快,几乎在罗林身形凝实的瞬间,便立刻弹射而起,枯瘦的手掌已按在肩头,语气略微急促: “孩子,怎么样,可曾顺利?是否……是否见到了我教祖师?” 千羽道长声音带著些许的的颤抖,炼尸一脉的传承困境,让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宗门出现能带来变革的契机。 与此同时,另外五位原本在闭目调息的红袍护法长老也同时睁眼,身形晃动间,已围拢过来。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面前这个年轻身上。 这些年,茅山传承隱隱有青黄不接之势,尤其是一些核心根本法门残缺不全。 如同八大神咒,虽名头响亮,但各脉所掌握的皆不完整,龙虎山仗著完整的金光咒稳压各派一头。 茅山虽存有净天地神咒与祝香神咒,却因缺失前序根基咒法,难以发挥全部威力。 大多只能在大型科仪中充场面,或供弟子初期锤炼性命时打基础。 若真能补全,那对於整个茅山的作用,简直无法估量。 罗林刚回归,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几位长老炽热的目光包围。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那已然恢復平静,再无丝毫波动的祭坛上空。 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只在洞天入口眼巴巴等著他重续仙路好的青鸞。 对於青鸞这等灵兽而言,自明代刘伯温斩断龙脉,绝地天通之后,外界污浊的天地环境已不再適合它们生存了。 想要让其自由出入,除非自己能逆转这天地衰颓之势,將环境恢復到明初乃至更早的灵气水准,这担子,不可谓不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收敛心神,罗林看向围拢过来的诸位长老,目光最后落在掌教静一真人身上。 略一沉吟,便依著在洞天外想好的说辞,开口道: “回稟各位长老,弟子於万法殿中,有幸得见三茅真君投影降临。” 此话一出,几位长老呼吸都为之一窒。 罗林继续道:“蒙真君垂青,已传下道家八大神咒之完整传承!” 话语清晰,落在眾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完整传承四字,仿佛带著无穷魔力,直接点燃了在场所有长老眼中的火焰。 “好!好!好!”千羽道长激动得连道三声好。 枯瘦的手掌用力拍著罗林的肩膀,脸色因兴奋而涨红。 “八大神咒,完整版的八大神咒!天佑我茅山!崛起有望,崛起有望啊!!” 另一位红袍长老也抚掌大笑,声若洪钟: “哈哈哈,妙极,有此完整神咒为基础,我派八脉诸多修行难关,皆可迎刃而解,再不必受那残缺法门之困!” 八脉各有各的修行法,但是每一脉的修行又各自有缺。 炼尸、巫道、阴法三脉弟子,若能修行完整的净身神咒,引四灵护卫己身,便能极大抵御阴邪之气的反噬; 演神、神打、符籙等脉,若有净心、净口神咒打底,澄澈心神,言语合道,请神绘符之成功机率与威力必將倍增。 这不仅仅是补全传承,更是对整个茅山实力层级的整体拔升。 一时间,几位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道行高深的红袍长老,都有些失態,围著罗林,如同看著一件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掌教静一真人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激动的场面安静下来。 目光扫过眾人,脸上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的复杂之色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好了,一个个都是宗门柱石,如此围著一个小辈,成何体统?” 静一看向千羽道长,吩咐道: “千羽师弟,你即刻动身,持我令牌,敲响金钟,召集八脉所有在山长老,即刻前往太元宝殿议事。” 隨后,又看向另外五位红袍护法长老,语气凝重: “单凭千羽一人,怕是难以请动所有闭关的长老。 你们五位也一同前去,务必將在山门內的所有长老,包括那些闭关多年的,全部请出。 就说事关我茅山千年传承之延续与未来兴衰大计,绝非儿戏,请他们务必出关一晤!” 五位红袍护法长老闻言,脸上的激动之色迅速收敛,纷纷拱手领命: “谨遵掌门法旨!” 话音未落,六道身影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破空之声微微迴荡。 祭坛旁,转眼间便只剩下静一真人与罗林二人。 静一真人转过身,目光温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孩子,你既已得黄天传承,此乃你的缘法,亦是你的因果。” “然,你既入我茅山门墙,通过三关考验,便是我茅山弟子,此身份,纵是黄天传承,亦无法改变。” 因为张角那一次举动,使得其太平道根本就没有传承下来,况且张角本人也不在乎这一点。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可以说是茅山弟子,获得了太平道的传承,从而肩挑两道。 静一挥了挥拂尘,抬头悠悠的望了望天空,继续说道: “或许,单凭我茅山一派之力,未必能完全扛下这黄天二字所牵连的滔天因果。 但若是整合我整个玄门正道之力,龙虎山、阁皂山、全真……诸派联手,定能护你道途无忧,为你遮风挡雨。” 隨后看著罗林,眼神坚定: “所以,莫要过於忧虑,安心在茅山修行,將八大神咒根基打牢。 我等这群老傢伙,虽然半截身子入了土,但在这异人界,多少还有些份量,还能为你撑起一片天。” 对於玄门来讲,无论是哪一派,茅山也好,龙虎山也罢,护犊子这种东西都是一脉相承的。 若是自家弟子走了邪路,任人打杀毫无怨言,甚至会主动出手清理门户。 但若是自家弟子无故被人袭杀,那可就是真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了。 更何况在这个环境下,茅山在山下各方势力中也有下注。 罗林闻言,迎著静一掌教的目光,郑重地躬身一礼: “弟子,谨记掌门教诲!” 第五十章 八脉同修 太元宝殿,坐落於茅山祖庭九霄万福宫顶宫的中轴线核心,乃是全山规格最高、气象最恢弘的主殿。 重檐歇山顶,覆以流光溢彩的金色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殿身面阔五间,通体以驱邪纳吉的硃砂红漆巨柱支撑,基座则是厚重的青石垒砌,稳如泰山。 正脊两端,巨大的鴟吻昂首向天,姿態威猛。檐下斗拱繁复,达七踩之多,尽显尊贵等级。 额枋之上,绘有精美的“三茅行云”彩画,描绘三位真君驾云巡游之景,仙气盎然。 殿內空间极为开阔,庄严肃穆。 正中供奉著三茅真君丈二高的贴金圣像,宝相庄严,俯视眾生。 圣像左侧,设有一座略高的紫檀木法座,乃是掌教之位。 右侧则呈半月形排列著八张同样材质、形制稍小的座椅,象徵著茅山八脉的掌脉长老。 而在这些主位之后,每一脉还各有些座位,是提供给该脉其他资深长老的。 然而此刻,这平日里难得坐满的殿堂,却是济济一堂,气氛凝重。 不过那八张掌脉长老之位,由八位红袍护法长老所占,其后更是坐满了各脉长老,甚至因来人太多,还在后方临时增添了许多座椅。 粗略看去,除了八位红袍,殿內聚集了超过三十位气息渊深的长老。 这几乎是茅山当前留在山门內的所有顶尖力量。 一些后来接到紧急召集令、不明所以的长老,步入大殿时都被这阵仗惊了一下。 彼此间眼神交匯,皆是疑惑与凝重,如此规模的宗门高层齐聚,在近几十年来都极为罕见。 上一次这般兴师动眾,依稀记得还是倭寇入侵、神州动盪,茅山决定大规模下山救世之时。 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竟让掌门与诸位护法长老如此郑重? 就在窃窃私语声渐起之时,一道紫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主位法座之上,正是掌教静一真人。 “参见掌门!” 霎时间,殿內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无论坐著的还是站著的长老,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声浪匯聚,在大殿樑柱间迴荡。 静一真人微微頷首,拂尘轻摆:“诸位长老,请坐。” 待眾人落座,目光尽数匯聚於他身上时,静一真人环视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紧急召集诸位於此太元宝殿,想必不少人心中存疑。” 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严肃的面孔。 “此刻,我便告知诸位缘由,我道家八大神咒之完整传承,已自华阳洞天內,由一名新晋弟子,成功带出,重归我茅山门墙!” “什么?!” “八大神咒?完整传承?!” “此言当真?!” 静一真人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千层浪,整个太元宝殿一片譁然。 先前洞天开启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这些修为高深的长老,他们知晓必有要事,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为此。 耗费宗门十几年积累,强行开启洞天,是为了接引一名弟子。 而那名弟子,竟带回了早已残缺不全、被视为道门根基的完整八大神咒。 八大神咒的份量,在座无人不知。 龙虎山天师府为何能执道门牛耳数百年?其依仗的核心之一,便是完整无缺的金光神咒。 性命双修,金光护体,近乎万法不侵,攻防一体,乃是玄门中最顶级的护道神通之一。 茅山虽也传承部分神咒,但终究残缺,难以发挥其真正威力,一直引为憾事。 此刻听闻完整传承现世,眾长老如何能不激动? 纷纷將目光投向自家一脉的掌脉人,或熟知內情的红袍护法长老,见他们虽面色沉静。 但眼神中那难以掩饰的肯定与激动,便知掌门所言非虚。 激动、兴奋、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殿內瀰漫。 静一真人並未阻止这股情绪的宣泄,待喧譁声渐渐平息,才继续开口,声音沉稳,压下眾人心头的波澜: “经我与诸位护法长老及八脉掌脉商议,对此有二事决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其一,带回传承之弟子,名罗林,已通过入门三关,更得祖师於洞天內亲传。 其天资、心性、缘法,皆属上上之选。 为使其能尽得八大神咒之精要,並融会贯通,单一支脉之传承已不足以满足其修行所需。 故,决议准许此子——八脉同修!” “八脉同修!” 这四个字再次引起一阵低呼。 茅山分八脉,是因寻常弟子精力有限,专精一脉已属不易。 八脉同修,意味著要同时涉猎丹鼎、炼尸、演神、风水、符籙、巫道、神打、阴法这八大截然不同的领域,其难度堪称逆天。 自古以来,有资格被允许八脉同修者,屈指可数,无一不是惊才绝艷、有望光大宗门之辈。 掌门与诸位长老做出此等决定,无疑是对那名为罗林的弟子寄予了前所未有的厚望。 不过,並无一人出言反对。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能带回完整八大神咒、得祖师亲睞的弟子,值得宗门投入一切资源培养。 规矩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尊掌门法旨!”眾长老齐声应诺,对此决议毫无异议。 静一真人微微頷,继续说道: “其二,八大神咒,乃我玄门共有之根基,非我茅山一家之私產。如今完整传承现世,乃整个道门之幸事。 故,我决议,以茅山之名,广发邀请。 邀龙虎山天师府、阁皂山灵宝派、全真龙门派等道门同宗,以及当世玄门翘楚如三一门等,共聚茅山,同参大道,共修神咒!” 此言一出,殿內先是一静,隨即眾长老眼中皆露出瞭然与赞同之色。 八大神咒干係太大,茅山一家绝难独吞,否则必成眾矢之的。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分享,以此为契机,整合玄门力量,结成更紧密的同盟。 此举既能化解潜在风险,又能藉此与各派交换功法秘术,取长补短,壮大整个正道力量。 “掌门英明!” “正当如此!道门同气连枝,理当共享大道!” “尊掌门法旨!” 眾长老纷纷附和,无人提出异议。 静一真人见眾人意见统一,心中稍定,其实除了之前的考量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就是罗林那孩子,得到黄天传承,未来说不得是举世皆敌,那也是步步杀机。 单凭茅山一家的传承,恐怕仍嫌不足。 若能藉此机会,匯聚各派精华,尤其是如三一门大盈仙人左若童。 其所修之法或能与那孩子的先天异能相互印证,补全其道,助其真正成长起来。 “既如此,便依议而行,即刻起草邀函,由各脉选派得力弟子,持我茅山信物,分赴各派,务必亲自送至各派掌门手中!” 静一真人沉声下令。 “领法旨!” 第五十一章 玄门震动,齐上茅山 龙虎山,天师府。 当代天师张静清手持那份由茅山弟子郑重呈上的信帖,指节因微微用力而有些发白。 原本一向开朗的天师,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默,目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信纸上的文字。 殿內,一眾天师府的长老们分立两侧,彼此交换著眼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安静。 信中的內容太过惊人,茅山,竟从华阳洞天內,带出了完整的道家八大神咒! “完整的……八大神咒……”一位鬚髮皆白的长老喃喃低语,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这不仅仅是几门咒法,这更是整个玄门根基,茅山何时出了这等惊世之才? 前些时日华阳洞天开启的波动,各家皆有感应,却未曾想竟是为此等惊天之事。 张静清缓缓放下信帖,指尖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天师府亦有洞天宝仙九室天,可惜情况比茅山更糟,已经到了无法开启的边缘。 正因如此,天师府才世代传承著以自身为容器、封存核心秘密的天师度。 作为当代天师,张静清可太清楚了完整八大神咒的现世,对整个玄门意味著什么。 沉思良久,张静清终於开口,声音沉稳: “茅山道友既有如此胸襟,邀我等共参大道,我天师府岂能落后?此行,必须前往。” 目光扫过眾长老,继续道: “八大神咒乃道门瑰宝,茅山肯共享,是大气度,我天师府亦不能空手而去,徒惹人笑。 取我派《五雷正法》核心精要,抄录副本,作为交换,一同带上。” “天师!五雷正法乃我府不传之秘……” 一位性子较急的长老忍不住出声,脸上写满了不舍。 张静清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锐利: “正因是不传之秘,才更显诚意,八大神咒价值几何,诸位心知肚明。 况且,值此乱世,倭寇异人肆虐,多一分力量,便能多护佑一分苍生。 雷法再强,束之高阁又有何用?若能以之换得完整神咒,壮我正道声威,值得!” 提及倭寇与当下危局,那位长老顿时语塞,最终化作一声长嘆,不再反对,其余长老也纷纷默然点头。 天师府的五雷正法,源自祖天师张道陵,於鹤鸣山得太上老君亲授“正一盟威符籙”,以降妖度人,可谓雷法之滥觴。 后经宋代虚靖先生张继先融匯符籙与內丹,元代张宗演天师定型“五雷咒”,方成这执掌煌煌天威、驱邪缚魅的无上秘法。 以此换取可能补全自身,乃至提升整个正道实力的八大神咒,確实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 嶗山,全真派 全真掌教王全林真人放下手中的茅山信帖,抬眼望向殿內寥寥数位留守的长老,语气平和却带著沉重: “诸位师弟,对於茅山之邀,有何看法?” 殿內一片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全真派素来讲究清修,门下弟子本就不似其他各派那般眾多。 加之近年来为抵御外侮,门下精英弟子、乃至许多长老都已纷纷下山,奔赴各方救世。 留守山门的已然不多,且大多身上带著或明或暗的伤势。 一位身穿陈旧却洁净道袍的红脸长老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却难掩疲惫: “掌门师兄,八大神咒重现,乃是我道门气运復甦之兆。 如今东瀛异人猖獗,各种式神邪法,多以戕害我同胞性命炼就,阴毒狠辣,令我正道儿郎损失惨重。 若能藉此机会,补全我等传承,提升实力,於公於私,都是大利,我认为,该去!” 另一位身形瘦削的长老也点头附和: “不错,倭寇异人之术,诡譎难防,我等许多手段应对起来颇为吃力。 八大神咒中,净天地、金光等咒,正是荡涤妖氛、护持己身的无上妙法。 此行,不仅是为传承,更是为这天下苍生,多爭一分胜算。” 王全林真人看著眼前这些与宗门一同歷经磨难、道心却愈发坚定的师弟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好!既然诸位师弟皆认为该去,那便去。 请出我派镇教法门,《雷炁內丹法》与《丹鼎雷火印》精要,由贫道亲自携带,前往茅山!” 全真派以性命双修、金丹大道著称於世,其根本法门《雷炁內丹法》,乃是將雷霆阳刚之气炼入金丹,使真炁自带天威。 《丹鼎雷火印》更是能將金丹雷炁凝为实体法印,可瞬发霹雳,摧邪破障。 亦能布下雷罡大阵,护佑一方,素有“一剑一印,万邪不侵”之美誉。 以此等核心传承相换,足见全真派之诚意与对八大神咒的重视。 ………… 武夷山,三一门。 静室之內,左若童缓缓放下那封邀请函。 他身量极高,却因常年修炼逆生三重之故,肩薄腰窄,立於窗前,宛如孤鹤临风。 常年不见日光,使得左若童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白皙,在微弱光线下隱隱泛著淡青,恍若上好的瓷胎。 乌黑长髮及腰,仅以一根朴素乌木簪束成道髻,面容洁净无暇,不见半点须髯,这是逆生之炁浸润肉身,已达毛髮不生的精微之境。 只不过此刻这位名震玄门的真人,神色有些复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信纸边缘。 三一门虽是后起之秀,凭藉“逆生三重”奇术名震异人界,但论及底蕴传承,与龙虎山、茅山这等千年大派相比,终究浅薄。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当年为突破逆生二重,强行冲关,虽获强大力量,却也留下了难以言喻的隱患。 身体时常如同精致的瓷器,看似完美,內里却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道家八大神咒,澄心净虑,安魂定魄,调和阴阳……” 左若童低声自语,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希冀。 “或许,其中真有解决我身体痼疾,乃至补全逆生之道缺陷的法门。” 沉默良久,终是下定决心,袖袍一拂,转身走向內室,准备收拾行装。 “看来,这茅山,终究是要走上一遭了。” 一时间,龙虎山、阁皂山、全真派、三一门……诸多收到邀请的道门宗派。 无论底蕴深厚如天师府,还是新兴锐气如三一门,皆因“完整八大神咒”这六个字而震动。 各派掌门或核心长老,纷纷携带著本派视为根基的镇派法门精要,或以传承副本,或以特殊信物,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茅山。 第五十二章 罗林入道,神入杳冥(求追读) 茅山后山,乾元观。 此地深藏於群峰环抱之中,古木参天,流泉淙淙,平日里人跡罕至,唯有鸟鸣风吟相伴。 观宇不大,却古朴清幽,青瓦白墙与山林融为一体,仿佛本就是山石草木的一部分。 更为特殊的是,此地乃是茅山护山大阵的一个重要节点,地脉灵机在此交匯,使得空气中的天地之炁远比外界他处更为浓郁精纯。 呼吸之间,都能感到丝丝清凉沁入肺腑,涤盪尘虑。 正因如此,乾元观素来是茅山长老们静修悟道的首选之地,寻常弟子根本无缘踏入。 如今,观內特意腾出了一间最为僻静的净室,专供罗林使用。 此刻的罗林,对於整个茅山而言,重要性已无可估量。 掌教静一真人与几位红袍护法长老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更清楚罗林身负的传承牵涉之广,因果之大。 在他尚未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绝不宜暴露在太多人视野之中。 这乾元观,既是修炼宝地,也是一处隱秘的庇护所。 净室內,檀香裊裊。 罗林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摒弃万缘。 心中默诵著早已烂熟於胸,如今却蕴含著全新奥义的经文: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这正是《净心神咒》。 此咒內容,哪怕是刚入道门的小童也能背诵。 但其內蕴含的真正观想之法、运炁路线、神魂共振之秘,早已失传上百年。 外人念诵,或可稍稍寧神,而此刻罗林以真传法门催动,效果截然不同。 隨著咒文在心中流淌,手中不自觉地掐动对应法诀。 体內那新近转化而来的先天之炁,开始沿著轨跡缓缓运转。 呼吸渐渐与周身炁息的波动融为一体,变得绵长而富有韵律。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深海,杂念如泡沫般消散,逐渐进入一种非空非有、无我忘我的玄妙之境。 此次华阳洞天之行,收穫远超预期。 除了得到黄天传承与道家八大神咒之外,最根本的变化,就是体质的改变。 隨著那个小破表被张角以黄天火焰彻底炼化,其从亚人世界所提出而来的亚人血脉和幽灵粒子,也被重新打散转化。 融入了此方世界的规则,成为了他自身先天一炁的一部分。 这意味著,罗林不再是依靠外来异能的异类,而是成为了此界认可的,根正苗红的先天异人。 而那份亚人的不死特性,也並未消失,而是以一种更符合本世界规则的方式显现。 它化作了一道后天神通,如同一些古老血脉传承的天赋能力,且不会被外物所制。 而ibm,似乎是陷入了沉寂之中。 就在罗林心神彻底沉静,徜徉於《净心神咒》带来的澄澈之境时。 灵台深处,那轮由黄天传承所化,散发著温和而威严光芒的黄色太阳,开始微微震动。 一阵仿佛跨越万古,却又清晰无比的讲经之声,自那太阳中缓缓流淌而出,响彻整个识海: “烹炼不是精和液,天地乾坤日月经。 黄婆匹配得团圆,时刻无差口腹传。 八卦三元全藉汞,五行四象岂离铅。 铅生汞,汞生铅,夺得乾坤造化权。 点枯骨,立成行,信道天梯似掌平。 九祖仙灵得超脱,谁羡繁华贵与荣。” 这经文玄奥晦涩,初闻之下,云山雾罩,儘是“铅汞”、“龙虎”、“黄婆”、“乾坤”等內丹术语。 这正是所有道家门派之根本,直指金丹大道的法门。 若靠罗林自身去理解,恐怕穷年累月也难以入门,但那轮黄日的神异之处此刻显现。 它並非直接提升罗林的悟性,而是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老师,將那浩瀚如烟的经文,逐字逐句地拆解、剖析。 將其中蕴含的深奥道理,化作最简单、最直白的意象与感悟,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间迴荡、阐释。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有名师贴身指点,与独自摸索,其差距何止云泥? 这黄日便是一位永远不知疲倦、倾囊相授的名师,確保罗林对黄天传承的根基理解,不会出现丝毫偏差。 罗林彻底沉浸在这內外交匯的玄妙状態中。 外在,以《净心神咒》洗涤心尘,安定魂魄;內在,聆听黄天大道,感悟內丹至理。 而脑海中,也开始根据这声音回想起了西游记之註解。 孙悟空被称为是金公,何为金公? 道教称铅为金公,认为“真铅生庚”,庚辛为金,地支申酉亦为金,申属猴,所以这里的金公便指孙悟空。 而且孙悟空又被称为心猿,在道教中金公指的是內丹。 所以可以换句话说,身份是金公,意象是心猿,金公心猿本一体。 在《西游记》第一回说: “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內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 如果这么说的话,猪八戒为木母。 何为木母?道教称汞为木母,认为“真汞生亥”,亥对应著木,而且亥属猪。 除此之外,猪八戒还有木龙之称,《西游记》第六十一回说: “木生在亥配为猪,牵转牛儿归土类。申下生金本是猴,无刑无克多和气。” 沙和尚就应为刀圭,何为刀圭? 在道教学说中,刀圭最初用於外丹,以说明药物取量,又以量少喻其珍贵。 以后引申进入內丹,是说水火二炁,会聚於中宫丹田。 中宫为脾属土,真水聚此为己土,真火聚此为戊土,阴阳二土合而为圭。 一念既通,万雾皆散,原本困扰罗林的所有慾念,在这一刻尽皆通达而开。 定心猿、伏意马、锻金公、戒木母、请黄婆,以此练胸中五臟五气,內丹圆满,方成顶上三花。 想到这里,呼吸愈发深沉而玄妙,一呼一吸间,不仅口鼻在吞吐,周身毛孔仿佛也隨之开闔。 净室內那浓郁的天地之炁受到牵引,开始缓缓流动,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炁之漩涡。 精纯的灵机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地融入罗林体內,被炼化,被吸收,滋养著经脉,壮大著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时辰。 乾元观外,静一真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到来,並未入內打扰。 只是静静地站在庭院之中,负手而立,抬头望向天空。 在这位茅山掌教的感知中,以罗林所在的净室为中心,上空那原本平静流淌的天地炁流,正形成一种有序的、温和却持续不断的匯聚景象。 看到这一幕,静一真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捋了捋长须,低声自语: “炁感天地,神入杳冥,好,好啊,这孩子,终是入道了!” 这並非简单的学会某个法术,而是真正踏上了追寻天地至理、性命双修的大道。 第五十三章 灵官殿,钟声九响迎来客(求追读)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这一日的茅山,一改往日的清幽静謐,山门洞开,迎八方来客。 所有留守山门的茅山弟子,无论辈分高低,皆身著整洁的道袍,依照严格的礼仪规制。 从山门牌坊起,沿著蜿蜒而上的青石阶,分列两侧,肃然静立。 原因无他,那些收到了茅山书信的道门宗派,今日皆如约而至。 而且,来的无一不是各派的核心人物——皆是掌门亲自带队。 身后跟隨的,也全是门派中德高望重,修为精深的核心长老。 无一家携带年轻弟子前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次关乎完整道家八大神咒之事,干係太过重大,已非寻常交流可比,容不得半点闪失。 茅山如此大张旗鼓,山门洞开,自然吸引了异人界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各方势力的探子、心怀好奇的散修,皆將注意力投向了这座道教名山。 然而,当他们感知到那一股股毫不掩饰,如同潜龙升渊般强横磅礴的气息。 看到那一位位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却现身茅山山道的各派掌门身影时,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都瞬间熄灭了。 在这个时候去触茅山的霉头,那无异於同时挑衅整个道门玄庭。 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人敢承受这等后果。 此刻,茅山核心殿宇之一的灵官殿,亦是殿门大开,以最高规格迎客。 此殿气象万千,殿基以厚重青石条石砌筑,坚固沉稳。 殿前设有宽阔的月台,以供信眾上香叩拜。 殿內朱红巨柱林立,深栗色梁枋以金线勾勒出精美纹饰,檐牙高啄,气势恢宏。 空间开阔,正中高台上,供奉著王灵官丈八高的贴金站像。 赤面虬须,额生洞察善恶的第三只神目,身披金甲,手执金鞭,作怒目镇妖、护持山门之威猛姿態。 灵官像两侧,常配祀“马、赵、温、关”四大元帅神像。 殿內梁间悬掛著“威震八方”、“火府天將”等金字匾额,尽显威仪。 茅山掌教静一真人,身著紫色法衣,头戴芙蓉冠,手持玉柄拂尘,亲自立於灵官殿前。 在他身后,八位红袍护法长老以及各脉在山的实权长老依次排开,阵容之盛,堪称茅山数十年来之最。 一个个神色肃穆,气息与整座大殿、乃至整座茅山的气脉隱隱相连,静候著各方同道。 “鐺——!” “鐺——!” “鐺——!” …… 清脆悠扬、涤盪尘虑的钟声自山顶响起,连绵九响,声震群山,悠远绵长,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来客耳中。 迎宾钟九响,此乃道门最高迎宾礼节,非贵客临门、事关道脉兴衰之大事不用。 钟声余韵之中,一道道身影开始出现在山道尽头,缓步而上。 嶗山全真派掌教王全林真人,携数位气息淳厚的长老,步履从容,道袍飘飘,尽显全真清净无为、性命双修之风骨。 皂阁山灵宝派掌门,一位面容古朴、手持玉笏的老道,身后跟著几位精通符籙斋醮的长老,步履间似有云气相隨。 西山净明道、神霄派、武当派、楼观道…… 一个个或声名显赫、或隱世清修的道门宗派,其掌门与核心长老依次现身。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此刻齐聚茅山,他们或相互頷首致意,或默然前行,但眉宇间皆带著期待。 而在眾人之中,一位身著素白道袍,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面容洁净如玉,气质清冷出尘的身影尤为引人注目。 正是三一门门主,大盈仙人左若童。 左若童目光平静地环视四周,看到那一张张鹤髮童顏的面孔,心中亦是止不住泛起波澜与震惊。 “这就是,道门各大门派的真正底蕴吗?” 左若童心中暗自思忖,那素来古井无波的心境,也难免生出感慨。 “当真是臥虎藏龙,深不可测!”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场这数十位各派魁首与核心长老中,至少有四五人身上散发出的隱晦气息。 带给他的危险感,绝对不在他全力施展“逆生三重”之下。 跟隨在左若童身后的两位三一门长老,亦是成名已久的人物。 此刻目睹这般阵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三一门因左若童之故,这些年风头极盛,“大盈仙人”之名响彻异人界,门人弟子行走在外,难免带著几分自傲。 然而今日在这茅山灵官殿前,见到如此之多隱居不出,气息却如渊似岳的玄门老宿。 心中那份因门派崛起而生的骄矜之气,也顿时消散无形,自家门派,终究还是差了份底蕴。 眼看受邀各派掌门、长老皆已到齐,静一真人向前一步,拂尘轻扬,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福生无量天尊,诸位同道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贫道静一,代茅山上下,欢迎诸位道友!”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掌门、长老,继续道: “此番邀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已在信中所知,事关我玄门道统根基,不容轻慢。 此处非敘话之地,还请诸位移步灵官殿內,我等细商大道。” 眾位掌门、长老纷纷頷首回应:“静一道友客气了。” 隨即,在静一真人及茅山眾长老的引领下,各派来客依次步入灵官殿中。 当最后一位道人的身影没入殿內,那两扇绘有神將灵官图案的朱红殿门,缓缓闭合,严丝合缝。 紧接著,整座灵官殿微微震动,殿宇表面,那些雕刻的符文、绘製的神將图像。 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流淌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 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结界已然升起,將殿內与外界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山下那大开的茅山山门,此刻也悄然闭合。 刚刚还人声隱隱的茅山,转瞬间便重新陷入了往日的沉寂与云雾繚绕之中。 所有在外界的艺人同时心中一凛,相互对视一眼,道道人影悄然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能让整个道门如此对待的,绝对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这种事可不是他们这种小角色能掺和的,剩下的事,得让自己背后的主子考虑了。 第五十四章 锤炼心境,三尸现(求追读) 灵官殿內,香云繚绕,神像威严。 各派掌门、长老分列而坐,气息或沉凝如岳,或凌厉如剑,或縹緲如云。 虽功法路数各异,却同属道门一脉,此刻齐聚於此,目光皆聚焦於主位之上的茅山掌教静一真人。 静一真人环视全场,无需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诸位道友,光阴紧迫,贫道便不再赘言虚礼。 前些时日,我茅山耗费积累,开启华阳洞天,幸得祖师垂青。 有一弟子入內,蒙赐真传,將完整版的道教八大神咒,带回了人间!” 话音未落,已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嗡——! 虚空之中,道韵流转,八卷非帛非纸、非金非玉,通体流淌著温润古朴光华的捲轴凭空显现,静静悬浮。 它们出现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场域便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笼罩整个大殿。 在这股场域之中,所有人心神为之一清,往日修行中积攒的些许烦躁、滯涩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 道韵自显,做不得假! 无需任何验证,在场皆是修行有成之辈,都已感知到这八道捲轴所承载的,正是失传已久的完整八大神咒传承。 那股直指大道本源、调和性命的气息,绝非残篇所能拥有。 静一真人声音沉凝,继续说道: “如今神州板荡,倭寇肆虐,异人界亦损失惨重。 值此存亡之际,我茅山不敢藏私,愿將此八大神咒,与诸位道友共享。 诸位可上前,以神念感知,拓印传承!”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静一真人亲口说出,並展现出传承捲轴时,殿內依旧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共享八大神咒,可不是谁都有这么大气魄的。 短暂的寂静之后,武当派现任掌门,那位身形不算高大,却气息圆融如混元,眼神温润睿智的周蒙真人率先起身。 对著静一真人及诸位茅山长老拱手一礼,声音平和: “道友高义,周蒙感佩,八大神咒乃道门瑰宝,武当岂能空手来取?” 说著,便从怀中郑重取出一本以某种异兽皮革为封、边缘已然磨损的古旧书册。 书册出现的瞬间,一股中正平和,却又蕴含变化的道韵隱隱散发开来。 “此乃我武当开派祖师,三丰真人亲笔手稿,《太极劲》真解!”周蒙真人朗声道。 “三丰祖师手稿?!” “竟是那位疑似飞升的祖师亲笔?!” 殿內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惊呼,就连几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红袍长老也骤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本看似朴拙的书册。 张三丰,那是数百年来道门公认最接近,甚至极可能已经成功飞升的传奇人物。 其亲笔所书的手稿,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之物衡量。 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一门功法,更可能是一位飞升者对大道的理解与感悟。 周蒙真人此举,无疑表明了武当派最大的诚意。 有了武当派珠玉在前,其余各派也再无迟疑,纷纷表態。 全真派掌教王全林真人起身,袖袍一拂,两枚散发著淡淡雷纹与丹香的玉简悬浮而起: “此乃我全真镇教之法——《雷炁內丹法》与《丹鼎雷火印》精要,愿与诸位道友共参玄机!” 龙虎山天师张静清神色肃穆,手中托起一道不断有细微电光跳跃的紫色符籙虚影: “天师府,《五雷正法》核心传承在此,引煌煌天威,镇世间妖邪!” 皂阁山灵宝派掌门,那位面容古朴的老道,取出了一卷星光点点仿佛內蕴银河的图卷,以及一方气息纯净温和的玉简: “贫道带来我灵宝派立教根本——《飞仙度人经法》与《净明秘法》。 此內外双典,非为交换,亦是为涤盪妖氛、济度苍生,尽我阁皂山一份心力!” 《飞仙度人经法》,《净明秘法》! 听到这两个名字,殿內又是一阵倒吸凉气之声。 这两部法典,在灵宝派內的地位,丝毫不逊於八大神咒之於整个道门。 《飞仙度人经法》堪称灵宝万法之源,而《净明秘法》专司救度解厄,皆是底蕴无穷的秘传。 灵宝派掌门竟將此二法拿出共享,其气魄与决心,令人震撼。 紧接著,楼观道、神霄派、净明道等门派掌门也纷纷起身,拿出了各自压箱底的传承。 或是上古导引术,或是秘传符籙总纲,或是镇派阵法精要…… 一时间,整个灵官殿內道韵纷呈,华光隱现,仿佛匯聚了玄门数千年的精华传承。 跟在左若童身后的两位三一门长老,看著这一门门只存在於传说、或是各派绝不外传的镇派法门接连现世。 面色已然有些恍惚,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先前对各派底蕴的震惊,此刻已被这浩瀚如烟的传承海洋所淹没。 再回想自家三一门,似乎除了门主左若童惊才绝艷外,能拿得出手的传承,似乎也只有那门至今无人修至圆满的《逆生三重》了。 而且此法放在眼前这眾多源远流长、体系完备的古老传承中,確实显得有些太单薄了。 待到诸派皆已表態,最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位一身素白,气质清冷出尘的左若童身上。 左若童缓缓起身,面对眾多玄门耆宿的目光,神色平静,並无丝毫侷促。 取出一卷看似普通的白色绢帛,声音清越: “三一门,左若童。此为我门《逆生三重》修行法门,以及歷代门主,包括贫道自身修行此法的些许心得与见解。” 话语简洁,並无过多渲染。 不过大盈仙人左若童的修行心得,其价值在场无人敢小覷。 尤其是將《逆生三重》推至当前这个境界,他的经验,对於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此法或许不及其他传承歷史悠久,但有了左若童的註解,其分量已然足够。 “善!” “左门主有心了!” 诸位掌门纷纷頷首致意。 至此,交换传承的序幕正式拉开。 接下来的两日,灵官殿大门紧闭,金色结界笼罩。 殿內,各派掌门、长老皆屏息凝神,以神念小心翼翼地对那些承载著秘法的捲轴玉简,书册进行感知理解与拓印。 每一个字符,每一道运炁路线,都需反覆確认,不容有丝毫差错。 若非在场皆是修为高深、早已辟穀或能以內息调和的得道真修,这般耗费心神的过程早已令人难以支撑。 ………… 而与此同时,后山乾元观那间僻静的净室內,罗林的修行,也到了一个新的关口。 依旧盘膝而坐,周身炁息圆融流转,与天地交感。 八大神咒的根基已然初步打下,黄天大道的讲经之声依旧在灵台迴响。 但就在这心神沉静至极致,仿佛要与道合真的剎那,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突兀地降临。 那不是外界的景象,而是源於自身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景象。 在內视之中,於那杳杳冥冥、不可言说的灵性层面,看到了三道模糊扭曲,却又带著无比真实恶意的影子。 三尸! 上尸:其形朦朧,色偏青黑,盘踞於识海泥丸宫深处,散发令人愚痴昏沉、目暗神衰之意。 名为彭踞(或称青姑),专伐人上分灵智。 中尸:其影躁动,色显灰白,蛰伏於中丹田黄庭之內,引动无穷烦恼妄想,令人少气多忘,易生恶念。 名为彭躓(或称白姑),专伐人五臟气机。 下尸:其状贪婪,色带污赤,缠绕於下丹田气海及双足,催发对饮食、男女、財货等一切欲望的执著。 名为彭蹻(或称血姑),专伐人下元根本与寿命。 此乃修行路上第一重真正的大关——三尸神显化。 人体所有恶欲、惰性、执著、烦恼的根源具象。 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三尸的存在,意味著修行者已然触及摸到了道的门槛。 见三尸,也就是意味著见真我,至於將三尸斩却,那就不是他现在能够做到的。 第五十五章 初学丹道,內外双修(求追读) 初次目睹自身三尸显化,那种源於生命本源深处的恶欲、惰性与妄念的具象,带给罗林的衝击是巨大的。 这並非外在的敌人,无法以力破之,唯有以心降伏,以道化之。 不过罗林並未慌乱,也未强行去斩杀,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想要彻底斩却三尸无异於痴人说梦。 当下最紧要的,是依照传承,调息定心,最大限度地削弱三尸对自身修行的影响,稳固初入的道基。 心神沉入灵台深处,那轮黄色的太阳依旧高悬。 “大约初机病痛,昏沉、散乱二种尽之。 却此有机窍,无过寄心於息,息者,自心也,自心为息。 心一动,而即有气,气本心之化也……” 道理朴素而直指核心,修行初期的障碍,无非昏沉与散乱。 对治的关键,在於將飘忽不定的心,寄託於呼吸之上。 呼吸,本就是心念的波动所化,心念一动,气息便生。 罗林明了,识神,即后天思维意识过於活跃,便会妄念纷飞,如同水面被不断投入石子,难以平静。 而要压制这些妄念,就必须让呼吸的节奏与心念的波动逐渐同步合一。 不再刻意引导炁息在经脉中奔腾,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最基础,也最根本的呼吸之上。 存心於听息。 但听的,並非呼吸的声响,而是追求一种听其无声的境界。 意念专注於鼻端呼吸的细微往来,却不让耳朵真正听到气息出入的声音。 一旦听到了声音,便说明气息尚且粗重浮躁,未能细微。 故只有耐心地,一丝丝地將呼吸放得更轻、更柔、更缓。 照此而行,呼吸愈放愈微,意念也隨之愈微愈静。 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乾元观的静謐、山间的风吟、甚至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若有若无,趋於寂灭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瞬。 忽然间,连那已经微细到极致的呼吸感,也骤然断绝。 並非窒息,而是一种奇妙的息住。 口鼻呼吸仿佛天然停止,周身毛孔自然闔辟,一种温暖融融如同春回大地般的真息,自丹田氤氳而生,流转全身。 在这一剎那,万念俱寂,灵台空明,一种超越了昏沉与散乱的,本自具足的清净心体,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清晰地映照出来。 也就在这真息来临,心体初显的瞬间,那原本在灵性层面张牙舞爪、蠢蠢欲动的三尸之影。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清光拂过,其躁动与影响力明显地被压制削弱了下去。 虽然它们依旧存在,如同根植於灵魂深处的阴影,却不再能轻易地掀起妄念的波澜。 ………… 当罗林再次睁开双眼时,是被一种久违的,强烈的生理需求所惊醒——腹中如同擂鼓般的飢饿感,以及喉咙的乾渴。 然而,与这饥渴感一同到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並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心境的空旷。 內心积鬱的尘埃被一扫而空,变得窗明几净,看待周遭天地,都感觉格外清晰开阔了许多。 往日那些不经意间冒出的杂念、潜藏的焦躁,此刻都消弭了大半。 “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罗林转头,只见茅山掌教静一真人不知何时已静坐於室內的另一个蒲团上,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在其身旁,摆放著一个食盒,里面是几样清淡却精致的食饭,还有一壶清茶。 “感觉如何?”静一真人问道。 罗林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趋於平和的真息与澄明的心境,恭敬回道: “回掌门,弟子感觉,內心清静了许多。” 静一真人满意地点点头: “初识三尸,便能以调息之法初步压制,已属难得。 先用餐吧,修行亦需脚踏实地,不食人间烟火,那是古修在了得,天地灵机充裕时的境界了。” 静一道长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如今天地环境大变,灵机衰颓,修行者已难以单纯依靠采炁辟穀来维繫生机、净化肉身。 一日三餐,摄取五穀精华,反成了必要。 而这饮食入腹,虽能补充精气,却也难免带来浊气,滋养那喜荤腥、好睡臥的下尸,实是两难。 罗林依言用餐,茅山饮食自有规矩,遵循“四厌五忌”。 五荤,指韭、薤、蒜、芸苔、胡荽五种。 因其辛臭之气被认为会昏蔽神明、伐伤本性,妨碍阳神修炼,是绝不入口的。 四厌,指牛肉、狗肉、乌鱼、鸿雁,亦因种种缘由被视为禁忌,其余的河鲜、禽类、时蔬则无妨。 热腾腾的饭菜下肚,一股满足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修炼带来的些许虚乏。 然而,正如静一真人所言,饱暖思人慾。 一股慵懒的、昏昏欲睡的惰性也隨之悄然滋生,这正是下尸被滋养后开始作祟的跡象。 罗林心念微动,体內那已初步驯服的先天之炁自然流转。 如同清泉流过,元神为之一清,那股刚冒头的惰性便被驱散,神智恢復清明。 静一真人將这一切看在眼中,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待用完餐,静一真人才缓缓开口道: “你既已初步入道,窥见门径,往后修行便需有所侧重。 八大神咒乃根基,需日日持诵修习,不可懈怠。” “此外,我观你体质特殊,异能玄奇,或可与丹鼎之道相互印证。 我茅山丹鼎一脉,於內外丹法上,於整个玄门也算传承最为完备者之一。 金丹大道,分內丹外丹,內炼性命,外借药石,內外双修,互补互济,方是成就金丹的正途。 你可往丹鼎院一行,那里自有长老为你讲解入门。” 罗林认真聆听,內丹修炼自身精气神,外丹藉助天地灵药,若能结合,或许真有奇效。 静一真人袖袍一拂,一枚材质特殊、触手温凉的白色玉简出现在他手中,递向罗林。 “灵官殿內,诸派论道已毕,这是三一门左若童门主留下的《逆生三重》修炼法门,以及他本人的修行心得。 此法讲究將自身逆炼返回先天一炁状態,玄妙非常,或能与你的先天异能及不死特性有所互补,你可仔细参详。” 静一真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至於其他各派交换而来的镇派功法,诸如龙虎山《五雷正法》、全真《雷炁內丹法》、灵宝派《飞仙度人经法》等,其传承副本皆已收录於藏经阁核心区域。 你若有暇,可凭此令牌自行前往观阅,但切记,不可贪多。” 说著,又將一枚刻有云籙的木质令牌交给罗林。 “玄门各派倾囊相授,此乃千年未有之机缘,亦是莫大因果,孩子,还是那句话,莫要贪多躁进。” 罗林双手接过玉简与令牌,只觉入手沉重。 “弟子罗林,铭记於心!” 第五十六章 人世疾病分三等,內丹外丹修己身(求追读) 茅山宗庭,幅员辽阔,八脉因修行侧重不同,其堂口殿宇也分布在山峦各处,各有气象。 丹鼎一脉,讲究的是心静神凝,调和龙虎,最忌外界喧囂烦躁干扰火候。 因此,其核心传承之地,並不在顶宫等热闹之处,而是设於后山一处更为清幽的紫阳宫內。 此地林壑尤美,泉流潺潺,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若有若无的丹药气息。 罗林今日依静一掌门吩咐,前来丹鼎一脉听讲。 他所至之处,並非紫阳宫主殿,而是位於宫苑深处一侧的松风阁。 此阁乃是丹鼎一脉高功法师传授核心法要,指导真传弟子炼丹之所。 乃是一座三层的宫殿式楼阁,造型古朴,飞檐斗拱,与周围古松奇石融为一体。 阁楼上层用於珍藏丹经秘要;中层是讲法传道之静室;而下层,则是名为雷火丹室的实际操作之地。 罗林缓步走入这雷火丹室。 室內空间开阔,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尊几乎占据房间中央位置的巨大八卦丹炉。 丹炉非金非铁,呈暗紫色,其上八卦符文流转,隱隱有灵光闪动。 最奇特的是炉底燃烧的火焰,並非寻常木炭之焰,也非地脉之火。 而是一种呈现出淡淡青紫色、形態有些飘忽不定,仿佛由纯粹的炁凝聚点燃而成的特殊火焰。 丹鼎一脉的掌脉长老,也是茅山当今炼丹之术公认的第一人玄丹子,已然端坐于丹炉旁的一个黄色蒲团之上。 面容红润,身形微胖,穿著一件略显宽大、绣有乾坤八卦与灵芝瑞草图案的赤红色法衣,正含笑看著走进来的罗林。 “来了。”玄丹子声音醇厚,带著一股令人心静的韵律。 罗林不敢怠慢,上前几步,依著道门规矩,对著玄丹子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罗林,拜见玄丹长老。” “呵呵,不必多礼。” 玄丹子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对面另一个空著的蒲团。 “坐吧,既然掌门允你八脉同修,那你自然也算是我丹鼎一脉的弟子,往后称呼我一声师父即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师父。”罗林从善如流,在蒲团上安然坐下,姿態端正。 玄丹子抚须点头,隨即神色微正,开始了今日的讲授: “徒儿,你既入我丹鼎一脉,在亲手触碰药材引动炉火之前,有些根本的道理,需得先与你分说清楚。 世间皆知我道家修行,有內丹、外丹之说。 然,知其名者眾,明其究竟者,却未必多。 许多人將二者截然分开,或厚此薄彼,实则大谬。” 罗林心神收敛,专注聆听,这可是真正的道家秘传。 “请师父赐教。” “要谈论这个问题,还是先得谈谈內丹与外丹的起源。” 对於外丹之道,茅山还真的是颇下了一番功夫了解。 “昔高上元君传道於人间,指喻天地升降之理,日月往復之宜。自尔丹经满世,世人得闻大道。 广成子以教黄帝,黄帝政治之暇依法行持,久而不见功。 广成子以心肾之间而有真气真水,气水之间而有真阴真阳,配合为大药,可比於金石之间,而隱至宝。” “这就是丹道的起源。” 玄丹长老看著眼前火焰熄灭的丹炉,莫名的嘆了口气后,又继续说道。 “徒儿,你可知人世间所有的疾病,是可以分为三等的。 一等者,当风臥湿、冒暑涉寒,劳逸过度,饥饱失时,非次不安,则曰患矣,患为时病。 二等者,夫不肯修持,恣情纵意,散失元阳,耗损真气,年高憔悴,则曰老矣,老为年病。 三等者,夫气尽体空,魂消神鼓,长吁一声四大无主。体臥荒郊,则曰死矣,死为身病。” “时病以草木之药疗之自愈。身病、年病,所治之药而有二等:一曰內丹,次曰外丹。” 说到这里,玄丹长老又嘆一口气,內丹外丹,外丹好求,內丹难成。 自从明朝龙脉断绝之后,他们丹鼎一脉,或者整个道家玄门,都很少出现內丹大成的修者了。 罗林在一旁安静的听著,黄天传承讲解的东西,是精华,而面前这老人讲解的东西,是经验。 玄丹长老语气顿了顿,又张口发问: “你可知,为何现在大多数求仙问道,都求的是外丹,而不走內丹大道?” 罗林摇了摇头,他还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天地环境的退化,地气浑浊,不摄五神,无法走通內丹之道。 但此道亦有大能者,改进了外丹炼製之法,使其外丹可以发挥內丹的功效。” “当年黄帝就於崆峒山中,效法体內阴阳之理而炼大丹。 在八石之中只用硃砂,在硃砂中取汞;在五金之中只用黑铅,在黑铅中取银。 用汞比作阳龙,用银比作阴虎,用心火比作砂之红,用肾水比作铅之黑。 一年中按照天时起火,不失乾坤之道;一月中火有抽添,自然能分辨文火与武火。 三层髙的炉,每层各高九寸,外方內圆,吸取八方之气,对应四时之候。 金鼎之象,包藏著铅汞,无异於肺液;硫硝为药,合和灵砂,可比作黄婆。” 隨著玄丹长老话语的展开,一枚丹药从有到无的过程也展现在眼前。 “最后,黄帝陛下练就一枚丹药,三年小成,服之可以断绝百病。 六年中成,服之可以益寿延年。九年大成,服之可以升举自如。” “虽然不能像內丹成道之人阳神通天,但亦可朝沧海,暮梧桐,弹指之间,翱翔千万余里。 虽不能往返於蓬莱,但亦可在人世间的浩劫中不死,入世长存!” 语气中充满了感慨,这世间求外丹者很多,但是真正如昔年黄帝陛下练就成的外丹,寥寥无几。 而且后世所传的各种丹法,所篡改者太多了,已经失去了求道的真意,反倒成了急功近利的补药。 “所以,外丹是以天地间的药物所练级,但人体亦有大药,可不要失了轻重。 有了祖师的传承,莫要因为外丹之便利,而误入歧途。” 再说这话时,玄丹长老表情很是郑重。 面前这孩子可是祖师亲自传法,八脉共修,前途不可限量,可不能入了歧途。 “弟子明白!”罗林自然明白玄丹长老的良苦用心。 “好徒儿,在真正以炁点火之前,还需先辨识药材,理清丹理。 这些书籍你先暂且一看,等到真正看完之后,才可开炉炼丹。” 说著,玄丹子指了指他早已挑选好的书籍。 这些都是茅山歷代炼丹长老的心得,放在外界,足以让无数人打破头来爭抢。 第五十七章 丹道之始,以炁点火(求追读) 修行无岁月,转眼已半月有余,玄丹长老特意挑出来的各类藏书,罗林也算是都看了一遍。 自从在华阳洞天內体质被改造之后,就连悟性也大大的增强了。 对於歷代茅山前辈的典籍,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炼丹不成者,有三也: 不辨药材真偽,不知火候抽添,將至宝之物一旦消散於烟焰之中而为灰尘,废时乱日,终无所成者,一也。 药材虽美,不知火候。火候虽知,而乏药材,两不契合,终无所成者,二也。 药材虽美,火候合宜,年中不差月,月中不错日,加减有数,进退有时,气足丹成。 而外行不备,化玄鹤而凌空,无缘而得饵,此不成者,三也。 “世人炼丹,不知火候,不知道法,徒劳无功矣。” 罗林轻嘆出声,略带惋惜,外丹之道,很多人都走错了。 无法炼成真正的丹,首当其衝,就是火候问题。 药材本天地秀气结实之物,火候乃神仙修持得道之术,火候的大小如何掌控,这都是秘传。 从来不显示於书面之上流传而下,而是师门之內口耳相传,法不轻贱,道不轻传。 上古三皇时代,黄帝炼丹,九年才能成功。 五帝之后,混元炼丹,三年才有成就。 而再往后,凶气凝空,流尸满野,万物不能承受天地的秀气,而世间也就缺乏了优质的药材。 从那以后,真正的药材与丹方,就已经彻底的失传了。 当然,对於有师门传承的,外丹也不是不可以用。 当年广成子传下此道,必然是有深意的。 比如一些信奉大道的人,到了晚年才觉悟,根源不怎么坚固。 肾是气的根,根不深则叶不茂。心是液的源,源不清则流不长。 必要时也藉助这些五金八石,积日累月,炼成三品外丹。 每品分三等,共计九等,这些龙虎大丹(外丹)有助於连接人的真气,达到炼形住世,轻举如飞。 但外丹的药效也仅至於此了,它可以改良人的身体,达到长生久视的目的,但却不能让人的精神进一步超脱,步入仙道。 外丹模擬的阴阳运动,只能让人的身体接近成就胎仙的状態,却不能在人体內直接转化成胎仙。 外丹,终究只是一个辅助工具。 看到罗林眼神中的清亮与明悟,玄丹子抚须含笑,心中愈发满意。 此子悟性果然非凡,不枉掌门与祖师如此看重。 “不错。”玄丹子讚许地点点头。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窥见门径,抓住关键,不愧是得祖师亲传之人。 既然已明根本,那么接下来,便是实践的第一步,教你,如何点火。” 说著,玄丹长老伸手指向那尊此刻炉底已空,却依旧残留著灼热余韵的八卦丹炉。 “想必你早已察觉,半月之前,此炉中所燃,並非凡火了吧?” 罗林的目光落在那原本燃烧著青紫色火焰的位置,肯定地点头。 那火焰给他的感觉,並非炽热爆烈,而是一种內敛纯净却又带著某种灵性的燃烧,绝非寻常温度变化所能解释。 “此火,非木炭之焰,非地脉之火,亦非天雷之火。”玄丹子的声音带著一种庄重。 “它是由修行者自身的先天一炁,混合神魂意念,於特定法门引导下,直接点燃的——丹火!” “以炁点火?!” 儘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从玄丹子口中证实,罗林仍是不由得面露惊容。 炁乃生命之本,神魂之源,以自身之炁为燃料点燃火焰,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稍有不慎,控制失当,轻则炁散功亏,神魂受损,重则引火烧身,灵性被焚,甚至可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於悬崖边漫步。 难怪诸葛家的诸葛优,放著家传功法不深研,也要来茅山丹鼎一脉寻求契机。 恐怕这以炁点火的秘术,与那传说中以上中下三丹田“神、气、精”为燃料的三昧真火,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可能就是其某种前置或者分支法门,丹鼎一脉在此道上的积累,定然非同小可。 看到罗林脸上闪过的惊色,玄丹子知其已想通了关窍,微微頷首: “正如你所想,此法凶险,对修行者的灵魂强度、炁息纯度、心神掌控力要求极高,非心志坚定、根基深厚者不可尝试。 寻常弟子,纵是天才,也需经年累月的打磨,方敢引动一丝丹火苗裔。” 丹鼎一脉传承至今,千百年来肯定不缺少天才,但是天才再强也无法摆脱凡人之躯,灵性终究有限。 也不是没有头铁的弟子,可惜最后落得个五內俱焚,身如枯木的下场。 所以丹鼎一脉这正宗的丹火之术,始终未能真正的传承下去,反而是各种借种火焰的杀伐功法,开发出了不少。 “然,此法虽险,却也是直指大道的无上秘途。 以自身之炁点燃丹火,便等同於將自身的灵魂与本源置於火焰中灼烧淬炼。 於此火中,修行者能更清晰地看见自身的杂质、妄念、乃至三尸之影。 藉助丹火之力,焚去芜杂,锤炼真性,使道心愈发澄澈,金丹根基愈发稳固,这,便是丹火二字真正的价值!” 说到这里,玄丹长老声音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看向罗林的目光如同在看稀世珍宝: “而你,身负不死之能,每一次涅槃皆可恢復至巔峰状態,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人畏之如虎的灵性损耗、神魂灼伤於你而言,並非不可承受之后果。 你完全可以凭藉此能,持续不断地引动丹火,淬炼己身,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古往今来,谁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以丹火焚我?” “唯有经歷过真正丹火的千锤百炼,褪去凡胎浊念,方有资格窥见那无上丹道的真正堂奥。 孩子,你的道途,將因这丹火而截然不同!” 言罢,玄丹子袖袍猛地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丹炉,確保炉內再无半点火星残留。 目光灼灼地盯住罗林,沉声喝道: “好了,理论已明,凶险已告。 现在,收起一切杂念,抱元守一,依照你方才所悟,引动你体內最精纯的那一缕先天之炁,混合神魂意志。” “点燃属於你自己的丹火。” 第五十八章 一念之差,五臟俱焚(求追读) 罗林依言闭上双目,心神彻底沉入体內,而此刻脑海之中,那轮黄色太阳,也传出了一道丹诀: “消息应钟律,升降据斗枢。三日出为爽,震受庚西方; 八月兑受丁,上弦平如绳。十五乾体就,盛满甲东方; 蟾蜍与兔魄,日月气双明。蟾蜍识卦节,兔魄吐精光; 七八道已迄,屈折低下降。十六转受统,巽辛见平明; 艮值於丙南,下弦二十三。坤乙三十日,东北丧其朋; 节尽復禪与,继体復生龙。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终。” 黄天传承包罗万物,自然也包括这性命双修的丹道。 根据传承指引,罗林没有急於去点火,而是先构建自身的鼎炉。 鼎炉,並非实体,乃是以身为器,凝炼精、气、神的根本所在。 丹经有云,极致丹法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 上品以天地为鼎炉,中品以乾坤为鼎炉,下品则以心肾为鼎炉。 更有大小周天之分,对应不同修炼阶段所锤炼的不同关窍。 以罗林如今的修为境界,所能立下的,自然是最基础的下品丹炉,以心肾为基,沟通水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屏息凝神,意念观想,於那杳杳冥冥的玄关之內,缓缓构筑起一尊虚幻却承载著自身精气神的无形鼎炉。 这鼎炉並非一成不变,隨著日后修为精进,丹法提升,自可逐步晋升,乃至最终与天地大道相合。 鼎炉既立,下一步,便是引火。 罗林收敛所有杂念,依照所传的秘传丹诀,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內那奔腾流转的先天一炁。 法诀运转之下,原本温顺平和的炁息,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催化剂,骤然变得躁动起来。 丝丝缕缕细微却无比灼热的火苗,直接从那精纯的先天一炁之上窜起,如同星星之火,开始在经脉中蔓延。 这並非外界的火焰,而是由自身生命本源直接点燃的火焰,是生命能量最原始的显化。 然而,也就在这丹火初燃的剎那,躁动也出现了。 心宫属火,肾海属水,此二者正是心猿意马所在之处。 即人心中纷杂妄念、躁动欲望最容易滋生和盘踞之地。 丹火一起,心火隨之亢盛,肾水受到激发。 原本被静心神咒勉强压制的种种烦乱意念、潜藏欲望,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爆裂开来。 贪念、嗔怒、痴愚、疑虑……无数负面情绪与妄念如同脱韁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腾而出。 “不好!”罗林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然迟了。 那些刚刚诞生的、原本尚在可控范围內的星星丹火,在接触到这些狂暴的杂念之时,仿佛烈火烹油,又似野火燎原,猛然暴涨。 “轰——!” 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了一声无声的爆鸣。 原本细微的火苗已化作汹涌的火浪,失去了所有控制,沿著经脉疯狂肆虐。 火焰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难以形容的灼痛,仿佛要將一切都焚为灰烬。 但这还仅仅是开始,更可怕的是內腑的灼烧。 肝属木,此刻如同乾柴遇烈火,发出“噼啪”的哀鸣; 肺属金,在高温下仿佛要被熔化成汁; 脾属土,焦枯板结;肾水沸腾,心火狂燃。 五臟俱焚,这是真正意义上从內而外的焚烧。 “呃啊——!” 盘坐的罗林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之中,此刻也喷射出实质般的青紫色火焰。 眼眶周围瞬间焦黑碳化,眼球在火焰中迅速失去光彩。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乾裂,血肉水分被急速蒸发。 整个人如同被投入炼狱火海的枯木,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跌落至谷底,直到彻底消失。 “徒儿!” 儘管早知道罗林身负不死异能,但亲眼目睹这丹火反噬、五臟俱焚的恐怖景象。 玄丹子骇得面色剧变,再也坐不住,身形猛地从蒲团上弹起,下意识就要衝过去强行灭火施救。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剎那。 一股精纯磅礴、蕴含著无限生机的先天之炁,毫无徵兆地从罗林那焦炭般的躯体深处汹涌而出。 如同枯木逢春,又似时光倒流。 焦黑的死皮血肉迅速剥落消散,新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重组。 焦黑的眼眶中,新的眼球迅速凝聚,恢復清明。 只是呼吸之间,一个完好无损,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几分的罗林,重新出现在了蒲团之上,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是,脸上残留的那一丝尚未褪尽的惊恐,表明著刚才的经歷绝非幻觉。 罗林大口地喘息著,心有余悸地低头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的双手,指尖都还在微微颤抖。 哪怕之前在黑戈壁训练时,被枪击、被爆头,死亡的过程都只是一瞬间。 从未像刚才那般,清晰地,漫长地感受著从內到外被一寸寸焚毁的痛苦,以及那种灵魂都要被灼烧成虚无的大恐怖。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嗅到了彻底陨灭的气息。 若非亚人体质已被转化为更契合此界规则的后天神通,刚才那一下反噬,恐怕真会造成某种不可逆的损伤。 “徒儿!感觉如何?!”玄丹子一个闪身来到罗林身边。 枯瘦的手掌已搭上他的腕脉,精纯温和的炁息探入,仔细检查著状况。 直到確认其体內精气充沛,根基並未受损,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好,还好,根基无碍,万幸,万幸。” 玄丹子喃喃道,隨即神色无比严肃地看向罗林。 “现在,你该知道这丹火之道,看似是炼药之术,实则是何等凶险的性命修为了吧?” 罗林重重地点头,声音还带著一丝沙哑: “弟子,明白了。”那焚身灼魂之痛,刻骨铭心。 “点燃此火,凭藉法诀与一股锐气,或许不难。”玄丹子语重心长。 “真正千难万难的,是如何在点燃之后,於那心猿意马躁动、诸般邪念欲望如沸鼎之时。 依旧保持灵台一丝清明,以降伏心火,驯服丹火,一念之差,便是焚身之祸!” 拍了拍罗林的肩膀,语气放缓: “莫要气馁,更不可急躁,丹火反噬,古来有之,多少惊才绝艷之辈都曾在此关前折戟沉沙。 你身负异稟,有重来之力,此乃天大优势。 静下心来,好好体味方才那失控的瞬间,心念是如何起,火势是如何涨,找到关窍,下次方能更进一步。” 罗林深吸一口气,將心中残余的惊惧强行压下。 畏惧解决不了问题,这丹火之道,他必须闯过去。 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並未立刻再次尝试引火,而是於心中默诵《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咒文的力量如同清泉,缓缓流淌过心田,抚平那因恐惧和痛苦而泛起的涟漪,將躁动的心猿意马再次安抚。 直到心神彻底恢復到古井无波的平静状態,灵台空明,罗林才再次缓缓沉入內视。 而玄丹子长老,则悄然退回原来的蒲团,静静坐下。 没有再出声指导,只是目光一刻不离地注视著罗林,周身气息与这松风阁丹室隱隱相连,为其护法。 第五十九章 逆生三重,还是尸解成仙(求追读) 自茅山归来,得了完整八大神咒及诸多道门秘传的各派,仿佛约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山门紧闭,谢绝外客,门人弟子皆被告诫潜心修行,不得喧譁,三一门亦不例外。 三一门驻地,一处位於幽深山谷中的静室。 此地灵气氤氳,却带著一种不同於別处的,近乎绝对的静,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迟缓。 静室中央,一道素白身影正静静悬浮於离地尺许的空中。 正是三一门门主,大盈仙人左若童。 其周身散发著柔和而纯粹的莹莹白光,那光芒並非向外扩散,而是紧密包裹著自身。 將身周约一尺的空间映照得纤毫毕现,纤尘不染。 赤著双足,道袍的下摆自然垂落,纹丝不动,整个人仿佛脱离了大地引力。 又似与周遭空间融为了一体,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修行状態。 左若童面容依旧完美得不似凡人,肌肤呈现出冷玉般的白皙。 在自身散发的白光映衬下,更显得剔透无暇,宛如最上等的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然而,这份极致的美貌之下,此刻却隱隱透出一种缺乏生机,且近乎非人的沉寂。 不像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反倒更像一尊巧夺天工,却没有灵魂的玉瓷人偶。 良久,那包裹周身的莹莹白光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尽数纳回体內。 左若童飘然落地,双足无声地踏上蒲团,缓缓睁开了双眼。 “逆生三重,返归先天一炁,这条路,真的走对了吗?” 作为將三一门绝学《逆生三重》修炼到第二重极致,几乎触摸到那传说中的第三重门槛的当世第一人。 左若童本应是对自身道路最为坚定,最无疑惑的人。 三一门的理念,便是通过极致的逆练,將后天沾染浊气的血肉之躯,一步步重新炼化回最本源纯净的“先天一炁”状態。 以此超越生死,达到羽化登仙的终极境界,但现在,这位大盈仙人,有些迷茫。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炁入玄关转死生,白血化汞魄重凝; 骨肉更借青莲火,一念散形一念成; 三花骤聚非我相,五贼再乱是吾兵; 逆行到此须回首,原来太上本无形。” 口中喃喃自语逆生三重的总纲,这就是三一门进举门之力所研究的羽化成仙之路。 第一重,皮肉炁化,可將肌肉皮肤瞬间转化为高密度之炁,力量、速度、防御激增。 寻常刀剑难伤,浅表伤势瞬息癒合,然內臟依旧脆弱。 第二重,臟腑炁化,心肝脾肺肾、血液骨骼皆可化炁重组,断肢续接,內腑创伤极速癒合,近乎拥有不死之身。 更能局部透明化规避致命攻击,左若童便屹立於此境绝巔。 而那无人抵达的第三重,描述的乃是全身彻底炁化,肉身化作一团可散可聚、无形无质的先天一炁。 飞天遁地,变幻无穷,物理打击、剧毒、窒息皆归无效,灵魂与炁合一,寿元绵长,堪称陆地真仙! 这曾是左若童毕生追求,坚信不疑的境界。 然而,此次茅山之行,参与玄门这种层次的论道。 亲眼见证感悟了完整的道家八大神咒以及诸多古老道统的核心秘传后,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开始动摇了。 尤其是当左若童深入参详了道门中,关於尸解仙的诸多古老记载与秘传法理之后。 这才对这以前不屑一顾的一道,真正的重视了起来。 尸解仙,乃道教成仙途径之一,指修道者通过兵解,即借外力杀伤,文解,即服丹饵药后自然形解,水火解等方式。 捨弃旧有肉身这个臭皮囊,元神解脱,蜕化成仙,其核心在於假死欺天,弃形存神。 而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呢? 其终极目標,是將整个肉身彻底炼化,返归先天一炁,实现灵神俱妙,羽化登仙。 一个是要捨弃肉身,一个是要將肉身炼成先天一炁,其最后也相当於没有了肉身。 这两道表面上看上去並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一个是尸解后的灵仙,一个是羽化后的真仙。 但以左若童现在的境界和眼界,在博览诸法相互印证之后,却发现,两者在本质上,极为相似。 都是不满足於后天血肉之躯的局限与腐朽,都要以某种方式逆天而行,超越常规的生老病死。 只不过,尸解仙选择了金蝉脱壳,而逆生三重选择了点铁成金,要將躯壳本身炼成炁。 “原来我三一门孜孜以求的逆生之路,其本质竟与那被视为下乘小术的尸解之道,在根源上同出一辙。 只是走了不同的分支,一个选择了弃,一个选择了炼。” 左若童喃喃自语,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复杂的神情。 有震撼,有迷茫,有被顛覆信念的苦涩,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拨云见日,窥见更大真相的狂喜。 他之前一直感觉《逆生三重》前两重虽强,却总像是在一条越走越窄,越来越非人的路上狂奔,第三重更是虚无縹緲,仿佛空中楼阁。 如今,將尸解仙的理论与逆生三重相互对照,许多以往晦涩难明、甚至觉得有些矛盾衝突的关窍,豁然开朗。 “顺势为人,逆则为仙,这逆字,原来並非单指將肉身炼回先天一炁这一条路。 尸解亦是逆,兵解亦是逆,將身体练为先天一炁,还是逆,万法归一,皆是为了超脱。” 左若童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无数灵感与感悟纷至沓来。 以往执著的完美羽化,反而可能是一种作茧自缚。 若能借鑑尸解仙弃形存神,假死欺天之路,或许能为停滯已久的第二重巔峰,找到一条通往第三重,乃至更高境界的全新路径。 这不是背离三一门的道统,而是融会贯通,以他山之石,攻三一之玉。 哪怕到最后逆生三重通不了天,但不代表,他左若童通不了天。 “通天之路,原来,路不止一条,亦不必拘泥於一形。” “我,看到了!” 第六十章 京都阴云(求追读) 紫禁城,这座歷经明清两朝二十四帝,近五百年风雨的煌煌宫闕。 即便到了这大厦將倾,龙旗坠地的年月,依旧固执地维繫著它森严的等级与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 城外的北平城或许已乱象纷呈,人心惶惶,但高耸的宫墙之內,依旧是另一个世界。 朱红的宫墙,明黄的琉璃瓦,蜿蜒的金水河,以及那近千名依旧按著旧制。 如同提线木偶般沉默行走的太监宫女,共同构成了一幅凝固在时光里的诡异图景。 居住於此间的人,哪怕只是个洒扫庭除的末等僕役,眉宇间也难免带著几分倨傲。 即便是龙椅已空,但是那群遗老遗少,心中依旧狂热不减。 而此刻,在皇城最深处,这是一间位於宫苑极僻静处的大殿。 光线晦暗,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老木,药材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殿內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几张古朴的云床,上面盘坐著几位形容枯槁,仿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者。 他们实在太老了,皮肤紧贴著骨头,布满深壑般的皱纹,头髮稀疏雪白,身躯佝偂得如同风乾的虾米。 但与他们那近乎油尽灯枯的肉身截然相反的,是那一双双眼睛,亮得嚇人。 如同两簇在寒夜荒冢中燃烧的鬼火,锐利冰冷,仅仅是目光扫过,都仿佛能刺痛他人的精神。 这就是性命双修之中极其恐怖的性,肉身虽朽,然灵魂不灭。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位於左侧云床上,一位只穿著白色內衬、骨瘦如柴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算算时辰,阴时阴刻可没几年光景了,底下那群不中用的兔崽子,下一批祭品,可准备妥当了?” 他说话时,周身空间竟隱隱扭曲波动,使得其身形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层晃动的水波。 这不是功法的特效,而是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状態。 这代表著老者的“性”强大得可怕,远远超出了那具腐朽不堪的“命”所能承载的极限。 导致磅礴的灵魂力量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干扰了现实。 “云龙,百岁的人了,你这急躁的性子,还是一点没改。” 右侧云床上,另一位看起来更为苍老,脸上几乎只剩下一层皱皮包裹著头骨的老者缓缓回应。 他周身隱隱有淡灰色的雾气瀰漫,声音却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阴冷。 “二百多年了,每一甲子一次的祭祀,何时断过?估计粘杆处的那群小崽子们,正在准备的路上了。” 顿了顿,语气中透著一丝无奈与狠戾: “如今这世道,不同以往了,洋枪洋炮,乱党异人,咱们手中能动用且堪用的力量,是越来越少了。” 若是有异人界的老辈宿耆在此,听到“云龙”、“云庭”这两个名字,恐怕会惊得合不拢嘴。 张云庭、张从龙,这二人乃是道光朝时的武状元。 凭藉一手刚猛无儔的“云龙手”和阴柔诡譎的“柔云劲”名震天下,当年不知多少不服清廷管束的名门大派宿老,栽在他们手中。 堪称大內侍卫的活传奇,凶名赫赫。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已化作黄土,谁能想到,这两人竟还活著,而且就藏在这紫禁城的最深处。 看其年岁,早已远超百龄,乃是真正的老怪物。 “明白了,云庭哥。”张从龙闻言,压下咳嗽,不再多言。 他们虽非亲兄弟,但同属本家,相伴至今,情谊与默契早已超越血脉。 另外几位如同石雕般沉默的老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显然,粘杆处这杀手组织,歷来是由张氏兄弟二人负责。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苍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从阴影处响起: “哼!若非为了顾全大计,我等几人受限於此地,无法远离,岂容那些红毛洋鬼子和跳梁乱党如此猖獗。 还有那叶赫那拉氏,十足的蠢妇。 败尽国运,若非她那一族背后,亦有老不死的支撑,老夫早就將她全族都填入祭品的队伍中了。 嘿嘿,镶蓝旗的血脉,倒也算是个稀罕货色。” 话语中的血腥意味,令人不寒而慄。 恰在此时,张从龙枯瘦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入殿內,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支密封的信函。 隨即又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张从龙伸手摄过信函,指尖触及其上的火漆,信纸自动展开。 目光扫过其上內容,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诧异与凝重。 將信纸凌空一送,那信纸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著,缓缓飞向另外几位老者。 几人依次看过,殿內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张从龙冷哼一声,打破了沉寂: “哼!这群老牛鼻子,不知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龙虎、茅山、全真、灵宝几家掌门竟然齐聚茅山,究竟是何等大事,能值得这几个老鬼同时离开自家巢穴?” 言语虽然充满不屑,但语气中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清廷立国以来,与道门玄庭的明爭暗斗,血腥廝杀就从未停止过。 双方手上都沾满了对方的鲜血,说是血海深仇绝不为过。 这些深居简出的道门魁首同时行动,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还是说,他们这密谋將近300年的计划,泄露了?? 这个想法一升起,便很快被几人摇於脑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依照道门那群老牛鼻子的性格,要是知道了,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早早的就摇人杀上紫禁城了。 最终,那个位於最中央,气息也最为晦涩深沉的老者缓缓开口: “云庭,从龙。” “在!”张氏兄弟同时肃然应声。 “你二人,亲自带领粘杆处的精锐,確保这最后一批祭品,务必要按时、按点、按数祭炼完成。” “这祭祀,已持续了上百年,绝不能在我等手中功亏一簣,还有,送一封书信前往辽东,必要时,我等需要仙家的力量。 到底是同出一脉,我等失败,他们又岂能独善其身? 记住了,绝对不能出问题,否则我等便是粉身碎骨,亦无顏面对列祖列宗於九泉之下,明白了吗?” 张云庭与张从龙对视一眼,声音斩钉截铁: “放心吧,吾等兄弟亲自监管此事,必定严防死守,確保万无一失,绝不容许出半分紕漏。” 第六十一章 辽东仙家的愤怒(求追读) 辽东大地,黑水白山,林海雪原,自古便是一片充满神秘与蛮荒气息的土地。 这里环境酷烈,人烟相对稀少,反而保留了更多原始的天地灵机。 数条巨大的山脉如同巨龙匍匐,地脉走势隱约有龙气潜藏,是天然的修炼福地。 也孕育了无数山野精怪,吞吐日月,修炼成百上千年。 正因如此,这片土地上的异人,其修行之路与中原等地的名门正派截然不同。 他们不求自身苦修逆天,而是讲求与这些修炼有成的仙家缔结契约,建立一种奇妙的共生关係,这便是流传已久的——出马! 藉由“弟马”,即出马弟子的身体作为媒介,仙家可以將自身积累数百上千年的庞大炁量与神通部分降临施展出来。 对於凡人而言,若能寻得契合自身的仙家,得到其认可並缔结契约,实力可谓一步登天。 当然,对於仙家而言,本体太过庞大,不易轻易动弹,所以可藉助弟马之身行走人间。 整个辽东的异人势力,皆以五大仙家为首,分別是:狐(狐狸)、黄(黄鼠狼)、白(刺蝟)、柳(蛇)、灰(老鼠)。 这五大家族各自代表著背后庞大的仙家群体,彼此之间虽有竞爭,但更多时候同气连枝,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间段。 此刻,位於长白山深处一座古朴恢弘、依山而建的聚仙堂內,五大家族的当代代表人。 亦是各自族中与仙家契合度最高、能发挥出极强力量的几人,罕见地齐聚一堂。 聚仙堂內陈设古朴,带著浓重的关东特色,粗獷的木樑,兽皮铺地。 香案上供奉的不是三清神像,而是代表著五大仙家的灵位与图腾,香菸繚绕,平添几分神秘与肃穆。 “嘖嘖嘖,黄小闹啊黄小闹,几年不见了,你还是这副豆芽菜的模样。 来,过来姐姐这里,姐姐给你好吃的,多补补,兴许还能再发育发育。” 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娇媚声音响起。 说话的女子身穿锦绣旗袍,勾勒出婀娜有致的成熟身段。 偏偏顶著一张粉雕玉琢、如同十二三岁少女般的娃娃脸,反差极大。 她正是白家一脉的代表,白绒绒,亦是关外有名的“千针堂”女掌柜。 一手医术与白仙的赐福神通结合,活人无数,也杀人无形。 白绒绒此刻正笑眯眯地伸出纤纤玉指,想去掐对面一个女孩的脸蛋。 那女孩身形娇小,看上去確实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穿著一身利落的黄色短打,扎著两个小髮髻,脸蛋圆润,眼神却透著与外表不符的狡黠与灵动。 她便是黄家一脉的代表,黄小闹。 天生风波命,命格奇特,却与黄仙一脉的灵性极为契合,能极大程度地引动黄仙本体的力量。 只是这身形容貌,似乎也因此永远定格在了少女时期。 眼见白绒绒的魔爪伸来,黄小闹脑袋一偏,灵活地躲开,小脸瞬间黑了下来,没好气地反击道: “切!白绒绒,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呀。 你倒是身材前凸后翘,可惜呀,配上你这张比我还嫩的娃娃脸,走出去,人家还以为你是偷穿娘亲衣服的小丫头呢。 看上去,是——真,可,爱,呢!!” 黄小闹特意在“可爱”二字上拖长了音调,加重了语气。 白绒绒那原本带著戏謔笑意的娃娃脸,闻言顿时晴转多云,彻底黑了下来。 她生平最討厌的,就是別人用可爱来形容她这位实际年龄早已不小的白家掌柜。 看著这两个外表年轻靚丽,实则年纪都已不小,一见面就针锋相对互相揭短的女人。 坐在主位上的胡家代表胡若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无奈。 胡若云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岁,面容姣好,气质温婉中带著威严,身穿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裙。 狐仙一脉的代表,狐仙聪慧,擅长谋划与幻术,她也常是五家联席会议的主持者。 “哎呀呀,好热闹啊,看来八爷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姑奶奶的雅兴了?” 一个带著几分油滑调侃意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袍大褂,戴著副圆溜溜墨镜,脸上永远掛著和气生財般笑容的中年男子踱步走了进来。 身形瘦小,动作却异常灵活,正是灰家代表,灰八爷。 灰仙机敏,善於钻营打探,消息最为灵通。 跟在灰八爷身后的,则是一个体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巨汉。 此人身高近乎两米,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铁塔,仅仅是自然散发的气息就带著一股压迫感。 面色冷硬,不苟言笑,正是五家之中以战力强横,性情暴烈著称的柳家代表,邓有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人齐了就別闹了。” 胡若云见人都到齐,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紧急召集各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关內紫禁城里的那几个老东西,传信过来了!” “关內老东西传信?” “他们还有脸来信?!” 此话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当即就炸了锅。 原本还在和白绒绒互相瞪眼的黄小闹猛地转过头,小巧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白绒绒娃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刚进门的灰八爷脸上那招牌式的笑容僵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而脾气最为火爆的邓有为,更是当场就炸了。 “嘿!嘿嘿嘿!” 邓有为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庞大的身躯上前一步,周身空气都似乎凝滯了几分。 一股阴冷腥臊的黑气不受控制地从体表瀰漫开来,双眼瞳孔已经变成了竖瞳。 “那几个老而不死的杂碎,还有脸传信? 老子没有亲自入关,把他们从那乌龟壳里揪出来撕碎了餵长虫。 那都是看在我柳家先祖与他们签下的那份破契约的面上,真当老子不敢杀人吗?!” 邓有为声若洪钟,震得聚仙堂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话语中的暴怒与杀意,毫不掩饰。 其余三人虽未像邓有为这般直接爆发,但身上腾起又强行压下的凛冽杀气,以及那阴沉如水的脸色,都表明了態度。 胡若云看著群情激愤的四人,心中暗嘆,虽然都是从辽东起家,但是女真內部,早已经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要不是头顶上有契约压著,恐怕早就操刀开干了。 第六十二章 联手封闭山海关(求追读) 柳家本就性情暴烈,与蛇仙的阴冷狠戾相得益彰,所以反应最为激烈。 “好了,有为!” 胡若云声音响起,周身微微泛起一股涟漪,强行將邓有为几乎失控的气势压了下去。 能够成为五脉之首,可没人敢小看这位性感美人。 “收起你的脾气,暴怒若能解决问题,百年前我们就该杀入紫禁城,將他们挫骨扬灰了。” 胡若云眼眸中同样压著的怒火,但身为胡家代表,狐仙的智慧让她保持著理智。 “那群老东西,现在是算准了要把我们强行绑上他们的贼船。 他们若失败,那滔天的业力因果,依照当年定下的契约与地域关联,我们辽东仙家一脉,必然会被牵连。” 这话让在场四人心同时一沉,要知道因果牵连之下,那是按照血脉牵连的。 原本五人中脾气算是最好的白绒绒,此刻那张娃娃脸上也布满了寒霜,冷笑一声: “哼,现在想起我们这些被扔在关外的同胞了? 当初若不是我辽东大地所有女真部族齐心协力,他建州一脉凭什么能杀入中原,定鼎天下? 结果呢,山海关一闭,视我等如敝履,看看曾经的索伦一脉,如今还剩下几人? 那么多部族的血脉都快在这苦寒之地耗尽了,如今倒想起我们来了,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女真內部各部族的斗爭更为激烈,定鼎中原的是建州一部。 那可是將窝集部,瓦尔喀部,库尔喀部,哈达部,辉发部等部族往死里打。 娇小玲瓏的黄小闹双手抱胸,小脸上满是嫌恶,用力点头附和: “老白说的没错,若是寻常爭斗,哪怕他们再混蛋,看在当年香火情的份上,或许还能说道说道。 可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他们要建什么狗屁阴世王朝,用无数活人的鲜血和冤魂去衝击阴冥,以求长生。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根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疯子!!” 此话一出,聚仙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暴怒的邓有为,周身翻涌的黑气都凝滯了下去,竖瞳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作为五大家族的代表,与天地灵机,幽冥之事打交道是他们修炼的根本,他们可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胡若云的声音此时响起: “原因很简单,就因那句流传已久的讖语——胡虏无百年国运。 他们害怕了,怕死后魂归地府,受尽折磨,再无翻身之日。 所以他们要行这逆天之举,以海量生灵的鲜血与怨念为祭品,强行在幽冥之地撕开一道口子。 妄图建立只属於他们爱新觉罗氏的阴间皇朝,以此超脱生死,不受阴司管辖!” “能想出这等法子的,是疯子。 而歷代执行下去,將无数子民推向血祭深渊的皇帝,更是疯子中的疯子!” 邓有为咬牙切齿地低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手中攥著的是那些疯子的脖颈。 褔你们享,罪大家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直沉默旁听,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墨镜腿的灰八爷,此刻悠悠开囗: “切,人死之后究竟会不会入地府,八爷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但关內那几个老东西如此篤定,甚至不惜倾尽国运,血祭苍生,怕是早已疯魔,窥见了某些我们不得而知的真相。” 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嘲讽与凝重。 “更绝的是,他们连自家已死皇帝的皇陵都当成了构筑这阴国的基点。 將一国残存的气运,强行渡入幽冥,这是赌上了所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 灰八爷抬起墨镜后的眼睛,扫过眾人: “可不管他们成不成功,这泼天的因果,咱们辽东,按照盟约和地域的牵连,都得担著一份。 要是真让他们侥倖成了,嘿嘿,这群王八蛋拍拍屁股,去他们的阴间当逍遥王爷了。 留下来承受天道反噬,幽冥怒火的,可就是咱们这片黑土地上的生灵和仙家了。” 灰仙战斗力虽然不强,但是其消息渠道天下堪称一绝。 胡若云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各位,此事关乎我辽东所有仙家与生灵,已经远远超出我等能够独自决断的范畴了,必须请示各家当家人!” 她所说的当家人,指的正是五脉背后那些修炼了上千年,早已超凡脱俗的真正妖仙本体。 它们的意志,才是最终的决定。 邓有为性子最急,闻言立刻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周身那阴冷的黑气再次繚绕升腾,变得更加凝实,仿佛沟通了冥冥中某个庞大而古老的存在。 显然,他正在通过秘法,与盘踞在深山老林中的柳仙进行沟通。 其余四人见状,也不再犹豫。 胡若云手掐莲花印,眼神空灵; 白绒绒指尖縈绕著纯净的白芒,如同针灸般点在虚空; 黄小闹身形微微晃动,仿佛融入了风中,气息变得飘忽不定; 灰八爷则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手指飞快地掐算著,口中低声絮语。 约莫一炷香后,五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睁开了眼睛,周身异象缓缓平復。 邓有为率先开口,声音像是鬆了口气,又有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柳大爷发话了,此事,我柳仙一脉,绝不掺和。 大爷的原话是——那群自作孽的玩意,想死就死远点。 要是敢踏进山海关一步,想把脏水泼过来,老夫亲自出山,吞了那几个老而不死的王八蛋!” 话语中的狠戾与决绝,代表了柳仙一脉的態度。 黄小闹、白绒绒、灰八爷也同时点了点头。 黄小闹脆生生道:“黄老太奶也是这个意思,不掺和,不许他们的人过关!” 白绒绒娃娃脸冷若冰霜: “白老太爷言,此等悖逆人伦天道之举,沾之即染大因果,令我白家远离,並严密封锁关隘。” 灰八爷推了推墨镜,嘿嘿一笑:“灰老太公说了,咱们看戏就好,顺便给关內的朋友们递个消息。” 意见高度统一。 胡若云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拍板: “好!既然如此,那我等便达成共识,即刻起,联合封闭山海关所有异人通道。 紫禁城里的老东西,以及他们麾下的粘杆处,一个也不许踏入辽东半步。 违者,五脉共杀,不死不休!” 隨后胡若云又看向灰八爷: “八爷,劳烦你动用渠道,將此事以及紫禁城所为的真相书写成信。 以我等五家联名的形式,传信中原各大玄门正道,尤其是龙虎山、茅山他们。” “明白!”灰八爷郑重点头。 邓有为,黄小闹,白绒绒也再无异议,齐声应道:“附议!” 第六十三章 清洗暗桩(求追读) 山海关,巍然矗立於山海之间,素有“天下第一雄关”之称。 其城防体系由五重城池构成,关城、瓮城、罗城、翼城、哨城层层嵌套,互为犄角。 歷经明、清两代不断加固修缮,墙体所用的巨石皆经过千锤百炼,更由精通土木炁法的异人辅以秘术加持。 使其坚不可摧,仿佛与背后的燕山山脉、面前的大海气脉相连,浑然一体。 加之寧远、锦州二城作为前沿缓衝,构成了完整的辽西防线,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昔年关寧铁骑曾凭此天险,以数千精锐硬撼数十万清军而不墮。 若非吴三桂献关,皇太极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势必付出尸山血海的代价。 而清廷入主中原后,对这座关乎龙兴之地门户的关隘更是重视到了极点。 不仅屡次加固,更曾派遣建州女真一脉修为高深的老祖宗亲自坐镇於此,其意不言自明—。 既要镇守国门,更要堵死关外辽东那些穷亲戚,防止任何不受控制的势力流入关內。 时移世易,龙旗已坠,但这座雄关的阴影下,暗流从未止息。 山海关內,寧远城。 一家看似寻常、供行脚商人歇脚的客栈,二楼一间普通的客房內。 几名穿著粗布衣衫、作行商打扮的汉子围坐在桌旁,看似在歇脚喝茶。 眼神却一直在打量著周围,不时警惕地扫视著窗外街景与房门。 其中一人,手指异常细长白皙,与粗糙的衣著格格不入,此刻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显然內心有些焦躁。 他是此次行动的带头人,丁英。 表面身份是商队管事,真实身份,却是紫禁城粘杆处核心精锐,三十六天罡杀手中的天英星。 以其狠辣诡譎的透骨针闻名异人界,死在他手上的各方好手不知凡几。 此次让他这位天罡星亲自出马带队,足见紫禁城內对祭品之事的重视程度。 但自潜入这寧远城后,丁英的心头就笼罩著一层不祥的阴霾,眉头止不住地狂跳。 他派去与辽东方面联络的人手,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这太不正常了! “丙二。”丁英停止敲击桌面,声音低沉,看向了站立著望风的手下。 “怎么回事?信確定送过去了?为何至今那几家毫无回应?” 被称作丙二的汉子转过身,脸上也带著困惑: “大人,信是按照预定渠道和暗號送出的,绝无差错。可是,確实没有任何回音。” 丁英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又连忙问道: “丙二、丙三、丁一,丁二带队去了多久了?” 猛地起身,他感觉自己的时间感似乎出了点问题。 丙二下意识地张口欲答,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缩: “大人……两、两个时辰?不……不对!”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釐清混乱的记忆,却发现关於那几人出发的具体时间,变得模糊不清。 旁边的丙三和丁一也露出了同样惊骇的表情。 他们是谁?是粘杆处精心培养的杀人机器,对时间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每一个任务的节点都刻在骨子里,绝不可能出现记忆混淆。 “不好!!”丁英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哪里不对了,是时间感知! 他们几个人,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用极高明的手段影响了认知。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丁英低吼一声,体內炁息疯狂运转,试图衝破某种无形的束缚。 但刚一起身,便觉双腿一软,浑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而丙二、丙三、丁一三人更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如同喝醉了酒般,眼神涣散。 身体晃悠了几下,扑通扑通接连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丁英心中骇然,粘杆处的人,个个都是歷经残酷淘汰、精通各种抗药、抗幻术训练的死士。 究竟是什么手段,能让他们如此毫无徵兆、集体中招,甚至连他这个天罡星都著了道? “哟,总算是发现不对了?看来粘杆处三十六天罡星之一,也不过如此。” 一个轻柔婉转的女声,如同鬼魅般在房门外响起。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著素雅旗袍、身段婀娜的身影缓步走入。 面容姣好,气质温婉,但那双眸子却很冷。 胡若云! 丁英瞳孔紧缩,作为粘杆处的高层,对辽东五大家族的核心人物资料了如指掌。 他也终於明白自己等人是如何栽的了——胡家幻域! 传说胡家嫡系可展开一种无形的领域,覆盖方圆百米,令陷入其中的敌人同时看见多种真假难辨的未来片段。 心神被无限分割迷惑,直至认知崩溃,任人宰割。 他们恐怕早在踏入这家客栈,就已经步入了胡若云精心编织的幻域之中而不自知。 “你……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丁英强提著一口炁,试图用言语拖延时间,寻找破绽,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著颤抖。 “造反?”胡若云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皇帝都被人从龙椅上掀下来了,紫禁城都成了个空架子。 那几个藏在地底下的老鬼,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造反二字?” 胡若云缓步向前,目光冰冷地俯视著强撑不倒的白英: “再说了,当初你们建州一脉入关后做的那些好事,过河拆桥,封闭山海关,视我等关外同胞如草芥。 这些恩情,我们辽东各家,可都一笔一笔,铭记於心呢!” 丁英还想说什么,胡若云却已懒得再听。 “哦,你或许还在指望散布在辽东的其他粘杆处暗桩来救你吧?” 胡若云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怜悯般的嘲讽。 “放心,他们很快就会下去陪你的,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未落,胡若云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丁英只觉得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无形的力量掐灭,眼前一黑。 脑袋“砰”地一声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房间的阴影角落处,仿佛活物般蠕动起来。 几条通体漆黑、鳞片反射著幽光的大蛇悄无声息地游出,缠绕住地上昏迷的丙二、丙三、丁一以及丁英的身体。 如同拖拽猎物般,將几人迅速拖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隱约间,似乎能听到阴影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与吞咽声。 胡若云面无表情地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欞,望向关外那苍茫的辽东大地。 既然五家已经做出了决断,要与紫禁城彻底划清界限。 那么,就得將那群老傢伙埋在辽东的所有钉子,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五家早就看这群钉子不顺眼了,现在既然做了决定,自然不会留手。 五家同时动手,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势力能挡得住。 “哼,想要拉我等给你们垫背?” 胡若云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凛冽。 “那也得看看你们这几个老而不死的东西,有没有命能活到那一天!” 几乎就在胡若云清理掉丁英这支粘杆处小队的同一时间。 灰仙一脉的信使已经早早驶离了山海关,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中原各大道门。 第六十四章 三尸化八魔,言语乱其心(求追读) 茅山,松风阁丹室。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那尊静默的八卦丹炉和炉前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自死亡灰烬中重生的身影。 罗林盘坐的蒲团周围,已然堆积起一层厚厚的,色泽深沉的黑灰。 这並非炼丹失败的药渣,而是无数次丹火反噬,肉身被从內而外焚毁后,遗留下来的灰烬。 死亡,对罗林而言,已经不再是第一次那等恐惧,灵魂都仿佛要被灼烧成虚无的痛苦,也已然能够用平常心去面对。 每一次自重生归来,眼神都愈发沉静,如同被千锤百炼后的寒铁,剔除了所有的浮躁与畏惧。 此刻,罗林呼吸绵长平稳,已然进入了最深层次的內视定境。 意识沉潜,所见不再是自身的经脉骨骼,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由自身欲望与杂念构筑的心象魔境。 放眼望去,皆是满目繁华。 琼楼玉宇,金碧辉煌;仙娥曼舞,笙歌鼎沸;珍饈美饌,香气四溢;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一切世俗乃至超世俗的极致享受与诱惑,皆在此处呈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甜腻而腥臊的气息,那是三尸之毒,是人体所有欲望凝聚成的污秽,无孔不入地试图侵蚀元神。 不过多次死亡后,早已可以使罗林保持灵台空明。 这些外在的繁华景象,在眼中不过是镜花水月。 罗林能清晰地看透那诱人表象之后,涌动著扭曲的欲望本质。 心念一动,眼前的繁华盛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轰然消散。 魔境褪去,显露出其核心的真实。 只见在那虚无的高处,盘坐著一道身影。 其轮廓与罗林的元神本相极为相似,然而其头颅,却生有八张面孔,分別朝向八方。 每一张脸都呈现出一种极致而扭曲的欲望之相,狰狞可怖,正是三尸魔障所化的八面真魔之相。 第一面:凶神恶煞,目露血光,獠牙外呲,青筋暴突。 此乃杀生之欲所化,戾气冲天,尽显残暴嗜血之態。 第二面:贼眉鼠眼,目光闪烁,贪婪之意溢於言表。 此乃偷盗之欲所凝,狡黠阴鷙,伺机而动。 第三面:妖冶魅惑,眉眼含春,姿態放荡。 此乃淫邪之欲所显,勾魂摄魄,引人沉沦慾海。 第四面:巧舌如簧,嘴角带笑,似在编织无穷谎言。 此乃妄语之欲所成,口吐莲花,实则虚妄无信。 第五面:醉態朦朧,双目迷离,涎水垂落。 此乃酗酒之欲所化,沉溺杯中之物,浑噩度日。 第六面:珠光宝气,华服加身,浓香扑鼻。 此乃贪香著华之欲所生,追逐虚荣,迷恋皮相。 第七面:慵懒閒適,臥於云床锦榻,眼神满足。 此乃贪图享乐之欲所现,沉迷安逸,骄纵怠惰。 第八面:面色饥饉,眼神急切,垂涎欲滴。 此乃暴食之欲所化,口腹之慾难填,永无饜足。 这八面真魔,將人之恶欲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八张面孔同时蠕动,开口发声。 一道道或诱惑、或恐嚇、或哀怨、或激昂的靡靡之音,交织在一起。 匯聚成八句魔音,似万鬼哭嚎,响彻整个元神识海: “不杀生,仇恨无止亦无息;不偷盗,奇珍异宝乱我心。 不淫邪,花开正艷惹人怜;不妄语,琼楼玉宇空无影。 不馋酒,人生如梦一空杯;不耽乐,芳华剎那须挽留。 不贪眠,梦里不知身是客;不纵慾,长生之道了无趣!” 声浪重重叠叠,一浪高过一浪,如同魔音贯脑,疯狂衝击著罗林的心神防线。 受这魔音催动,体內原本缓缓流淌的先天一炁,以及那些刚刚被引燃、尚在小心翼翼控制的星星点点丹火。 骤然间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猛然暴动。 火势瞬间失控,沿著经脉疯狂蔓延,灼痛感与焚毁一切的毁灭欲望再次升起。 但面对这熟悉却足以让任何修行者魂飞魄散的绝境,罗林的元神面容之上,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无数次死亡重生,让他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恐惧。 在那极致的痛苦与毁灭中,捕捉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外如是。 抬起头,目光清澈,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八面真魔。 元神开始微微震动,並非畏惧,一道平和清晰的心念之音,自元神深处响起。 初时细微,隨即越来越响,如同黄钟大吕,涤盪魔氛: “杀生斩业非斩人,护生卫道在其中; 偷盗淫邪皆虚妄,自有明月照乾坤; 妄语馋酒不足夸,真言自在不外求; 耽乐贪眠是惰怠,勤修不輟见真功; 诸般欲望如云烟,拂拭灵台见本真!” 这每一句话,並非强行驳斥,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间磨礪出的本心慧光,也是自己內心最真诚的想法。 “啊啊啊——!” 罗林的本心之言,如同阳光融化积雪,又似定海神针镇住狂澜。 那囂张不可一世的八面真魔,在听到这些话语后,八张面孔上同时露出了挣扎与痛苦之色。 它们发出不甘的嘶嚎,身躯开始扭曲模糊,最终再也无法维持形態。 嘭的一声轻响,彻底爆散开来,化作了缕缕精纯的,不再带有恶意的能量雾气,缓缓融入罗林的元神之中,反而成了滋养。 魔障既去,心念通达。 就在这一剎那,罗林下丹田气海处,原本因魔障干扰而狂暴紊乱的炁息与火苗,也如同被一只大手抚平。 所有的躁动与不安定因素被剔除,只剩下最精纯的先天一炁与一丝呈现出纯净青紫色的火种。 这火种不再暴烈,而是温顺地悬浮在丹田中央。 它不再灼烧自身,反而开始缓缓自发地淬炼著丹田內的先天一炁,使其变得更加精纯凝实。 丹室內,一直紧张护法的玄丹子长老猛然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他感觉到了,这孩子身上那一直起伏不定,时而暴烈如火山的气息,在这一刻,终于归於一种內敛的平静。 成功了,这孩子的本命丹火,真的点燃了!! 第六十五章 丹鼎一脉,后继有人(求追读) 即使点燃火种,罗林仍心神內守,细细观摩。 在元神识海深处,一点纯净的青紫色光芒稳定地照耀著,驱散了所有阴霾与妄念。 那正是他千辛万苦才点燃的本命丹火。 火苗仅如黄豆大小,却不再是之前那般暴烈无常,而是温顺如烛焰,隨著体內先天一炁的自然流转而轻轻摇曳。 宛如一株充满生机、破土而出的黄芽。 伴隨这丹火成就的,是一种由內而外、透彻骨髓的平静。 天地仿佛为之空灵,往日那些容易引动情绪,滋生杂念的外界干扰,此刻再也难以撼动心神。 而那三尸魔障所化的八面真魔,虽未彻底根除,却也因丹火的煌煌正照,被死死地压制在了意识的最深处阴影里。 再难轻易跳出来兴风作浪,撩拨身体的欲望之念。 更重要的是,丹火居於下丹田气海,此处乃是人身炁之根源。 丹火在此,不仅能以自身热力不断淬炼,提纯丹田內的先天一炁。 更能如同一个高效的熔炉,主动汲取炼化天地间散逸的灵机,化为己用。 炁愈纯粹,日后施展任何功法术诀,其威力与掌控力自然水涨船高。 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再无之前的痛苦挣扎。 对上了面前玄丹子长老的目光,只见这位素来沉稳的丹鼎一脉掌脉人,此刻激动得面色通红,嘴唇微微颤抖。 罗林起身,恭敬行礼,声音平稳:“师傅,幸不辱命,徒儿丹火已成!” “哈哈哈——好!好!好!成了!真的成了!” 玄丹子长老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仰天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在丹室內迴荡。 笑得眼角甚至渗出了泪花,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后的宣泄。 “哈哈哈,天不绝我丹鼎一脉!这条路是通的!是通的啊!!” 他反覆念叨著,仿佛要將这消息宣告给天地知晓。 罗林看著状若癲狂的师傅,心中虽也喜悦,却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自己成功点燃丹火固然值得高兴,但似乎还不至於让师傅激动到如此失態的地步吧? 这背后,莫非还有什么隱情? 玄丹子狂笑一阵,情绪稍稍平復,注意到罗林眼中的疑惑,擦了擦眼角,脸上依旧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红光,开口道: “徒儿,你定然奇怪为师为何如此失態。 来,你细细感悟一下为师的丹火,与你自身所悟,有何不同?” 说著,玄丹子伸出右掌,心念一动,一团同样呈现青紫色的火焰自掌心升腾而起。 火焰凝实,光芒內敛,显然温养了不知多少岁月。 罗林依言,凝聚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火焰。 初看之下,两者外形,顏色,乃至散发出的温热道韵都极为相似。 然而,当神念越发深入时,却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融洽感。 那感觉,就像是一件做工极其精美、几乎以假乱真的仿品。 但在最核心的灵性上,与真正的本源之间,存在著一道无法完全弥合的裂隙。 这裂隙被玄丹子长老高深的性命修为强行打磨,压制了多年,寻常人绝难察觉。 但罗林点燃丹火,灵觉又因方才的突破而异常敏锐,这才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谐。 “这……怎么可能?”罗林心中剧震。 丹火乃是以自身先天一炁与神魂意志为根,点燃的生命之火,理应与宿主完美契合,如臂指使。 怎会出现这种本源上的不融洽? 除非,这丹火,並非自身所悟所点燃。 想到这里,罗林猛地抬头,刚要开口询问。 玄丹子已然点了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想,脸上兴奋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 “徒儿,你想的没错。”玄丹子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这丹火,並非为师自身点燃。 或者说如今我丹鼎一脉,包括为师在內,仅有的三位能御使丹火之人,我们所掌控的丹火,无一例外,皆是嫁接而来。” “嫁接?!” 听到这个名称,罗林不由得皱眉。 亲身经歷了点燃丹火的千难万险,深知此物与自身性命交修,是何等霸道而私密的存在。 怎么可能像草木嫁接一样,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过程中稍有不慎,就是引火烧身、形神俱灭的下场。 “觉得不可思议,是吗?”玄丹子苦笑一声。 “要点燃这本命丹火,其艰难险阻,你已亲身体会。 心魔炽盛,欲望如潮,古往今来,多少我脉惊才绝艷之辈,倒在了这一步。 轻则修为尽废,道途断绝;重则丹火反噬,魂飞魄散,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玄丹子的话语中带著沉痛之感,那是一个流派传承近乎断绝的悲哀,或者是可望而不可及。 “所幸,约在百年前,我脉有几位自知寿元將尽,大道无望的先辈。 他们为了不让丹鼎一脉彻底断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拼尽最后的精气神,强行衝击,试图点燃丹火。” “五位先辈,最终,只有三人成功了。” “可他们太老了,成功点燃丹火的剎那,也几乎耗尽了他们最后的本源。 自知时日无多,无法再將丹火之道推演至更高境界,便以残存的生命为引,动用我脉秘传的禁忌之法。 硬生生將刚刚点燃,尚未与自身完全融合的本命丹火,强行逼出体外。 並以秘法符文將其封存温养,如同保存火种一般,留待后世有缘,有能之弟子嫁接传承!” 说著,玄丹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位置,那里温养著传承自先辈的火焰。 “传至为师手中,这朵丹火,已然经歷了三代人的温养。 每一代宿主都以自身性命修为小心滋养,使得它愈发壮大,灵性也更足。但是……” 玄丹子看向罗林,眼神无比复杂: “它终究是外来之物,运用之时,需分出七分心神用於压制其內核的那一丝不谐,防止其反噬。 真正能用於对敌炼丹的,不过三分威力罢了。 即便为师打磨了数十年,依旧无法如臂指使,更遑论藉此窥探丹道更高境界了。” 直到此刻,罗林才彻底明白,为何自己成功点燃丹火,会让玄丹子如此激动失態。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突破,更是证明了丹鼎一脉真正的核心传承之路,並未彻底断绝。 后人依旧有希望凭藉自身之力,踏上这条路。 “所以,孩子。”玄丹子的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而。 “现在你该明白,掌门为何要让你先来我丹鼎一脉了吧? 丹火既成,心魔已焚,你已凭藉自身之力,度过了修行路上最凶险、也最关键的一重內劫。 自此以后,心志坚如磐石,杂念难侵,无论你转修哪一脉的功法,皆可心无旁騖,一日千里。” 还有一些话,玄丹子没有说,那就是如果罗林无法点燃丹火,那么玄丹子就將自身传承的丹火转交出来。 罗林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不是蠢货,玄丹子没说,不代表他想不到。 先不说取出这性命双修的丹火,会对玄丹子本身造成什么影响,就单论茅山一派,那是真的倾尽了底蕴在培养自己。 “好了,”玄丹子拂尘一摆,脸上恢復了往日的从容。 “你在此闭关有些时日了,既然丹火已成,便和我去见见掌门吧。 想必他也在等著你的好消息,正好商议一下,你接下来,该往哪一脉去继续修行了。” 说到这,玄丹子有些悵然,丹鼎一脉所能教的最核心的东西,已经教了,至於炼丹,那是辅助,还不急於一时。 这孩子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把根基打好。 第六十六章 何为阴世皇朝(求追读) 茅山后山,清池宫。 此地虽名为“宫”,实则是一处清雅幽静的院落群,掩映在苍翠欲滴的竹林之中,流泉环绕,雾气氤氳。 这里不仅是掌教静一真人的清修之所,也是几位红袍长老平日静居之地。 更是整个茅山护山大阵一处重要的炁局节点,灵机匯聚,寻常弟子未经传唤不得靠近。 不过今日,原本极为清幽的清池宫,却被一股如有实质的暴怒杀意所笼罩。 那杀意並非针对特定之人,而是如同失控的火山,从清池宫主殿內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 使得宫外竹林无风自动,竹叶瑟瑟作响,靠近之人无不感到肌肤如同被细密的冰针刺扎,心神压抑。 刚刚抵达宫外的罗林与玄丹子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要知道静一执掌茅山多年,道心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平日温润如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竟能让其失態到如此地步,连自身气息都无法收敛? “掌门师兄,玄丹子来访!” 玄丹子上前一步,站在紧闭的殿门前,清了清嗓子,声音平和地通传,试图缓和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殿內那汹涌的怒意微微一滯,隨即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虽然依旧能感受到残留的冰冷,但已不再那般刺骨。 静一掌门的声音从中传出,带著一丝强行压抑后的平静: “是玄丹师弟啊,不在你的松风阁钻研丹道,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可是那孩子出了什么岔子?” 玄丹子闻言,轻轻推开殿门,带著罗林走了进去。 殿內陈设简朴,静一真人独自立於窗前,背对著他们,身形依旧挺拔。 但罗林敏锐地察觉到,掌门周身那原本圆融无碍的空间,此刻有极其细微的扭曲波动,显然內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中央的云床,上面倒扣著一封已然展开的信笺。 “掌门师兄。”玄丹子拱手一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试图冲淡凝重的气氛。 “並非出了岔子,而是天大的喜事,罗林这孩子已於今日,成功点燃了本命丹火。 我丹鼎一脉的核心传承,他已初步掌握,所以特带来请教师兄,接下来,该让这孩子去往哪一脉修行更为妥当?” “什么?!” 静一真人猛地转过身,脸上那强行维持的平静被难以置信的惊喜打破,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此言当真?!这才多少时日,竟然真的掌握了丹火?!” 他可是深知丹鼎一脉那本命丹火的厉害,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可得。 多少丹鼎一脉的天才折戟於此,这孩子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成功,这简直超乎了预料。 罗林上前一步,无需多言,心念微动。 右手掌心之上,噗的一声,一团纯净而稳定的青紫色火焰悄然跃出,如豆的火苗温顺地摇曳著。 隨即,手掌又轻轻一握,火焰又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操控由心! 静一真人看得真切,那不仅仅是点燃了丹火,更是对丹火有著极高的掌握度。 心中因那封信带来的阴鬱都被这喜悦衝散了大半,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好,好孩子!真是天佑我茅山,赐下如此良才美质!” 连道三声好,快步上前,欣慰地拍了拍罗林的肩膀。 “丹火既成,心魔已伏,自此道途坦荡,一日千里绝非虚言!” 隨后抚须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既然你已掌握丹火,內炼根基已成,那么接下来,便去符籙一脉吧。 符者,天地精神之纹章;籙者,鬼神名讳之契约。 以你如今澄澈之心神与精纯之炁,习练符籙之道,正当其时。 若能以丹火温养、绘製符籙,或能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罗林郑重点头:“弟子遵命。” 隨即,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看了一眼那封倒扣的信,轻声问道: “掌门,方才是因何事动怒?” 静一真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沉默了片刻。 看了看罗林,又看了看玄丹子,最终还是长嘆一声,將云床上那封信拿起,递了过去。 “罢了,你既已身负两派真传,未来註定要担起重任,这些事情,你也有资格知晓了。” 罗林双手接过信笺,与同样好奇凑过来的玄丹子一同观看。 信上的內容並不长,正是由关外仙家送来的。 “啪!” 玄丹子长老只看了一半,便已气得浑身发抖。 一股丝毫不逊於方才静一掌门的凛冽杀意从身上轰然爆发,鬚髮皆张,目眥欲裂: “好胆,这群孽障!罔顾人伦,悖逆天道,竟敢行此等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举? 他们当真不怕因果纠缠,业火焚身,永世不得超生吗?!” 而罗林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借残存国运衝击阴冥,立阴间王朝,这真的能做到吗? 难道世上真有地府存在不成?!” 不是罗某人不信,而是这方世界天地都退化成这个样了,地府真的还能存在吗? “哼,徒儿,什么狗屁地下阴国。”玄丹子怒火攻心,忍不住厉声嘲讽。 “不过是那群贪生怕死,心怀不甘的老鬼,找不到真正的长生路。 便想效仿我先辈开闢洞天之举,却又不得其法,只得用这等邪魔外道,强行打造一个不伦不类的阴秽界域。 他们是想拋弃这早已腐朽的肉身,以阳神入驻其中,苟延残喘,避世不出罢了!” 静一真人此时也已冷静下来,但眼神中的寒意却比之前更甚,点了点头,接口道: “师弟所言不错,洞天福地,岂是易与? 皆需对大道有极深感悟,引动天地本源之力,方能开闢雏形,再经无数代门人弟子香火供奉、法力加持,方得稳固。 自刘伯温斩龙之后,天地灵机衰颓,早已不具备自然开闢洞天的条件。 他们一个化外蛮夷,何德何能,也敢覬覦此等无上神通?” 隨后话锋一转,语气中的杀意再次凝聚,如同万载寒冰: “但是这群疯子,却是找到了一条取巧的邪路。 以海量生灵的鲜血与临死前的滔天怨念为祭品,確实可以凭藉那瞬间爆发的极致负面能量。 强行在现实与虚无的夹缝中,撕开一片极不稳定的污秽空间。” “既然无法成就清灵洞天,那便墮为阴冥鬼国! 拋却肉身皮囊,以元神入驻其中,以此躲避阳寿耗尽、魂归消散的结局。 当真是好狠毒的心肠,难怪这百年来,神州大地屡遭屠戮,哀鸿遍野,原来,都是在为他们凑齐这建造鬼国的祭品!!” 说到这里,静一真人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仿佛看到了那血海滔天、冤魂嘶嚎的景象。 蜀中、扬州、江南……一桩桩,一件件,以往只道是王朝更迭、外敌入侵的惨剧。 如今串联起来,背后竟隱藏著如此令人髮指、罔顾人伦的谋算。 以往不是没有人想要长生,但是血祭万灵这一条路,还真没有人敢走。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幕幕竟然真的出现了,还是在道门眼皮子底下,想到这,静一就感觉喉间血气翻涌。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压抑的怒火在无声燃烧。 良久,玄丹子才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地问道: “掌门师兄,此等消息,按理绝不会有外传之理,这信是何人送来?” 静一真人缓缓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殿顶,望向了那遥远的北方: “关外送来的,这是关外五仙家联名的决断!” 第六十七章 与虎谋皮(求追读) 听闻这消息竟是来自关外五仙家,脸上的暴怒稍稍收敛,化为一种复杂的沉吟。 捋了捋鬍鬚,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冷嗤: “哼,算那群山野里的精怪还有些眼力见,知道什么浑水能蹚,什么浑水沾不得,能活到现在,果然是一群老狐狸。” 在自然界中,各类动物生灵远比人类更能够趋利避害,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玄丹子这话听著像是讥讽,但他心里很清楚,无论紫禁城內那帮老怪物谋划最终能否成功。 这逆天而行的举动所牵扯的因果业力,都堪称滔天,辽东仙家与关外女真各部族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一旦事成,那反噬之力顺著因果线蔓延过去,整个辽东的仙家体系恐怕都要遭受重创,根基动摇。 它们此刻选择划清界限,並主动传递消息,无疑是做出了明智,也最符合自身利益的抉择。 静一真人微微頷首,接过话头: “好了,无论如何,辽东五家的態度已然明確,他们绝不会参与此事。 这对於我们玄门正道而言,確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免去了腹背受敌之忧。” 那五家背后修炼了上千年的妖仙本体,个个都是难缠至极的角色。 若它们选择站在紫禁城一边,或者哪怕只是袖手旁观、態度曖昧,都足以让正道联军头痛不已。 如今它们明確表態,甚至主动提供情报,无疑大大减轻了压力。 “依贫道看。”静一继续道,目光深邃。 “收到这封联名信的,绝不止我茅山一家。龙虎山、全真派、阁皂山、武当山…… 凡是有头有脸的道门宗派,此刻恐怕都已知晓此事。 这等关乎天下苍生,动摇阴阳秩序的弥天大祸,绝非一家一派能够独立应对,需得联合各派,共商对策。” 这封信已经將辽东五家的意图表达的很明白了。 受限於古老的契约与某些规则,它们无法直接对紫禁城动手。 但它们也绝不愿坐视那帮老疯子成功,將整个辽东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因此,他们才会把情报递到玄门手中,借刀杀人,同时也是自救。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罗林,陷入了沉默。 並非恐惧,也非茫然,就在静一掌门提及清廷残余气运之时,灵台深处,那轮一直高悬黄色太阳,毫无徵兆地波动起来。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自那太阳核心传递而出,席捲了整个识海。 恍惚间,罗林仿佛看到了滚滚狼烟,听到了震天的吶喊。 感受到了那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磅礴意志,跨越了时空长河而来。 当初的大贤良师,以一己之道,硬撼四百年煌煌大汉。 那么今日,他罗林作为黄天之道的隔世传人,对上这窃据神州,如今又欲行逆天之举的妖清余孽,倒也算得上是宿命使然。 这妖清近三百年的国运,也该由他来终结了。 虽然这黄色太阳没有任何话语,但罗林清楚,他虽得黄天传承,却还未真正得到黄天认可。 沉思片刻后,这才开口说道: “掌门,根据这信上所言,这场血腥祭祀已持续了两百余年。 距离下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所需的阴年阴月时辰,满打满算,也只剩下数年光景。” 罗林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他们这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关键的祭品,选择的会是何处?” 此言一出,让静一和玄丹子同时沉默了下来。 静一真人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后说道: “不好说,以此等邪法强行开闢类洞天界域,所涉天机因果混乱不堪,遮蔽极深。 加之如今世道,天地灵机晦涩,想要凭卜算之术精准推演出他们的具体目標和时间,难,很难!” “看来,必须儘快联络龙虎山、阁皂山等精通术数推演的道友,集各家之长,合力进行大衍推算。 务必在他们发动之前,找出蛛丝马跡!” 隨后目光转向罗林,语气平静了下来: “孩子,你且放心,穷尽我玄门之力,也绝不会再让此等惨剧发生。 紫禁城里那几个苟延残喘的老东西,必须死!” 这平静的话,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具分量,代表著整个玄门不死不休的意志。 “好了,孩子,”静一真人的语气缓和下来。 “去符籙一脉吧,你还有时间,抓紧每一刻,成长起来。” “否则,待到那时,若实力不济,恐怕连踏上那片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静一可是知道罗林身负的黄天传承,这种事,这孩子绝对不可能落下。 数年后的那一战,必將匯聚道门各派最顶尖的底蕴与力量,弱者,连旁观的机会都不会有。 虽然现在清廷败落,但是毕竟执掌中原神州二百多年,谁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老不死的存在。 ………… 而与此同时,紫禁城深处。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 张云龙枯瘦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手中刚刚看完的密报已然化作了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好,好得很,看来关外那群养不熟的狼崽子,是铁了心要跟我等划清界限,甚至反咬一口了。 几头畜生修成的精怪,也敢妄谈忤逆天朝?!” 在张云龙眼中,现在的清廷依旧是那个执掌中原的朝廷。 哪怕败落,却依旧不是这群畜牲能拒绝的。 但关外那群畜牲不仅拒绝了,还將粘杆处设在辽东的诸多暗桩,短短一日之內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消息网络彻底瘫痪。 这意味著自己在关外的耳目已被彻底戳瞎,多年布置毁於一旦。 “哼!早知今日,当初入关之时,就该听从老夫的建议。 將那些不服管束的野人部族连同他们供奉的畜生,一併屠戮乾净,以绝后患!” 阴影中,另一个更加苍老阴鷙的声音响起,带著浓烈的悔意与狠毒。 “如今倒好,纵虎归山,反成心腹大患!” 一直相对冷静的张云庭,此刻眉头也锁成了一个川字,沉声道: “辽东五家拒绝合作,尚在预料之中。 但他们若仅仅只是拒绝,紧闭山门自保,倒也罢了。 怕就怕他们为了撇清关係,甚至为了向我等报復,將计划透露出去!” 此话一出,殿內所有老者,无论之前是愤怒还是阴鷙,神色都骤然剧变。 持续了二百余年的谋划,若是此刻泄露给玄门知晓。 那群以卫道自居,与他们素有宿怨的牛鼻子,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疯狂地扑上来,將紫禁城和他们撕成碎片的。 百年心血,无数算计,眼看只差最后一步,难道真要功亏一簣,满盘皆输? 就在眾人沉默之时,位於最上首,那道一直如同枯木般沉寂的身影,缓缓抬起了眼皮。 “够了。” 仅仅两个字,便压下了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辽东之路既绝,便另寻他途,尔等无需忧心,这世间,並非只有他们懂得利用力量。” “传令下去,告知那些早已迫不及待的东瀛异人。” “他们的条件,吾等,答应了。” 此言一出,殿內几位老者先是一怔,隨即有人面露惊疑,有人眼中闪过不甘,但最终,都还是点了点头。 与虎谋皮,这是真正的与虎谋皮。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地下阴国能够形成,终有一天能够反攻倒算,將一群东瀛和现在的叛乱之人,一併清除。 这龙旗,终究还会再飘扬起来。 一道模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阴影处,单膝跪地,领命后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 第六十八章 阴阳师,巫女与忍者(求追读) 东京,千代田区,长和殿。 此地无需卫兵林立,其本身的存在便是东瀛四岛异人心中的圣域。 此刻,这长和殿內,东瀛异人三大势力皆已齐聚。 殿內一侧,气息最为幽玄晦涩,他们身著狩衣直衣,举止间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 这便是以安倍氏、土御门氏、仓桥氏、贺茂氏、中臣氏为首的阴阳寮集团,统帅著所有阴阳师。 阴阳师的根源,可追溯至大唐盛世。 当年,遣唐使不仅带回了典章制度、诗词歌赋,更携来了中土道教的玄妙法门。 道家的九字真言与六甲秘祝,飘洋过海。 经过歷代阴阳家族的打磨修改,褪去了中土道教的部分飘逸出尘,形成了独特的阴阳道。 其藉助符咒、式神、结界与星辰历法之力,沟通阴阳,调伏怨灵,成为东瀛异人之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此刻,当代安倍家主安倍显真静坐於前,眼神低垂,周身散发的灵压,让附近的烛火都显得有些摇曳不定。 与阴阳寮的“雅”相对,另一侧的气息则充满了“戾”与“寂”。 他们大多隱於殿柱的阴影中,或是角落最昏暗处,身形仿佛与建筑本身融为一体。 这便是以伊贺流与甲贺流为首的两大忍者派系。 其主要源头,可追溯至大唐密宗的传承。 空海、圆仁等求法僧,自中土带回的不仅是佛法真諦。 更有密宗中涉及身、口、意三密相应的实修法门与部分体术、药草知识。 这些知识最初在比壑山等地的修验道中流传。 修验道讲究山野苦修,於严酷环境中锤炼身心,以求获得神通力。 那些常年在深山修行,被称为“山伏”的苦行者,逐渐將这些源自密宗的法门与山林生存技巧、偽装术、以及必要的杀戮技艺结合,形成了忍术的雏形。 后被那些专精於谍报暗杀的集团吸收、体系化,最终诞生了忍者这一独特存在。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精於潜行、暗杀、情报搜集、药物毒理,將身体的锤炼与精神的控制推向极致。 伊贺流忍头服部半藏正继脸上那如蜈蚣般的狰狞疤痕,使其整个人看起来凶戾无比 第三股势力,气息则显得“净”而“幽”。 多为女性,身著白衣緋袴的神官服或巫女装束,神情大多肃穆,带著一种与现世疏离的縹緲感。 这便是神道一脉,以伊势斋宫、平安神宫、出云大社为首。 巫女的力量体系,主要吸收融合了佛道两家的部分精髓,但核心在於本土的惟神(かんながら)之道。 即认为天地万物皆有灵,可化为神。 他们供奉著“八百万神灵”,这些神灵並非天生永恆,许多是由眾生的信仰愿力,祈愿经年累月凝聚而成,相当於香火愿力成神。 巫女与神官们通过与这些神灵沟通,获得神力。 此刻,代表伊势神宫而来的大巫女千代野静坐一旁,眼眸闭合。 其周身散发著淡淡的灵光,与殿內其他两派的力量隱隱形成制衡。 平日里,这三派或因理念利益等,各自盘踞一方,虽偶有合作,但更多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暗藏竞爭。 阴阳师居於朝野与都市,忍者活跃於暗影与地下,神道守护著神社与信仰。 可今日,这长和殿內,东瀛异人界所有有头有脸的首领,无论平日是显是隱,全部齐聚於此。 就在这极为安静之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各位,此次召集诸位前来,是因那紫禁城中递来了消息,同意了要求,並且还將他们最后一位小皇帝派来东京千叶学院进修。 诸位以为,此事如何?” 说话的是內侍官,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也代表了那屏风后沉默的皇的意志。 “嘖。”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伊贺流的服部半藏正继。 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扭曲。 “这话可没有这么简单吧,內侍大人?” “我等要求之一,可是清廷收藏的所有密卷藏书——那些他们视若性命,压箱底子的东西。 如今他们竟连这都愿意拱手奉上?呵,看来他们招惹的麻烦,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 作为依靠背叛与杀戮上位的忍头,正继本能地怀疑一切过於优厚的条件。 “没错,”內侍官那独特的嗓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陈述事实。 “他们的要求,確如之前所议,是请求我等进入紫禁,阻挡来自玄门的进攻。” “玄门?”这次开口的是阴阳寮之首,安倍显真。 缓缓抬起头,狩衣的领口纹丝不动,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內侍大人,清廷所谓的玄门,是指某一个特定的门派,还是泛指所有的道门?”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关键,对付单一门派,还是对付整个玄门,东瀛异人界所投入的力量和付出的代价是天差地別的。 內侍官的回答依旧平稳: “清廷未曾明言细节,但观其態势,所求之阻挡,恐非针对单一门派。” 殿內的气氛更加沉重了几分。 “若是对上整个大陆玄门。” 甲贺流一位瘦小枯乾的老者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仅凭清廷许诺的密藏,代价,可远远不够。” 这一次,连一直沉默的神道代表,大巫女千代野也微微頷首,清冷的声音响起: “甲贺阁下所言极是,那点东西,可不够我等会付出的代价。” “清廷使者亦知此点,故而他们额外承诺,若我等能成功达成阻挡之目的,他们將会倾力配合,清扫参与此事的各大玄门势力。 届时,各门各派千百年来积累的殿藏典籍、法器秘宝,可由在座诸君,依据功劳,共享!”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內的呼吸声都略微出眾了几分。 阴阳师们呼吸微微一滯,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们太清楚那些中土玄门正统传承的价值了,那可能是连当年遣唐使都未能触及的核心秘法。 是能补全甚至超越他们现有阴阳道体系的知识,安倍显真手中的檜扇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忍者们虽更重实用,但玄门典籍中关於炼气、符籙、丹药乃至奇门遁甲的记载,对他们而言同样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神道眾人虽然追求与神灵沟通,但佛门关於愿力净土的法门,都与惟神之道有相通之处。 若能汲取精华,无疑能极大增强神道的底蕴与力量。 风险依旧存在,但是这收穫,却足够动人心,这场买卖,能干! 第六十九章 传承动人心(求追读) “还有,诸君,那边要求我等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最大限度的杀伤玄门有生力量。” “儘快?” 服部正继嗤笑一声,那道蜈蚣似的疤痕在脸上扭动,更添几分狰狞。 “对付玄门中人,可不是去京都御所观光。 那群道士的手段,你们安倍家和贺茂家,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 阴鷙的目光扫向阴阳寮眾人所在的方向,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合作! 单凭忍者,啃不下这么硬的骨头,正继对自家实力还是有了解的。 安倍显真开口: “服部阁下所言不无道理,大陆玄门,源远流长,分支眾多,龙虎山、茅山、武当等各有秘传,底蕴深不可测。 清廷以密卷藏书和皇帝为质,所求之事,绝非易事,他们想借我们的刀,去碰最硬的石头。” “但石头下面,可能埋著黄金,不是吗?” 一个略显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代表伊势神宫而来的大巫女,人称“斋王”的千代野,身著白衣紝袴,容顏清丽。 “清廷密藏,或许能补全我等传承中的缺失,而玄门各派的典籍更是无价之宝,风险与收穫,向来並存。” 甲贺流的首领,一位身形瘦小如同猿猴,始终沉默寡言的老者,此刻也微微頷首: “甲贺流,需要那些知识,忍术的极致,不应止步於藏匿与暗杀。” 內侍官的声音再次介入: “清廷已敞开大门,条件也已谈妥,此刻並非犹豫之时。 关键在於,如何阻挡?是將其拒於城外,还是主动出击,予以清除?” 服部正继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自然是清除,难道还要摆开阵势,与他们斗法论道不成? 我伊贺流擅长的是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只要他们踏入预设的战场,我就能让他们的人头,在不知不觉间落地。” 说话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忍刀冰冷的鐔,那刀柄上缠绕的丝线早已被血与汗浸透成暗褐色。 “暗杀固然有效,但玄门高人,灵觉敏锐,气机感应远超常人。”安倍显真轻轻摇头。 “若无术法扰乱天机,遮蔽气息,再高明的忍者,恐怕也难以近身。 此事,需我阴阳寮先行布置。” 千代野微微闭目,片刻后睁开: “神道之力,可净亦可污,我巫女一脉,可布下神篱之阵。 藉助地脉与愿力,形成领域,压制异邦修士的元气运转,同时增强我方之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甲贺流精通地形与机关,可配合布置陷阱,引导,分割。”甲贺老者言简意賅。 短暂的交谈后,各方首领的眼神交换间,已然定下了基调。 “既然如此。”安倍显真啪地一声合上檜扇。 “我阴阳寮將派出以土御门夜光为首的精锐咒术队,先行潜入,布设乱阴阳顛倒阵,蒙蔽天机。” “伊贺流,朧、影、蜃三组上忍,隨行潜入,执行狙杀。”服部正继冷然道。 “甲贺流,地藏、风魔两组,负责陷阱与战场构筑。” “神道眾,由我亲自带领神乐巫女与祓魔神官,布设神域,进行加持与净化。”千代野最后定音。 尖锐的嗓音一锤定音:“善,诸君,即刻挑选精锐,三日后,分批启程。 望诸君,武运昌隆,为我东瀛异人界,夺取那应得之底蕴。” “哈伊!”殿內眾人,无论平日如何桀驁,此刻皆躬身应命。 ………… 大茅峰顶,云雾似乎触手可及。 相较于丹鼎一脉所在的殿宇群落,符籙一脉的建筑更显古拙峭拔。 仿佛是从山石中自然生长出来,与这天地间的气机紧密相连。 符籙一脉的掌脉长老,靖微长老早已候在院门前的青石阶上,宽大的道袍被山风拂动,猎猎作响。 在见到玄丹子与罗林身影时,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起来。 “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靖微声音洪亮,带著符修之人特有的中正平和,却又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欣喜。 “掌门师兄早已传讯於我,所有关於符道一脉的修行关窍、典籍秘要,贫道这几日都已梳理备齐,就等著我这好徒儿前来叩门了!” 说著目光已越过玄丹子,如同发现了稀世璞玉般,灼灼地落在罗林身上,眼神里的火热几乎要实质化。 “贫道这心里早按捺不住了,真想亲眼看看,身负丹火,心蕴八咒的你,踏上我符籙之道后,究竟能走出何等璀璨的前路!” 这並非客套,因为对於符籙一脉而言,画符绝非简单的笔墨功夫。 它讲究的是以炁载神——符笔走的是形,是轨跡; 心神驾驭的是体內奔流的先天一炁;而炁,承载的则是那一点沟通天地,召神劾鬼的神意。 下笔之时,心念需澄澈如镜,有且只能存续三件事: 净心(涤除杂念)、召请(感应相应神炁或法则)、封形(將神炁封入符纸轨跡)。 除此之外,必须一念不生,稍有旁騖,则神炁散乱,符成废纸,甚至可能引来反噬。 故此,修炼符籙,对心性的要求极为苛刻。 年轻弟子初入此门,前期大多是以画符来打磨心性,锤炼意念的纯粹与专注。 而像罗林这般,已然点燃体內丹火,能焚烧妄念,澄澈灵台的弟子,简直就是为符籙一道量身打造的奇才。 更何况还同修道家八大神咒,其根基之厚,潜力之深,由不得靖微不心潮澎湃。 玄丹子闻言,平日里略显古板的面容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如此甚好,掌门师兄因要事已离山,门中庶务暂由我代理。 这孩子,便全权託付於你了,若有任何需求,或遇疑难,可隨时来万寿宫寻我。” “放心,交给贫道,断不会埋没了这块良材美玉。” 靖微拍著胸脯保证,声若洪钟,隨即转向罗林,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大手一挥。 “走吧,徒儿,莫要以为只有丹鼎一脉家底丰厚,我符籙一脉传承久远,好东西,可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且隨为师来,让你开开眼界!” 第七十章 上清九老仙都君印(求追读) 跟隨著靖微道长走入大茅峰顶,此峰堪称茅山最高,一路之上云雾繚绕。 “徒儿,这就是你接下来的修行之所,也是我等符籙一脉所在之地。” 映入罗林眼前的,是一座被云雾遮绕的双层古阁楼,正是镇山四宝楼,不同於松风格的清幽,此楼更显飘渺。 前出月台,围以汉白玉云纹栏板,形成空中楼阁的悬挑感。 面阔三间,进深两间,重檐歇山青瓦顶,正脊两端立鴟吻,中央置宝葫芦,垂脊各列四尊蹲兽,取“四宝镇山”寓意。 墙体皆涂朱红,柱、枋为暗绿色,屋面青灰,形成“上青、中绿、下赤”之色,在晨雾中远望如丹阁浮於云海。 踏入镇山四宝楼之时,外界的云雾与山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绝。 楼內並非晦暗,而是笼罩在一片柔光中,此光源自於那些鐫刻符咒与悬浮典籍自发散发的灵光。 空气里流淌著一种令人平心静气的场域,那是无数代符籙先贤留下的精神印记与道韵沉淀。 罗林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基础符形,掠过紫檀木案几上那些灵光內敛的符笔,玉版。 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非俗物,它们本身就是符道传承的载体,准確来讲,里面所承载著的是精神烙印。 靖微长老將罗林的惊嘆收入眼底,脸上带著一抹自豪。 “徒儿,你既入我符籙一脉,需明根本。 在正式提笔勾勒符胆之前,有些关窍,你需瞭然於胸。 符道一脉,与丹鼎,巫道,神打乃至其余各脉皆不相同。 我等追求的真正极致,並非符咒本身的威力大小,而是其背后所触及的根源。 若要概括,核心唯有二字——通天!” “通天?”罗林心中一动,这个词让他联想到许多。 “不错,通天!” 靖微长老停下脚步,目光深邃,望向楼外仿佛无尽翻滚的云海。 “你可曾想过,为何玄门各派,上至龙虎天师,下至寻常散修。 画符之前,皆需沐浴净心,设坛行科,辅以特製的符纸、硃砂,遵循严苛的仪轨? 难道悠悠千载,就真无惊才绝艷之辈,能捨去这些繁琐,凌空虚画,即成符籙吗?” 罗林脑海中瞬间闪过通天籙之名,那未来搅动异人界的八奇技之一,正是摒弃了一切外在依託,徒手凌空画符的体现。 按下心绪,恭敬回道:“弟子不知,请师父解惑。” 靖微长老微微頷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 指尖之上,一点淡黄的炁息亮起,隨即以指为笔,以炁为墨,就在这虚空之中,划动而开。 笔走龙蛇,炁隨神动。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道结构复杂、灵光熠熠的虚幻符咒,隨著指尖的划动,迅速在空中凝聚成形。 虽无实体,却散发著清晰可感的能量波动——正是呼风之符。 “看好了,此即为凌空书符!” 靖微长老话音未落,手腕轻轻一抖,那道虚幻的灵符倏忽间穿过敞开的窗欞,射入楼外的云海之中。 “呼——!” 霎时间,楼外风声大作,一股强劲的旋风凭空而生,捲动得云雾翻腾不息,良久方歇。 “对於性命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之人而言,凝聚自身之炁,凌空构行,並非难事。” 靖微长老收回手指,那点星芒般的炁息隨之隱没。 “此符,快则快矣,看似方便,然则……”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惋惜,“终究是失了神意!” “失了神意?”罗林捕捉到了关键。 “正是!”靖微长老目光炯炯,看向罗林。 “我符籙一脉,乃至天下玄门正统符法,所重者,从来不是符纸上的那点硃砂墨跡,也不是凌空勾勒的炁息轨跡。 真正的核心,在於符成之时,所承载封存的那一点神意。 是沟通天地法则,召请相应神炁权能,並將其固化封存的玄妙!” 隨即靖微指著周围墙壁上的基础符形,又指了指案几上的特製符纸与灵砚: “之所以需要静心科仪,特製材料,並非故弄玄虚,也非能力不足。 这一切的仪轨,其根本目的,在於上表天意,格通神明。 是以至诚之心,通过特定的媒介与方式,向天上递上拜帖,借下一丝真正的法则之力,封入符中。” “凌空画符,快则快矣,但终究只是以自身之炁,模擬天地之力,形似而神非。 如同以己之力推动巨石,虽也可伤敌,却远不及引动山崩地裂之威,其中差距,判若云泥。” 说到这,目光灼灼地看向若有所思的罗林。 “这通天之径,这借法之能,才是符籙一道真正的精髓与艰难所在。 寻常弟子,需经年累月打磨心性,持诵经典,方能逐渐感应到那一丝冥冥中的天意,得以借法入门。” 话语略微停,靖微长老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徒儿,你乃祖师亲传法旨,身负八大神咒,心燃不灭丹火。 你的神,你的炁,本就纯净而近道,这沟通天意感应法则的第一步,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在耐心听完之后,罗林这才解惑,难怪以前自己总感觉八奇技之一中的通天籙,有种名不副实的感觉。 双全手修改肉体篡夺记忆,大罗洞观超脱因果,风后奇门演算天机等等,就连拘灵遣將也能轻易拿捏没有肉身的妖仙。 可偏偏这通天籙,著实有些鸡肋。 在陆谨手中,倒像是个机关枪一样,对付真正的高手,並没有什么用。 看来原因在这里,通天籙真正的核心,在通天二字,可惜陆谨终究还是没有发挥出符的真正威力。 就在罗林思考时,靖微长老伸手,朝著旁边一座看似普通的紫檀木货架凌空虚抓。 只见那货架上一层微光闪过,一方被明黄色绸缎严密包裹的物件便轻飘飘地飞入手中。 靖微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虔诚。 小心翼翼地解开绸缎,一层,又一层,当最后一层绸布掀开时,一方古朴厚重的玉印呈现在罗林眼前。 此印色如凝脂,温润中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 印纽雕刻著奇异的云纹仙兽,底座方正,刻有玄奥难言的篆文。 以阳文小篆到手“九老仙都君印”六字,三行两列排列。 它一现身,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道韵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充斥了整个楼阁空间。 墙壁上的基础符形似乎更加明亮了些,那些典籍光晕也微微涨缩,仿佛在向这方玉印致敬。 楼內所有的灵光符意,在这方玉印面前,都自然而然地变得温顺內敛。 “徒儿,丹鼎一脉的镇脉之宝,是那传承不息的丹火。” “那么,我符籙一脉传承至今,赖以镇守道统,沟通上清的镇脉之宝,便是此印—— 上清九老仙都君印!” 第七十一章 以炁锁念,敕字心印(求追读) 罗林依言,双手接过那方上清九老仙都君印。 入手瞬间,一股沉甸甸的质感传来,並非压手,反而极其舒服。 田青色的玉质触感冰凉圆润,仿佛握著一捧凝固的秋水。 印背阴刻“上清宗坛”四字圈边,印侧有明洪武间茅山嗣师陈天尹所题“祖印”二字。 就在罗林指尖下意识摩挲著印身上那些篆文,感受其中若有若无的道韵流转时,靖微长老声音再次响起: “元符二年,我茅山第二十五代宗师刘混康真人奉詔赴京,道法精深,蒙赐號葆真观妙先生。 帝敕命鐫刻此九老仙都君印,以其总括三洞四辅,为盟传之师,正式定为上清派传度之无上信物,自此成为我茅山镇山之宝。” 靖微长老的目光也落在那方玉印上,语气颇为自豪。 “其印材,传闻取自和氏璧之边角料,故有灵性天成,能夜食四两硃砂,日盖千张黄表,经年累月,灵光不损,篆文不磨。” “乃至大明立国,洪武皇帝於十三年,欲改刻此印为奉天承运皇帝璽,以证其天命所归。 然,奇就奇在,朝廷能工巧匠三刻三试,无论以何法雕琢,印文始终復归九老仙都君之原貌,丝毫无改。 洪武皇帝惊异,知是天意难违,只得恭敬將此印送还茅山,遂有帝王难改之说,流传至今。” “自此,我派所有籙坛设立、授籙传度,必以此印鈐盖符章,其与龙虎山天师府的正一玄坛並列,共尊於道门。” 隨后靖微长老深深看了罗林一眼,“九老仙都君之名,非是虚妄。 它象徵著太清境九老与仙都万灵共授之信,凡鈐盖此印之符章,即代表天帝有敕,神祇奉行,此乃沟通天地,代天行法的权柄!” 罗林手掌下意识地更紧了些,心中的震撼更甚。 “好了,徒儿。”靖微长老收敛心绪,声音恢復平和。 “机缘已至,静心感悟,在提笔蘸墨、勾勒符形之前,你需先將这室內所藏符道典籍的精义融会於心。 而后,便以此印为凭,静坐观摩,存神感应。 何时你能於冥冥之中,捕捉到那一丝源自高天,迥异於自身之炁的灵机,便代表你与上苍的联繫,初步建立了。” 罗林郑重点头,不再多言,捧著这方玉印,走到静室中央早已备好的蒲团前,盘膝坐下。 將玉印轻轻置於双腿之上,双手自然覆盖其上,闭目凝神。 鼻吸,口呼,各七息。 一呼一吸间,体內那簇丹火隨之微微摇曳,將呼吸带入一种深沉而富有韵律的节奏。 心中默诵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咒力如清泉流淌,洗涤著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隨著咒文的深入,也逐渐进入內室观想之境。 心念如灯,先照见体內一片赤红(心火),继而转为纯白(肺金),再凝作深紫(脑神)。 光华由外向內,层层收束,仿佛將散逸的心神之力尽数凝聚。 最终,所有光华坍缩为一点极细微,却无比凝聚的纯白之光,稳稳停驻於眉心祖窍之处。 紧接著,那点白光倏然寂灭。 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一种更本质的空。 欲要上连苍天,心里必须“空一下”——这是关键,空就相当於叩门,叩开通天之门。 这一“空”,不能掺杂任何念头,不能想“我要画符”,不能想“符成何用”,不能想“能否灵验”。 甚至连“我正在放空”这个念头本身,也必须摒弃。 一旦杂念滋生,便意味著心门关闭,前功尽弃,需立刻停下,重净身心。 此即为纸未动,炁先净,欲要通天,心诚是第一块叩门砖。 符籙一脉以往诸多弟子,全部都是入门之后静心打磨五六年,才能够勉强入定。 想要心无杂念,得有极高的性命修为,就算是这一脉的老一辈长老,要进入这种状態,也得颇费一番功夫。 但此刻,罗林下丹田中那跳动的丹火,也展现了其神异之处。 火焰伴隨著精纯的炁息流转周身,所过之处,一切浮动的、焦躁的、散乱的意念。 如同冰雪遇阳,被焚烧净化,只留下一片琉璃般澄澈的灵台。 丹火所在,便是光明所至,隨呼吸微微胀缩,让“空”得以维持。 也就在这极致的“空”与“净”之中,於罗林的胸口膻中穴位置,一个金光熠熠,结构古拙的“敕”字,自然而然地缓缓凝聚成型。 这个“敕”字,並非刻意观想,更像是道心与天地法则產生初步共鸣时,自然显化的象徵。 它代表著命令,代表著沟通,代表著代天行法的资格初显。 罗林心中无念无想,唯有那个金色的“敕”字在灵台之中静静悬浮,伴隨著呼吸与心跳,微微跳动。 跳动也是一种韵律,因为日后若要行笔画符,笔锋行走的轨跡,得完全跟隨那“敕”字的跳动节奏。 跳得稳,笔锋就稳如磐石;跳得急,笔锋便难免虚浮。 这便是以字锁念,以念锁炁。 以心中恆定之“字”,锁住纷繁之“念”; 再以纯净之“念”,锁住奔流之“炁”,三者合一,方能触及符道真髓。 一旁静观的靖微长老,眼中的满意之色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罗林的状態他太清楚了,亲眼看到这孩子从入定到观想,从放空到凝敕,再到以字锁念。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毫无滯涩,不似初次尝试,反倒像沉浸此道多年的老修。 “好!好!好!”长老在心中连赞三声,激动得鬍鬚都微微颤抖。 “简直是天赐的符道种子,第一次入定沟通,便能臻至如此境地。 心神澄澈如镜,丹火护持如灯,更是自行凝练出敕字心印,此子,简直是为我符籙一脉而生!”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罗林身上,眼神中也带有一抹紧张: “就是不知,以此等纯净近道之心,第一次尝试沟通天地,所能引动的,会是与哪位尊神,哪部法则產生共鸣?” 上架感言:二十更! 如题,上架首日二十更!上架后每天更新不少於万字! 第73章 叩门问道,三部青睞 第73章 叩门问道,三部青睞 在丹火的灼照下,罗林的灵台澄澈如万里无云的晴空,纤尘不染。 平日里潜藏於意识深处,蠢蠢欲动的三尸慾念和诸般杂虑,此刻皆如同畏惧光明的魑魅魍魎。 被死死压制在心神最阴暗的角落,不敢有分毫异动。 而罗林的元神,在这清静中,仿佛被无形的祥云托举,轻盈上升。 那感觉如同回归了生命最本初的状態,一团精纯至极,不含任何后天滓垢的先天一。 这团本源之自下丹田氤氳而生,过尾閭、夹脊、玉枕三关,渡重楼,一路扶摇直上。 最终直抵眉心之后的泥丸宫,那片象徵著神识与天地沟通的方寸灵台。 就在这片混沌未明,似真似幻的灵台深处,一物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道门。 並非虚影,也非象徵,而是一道真实不虚,矗立於虚无与现实交界处的古老门户。 此门,便是符籙修行者梦寐以求的通天之门,是连接个体微渺之“炁”与浩瀚天地法则之“力”的桥樑。 唯有叩开此门,方能保障画符之时,笔下的每一缕息都能“与天相通”。 引动真正的鬼神之力、法则之威,而非徒具其形的空壳。 然而,天资、跟脚、缘法不同,修行者所能推开此门的程度亦天差地別。 有人耗尽毕生心力,仅能推开一丝缝隙,借得微末天威,所绘多为黄、白之符; 有人福缘深厚,或可推开半扇,触及红、青符籙的领域; 而能全然洞开者,古来罕有,无一不是开宗立派、名垂道史的巨擘。 故道家玄门,依此沟通天地之深浅、承载法则之强弱,將符籙威能划分为六重境界。 由低到高,色呈:黄,白,红,青,紫,黑。 黄符(土,中央):最常见,九成日常符籙用之,镇宅、祈福、驱邪、太岁符等。 取五行土之承载调和,象徵“皇道中正”,为“百符之基”。 白符(金,西方):次於黄,多用於超度、破地狱、收魄等阴事阳办;亦作净坛首选,取其金气肃杀、洁净无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红符(火,南方):主喜庆、婚合、文昌、桃花、开市,及请神—送神:亦借火之升发气势,行阳令催官催財。 青符(木,东方):主生发亦主雷电,可转作拆合冲缘或调阴兵,放五猖,性烈而迅疾。 紫符(禁咒):高阶法坛方现,用途极端,多为炼尸、封魂、勾牒、移形; 对修为要求极高,反噬亦最烈。 黑符(水,极阴):號称阴法之顶,专镇大煞、调万灵、请阴兵,甚可减寿借法;性急情暴,速战速决。 可简记为:黄镇百疾,白度幽魂,红请阳神,青发雷电,紫行禁术,黑借幽冥。 罗林心神凝聚,此门非肉身蛮力可开,全凭自身道基、缘法以及对天地至理的契合程度。 深吸一口气,那托举元神的丹火猛然一变,化作一朵栩栩如生、烈焰繚绕的火莲,承载著他这团先天一,飘然飞至那巍峨门户之前。 无需犹豫,伸出由神意凝聚的手,轻轻贴在了门扉之上。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古老的道音,贯穿了罗林的整个意识。 眼前不再是虚无的门户,而是无穷无尽,光怪陆离的神明景象。 最为显赫的,便是那威压诸天、气象万千的八部正神之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雷部之境,雷声如亿万巨龙咆哮,滚滚不息。 紫色的电光匯聚成浩瀚无边的云海,奔涌激盪,每一道电蛇的闪烁,都有神音响彻。 “刚猛迅烈,驱邪伏魔,总司五雷,运行三界————” 紧接著,火部之境显现,烈焰滔天,並非毁灭之炎,而是带来无尽光明,涤盪一切污秽的圣洁之火。 光芒普照,仿佛能烛透九幽,神音隨之响起:“炎精赫赫,焚妖灭秽;掌御万火,烛照幽冥————” 与之呼应,水部之境展开,水浪滔天,却非狂暴洪流,而是蕴藏著滋润万物、运化生机之能的甘霖。 潮声伴隨著神音:“百川朝宗,润泽群生;调衡雨露,荡涤尘氛————” 后方,其他各部景象亦接连显现,道道神音交织轰鸣: 斗部:“星宿罗列,斡运天纲;统率诸星,主宰光曜————” 瘟部:“疫气潜行,摄毒归元;惩恶止暴,生化有时————” 痘部:“疹痘分明,消斑退毒;护佑童稚,保寧肌肤————” 財部:“招財聚宝,利市亨通;追捕亡逆,迎祥纳福————” 太岁部:“巡行周天,纠察人间;掌理岁运,司定吉凶————” 相比起其余几部,雷部、火部、水部的异象尤为宏大清晰,与自身气息的共鸣也最为强烈。 轰鸣的雷音响彻体內,灼灼火焰与丹田丹火同源共燃,滔滔水汽与炁气呼极共振。 机缘在此,缘分已定,这三部,与自身缘法最深。 而与此同时,外界,镇山四宝楼静室之內,盘坐於蒲团之上的罗林肉身,陡然间异象纷呈。 “噼啪— —” 细微却清晰的紫色电丝,如同活物般在体表跳跃游走。 “嗤————” 朦朧的水汽自周身毛孔氤氳而出,並非汗水,而是精纯的水灵之气凝聚,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 “呼— —” 一簇簇微弱却灵性十足的赤红火焰,仿佛自虚空中诞生,繚绕於身侧,不灼衣物,却与体內丹火遥相呼应。 雷、火、水,三部显化异象,同时出现在一人之身。 一直关注著罗林状態的靖微道长,目睹此景,饶是他数十年的修道心境,此刻也动摇了。 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滚圆,手下意识一抖,几根平日里珍爱无比的鬍鬚被扯断,却浑然未觉。 “这——这是————雷、火、水三部??!” 靖微道长的心臟狂跳不止,这是何等的机缘?? 脑海中飞速掠过茅山乃至整个道门有记载以来的所有典籍秘闻。 从古至今,茅山一脉,不,是放眼天下所有玄门正宗,所有的记载之中。 可曾有一人,能在初次叩问天门,沟通天地时,同时得到三部正神的青睞与显化? 没有,从未有过! 即便是龙虎山开派祖师,那位被尊为祖天师的张道陵,传说中也只是得到了雷部的青睞。 藉此开创了名震天下的五雷正法,奠定了龙虎山千年基业。 那么眼前这孩子,同时引动了雷、火、水三部正神道则,其缘法之深厚,简直旷古烁今。 龙虎山凭一部雷法便可称雄道门,那自家这位身负三部道缘的弟子,未来又將何等惊世骇俗?! 我茅山,要出真龙了!! 第74章 叩开天门,神明传法 第74章 叩开天门,神明传法 罗林心念澄澈,已然明了自身与雷、火、水三部的缘法。 无需言语,元神探出神意,发出邀请。 首先回应的,是雷部! 那原本轰鸣震盪,仿佛要毁灭万物的无边雷海,狂暴的声势骤然一敛。 奔腾跳跃的紫色电蛇仿佛受到了约束,不再肆意狂舞,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向著雷部领域的核心匯聚。 雷声从震耳欲聋的咆哮,逐渐化为一种低沉威严的嗡鸣,仿佛天地律动的心跳。 电光闪烁间,无数古老的雷霆符文在紫光中生灭组合,最终,所有的雷光道音,尽数向內凝聚为一点紫芒。 紫芒稳定下来,悬浮於原本雷海中央。 仔细看去,是一枚以古老小篆书写的“雷”字。 此字结构古拙,笔划仿佛由最纯粹的紫色雷霆勾勒而成,周身缠绕著细密的电光,不断发出啪的细微声响。 几乎在雷字符印凝成的同一时间,火部与水部亦生感应。 那焚天灭地,烛照幽冥的无尽火焰,烈焰翻腾席捲,仿佛有神鸟凤凰的虚影在火中长鸣。 漫天火焰不再无序燃烧,而是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火焰龙捲。 龙捲急速旋转,炽热的高温將虚空都灼烧得微微扭曲,但其中蕴含的暴烈能量却在飞速凝练。 火焰的顏色从赤红逐渐转为更加深邃的亮金。 最终,所有的光与热都隨著龙捲的收缩,凝聚成一枚同样以小篆书写的“火”字。 此字如同由流动的液態火焰构成,金光熠熠,温暖却又让人不敢逼视,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 另一边,水泽漫天,浩荡无涯。 滋润万物、蕴化生机的滔天巨浪之中,一尊庞大而模糊的玄武虚影一闪而逝,引动万水朝宗。 倒悬而起的水浪在空中定格凝聚,无数水花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相互碰撞融合,发出潺潺之音。 水汽氤盒,道韵流转,所有的滋养,涤盪与浩瀚之意,最终水乳交融,化作一枚“水”字。 此字呈现玄黑之色,却又透著晶莹的蓝光,笔划间仿佛有万水流淌,生生不息。 雷、火、水三枚符印,静静地悬浮於罗林的灵台意识之前。 分別散发著紫电、金焰、玄水之光,结构完美,道韵天成。 而隨著这三枚代表权柄的符印的凝聚,周围其他几部正神的显化景象,也开始逐渐淡化虚隱,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目睹这一切异象,罗林心中也已明了。 这三个字,便是三部正神的认可,是赋予他调用相应天地法则的权柄凭证。 也就在此刻,一直悬於识海深处,由黄天传承所化的那轮黄色太阳微微旋转起来。 自那温暖而浩瀚的黄光之中,分离出三道精纯的先天之,探向雷,火,水三枚符印。 “嗡————” 三枚符印被那炁息牵引,不再停留於虚无的识海,而是缓缓下沉,最终,稳稳地落在胸口中丹田之处。 人体三丹田,各有玄奥: 下丹田(脐下)藏精,为生命本源,之根,丹火在此燃起; 上丹田(眉心)藏神,为天宫灵台,元神居所,內景显化之地; 而这中丹田(膻中),则是藏之府,是周身炁息匯聚、运转的核心枢纽。 亦是绝大多数术法神通发动时,机流转的必经之所。 此刻,罗林的中丹田內,景象已然大变。 那枚“敕”字心印,居於中央。 而“雷”、“火”、“水”三枚符印,则呈三才之势,环绕著“敕”字缓缓旋转,彼此气机勾连,流转不息。 只要心念一动,便可经由这“敕”字心印,引动三方符印,撬动相应的天地法则。 至此,灵台异象彻底收敛,罗林的意识如同退潮般,从那玄之又玄的沟通之境中缓缓抽离,回归现实。 睁开双眼,剎那间,整个世界在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並非形状顏色的改变,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清晰。 空气不再是虚无,罗某人能看到其中流淌的细微灵气光点; 身下的蒲团,周围的墙壁,案几上的器物,都仿佛带著自身独特的息轨跡,天地间,一片清明透彻。 “徒儿!” 早已守候在旁,心潮澎湃难以自抑的靖微长老,跨步上前,强压著翻江倒海般的激动。 將一支早已备好的狼毫符笔和一张裁剪规整的黄色符纸,放在罗林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好!非常好!”长老连声道好,目光灼热。 “一日之內,叩开天门,更得雷、火、水三部正神同时回应,授以符印权柄。 千年以来,纵观道门青史,仅你一例,此乃我茅山符籙一脉前所未有之盛事。” “来,莫要犹豫,趁热打铁,根据你此刻心中最真实自然的感应,写出你的第一张符!” 罗林目光落在笔与纸上,心中一片寧静,握向了那支狼毫笔。 笔一入手,便知不凡。 笔桿以深山老桃木心製成,触手温润,隱隱能感到其中蕴含的辟邪正气与灵性; 笔毫选料苛刻,软中带锋,乃是精心炮製的上等背脊狼毫。 这支笔,从选料到製作,都严格遵循古法: 必於“开日”“成日”这等吉时上山伐木,截取桃木桿时从根部起留足七节,以应和北斗七元星君。 製成后,非即刻蘸墨,而是需在香火上熏绕三圈,诵念《笔神咒》为其“开窍”。 正式启用前,还需隨法坛供奉三日,每日辰时置於灵台前,以硃砂轻点笔锋,以雄黄酒微润笔根,谓之“先饮神血”,亦称“养笔”。 使用完毕,不得以寻常清水冲洗,仅以净水含於口中微漱后喷洒笔锋清洁,再插回特製笔筒,以免“散神”。 罗林手中这支,道韵內敛,灵光隱现,笔桿上甚至盘出了温润的包浆。 显然已是歷经数代符修精心使用与温养的“老笔”,其性与符道更为契合。 再看那符纸,亦非俗物。 高七寸三,暗合北斗七元之数;宽三寸六,象徵周天三十六天罡星煞。 製作时,需以剑指虚画“井”字於纸堆之上,口诵《纸神咒》,再绕香炉虔诚转行三圈。 如此,这纸张才算是具备了“纳神封”的资格。 这种东西,不起眼,但是极耗功夫,这也是茅山千年底蕴的体现。 “徒儿,此刻脑中勿有杂念,不必去想任何已知的固定符形。 把你脑海中,此刻最自然浮现的意象,隨心所欲地写出来即可! 寻常弟子入门,必须严格按照最基础的符形,如清心符反覆练习,以固根基。 但罗林不同,身负三部符印,与天地法则產生了最直接的共鸣。 这第一张符,並非学习模仿,而是创造与印证,是他人之道与天地之道的第一次对话,对日后符道修行,很重要。 第75章 革字符 第75章 革字符 罗林依循靖微长老的指引,將脑海中所有已知的,固定的符籙形態尽数摒弃。 此刻心如明镜,只映照自身最本真的感悟。 体內那簇丹火微微摇曳,將任何可能滋生的,关於“应该画什么”的杂念尽数焚化,只留下最纯粹的本能。 这股经由丹火淬炼的流,纯净而沛然,缓缓流入中丹田。 与此同时,净心、净口、净身三大神咒的咒力在心神中自然迴荡。 如同三重清泉,內外交征,確保其身心处於净纯的状態。 中丹田內,居於中央的敕字心印仿佛感受到了契机,率先散发出淡金色华光o 受其引动,环绕其缓缓旋转的雷、火、水三方符印,亦同时被点亮。 雷印紫电微闪,散发出刚猛肃杀之意; 火印金焰流转,透出光明净化之能; 水印玄波荡漾,带来滋润绵长之韵。 流顺从著罗林的心意,顺利地流过周身经脉,越过重楼,贯通臂腕,最终凝聚於手中狼毫符笔的笔尖毫末之上。 笔锋微颤,一缕淡金色,却又隱隱透著紫、赤、蓝三色微光的奇异息,自笔尖缓缓渗出,灵性十足。 但就在这缕融合炁息触及下方那张早已备好的黄色符纸时。 “嗤!” 一声轻响,接触点处的符纸瞬间变得焦黑,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隨即无风自燃,眨眼间便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落下。 “嗯?”一旁的靖微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失望。 他看得分明,这並非运失败或控制不当。 恰恰相反,是自家这徒弟凝聚的这股息品质太高,蕴含的法则神意太过霸道。 那最低等级的黄符,其材质与蕴含的土行中和之道,根本无力承载这经过丹火提纯,更兼雷、火、水三部神意雏形的力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尤其是其中那缕被丹火加持过的火,对於黄符而言更是过於暴烈。 “无妨!”靖微长老声音沉稳,“为师这里,早有准备。” 说著,右手道诀一引,宽大的袖袍中一道红光闪过。 一张顏色鲜红如火的符纸便出现在手中,轻轻置於案几之上,替换了那堆灰烬。 此乃红符,象徵火行,主升发、阳令。 其製作过程极为繁琐考究: 首先,选材须在夏至当日午时,阳气达到极盛之时进行。 符纸的帘框需以“雷竹”劈篾製成,框架四角更要以红丝线紧密缠绕七圈,以应和“火官七元”之数,取其“火雷压煞”之意。 晾晒过程不能阴乾,必须依靠烈日暴晒;並且需將纸的背面向阳,防止正面红色褪散。 最关键的是,必须在日落前收纸,绝不能让其沾染夜晚的露水,恐防水气侵火,坏了纯阳火性。 最后,將裁切好的红符七张一叠,放置於特製铜盘內,由修为高深的法师诵念《祝融咒》为其开光,並鈐盖上清九老仙都君印,方算製成。 每一步都需配合特定的步伐与咒语,极其耗费心神。 整个茅山宗库存的成品红符,也不过百十来张,珍贵异常。 罗林屏息凝神,再次落笔。 笔尖那缕融合炁息触及红符纸面,这一次,符纸没有瞬间焚毁。 鲜红的纸面微微荡漾起波纹,承载住了丹火带来的炽热火气、以及雷印散发出的爆裂雷。 但其中属於水印的那股润泽绵长、偏向阴柔的水行之流转而下时,红符纸面顿时產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红光剧烈闪烁,与水蓝之炁相互牴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虽然凭藉红符本身的材质与罗林的控制,勉强没有立刻破损。 但画出的符文轨跡已然灵气滯涩,光芒黯淡,神意无法贯通。 即便强行画完,这张红符也註定是威力大减的半废品。 看到这一幕,罗林主动停笔,眉头微蹙。 靖微长老亦是长舒一口气,既庆幸没有浪费这张珍贵的红符,也更加確定了心中的判断。 “五行生剋,果然玄妙,水火难容,这红符终究是偏性了。”喃喃一句,神色却更加郑重。 小心地將那张半废的红符收回袖中,转身走向镇山四宝楼的后殿。 后殿更为幽静,供奉著茅山宗祖师三茅真君的圣像。 靖微长老於像前恭敬三礼,隨后,才从香案之下一个紫檀木匣內,无比郑重地取出了一张符纸。 此符纸顏色青湛,如同初春的嫩叶,又似雨后的晴空,散发著浓郁的生机与一股內敛的勃发之力。 正是青符,象徵东方乙木之气,主生发,亦掌雷电! 青符的製作,条件更为苛刻,时机更为难得。 必须在惊蛰日、卯时,天地间春雷初动、万物復甦的那一剎那灵机中开始。 製作纸帘时,需先將其悬於百年桃树之上过夜,汲取“震木雷气”。 成纸后,需以清晨井水混合柳枝嫩芽沾洒纸面,置於阴凉处慢慢阴乾,取其“水木相生”。 最后,还需將青符压於特製铜锣之上,借“金击木鸣”之象,由高功法师诵念《天雷咒》为其开光,引动一丝真正的春雷之意封存其中。 整个茅山宗,歷经积累,如今库存的青符纸,也仅存三十余张,堪称镇派之宝一级的资源。 靖微长老將这张珍贵的青符置於罗林面前,沉声道:“此符性兼木雷,木能生火,亦能涵水,雷更与尔之雷印同源。再试!” 罗林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执笔。 笔尖那缕融合了敕、雷、火、水四重意境的炁息,缓缓落下。 这一次,截然不同。 笔锋触及青符纸面的瞬间,青符纸身微微一震,发出一声细微却清越的嗡鸣。 青色纸面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主动吸纳著笔尖流淌出的奇异息。 木性之生机,完美地调和了火之炽烈与水之绵长; 而其內蕴的那一丝春雷之意,更是与罗林雷印的紫色电光水乳交融,相互壮大。 罗林只觉笔下行云流水,再无半分滯涩。 完完全全沉浸在自身的感悟之中,脑海中没有任何既定符形,只是遵循著中丹田四印旋转带来的韵律,肆意挥洒。 笔走龙蛇,轨跡浑然天成。 那符文並非任何已知的召雷、引火、御水之符,其结构更加古朴。 下笔如有神助,正是如此。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最后一丝融合神意被彻底封存於符籙之中的剎那。 “轰隆!!!” 一声春雷炸响之声,猛地自青符之上响起。 与此同时,大茅峰顶,原本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此刻凭空生出一股苍茫浩大,象徵著的磅礴意境。 茅山八脉,无论是正在炼丹的丹鼎一脉,还是修习剑术的弟子,或是静坐悟道的长老。 在这一刻,皆心有所感,骇然望向大茅峰顶的方向。 而静室之內,案几之上,那张青符已然灵光內敛,静静地躺在那里。 符纸之上,不再是复杂的符文组合,而是以一个古朴的大字: 革! 第76章 肃革之命,以杀止杀 第76章 肃革之命,以杀止杀 笔落,符成! 即使是以承载之力著称的青符,在完全接纳了这蕴含“革”之意境的最后一笔时,也仿佛不堪重负般,符身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啪声。 与此同时,整个大茅峰顶,原本悠然流淌的山间云雾,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加速。 如同百川归海,向著镇山四宝楼罗林所在的静室方向匯聚而来,形成了一片低垂的云旋,使得峰顶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符籙初成,神意勃发,引动了天地气机交感,尚未完全稳固。 没有丝毫怠慢,强忍著因耗费大量心神而带来的微微眩晕感,伸手取过一直置於身旁的那方上清九老仙都君印。 体內残存的炁息流转,灌注於掌心,双手稳稳握住印钮,將其对准符籙末尾预留的鈐印之处,盖下。 “咚!” 印落,契成! 这便是製作正统符籙最为关键的最后一步—一用印。 印文之上所携的天曹官讳、道门权柄,一经盖下,便意味著这道“三界公文”正式被天地法则所承认。 若无此印,任你笔走龙蛇,神意通天,在天地神只眼中,也不过是凡人涂鸦,不予认可。 更重要的是,此印落下,將符籙中所有活跃奔流的炁息、所有勃发外显的神意,尽数定格。 自此,这道符便算彻底完成,在对敌之时,只需使用者以自身息稍加引动。 □诵相应真言或心念契合,便能將其“唤醒”,掷出杀敌,威能爆发。 隨著大印稳稳落下,符纸上流光一闪而逝,那环绕符籙的细微雷霆、那窗外匯聚翻涌的云雾异象,顷刻间消散无踪。 静室之內,重归平静,唯有案几之上,静静躺著一张周身流转著温润淡青色光泽的完整符籙。 罗林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角汗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气息也略显急促。 绘製这第一张完全源自自身道境感悟的符籙,其所耗费的精、气、神,远非寻常可比,几乎抽空了大半的心力。 而一直屏息凝神在旁护法的靖微道长,此刻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先是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罗林,眼中满是欣慰,然后才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那张青色符籙从案几上拈起。 將符籙举到眼前,一点一点,细细地观摩起来。 越是细看,靖微心中的惊骇便越是难以抑制。 这张符,並非简单的雷符、火符或水符。 其核心意境,乃是源於乙木春雷破土而出的萌芽新生之力,融合了南明离火焚尽一切的暴躁毁灭之威,再辅以东泽之水润泽化生之。 这意境,让他心驰神摇。 但看著看著,靖微道长的心神仿佛被那个“革”字深深吸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响起了一道道吶喊与言:“大楚兴,陈胜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这些象徵著时代更迭、王朝倾覆的滚滚雷音,在识海中轰鸣迴荡。 而靖微眼中,符籙上那个青色的“革”字,开始变得越来越刺眼。 顏色逐渐由青转赤,最后仿佛化为了一个由无尽鲜血凝聚而成的,杀气冲天的字—“杀”!! 滔天的杀意,冰冷决绝,带著荡涤一切的残酷,透字而出,直刺靖微道长的心神。 “嗬!” 靖微道长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之力击中,蹬蹬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猛地一晃头,闭眼再睁开,却发现手中符籙依旧温润如玉,青意盎然,仿佛—————— 刚才那血海滔天的幻象只是错觉。 作为符籙一道掌脉长老,靖微太清楚了,那不是错觉,那是这张符的本质,以杀止杀,以血涤秽! “好重的杀意,好大的气魄!”靖微道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以肃革之道,行荡涤天下之事,这是要杀出一片朗朗乾坤啊。 此子不愧是祖师亲自传法之人,其志其道,竟酷烈如斯。” 至此,他总算彻底明白,为何掌门师兄顶住压力,也要让罗林八脉同修。 单凭符籙一脉,或者说茅山任何一脉,恐怕都难以完全承载和护佑这等秉承“肃革”天命的弟子。 “不行,这孩子的前路註定荆棘遍布,强敌环伺,老夫身为师长,岂能没有表示?” “看来这段时间,得拼命多写上些压箱底的符籙了。 让我想想,掌门师兄闭关前,把他珍藏的那几张黑色符籙,到底藏在哪里了?” 对於茅山而言,护犊子,那可是老传统了。 道爷平日里可以仙风道骨,但谁要是敢动我门下麒麟儿,那就別怪道爷心狠手辣了。 靖微长老一时间陷入了沉思,罗林已通过短暂的调息,缓缓睁开了眼睛。 隨著炁息在体內完成几个周天的运转,脸色重新红润起来。 自从写出这“革”字符,心中那层迷雾已然散开。 他的路,已经明了了,一句话,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以雷霆手段,显慈悲心肠,以此肃革之道,涤盪世间该杀之业障。 “徒儿,”靖微道长见罗林调息完毕,小心翼翼地將那张青符收入一个特製的玉盒中封好。 “你能画出这第一张符,並藉此明了自身前路,为师欣慰至极。 这间静室內,收藏了我符籙一脉诸多典籍捲轴,其中不乏大型的杀伤性符咒与阵法精要。 你需细细观摩,耐心打磨,夯实根基,切莫因一时明悟而急躁冒进。” “你好生在此研习,为师,去去就来。” 罗林闻言,微微一愣。 不对劲,自家师傅怎么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去兮不復返的感觉? “啊?师父,您要去哪?”罗林忍不住问道,心中泛起一丝担忧。 “无妨,无妨。” 靖微子摆了摆手,故作轻鬆,眼神却飘向了掌门日常居住的万寿宫方向。 “一点小事,去去就回,到时候你自然知晓。” 说罢,不等罗林再问,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镇山四宝楼,身影很快消失在繚绕的云雾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龙虎山天师府。 一座僻静的演武场內,正在各自修炼的张怀义与张之维师兄弟。 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头,齐刷刷地望向天师府后山的方向。 “轰咔—!!” 后山深处,一声压抑著无尽怒意的雷霆炸响陡然传来,震得人心头髮颤。 雷光一闪而逝,后山很快又恢復了寂静,但那瞬间爆发又强行压下的恐怖然息。 却让张怀义与张之维这等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张怀义缓缓收敛了周身璀璨夺目的金光咒,標誌性的大耳朵微微动了动,低声问道。 “师兄,师傅这是怎么了?这已经是最近第好几次了,好久没见到师傅动这么大的真火了!” 就在前些时日,不知外界传来了什么消息,一向威严沉静的天师张静清,竟罕见地勃然大怒。 张怀义至今记忆犹新,那日后山上空,曾被厚重如墨的雷云彻底笼罩。 作为天师府真传,张怀义绝不会看错,那是唯有天师府继承者才能完整掌握的正统五雷正法。 张之维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面容变得严肃起来,他摇了摇头:“大耳贼,师父他老人家自有深意,非你我所能妄加揣测。” “还有,最近这段时日,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天师府內,没有师命,绝不可私自外出!” 作为当代天师的首席弟子,张之维隱约知道一些內情,而师父的怒火,正是源於此。 这潭水,深得很,绝非现在的张怀义能够掺和。 张怀义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自后山进发而出。 那流光气息磅礴浩大,正是天师张静清独有的息。 流光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掠过天师府上空,驶向山门外。 唯有张静清那沉稳却带著一丝杀意的声音,在张之维与张怀义的耳畔响起:“徒儿,为师外出几日,门中事务,之维暂代,勿忧!” 第77章 楼观道,大衍之术 第77章 楼观道,大衍之术 终南山,层峦叠嶂,云深不知处。 楼观台便隱於这片苍茫山色之中,其地脉走势独特,呈南高北低、九进院落的阶梯状格局。 最前端的黄土台塬承载道统,背后千峰耸翠,秦岭主脊如天然楼台重重相叠,这正是“楼观”之名的由来。 金黄色的殿宇屋脊在林海与云雾间若隱若现,登台远眺,八百里秦川与蜿蜒渭水尽收眼底,气象万千,自成一方隔绝尘囂的山水秘境。 此地,便是占验派祖庭,楼观道之所在。 与丹鼎、符籙鼎盛的大派相比,楼观道人丁稀薄,闔派上下从掌教到洒扫弟子,不过七十余人。 他们主修的並非金丹大道或符咒秘法,而是奇门遁甲、占测命理、望气观星之术。 故在异人界,亦有“占验派”之称。 当今术字门虽风头正劲,但论及推演天机、洞彻因果的根源与底蕴,与传承悠久的楼观道相比,还是差的太远。 占验派源流可追溯至秦汉天仙道,歷代高道如唐代的李淳风、袁天罡皆出自此脉。 东汉时纬盛行,管輅、郭璞等方士把《京氏易》、风角、星算、六壬、遁甲整合成体系,被后世奉为占验派远祖。 东晋葛洪《抱朴子》首次把“遁甲、六壬、三棋、九宫、太一”列为必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南北朝道士以此占验吉凶、预测国事,形成“占验派”之名,与主修丹鼎、 符籙的道士並列而三。 隋代设“九宫坛”,唐代置“太史局”,宋代杨维德撰《遁甲玉函》、赖布衣著《催官篇》,皆占验派高峰。 至唐时李淳风、袁天罡著《推背图》而名动天下,曾一度领袖玄门。 然,天机莫测,窥视过甚,必遭反噬。 史上数次因涉入国运过深,导致门人死伤惨重,精英一朝尽丧。 这才不得不遁入终南山,沉寂隱修,休养生息。 此刻,楼观台最高处,山风猎猎,吹动松涛竹海,也吹拂著掌教沈永真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 面容清癯,眼神倒映著脚下翻涌的云海与远处如黛群山。 他也收到关外传来的密信,亦知晓茅山、龙虎山、全真、皂阁等玄门同道正齐聚山下所为何事。 “掌教师兄。”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开口者是楼观道长老之一,兼任传法职责的薛云鹤。 同样身著简朴道袍,眉头紧锁,望著沈永真的背影。 “茅山、龙虎山、全真派、皂阁山等道友,皆已抵达山门,我等是否要,开启大衍台?” 不等沈永真回答,薛云鹤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急切:“师兄,还请三思啊,我楼观道歷代先贤,因屡次泄露天机,遭天道反噬,门楣凋零,多少英才早逝。 歷经数代休养,门下好不容易才恢復了这点元气,不再如风中残烛。 今日若为妖清之事再启天衍台,强行推演那最后一次祭祀的因果。 稍有不慎,恐这数百年积累之功,將毁於一旦。 我楼观道,可能真的就————” 后续“举门覆灭”四个字,哽在喉头,难以出口。 因为这种事,在歷史上早早就发生过了,当初袁天罡在唐朝之时,初见武则天就下了讖言。 “龙瞳凤颈,极贵验也! 若为女,实不可窥测,后当为天下之主矣。” 正因如此,在武则天这位则天大帝上台之后,楼观道就遭受了清洗。 而且这种事还不仅仅是一次,从袁天罡、李淳风名垂青史,到后来因窥探国运天机而导致的几乎传承断绝。 这种教训,早就记载在楼观道的每一卷典籍中,每一位长老的心头。 妖清筹谋数百年,其最后一次祭祀,牵扯的因果之巨、业力之深,堪称骇人听闻。 以如今楼观道这单薄的根基去硬撼,无异於以卵击石。 沈永真依旧面向云海,身形稳如脚下磐石,面色无喜无悲,仿佛早已预料到薛云鹤的劝阻。 直到薛云鹤语带激动地说完,山风中只剩下竹叶沙沙作响时,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落在薛云鹤脸上。 “师弟,”沈永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带著一丝悠远的嘆息。 “躲了这么多年了,从我的师傅,再到师傅的师傅,甚至更久远的祖师,我楼观道,似乎一直在躲。 好像,被这所谓的天命反噬,嚇破了胆子,有时候我在想,咱们的道派,真的就这么见不了光吗?” 微微抬头,望向那仿佛蕴藏著无尽天机的苍穹:“术士窥算天命,知晓的秘密越多,自身牵扯的因果便越大,这道理,你我皆知。 可是,师弟啊————” “这么一直躲下去,从唐末躲到如今,你真的,还没有躲够吗?!” 薛云鹤身躯一震,嘴唇囁嚅了一下,想要反驳,却在沈永真的目光下,最终化为了无声的沉默。 是啊,躲了太久,久到几乎成了本能。 沈永真向前迈出一步,衣袍在风中鼓盪,声音迴荡在楼观台顶:“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枉费当年师傅为我赐下永真之道號,期盼我能永守本真,明心见性。 若只是一味趋吉避凶,龟缩不出,这真我何在?这道心何存?!” 目光扫过台下隱约可见的、代表著玄门各派的气机流光,语气斩钉截铁:“更何况,济世度人,护持正道,本就是我楼观道立派之宗旨,刻在入门戒碑上的第一句话。 此前妖清多次祭祀,我等或因隱匿,或因天机蒙蔽,未能及时洞察,已是愧对先师,有违道心。 今日,玄门同道齐聚,共抗妖邪,力图阻止这祸乱天下的最后一次祭祀!” “此时此刻,我楼观道若再因畏惧因果而袖手旁观,与助紂为虐何异? 今日,无论如何,举整个玄门之力,也绝不能让妖清此次祭祀得逞。” 沈永真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神光,仿佛能刺破重重迷雾:“哪怕此举会引来滔天因果,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皆由我沈永真,一人承担!” 第78章 人力有穷,而技无穷 第78章 人力有穷,而技无穷 楼观台深处,一间被重重禁制笼罩的传法室內,几位道门掌教皆已到此。 此地已被掌教沈永真屏退所有门人,此刻围坐於此的,皆是玄门顶尖大派的当代执牛耳者。 龙虎山天师张静清、茅山掌门敬一道长、阁皂山宗主、灵宝派掌门、全真教代表,以及东道主,楼观道掌教沈永真。 当然还有其他的道门收到的信息,只不过在一方沟通之下,最终还是这几位来了。 因为这不仅仅是人多就能解决的,必须在性命方面,得足够过硬。 三一门门主左若童闭了死关,要不然在座的,肯定会多一位。 “诸位道友,请吧。”沈永真声音沉凝,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大衍台已借诸位之力开启,但欲运转那大衍之术,推演天机,还需劳烦各位与贫道一同,构筑內景,共担因果。” 大衍之术,乃楼观道镇派绝学,號称可於內景之中演算万物天机,穷尽变化。 昔年袁天罡、李淳风便是凭此创出《推背图》,预知后世兴替。 此术更是號称:人力有穷,而技近乎道,天机亦有演尽时! 但以如今楼观道之力,单凭沈永真一人已无法独立支撑这般规模的推演,唯有集结当世顶尖高手之力,方有一线希望。 “没有问题!”张静清率先开口。 “沈掌门儘管放手施为,我等虽非专精术数,但这点性命修为还是有的,定当护持道友,共渡此关。” 作为当代天师,精通雷法符籙,也深知內景凶险。 所谓內景,乃是修行者,尤其是术士以强大意识开闢出的、独立於现实坐標的玄妙空间。 性命修为越强,所开闢的內景便越稳固、越宏大。 在內景之中,施术者因其意识暂时与冥冥中的天道相连,理论上可以询问任何存在於天道规则內的问题,並获得答案。 这正是推演天机的本质。 然而,有得必有偿,有借必有还。 窥探天机,必染因果! 所问出的答案,其背后所牵连的庞大因果业力,便需要由提问者自身来承担o 若自身修为、心性不足以抵挡这因果反噬,轻则重伤道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更有甚者,若心智不坚,沉溺於內景中无所不能的虚幻感觉,被自身欲望吞噬,便將永困其中,外界肉身沦为行尸走肉。 而自古以来,这种被困於內景之中,无法自拔之人,数不胜数。 况且此刻眾人所要询问的,乃是妖清倾举国之力筹划上百年,旨在建立地下阴国的最后一次祭祀的准確时间与地点。 此事关乎国运龙脉,牵扯亿万生灵,其背后缠绕的因果之重、业力之深,堪称恐怖至极。 其余几位掌门虽未多言,但意思已然明確,儘管施术,一切反噬,由我等共同承担。 “好!”沈永真不再多言,低喝一声:“诸位道友,平心静气,通周天!” 言罢,率先盘膝坐下,手掐道诀。 霎时间,一道无比复杂,涵盖三垣、四象、二十八宿的庞大奇门格局自身下骤然展开,流光溢彩的道纹將六位掌门尽数笼罩其中。 其余五人亦同时动作,默契地將手掌搭在身旁之人的肩头,六人连成一个息相通的圆环。 这一刻,六股堪称当世绝顶的磅礴息轰然贯通交融。 张静清的金光雷炁刚正浩大,敬一道长的符籙灵炁变幻莫测,阁皂、灵宝、 全真各有所长。 或阴柔绵长,或浑厚质朴,而沈永真的奇门息则作为核心引导,统筹全局。 嗡—! 伴隨著息彻底连通,眾人中心,出现一座虚幻且布满周天星斗图案的浑天仪虚影。 隨后骤然凝实放大,將六人完全包裹其中,光华流转间,现实世界的感知迅速褪去。 下一刻,六人的意识已然脱离肉身,进入了由沈永真主导构筑的內景世界。 外界,六具肉身如同泥塑木雕,气息內敛,进入了道家所谓的“离喜妙乐” 的深层定境。 所有生机与感知尽数收敛,全力支撑著內景中的推演。 內景之中,景象豁然开朗。 “嘖,沈道友这內景,当真是气象万千,宏大非凡啊!” 茅山掌门敬一道长的元神显化而出,环顾四周,忍不住出声讚嘆。 只见眾人仿佛置身於一片无垠的浩瀚星空之下,脚下是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先天八卦罗盘,纹理清晰,道韵自生。 而四周的虚空中,则漂浮著无数若隱若现,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竹简、玉册、 帛书虚影。 那是楼观道千年传承积累的智慧与知识在此地的显化。 每个人的內景皆与自身修为道途相关,沈永真以此星空罗盘为基,正是其占验派集大成者的体现。 “好了,诸位!” 內景中央,沈永真的元神盘坐,维持著这片宏大內景,声音带著明显的压力。 “几位道友性命修为太过强横,同时进入,贫道这內景也无法支撑太久。 速速凝聚心神,问出问题,速战速决!” 此刻沈永真心中暗自叫苦,这几个老傢伙的修为一个个深不可测。 单独一个进来他尚能游刃有余,六人齐至,简直像是六座大山压在他的內景之上,每一刻消耗都是巨大的。 张静清的元神虚影点了点头,面容肃穆。 在场六人,代表当今道门符籙、丹鼎、占验三大体系的顶尖力量,此刻心意相通。 无需言语,六道强大的神念在內景中匯聚共鸣,共同向那冥冥中的天道,问出了同一个问题:“清廷为建地下鬼国,那最后一次祭祀,將於何时、何地举行?!” 此念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陨石。 “轰——!!!” 整个星空內景剧烈地摇晃震盪起来。 脚下的巨大罗盘发出呻吟,四周漂浮的典籍虚影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溃散。 星辰轨跡变得混乱,虚空之中,仿佛有无数沉重污秽,充满怨恨与诅咒的黑色锁链自虚无中渗透出来。 带著刺耳的摩擦声,向著中央的六道元神缠绕绞杀而来。 果然,正如他们所料,这个问题所牵扯的因果,大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第79章 內景算天命,金陵!! 第79章 內景算天命,金陵!! “稳住!” 张静清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这片剧烈震盪的內景星空中炸响。 此刻已是千钧一髮,再无保留的必要。 元神虚影猛然膨胀,体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这金光不再仅仅是护体之术,更仿佛拥有了自身的生命与意志。 得益於寻回並重修完整的道家八大神咒,张静清的修为,尤其是关乎精神本源与道境领悟的性之修为。 已然暴涨到一个很恐怖的境界,甚至隱隱超出了肉身命功的承载极限。 此刻在內景这纯粹由性与识构成的世界,更是如鱼得水,不须有丝毫忌惮。 浩瀚金光分化万千,化作无数金色丝线,精准无比地对上了蜂拥而至的黑色因果锁链。 金光丝线看似柔弱,却蕴含著八大神咒加持下的破邪、静心、护身、度魂等玄妙意蕴。 一接触,那污秽沉重,试图侵蚀元神的黑色锁链,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哀鸣,被金色丝线拦腰截断、寸寸崩灭。 第一波最凶猛的因果衝击,被一人硬生生挡下了大半。 “哼!哈!” 与此同时,全真派掌门亦显崢嶸。 他元神凝实,胸膛高高鼓起,猛然张口,两道气轰然喷出。 此乃全真秘传,传说源自佛道交融所悟的哼哈二將护法神通,专伤神魂灵体,霸道无比。 气劲过处,虚空扭曲,那缠绕而来的因果锁链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崩碎成数段,化作黑气消散。 全真之道,最重修“性”,性命双修,其元神之稳固、命功之深厚,堪称玄门之冠,此刻尽显无遗。 “咄!” 灵宝派掌门始终沉默,但出手却毫不含糊。 单手掐举剑诀,不见其祭出任何实体法剑,內景虚空中却骤然亮起万千清冽剑光。 剑光如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护持在盘坐中央全力维持內景与奇门格局而无法分心他顾的沈永真周身。 任那因果锁链如何刁钻侵袭,皆被这灵宝仙剑的虚影斩灭於丈许之外,护得核心滴水不漏。 茅山掌门敬一道长与阁皂山宗主亦是各显神通。 在八大神咒的玄妙加持下,敬一心念一动,虚空中浮现出成千上万道灵光熠熠的符咒。 火符、雷符、镇煞符、破邪符———— 如同符咒组成的浩瀚海洋,层层叠叠,汹涌澎湃,將大片大片的黑色锁链淹没净化。 阁皂山宗主虽不以量取胜,但出手的符籙皆精妙绝伦,往往一道灵符便能定住一方虚空,瓦解数道锁链的攻势。 两大符籙宗派的掌门联手,几乎覆盖了剩余的防御空隙。 这第一波由问题引动的因果反噬,化成的黑色锁链狂潮,在这五位当世绝顶、手段各异的掌门联手之下,被硬生生打退。 但內景的反噬並未结束。 正如沈永真事先预警,最为凶险的,往往是最后一波。 內景星空的高处,那被暂时逼退的黑色因果气息並未完全消散。 反而疯狂匯聚,最终化作一轮庞大无比、光芒刺目的赤红色火球。 如同一轮太阳,几乎覆盖了整个星空,带著无可抗拒的威压,缓缓压下。 “不好!” 张静清脸色一变,催动的金光丝线试图缠绕上去,却被那火球表面流淌的赤红火焰轻易灼烧熔断。 符海一靠近,便如同纸片般自燃焚毁;剑光被高温扭曲消融。 气轰在火球表面,虽能溅起大蓬火焰,却如同石沉大海,难以撼动其根本。 五人联手的所有攻击,在这纯粹的庞大的因果业火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炽热的高温与毁灭性的气息瀰漫开来,压迫得眾人元神摇曳,连维持形態都开始困难。 他们无法远离作为內景核心的沈永真,否则会被立刻弹出,前功尽弃,只能硬抗这最后的衝击。 “哎————”全真派掌门嘆了口气,原本矍鑠的元神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晃了晃脑袋,苦笑道:“看来拼到最后,剥去所有花哨术法,终究还是要看最根本的性命修为啊。 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不能顶得住这最后一下。” 所有的奇术、符法、剑诀在此刻都已失效。 因为这最后的反噬,比拼的就是最纯粹、最本质的“性”与“命”的强度与韧性。 “若非侥倖寻回八大神咒,令我等性命根基大有精进,恐怕这第一波锁链,就足以让我等几个老傢伙饮恨於此了。” 张静清面色凝重,他与三一门左若童並称正道双绝,眼力何等毒辣。 自然清楚感受到这业火球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远超寻常认知,换做以前的自己,绝无幸理。 “好了,废话少说!”敬一道长甩了甩有些虚幻的手腕,眼神锐利如鹰隼。 “最后一搏,一起出手!” 不再施展繁复符法,而是双手掐定道诀,口中默诵净身神咒。 此咒在八大神咒中主杀伐破邪,更能引动天地正神之力护卫己身。 不仅是他,张静清、全真掌门、灵宝掌门、阁皂宗主,乃至核心处的沈永真。 皆在这一刻摒弃杂念,澄澈心神,共同默诵起与自身最为契合的神咒真言。 嗡—! 內景之中,异象再生。 六人的元神仿佛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下暂时融合,身影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四道震撼星空的巨大虚影。 东方,青龙腾云驾雾,鳞爪飞扬,带著无穷生机与威严。 西方,白虎仰天咆哮,煞气冲霄,利爪撕风裂云。 南方,朱雀浴火振翅,焚尽八荒,光明普照。 北方,玄武踏浪驭水,背负玄天,稳如磐岳。 四圣真灵,显化护道! 这是集合了六位掌门毕生修为,借八大神咒引动道源之力,在內景中显化出的守护图腾。 代表著天地四极,正道法则。 “吼!”“鏘!”“昂!”“呜!” 四圣真灵齐声咆哮嘶鸣,青木之精、白金煞气、赤火神光、玄水真。 自四灵身上冲天而起,如同四根撑天之柱,盘旋交织,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洪流,正面撞向了那碾压而下的业火巨球。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在內景核心爆发,光芒吞噬了一切。 整片星空內景发出哀鸣,脚下的巨大罗盘寸寸龟裂,四周漂浮的典籍虚影大片大片地湮灭。 构成这片內景的基础规则都在崩塌。 若非那些代表著楼观道千年传承的典籍虚影,在最后关头自发燃烧。 显化出一代代已故楼观道高功、掌教的模糊道影,拼尽最后一丝烙印之力稳固虚空,这片內景早已彻底崩溃。 “不行了!贫道————撑不住了!!” 沈永真的元神发出痛苦的吶喊,他已至极限,內景的崩溃非他意志所能阻止。 就在这毁灭性的风暴即將把六人元神强行弹出內景的最后一剎那。 那被四圣之力与业火球碰撞核心的,极度扭曲的时空中,仿佛被这股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两个模糊的字符,出现在即將消失的六人元神感知之中:“金陵!!” 下一刻,天旋地转,六道元神被狂暴的力量狼狠甩出了內景。 传法室內,六具肉身同时剧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噗——!”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谁,此刻全都口鼻溢血,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而作为內景主人的沈永真,此刻则是七窍流血,若非最后歷代前辈护了他一把,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但现在,他也说不出话来了,这伤已经动了根基,需要静养。 不过双眼,却在血色中带著一丝透亮,不破不立,在那最后一刻,这位楼观道的掌门,寻回了自我。 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片刻后,静一抹去嘴角血跡,声音沙哑,看向眾人,一字一顿地確认:“诸位,可都看清了?” 张静清缓缓闭上眼,復又睁开,眼中雷光隱现,沉声道:“金陵!” 第80章 相由心生,挣脱枷锁 第80章 相由心生,挣脱枷锁 华东,天目山深处。 云雾常年繚绕的山谷之中,一片依山而建、清幽古朴的建筑群便是三一门所在。 与龙虎山、茅山那等传承千年的古道统相比,三一门的歷史不过百载,在异人界中堪称年轻。 若非这一代出了位惊才绝艷的左若童,以其修为与大盈仙人之名,与龙虎山天师张静清並称正道双绝。 硬生生將三一门的声望推至顶峰,恐怕如今的三一门,仍不过是与和合气道,自然功相仿的寻常小派。 可以说,三一门今日的荣耀与地位,十成中有九成是左若童一人撑起来的。 此刻,左若童平日清修闭关的静室之外,气氛凝重。 两道身影佇立在紧闭的石门前,目光中满是忧虑。 其中一人年纪较长,是三一门內仅次於门主的宿老,左若童的师弟——似冲。 另一人则是左若童的首徒,如今门中长老—一—澄真。 “澄真,別在老夫面前转来转去了,看得我头晕。” 似冲眉头紧锁,看著眼前焦躁不安、来回踱步的师侄,忍不住出声呵斥。 他心中同样焦虑,但辈分与阅歷让其勉强维持著表面的镇定。 “师叔!”澄真猛地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安。 “师傅这次闭关实在太久了,您也看到了,弟子们每日送来的清水与饭食,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口。 这么长时间滴水未进,粒米未食,这怎么可能? 师傅他老人家虽被尊为仙人,可终究是血肉之躯,未曾真正羽化登仙,怎能长久不饮不食? 而且,里面连一丝息波动都没有泄露出来,静得可怕,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作为左若童一手带大的亲传弟子,澄真对师父的状况比旁人更为了解。 自那日从茅山归来,左若童便径直进入此间闭关,至今时日已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更让澄真心忧的是,师父那看似年轻、宛如謫仙的容貌,乃是常年维持逆生三重功法所致。 其真实年岁,恐怕比龙虎山的张静清天师还要长上一些。 此次闭关如此反常,若真有个闪失,对三一门而言,无异於擎天之柱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好了,吵吵闹闹,烦都烦死了。” 就在似冲张口,准备再说些什么安抚之言时。 一个略带沙哑声音,如同细微的风,自那紧闭的石门后幽幽传出。 “吱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轻微摩擦声,那扇沉重的石门,自行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似冲与澄真几乎是同时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向门缝。 但当门后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已到嘴边的话语,全都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化作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带著颤音的惊呼:“师傅,你这是————?” “师兄,你的脸————?!” 出现在二人面前的,绝非那个肌肤如玉、丰神俊朗、宛如永驻青春的大盈仙人。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老者。 面容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原本充盈如玉、散发著淡淡光辉的肌肤,此刻变得乾瘪,失去了往日的弹性与光泽。 身形也不再挺拔如松,虽然依旧站得笔直,却难掩一种由內而外的枯槁之感。 此刻的左若童,看上去与那些寿元將尽、油尽灯枯的普通老人,何其相似。 “师父!您的身体!!!” 澄真脸色瞬间煞白,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惊呼脱口而出。 在他心中,左若童亦师亦父,是那座永远巍然屹立,庇护著三一门的擎天巨峰。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师父不是早已臻至逆生二重的绝巔之境了吗?理应生机勃勃,远超常人才对。 究竟在闭关中发生了什么?? 极度的震惊与担忧之下,心神失守,脚下竟是一个跟蹌,眼看就要向前扑倒。 “你这孩子,都已是执掌一门事务的长老了,怎么遇事还是这般手忙脚乱,沉不住气?” 就在澄真即將摔倒在地的剎那,左若童微微摇了摇头,看似隨意地一拂衣袖。 一股无形却柔韧异常的流凭空而生,精准地托住了澄真失衡的身躯,將其轻轻扶正。 这举重若轻的一手,让惊魂未定的澄真和一旁目瞪口呆的似冲,再次愣住了”师兄,你,你这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似冲此刻也是懵了,自家师兄这副模样,分明是散功衰朽之兆。 可刚才那精妙操控息的手段,又绝非散功之人所能施展! “你到底是————散了功,还是————” 左若童看著眼前因关切而方寸大乱的师弟与爱徒,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平和且带著些许释然的笑容。 “好了,都跟你们说了,相由心生。” 左若童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著一种通透与寧静。 “我没有散功,更不是快要死了,只是看开了,也看清了前路而已。” 缓缓踱出静室,沐浴在久违的天光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实,若按年岁来算,我也算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头子了。” 左若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之所以一直维持著那副年轻的皮囊,无非是两个缘由。” “其一,当年我强冲逆生二重之境,虽侥倖成功,但肉身终究留下了一些难以弥补的隱疾。 需得时刻耗费心神,维持著逆生状態,方能保证自身实力处於巔峰,应对诸般挑战。” “其二么————” 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望向了那虚无縹緲的天际,语气中带著复杂难明的意味。 “我三一门传承的核心,便是这逆生三重,身为门主,我自然想看一看这门绝技到底能否羽化。 所以我一直尝试,看能否让这逆生状態在体內形成自发的循环,无需时刻刻意维持。 更何况堂堂三一门门主,江湖人称大盈仙人的左若童,又怎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虚弱之態?” 听到这里,澄真与似冲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从未站在左若童的高度,自然也无法完全体会,这位支撑著整个门派声望,独自在未知道路上艰难求索的掌门所承担的压力。 说到底,终究还是三一门底蕴太少了,目前只有左若童一个人能撑起门面。 “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也看到了。” 左若童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师弟与徒弟,眼神清澈无半分迷茫与。 “何必给自己套上这些无形的枷锁?我之道,本就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此路若通,自有后来者循跡而上;此路若不通————” “那便由我证明此路不通,不误后来人!” 这一刻,澄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位外表衰老、不復昔日仙姿的师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压迫感。 比以往那个完美无瑕的大盈仙人,要强盛十倍、百倍。 那不再是一种飘渺出尘的气质,而是一种如同巍峨山岳般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好了,別都傻站著了。”左若童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 “我从茅山带回来的八大神咒,你们,以及门中確有资质的弟子,都可以开始参悟修习了。” 目光扫过澄真与似冲,语重心长地说道:“性命修为,终究是根本。逆生之法虽妙,却不可顾此失彼,忘了这修行路上的本质。” 山风拂过,吹动花白的髮丝与宽大的衣袍,那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大盈仙人似乎已然隨风而去。 留下来的,则是一个求道者。 第81章 心贼尽散,月华自明 第81章 心贼尽散,月华自明 左若童这番话,並非虚言。 在闭关参悟道教八大神咒时,左若童最大的感悟就是,当性命双修的根基越是扎实雄厚。 个体在冥冥天道中的重量便越沉,所能撬动的力量与对自身命运的掌控力也越发不同。 这也就是所谓的命运权重。 而左若童,无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否则也不可能在原著中,成为三一门前无古人,率先突破那玄之又玄的逆生第三重之境的存在。 但天才往往伴生著一种通病一极致的自信,乃至养成一股睥睨天下的心態。 原著中,勘破第三重的他,本以为能如门中典籍所载,羽化登仙,成就陆地神仙之境。 却发现即便能將周身血肉,乃至心臟都彻底化,做到断肢重生、凭空御风,那也不过是“术”的尽头,前方依旧是无路可通的绝壁。 逆生三重,终究逆不了这天! 这股信念的崩塌,对心高气傲的左若童打击是毁灭性的,最终导致他散功求死。 由此可见,其骨子里是何等的骄傲。 事实上,那时的左若童,本就已近大限之期。 而如今,命运轨跡已然偏转,尚在逆生第二重巔峰之时,便得到了八大神咒o 更在闭关中机缘巧合,参悟了“尸解仙”兵解超脱的理念。 藉此,这位大盈仙人做了一件比突破境界更难的事一硬生生破开了心中的执念。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此刻的左若童,已然勘破那层束缚他数十年的迷障。 参考尸解仙之法,並非真要兵解,而是以其“舍却皮囊、神登紫府”的意境,补全了当年强冲二重时留下的肉身隱患。 人体有上中下三丹田,左若童的中丹田曾经崩解后重塑,因此需时刻耗费心神维持逆生状態。 如同头顶悬球,不得鬆懈,长此以往,心神疲惫不堪。 但如今,隱患已经弥补,执念也已破除,就没有必要再开著逆生状態了。 此刻的左若童,一言可概之: 污泥不染,莲心自明;心贼尽散,月华自来。 外在的衰老不过是褪去的枷锁,內在的道心却如拨云见月,澄澈通透,光华自生。 “放心吧,我现在只是看起来老了,又不是死了。” 左若童淡淡地瞟了一眼脸上写满纠结与悲戚的澄真,轻易看穿了这实诚徒弟的內心。 “没准儿,为师还得给你这毛躁小子收尸呢。” 这话虽带调侃,却非虚言。 性命並重之下,弥补了二重隱患,心神得以放鬆,精气內敛,道基反而更加稳固深厚,寿元自然隨之延长。 这衰老之相,某种意义上,正是卸下重担,回归本真后的自然状態。 “行了,別都傻站在这儿了。” 左若童挥了挥手,打断了两人的怔忡。 “这些时日,门中可有何事发生?或有外客来访?” 澄真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稟报:“回师父,门中倒无甚大事,只是近期有不少人家將孩童送来我三一门,希冀能拜入山门修行。 眼下这些孩子都安置在下院,由几位师兄弟带著进行基础的吐纳与心性打磨。”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次陆家的公子陆瑾也来了。 此子灵巧聪慧,知进退,懂分寸,心性沉稳不躁,依弟子看,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左若童微微頷首,未置可否。 陆家是异人界名门,家风端正,能出此良才,並不意外。 澄真继续道:“还有就是,山下的那位李掌柜,前些时日亲自上山来了。 彼时师父尚在闭关,他言明不急,並未离去,索性就在客院住了下来,说是要带自家孩子来拜师。” 左若童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位李掌柜是华东地界有数的富商巨贾,多年来对三一门资助颇多,乃是门派重要的信眾之一。 於情於理,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 “那孩子品性如何?”左若童问道,声音平淡。 一旁的似冲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喜:“师兄,那孩子名叫李慕玄,年纪虽小,却在山下已经有了恶童的名头。 滑头得很,油嘴滑舌,心思活络却不往正道上用,我看吶,不是个安分的主! ” 他性子刚直,最见不得这等浮滑子弟。 左若童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未赞同似冲的评价,也未出言反驳。 到了他这般境界,早已不会因片面之词轻易定论一人。 尤其是孩童,心性未定,善恶之辨,有时並非表面那般简单。 “走吧,”左若童拂了拂宽大的衣袖,迈步向前。 “那就去见见这位李掌柜,顺便看看这孩子。” 三人穿过清幽的庭院,廊迴路转,来到招待贵客的別院。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以及一个少年清亮却带著几分惫懒狡黠的回应。 步入厅內,只见富態的李掌柜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左掌门,您可算出关了!恭喜恭喜!” 虽见左若童容貌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久经世故的他立刻掩饰过去,態度依旧恭敬。 而在李掌柜身后,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正站在那里。 穿著一身绸缎衣裳,面容俊秀,眼神灵动,嘴角似乎总噙著一丝若有若无、 与年龄不符的笑意。 见左若童目光扫来,倒也不怯场,像模像样地躬身行礼:“小子李慕玄,拜见左掌门。” 礼数倒是周全,但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和那看似恭敬实则缺乏真正敬畏的神態。 確实如似冲所言,透著一股油滑之气。 左若童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慕玄身上,並未停留太久,也未曾释放任何威压,只是如同看一件寻常物事。 然而,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瞥,却让原本心思活络,暗自打量著这位和传闻中不一样的李慕玄,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仿佛內心深处最细微的念头都被看了个通透,那点小聪明瞬间无处遁形,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规规矩矩地站好。 外界不都是传言大盈仙人是一副白髮飘飘的仙人模样吗,怎么会是现在这副衰老的样子? 低垂下眼皮,李慕玄心中暗自思量。 但是这外表衰老,却让他感觉到一股室息,仿佛浑身所有都被人看了个精光。 这种感觉,让李慕玄很难受,下意识的想要躲开。 左若童看到这一幕,心中瞭然。 此子確是聪颖,但心性跳脱,缺乏约束,若引导不当,极易走入歧途,看来得好好打磨打磨。 因此並未立刻表態,而是转向李掌柜,缓声道:“李掌柜远来辛苦,孩子我已见过,入我三一门,首重心性磨礪,非是易事。” “门主放心,我自然晓得,但这孩子一心仰慕门主,那就让他试试,不成的话,就是这孩子没缘分了。” 左若童点了点头,隨后再次看向李慕玄:“根骨不错,是个好材料,但玉不琢,不成器。 你若真想入我门下,需得明白,这三一门的山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李慕玄抬起头,对上左若童的目光,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稚嫩的脸上闪过认真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弟子李慕玄,愿意一试!” 第82章 雷火罡炁 第82章 雷火罡炁 茅山,藏经楼。 此地並非寻常弟子可隨意进出之处,楼內蕴藏千年道韵,书香混合著陈年灵木与符纸的特殊气息,沉静而肃穆。 此刻,楼內唯有罗林一人。 斜倚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身侧堆满了或新或旧,材质各异的卷册典籍。 在正午阳光的映衬下,慢悠悠地翻过一页页书卷。 而在不远处那张宽大的青玉案几上,几卷足以在异人界掀起腥风血雨的秘籍,却被颇为隨意地摊开著。 龙虎山天师府不传之秘《五雷正法》;全真派內丹雷法的精髓《雷炁內丹法》与《丹鼎雷火印》; 三一门核心传承《逆生三重》,再加上茅山各脉歷代高功、长老亲笔记录的修行心得与感悟。 任何一卷流传出去,都足以让无数异人打破头颅,掀起滔天波澜。 此刻,它们却如同寻常读物般,任由罗林翻阅比对,参悟。 修炼完丹鼎和符籙二脉后,並没有立刻前往下一秒,这也是茅山八脉长老共同的决定。 原因很简单,贪多嚼不烂。 当前首要之事,並非急於涉猎茅山其余诸脉秘法,而是夯实根基,提升性命修为。 神打、演神二脉,固然能请神附体、演化神明,威能莫测。 但对於身负黄天传承的罗林而言,完全可以通过体內那轮黄色太阳建立更直接的力量渠道,无需假借外神。 炼尸一脉,千羽道长確实倾囊相授,甚至连茅山镇压封存的两具飞僵都搬了出来。 这飞僵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都是自家祖师一代代传下来的,只不过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人能够完全驾驭。 至於飞僵之上的游尸和伏尸,这只在记载典籍中出现过。 游尸歷经天雷劫,不老不灭,穿梭阴阳,居无定所,而伏尸又称不化骨。 想要形成只有在飞僵诞生神志之后,再用海量的气运和生灵精血来妖怪,才有丝毫可能成型,况且罗林此刻状態也不適合。 胸口中丹田內,雷、火、水三方符印环绕“敕”字缓缓旋转,周身炁息纯阳刚正,犹如一座行走的烘炉。 此等极阳状態,与炼尸所需的极阴之格格不入,强行修习有害无益,需待日后阴阳调和,方有可能涉足。 至於巫道、阴法等偏重阴柔诡譎的路径,亦是同理。 诸位长老对此並不焦急,反正都是自家徒儿。 既是自家倾力培养的麒麟儿,道途漫长,他们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罗林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地前行。 “呼————” 罗林缓缓合上手中那捲记录著某位天师府前辈修炼五雷正法时经脉灼痛、几近崩毁的笔记。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爆烈意蕴也一同排出体外。 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雷法,当真是爆烈无比,难以驯服!” 这几日的沉浸钻研,让罗林对雷法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此术引动天地间至阳至刚之力,威力堪称诸法之冠,自带煌煌天威,诛邪破魔,无往不利。 然其修行之险,掌控之难,亦远超寻常术法。 行差踏错,未伤敌先伤己乃是常事。 前两日,掌门静一道长重伤归来,只带回“金陵”二字便匆匆闭关。 门中寻常弟子或许不明所以,但罗林心中却很清楚。 那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將是何等惨绝人寰、血流成河的景象。 那是在原本认知的歷史中,一道深可见骨,至今仍未完全癒合的伤疤。 “但既然他罗某人来了,这件事情,就绝对不能再发生!” 不需要任何理由,这就是罗林心中的想法。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拥有足以扭转乾坤的实力,天才终究只是幼苗。 而论及纯粹的杀伐之力,雷与火,无疑是首选。 罗林目光再次落回案几上的《五雷正法》与《雷炁內丹法》、《丹鼎雷火印》上。 细细比对参悟之下,他发现龙虎山与全真派的雷法传承,虽路径迥异,內核却颇有殊途同归之妙,甚至可说互补短长。 龙虎山五雷正法,根基在於人体五臟五行之,分阴阳二雷。 阳雷源於心火(絳宫),炽热刚猛;阴雷出自肾水(水脏),阴寒诡譎。 修炼至高深处,需將五臟之,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肾水,五攒簇,最终融会贯通。 化生涵盖五行生剋变化的五行神雷,合而为一,方是真正的五雷正法,代天行罚,威力无穷。 此法重在对自身內在五行之的挖掘、锤炼与统合。 而全真派的《雷內丹法》与《丹鼎雷火印》,则更侧重“引外济內”与“內炼成丹”。 其法门先是將自身心肺之炁凝练成一道纯粹的火符,此火符並非用於攻击,而是作为在体內引雷的点火源。 继而,采外界的雷部五行,將其导引入中丹田区域,与那火符相互交融煅烧。 最关键的一步,是將这融合了火符与雷部五行的能量,在体內下丹田中,炼化成两颗相互环绕、旋转不息的雷火神丹。 一颗色呈赤红,为雷丹,蕴含爆裂雷霆之威; 一颗色呈青碧,为火丹,內藏焚天炽火之能。 待这丹鼎雷火印於体內修成,对敌之时,只需手掐特定印诀,心念一动,便可直接將这雷火神丹之力外放。 离体之后,雷丹化五雷,火丹生五火,相互交织,威力浩大。 不仅能轰击邪祟,更能用於疗伤祛病,甚至在一定范围內呼风唤雨,玄妙非常。 “以內五行引动外五行,再以外五行滋养、壮大內丹,全真此法,倒是另闢蹊径。 与天师府由內而外的路数,正好形成互补。” 罗林闭目在脑海中推演,口中喃喃自语。 “若能將二者精髓融会贯通,以我中丹田那敕”字心印统御,借雷、火符印为引,或许能走出一条更適合我的路。” 他隱隱感觉到,自己接下来的修行方向,已然清晰。 那便是以茅山符籙之神意为纲,以天师府五雷正法锤炼內在五行之炁为基。 再借鑑全真派雷內丹法门,尝试在体內,炼就独属於他自己的雷火二丹。 届时,雷火交济,刚柔並蓄,其威力,必將远超单一体系的雷法。 第83章 雷霆入五臟 第83章 雷霆入五臟 大茅峰右侧,一处近乎垂直的峭壁顶端。 此地海拔已近四百米,空气稀薄,凛冽的山风毫无阻碍地呼啸而过,捲动著终日不散的浓白云雾。 寻常弟子平日里都不会踏足於此,呼吸的困难与位置的险峻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不过对於罗林而言,此地却有一项无可替代的优势一高! 站得足够高,便离那苍穹更近,离那游离於九天之上、狂暴难驯的雷霆之也更近。 隨意寻了处相对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摒弃杂念,五心朝天,体內息依照《丹鼎雷火印》的法门开始缓缓流转。 若按全真派正宗教程,修炼此法的第一步,乃是筑基凝火符。 需在特定时辰寅时,面向东方,以跨鹤式调息,引动自身心肺之。 於心臟区域的絳宫內,以意念勾勒一道“离火符”,直至感应到胸骨內出现豆大灼热感,方算火符初成。 此火符,便是后续引动外界雷的“点火源”。 这一步极其考验修行者的性命根基与心神强度,亦是全真弟子皆重阳神修炼与气锤炼的原因。 说到底,一切术与法的根基,还是性命修为。 不过这对罗林而言,却成了可以省略的步骤。 原因无他,其下丹田內早已点燃了更为精纯、源自本源的丹火。 那全真火符,本质上可视为丹火的一种简化与应用法门。 更何况,中丹田內,那枚由火部正神认可的“火”字符印正静静悬浮。 其中蕴含的火部法则真意,远比自行凝练的火符更为纯粹与高等。 “省去凝练火符之累,直接第二步,引雷入体!”罗林心念既定,便不再犹豫。 依照全真法门,引雷需在雷雨夜,於室外披髮赤足,结五雷印,即十指交叉,唯二食指笔直向天。 存想五方雷,使青雷入肝、赤雷入心、白雷入肺、黑雷入肾、黄雷入脾。 沿中脉匯入中丹田区域,同时诵念特定咒言,最终將引入的雷锁於中宫,形成五色光球,才算成功。 但这对於某人来讲,又可以简化很多,无需等待雷雨交加的天时,也无需复杂的存想观照。 只因其胸中那枚“雷”字符印,本身便是雷部法则的权限凭证。 只需心念微动,催动这枚符印,便能以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引动天地间所存在的雷。 一句话,俺上头有人! 而这大茅峰顶,正是方圆百里內,距离天空最近、雷霆之炁最为活跃丰沛之地。 “噼啪————” 细微的仿佛来自体內深处的电鸣声开始响起。 罗林能清晰地感受到,中丹田內的“雷”字符印被激活了,如同一个微型的雷霆漩涡,开始散发出无形的吸力。 周遭稀薄的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细碎而狂暴的雷霆粒子。 开始受到牵引,如同铁屑遇磁石般,向著他的身躯匯聚而来。 与此同时,嘴唇微动,一段咒言在山巔凛冽的风中悄然散开:“霹雳震动,雷火迸光;交乾履斗,跨魁躡罡; 五雷迅发,闪电发光;照沸四海,映彻扶桑; 雷神诸將,速启巽方————” 此乃破巽咒,又称巽方引雷咒。 各派引雷法门各异,此咒专攻巽位,对应风与少阳之气。 其目的並非召来毁天灭地的狂暴天雷劈杀外敌,而是精准地引动天地间初始纯粹,带著生发之机的第一缕雷。 主要用於修士引雷入体,淬炼肉身,夯实道基。 咒言一起,异象顿生! 罗林胸膛处,那枚“雷”字符印光芒微绽,与咒言產生共鸣。 霎时间,东南方向的天空,翻滚的云雾深处,凭空生出几缕细如髮丝,却纯白耀眼的电光。 这几缕电光並非垂直劈落,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顺著山风的轨跡,蜿蜒游动。 悄无声息地钻入罗林微张的鼻窍之中。 “嘶——!” 一股酥麻微痛的感觉,沿著鼻腔冲入中脉。 这感觉,如同將一根烧红的钢丝刺入经脉,剧痛与麻痹感交织,让罗林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白了几分。 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全部心神,以自身之炁小心翼翼的引导这道雷霆之,使其沿著中脉缓缓下沉。 所过之处,经脉壁障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针尖扎过。 但是在这痛感之中,经脉也不由的坚韧了几分,因为这第一缕雷,来自於东南乙木之雷,主生机。 可凝练雷火二丹,並非接引一丝温和雷便可成就。 需效法天地,观想接引五方雷霆,对应人体五臟,以雷威洗炼內腑,方能奠定至刚至阳的雷丹道基。 但是人体肺腑之脆弱,要让其直接承受雷霆洗礼,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整个全真派,只有几位太上长老以及掌门才能做到这一步。 罗林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中残余的灼痛,心神彻底沉入体內。 中丹田內,那枚雷字符印光芒大盛,如同雷部詔令,与冥冥中的五方雷域建立起了联繫。 双手在膝上悄然变幻,结成五雷引印,口中真言低沉,如同祭祀天地的祷文,在这孤绝峰顶迴荡:“震宫少阳,青龙吐电;青丝一缕,沿脉入肝————” 接应第一缕雷霆已耗费一天时间,其时,正值寅卯之交,东方既白,晨曦微露。 存想之中,东方天穹震宫位,一条鳞甲森然的青龙虚影於云海中显化。 背生翠绿电光,龙口微张,吐出一道细如髮丝、却凝练无比的青色雷霆。 这道青雷並非直劈,而是沿著罗林中脉左侧螺旋下降,贯入肝臟所在区域。 “嗡——!” 肝区猛地一震,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精纯的生发之力。 翠绿色的电光瞬间炸开,將整个肝区映照得如同透明的翡翠。 罗林只觉得肝叶舒张,平日里修炼积攒的些许鬱结之气被涤盪,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自肝臟勃发而出,仿佛枯木逢春。 那青雷之力並未肆意破坏,而是在“敕”字心印的约束与丹火的调和下。 化作无数细密的电网,融入肝木之炁中,使其变得更加精纯、活跃。 不等肝区適应这磅礴的雷,罗林真言再起,手印微变:“离宫太阳,朱雀挥焰;赤芒一线,直降心宫————” 时至正午,烈日当空,阳气鼎盛。 存想南方离宫,一只神骏非凡、周身繚绕南明离火的朱雀展开遮天之翼,双翼拍击间,溅射出无数赤色电芒。 这些电芒匯聚成一道灼热无比的赤色雷线,沿著中脉正面笔直贯下,狠狠扎入心臟。 “咚!!!” 心臟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击中,剧烈收缩,赤红色的雷光爆开,將心区化为一片燃烧的熔炉。 剧痛传来,仿佛心臟要被这至阳至刚的雷火之力焚毁。 罗林紧守心神,引导下丹田的丹火之力迅速上升,与这心宫赤雷交融。 丹火本就源於心火,二者同源,此刻相遇,虽初时衝突剧烈,但在元神引导与“火”字符印的辅助下,渐渐达成平衡。 心臟在雷火的交织煅烧下,跳动得更加有力,每一次搏动都泵出蕴含著雷火之威的炽热精。 紧接著,真言不绝:“兑宫少阴,白虎啸霜;白电一闪,右降肺室————” 黄昏时分,西方兑宫,一头威严凛冽的白虎虚影仰天咆哮,口中喷吐出一道璀璨夺目、带著肃杀锋锐之意的银白色闪电。 这道白雷沿著中脉右侧螺旋而下,刺入肺臟。 “嗤——!” 肺区仿佛被无数冰冷的利刃切割,又似有万千细针穿刺。 白色的雷光炸裂,肺叶在电光中剧烈震颤,平日里呼吸吐纳积存的浊气被这锋锐无匹的庚金雷炁强行剥离。 一股清凉却带著破坏力的气息瀰漫开来,肺金之炁在这雷霆淬炼下,变得愈发纯粹,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陡然提升。 夜幕降临,真言再转:“坎宫太阴,玄武鼓浪;黑丝一曳,潜落肾宫————”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北方坎宫,玄龟与灵蛇交缠的玄武法相浮现。 其厚重的龟甲缝隙中,渗透出丝丝缕缕、深邃幽暗的黑色电芒。 这黑雷不显狂暴,却带著寒与沉重,如同暗流涌动,沿著中脉后方悄无声息地沉降,最终融入肾臟。 “哗————” 仿佛听到了隱约的水浪之声。 墨蓝色的雷光在肾区晕染开来,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却又蕴含著滋养万物的润泽之力。 肾水之在这太阴黑雷的浸润下,非但没有被冻结,反而如同被赋予了灵性。 变得更加绵长,与心火之形成了更为完美的阴阳循环。 最后,罗林手印归於中正,真言引动核心:“中宫太极,黄帝含光;黄精一粟,归落脾宫————” 存想之中,中央天穹,一位身披黄袍、威严厚重的黄帝虚影显现,手托一枚金黄璀璨、圆融无暇的雷珠。 这枚黄雷象徵著厚德载物,统御四方,沿著中脉核心垂直而落,稳稳地注入脾臟。 “厚土载物,滋养四方————”罗林心有所感。 金黄色的雷光在脾区温和地扩散开来,没有剧烈的衝击,只有一种浑厚温润的力量瀰漫。 脾臟作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在这中央黄帝雷的温养下化为基石。 更好地协调著心、肝、肺、肾四脏被雷霆激发的磅礴能量,使其不再衝突,而是缓缓交融,形成一个稳定的內在循环。 此时此刻,若有外人在场,便会惊骇地看到,盘坐於峰顶的罗林,上半身隱隱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肌肤之下,心、肝、肺、肾、脾五臟区域,分別闪耀著赤、青、白、黑、黄五色璀璨雷光。 光芒流转,道韵自成,仿佛並非血肉之躯,而是由五种不同属性的雷霆法则构筑而成的。 而在体外,以大茅峰顶为中心,天地气机被剧烈搅动。 云雾疯狂翻涌,道道细碎的电蛇在云层中明灭闪烁,低沉的雷鸣声不绝於耳。 第84章 以身为炉,熔炼五炁 第84章 以身为炉,熔炼五炁 大茅峰顶的异象,远非仅仅局限於那方寸之地。 隨著罗林强行接引炼化五方雷霆,整个茅山山脉范围內的天地灵都受到了剧烈扰动。 尤其是原本就稀薄的雷电之,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与活跃。 就仿佛是这有五方雷霆,提升了整个茅山地区所有雷电的活性。 “嘶————” “嗯?” 茅山各处,无论是正在晨课诵经,打坐静修的弟子,还是於静室中闭关潜悟的门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仿佛有无形的静电掠过皮肤,带来一瞬间的麻痹感。 更多正在尝试引炁入体,吐纳练气的弟子,则愕然发现周遭灵变得异常乾燥而躁动,难以驾驭。 不得不无奈地中止修行,纷纷將惊疑不定的自光投向那云雾翻涌、电光隱现的大茅峰最高处。 “真是无妄之灾————”有弟子低声抱怨,今日的修行算是被打断了。 而修炼路径偏向阴柔诡譎的几脉,如阴法、炼尸、巫道,其门人感受更为明显。 他们赖以修炼的阴煞之气、幽冥之,在至阳至刚的雷霆气息干扰下,变得滯涩难行。 几位长老更是面露无奈苦笑,却並无多少恼怒,反而带著几分惊奇与期待。 幽冥谷,茅山积阴之地,下有暗河贯通,水泽与幽冥之气常年縈绕。 此地封印著炼尸一脉压箱底的诸多宝贝。 此刻,谷內阴气被外界的阳雷气息隱隱压制,几具被符籙层层封印的古老棺槨中,传出沉闷的撞击与低吼声,显得焦躁不安。 坐镇於此的千羽长老缓缓睁开双眼,周身笼罩著淡淡的尸煞之气,与谷中环境融为一体。 不过非但没有因殭尸的躁动而担忧,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这小子,倒真是给了我们这些老傢伙,一个又一个惊喜啊。” 千羽道长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壁,遥望峰顶。 “这般引动天地雷威的架势,怕是已在凝练那雷火金丹了,嘖嘖,极阳之体啊。” 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带著一丝惋惜。 “看来,这孩子入我这炼尸一脉,有的等嘍,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阴阳调和,方是正道。” 千羽都看得很清楚,罗林此刻周身纯阳雷火环绕,状態炽盛如烘炉,与炼尸所需的极阴之炁格格不入。 这份等待,或许需要不短的时间。 与此同时,掌门静一道人闭关的洞府內。 盘坐在蒲团上的静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依旧带著几分苍白。 感知著峰顶那浩荡的雷炁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嘆息:“孩子,儘快成长起来吧。” 回想起前几日与各派掌门共入內景,强行推演天机的那一幕。 仅仅是得到“金陵”二字,那反噬而来的因果业力便如同滔天巨浪。 几乎將他们这群站在异人界顶点的老傢伙拍得神魂俱裂。 七窍流血不过是表象,內里的道基震盪、元神损耗更为严重。 若非他们皆已重修八大神咒,性命根基大为巩固,恐怕当场就有人要道陨身消。 即便如此,静一此刻也需闭关静养,门中事务全权交由玄丹子处理。 而在丹鼎一脉的松峰山下院。 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在导师的带领下进行基础的心性打磨,练习静坐与吐纳。 人群中,拥有一双標誌性狐狸眼的诸葛优,此刻却微微蹙著眉头。 敏锐的灵觉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峰顶,搅动四方灵的气息,更让他心神不寧的是,这股气息中,带著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是谁?哪位前辈高人,还是门中长老在此修炼?” 诸葛优心中疑竇丛生。 他记忆力极佳,那天一同通过考核入门的几人,都留有印象。 可偏偏,总觉得似乎遗忘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这种缺失感对於追求洞悉万物,推算天机的术士而言,极其难受。 诸葛优下意识地就要催动奇门法术,进入內景去探查这熟悉感的来源,查证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剎那,一股莫名的恐慌感,毫无徵兆的笼罩了心神。 仿佛只要敢踏出那一步,去查一些东西,当场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术士这个群体很怪,他们极其信奉天命,但是又偏偏不信命,想要万事万物都在掌握中。 “嘖,真是麻烦。” 诸葛优眯起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惊悸,迅速將这个危险的念头强行压下。 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纠结那诡异的熟悉感与缺失的记忆,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的修行上。 看来茅山这片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有趣得多。 与此同时,大茅峰顶。 盘坐的罗林,此刻终於將五臟之中那五道属性各异的雷霆之力初步安抚。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五臟六腑不知经歷了多少次撕裂与修復。 若非当初那位大贤良师將亚人血脉转成后天神通,无需死亡便能急速修復肉身任何损伤。 恐怕这一过程,又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 “火符早已备好,五方雷亦已入体归位,是时候凝聚雷符了。” 罗林心念电转,元神观照体內,运转起全真秘传的气法门,调整呼吸。 吸气时,存想五臟之中那青、赤、白、黑、黄五色雷霆电流。 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抽取,如同五条细小的电龙,猛地被吸摄至鼻腔前端,相互碰撞缠绕。 呼气时,这团已被初步压缩、色彩斑斕的电球,顺著呼气之势,沉沉落入中宫。 如此吸气聚雷,呼气归宫,连续运转三次。 每一次循环,那五色雷电的排斥与衝突便减弱一分,融合便加深一分。 三次之后,原本分属五臟、涇渭分明的五色雷霆,已被揉搓压缩成一枚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五色光球。 此乃雷符初成!是將散逸於五臟的雷霆精华,提取,凝聚而成的。 至此,火符雷符皆已凝练好,前期所有准备工作,已全部就绪。 接下来,便是最凶险关键的一步一以身为炉,雷火相济,凝练內丹。 对於全真一派的人来讲,想要做到这一步,得耗费数年的功夫来构筑丹炉,这对於罗林来讲,也可以省略。 因为他早在丹鼎一脉点燃丹火时,就已於体內构建了基础的丹炉,以心肾为水火根基,沟通阴阳。 此刻心念一动,中丹田处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尊无形无质、却道韵盎然的巨鼎。 鼎身之上,隱约有雷纹火篆流转。 “开炉!升火锻雷!” 意念如锤,轰然砸落。 位於下丹田的本源丹火,仿佛得到了指令,火势陡然暴涨。 炽烈的火焰顺著经脉呼啸而上,疯狂灌入中丹田那尊无形大鼎之內。 鼎內,左侧悬浮著那枚炽热的火符,右侧则是那枚躁动不安的五色雷符。 熊熊丹火將二者同时包裹,极致的高温煅烧之下,火符与雷符不再像最初那般涇渭分明、相互排斥。 边界开始模糊,气息开始相互渗透纠缠。 火符的灼热试图融化雷符的爆烈,雷符的电光则不断淬炼著火符的杂质。 “雷淬火,火锻雷,阴阳相济,龙虎交会!” 罗林紧守心神,全力维持著丹火的稳定与鼎內能量的平衡。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稍有不慎,便是雷火失控,丹毁人伤的下场。 火候已足,雏形初现。 剩下的,便是需要毅力与耐心,持续不断地催动丹火,日夜不休地锤炼、融合这雷火二符,直至其彻底成型,不再排斥。 这个过程,依照典籍记载,至少需要七十二个时辰。 峰顶之上,罗林的身影在瀰漫的电光与炽热的气流中显得有些模糊。 如同老僧入定,將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体內锻造之中。 大茅峰周围,异象依旧。 雷电虽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暴劈落,但云层中的电光闪烁却愈发频繁、密集。 而且虚空生火,这是雷电摩擦空气所导致的细微火苗,火焰与雷电交织,倒是形成了一种道教所记载的雷火双生的异象。 第85章 过五关,入中宫 第85章 过五关,入中宫 大茅峰顶,罗林已然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体內那尊以心神构筑的无形丹鼎巍然矗立於中丹田,鼎下源自下丹田的本命丹火熊熊燃烧,散发著难以想像的高温。 但鼎內的熔炼並非静止。 欲成雷火二丹,需引动其循经走脉,歷经淬炼,此过程,便是运转卯酉周天,亦称过五关。 罗林心神微动,內景之中,那阵大鼎仿佛在扩大,直到將整个人包裹了进去,而顶內二符也开始转动。 其轨跡並非寻常的任督二脉循环,而是走的卯酉周天。 以中宫为轴,沿特定脉络左右循环,一圈为一呼吸,左右各三十六圈,合七十二周天之数。 每一圈,又细分六个清晰可见的点: 第一站,中宫(鼎底)。 吸:意想那团已被初步融合、呈现出赤青交织之色的能量球,被鼎底升腾的丹火稳稳托住。 呼:球体开始沿著鼎內壁,顺时针缓缓旋转起来,初时滯涩,渐渐流畅。 第二站,夹脊(鼎左耳)。 吸:赤青光球沿著督脉左侧左升脉,滑行至背部夹脊穴附近。 呼:球体在运行中仿佛受到挤压,体积缩小十分之一。 表面“啪”作响,进发出更加细密耀眼的电弧,那是能量被初步提纯压缩的跡象。 第三站,玉枕(鼎盖)。 吸:光球继续沿督脉上行,抵达后脑玉枕穴,此处为鼎盖之钮。 经过一路压缩,球体已缩小至黄豆般大小。 呼:球体顏色发生显著分层,外层是灼灼赤焰,內层是璀璨青电,结构愈发清晰。 第四站,祖窍(鼎鼻)。 吸:光球越过玉枕,沿督脉前端滑至眉心向內一寸的祖窍,天目穴所在。 呼:球体猛然一亮,如同电流瞬间通过钨丝灯泡,爆发出刺目光芒。 这是关键的去杂质阶段,一些无法完美融合的驳杂能量被强行剥离、湮灭。 罗林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钎刺入。 第五站,重楼(鼎右耳)。 吸:完成净化的光球沿著任脉右侧右降脉,滑行至胸前膻中穴上方,此处被称为重楼。 呼:球体再次缩小,外层的赤焰光芒变得相对稀薄內敛,而內层的青电却愈发精纯明亮,雷与火的特性在循环中进一步交融。 一周天毕,能量球回归中宫鼎底,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卯酉循环。 而隨著周天运转,罗林身体外部也生出异象。 周身毛孔仿佛都在呼吸,与天地间残存的雷霆之炁產生强烈共鸣。 峰顶周围,原本稍显平息的云雾再次剧烈翻涌,低沉的雷鸣声愈发宏大、密集,仿佛有无数雷鼓在云层深处擂响。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臭氧气息,那是阴阳电荷激烈对撞、电离空气所致。 体內全真派的雷火双丹锻造之法,其引动的天地法则,和罗林之前记在心里的龙虎山的五雷正法的修炼法门,有所碰撞。 或许,天下雷法本就同源,只是各派祖师依其领悟,开闢了不同的路径。 但最后终究是殊途同归,天下雷法重归於雷之一道。 罗林对此无暇他顾,此刻全部心神,都聚焦於体內那沿著卯酉周天疯狂运转的赤青光球。 这玩意儿就像两颗被强行绑在一起、却又时刻想爆炸的手雷,在经脉中横衝直撞。 每一次循环,都伴隨著痛苦,经脉被炽热的火焰灼烧,又被爆烈的雷霆撕裂。 那感觉如同將血肉之躯放在烧红的铁砧上反覆捶打,又痛又痒,酸麻肿胀,各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若非自己的恢復力,时刻修復著受损的经脉,恐怕只需几个周天,他的经络系统就会彻底崩溃,沦为废人。 一圈,两圈,三圈———— 左右各三十六圈,合共七十二周天,这是一个极其枯燥、痛苦且耗神的过程。 每过一圈,那赤青光球便缩小一分,顏色分层愈发明显,赤焰与青电的融合也越发完美,排斥力逐渐减弱。 当最后第七十二圈完成,那通体流转著赤青二色华光的丹丸,沿著任脉右侧最终回归中宫时。 “叮——!”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两颗极品琉璃珠轻轻相撞的悦耳鸣音,自罗林体內深处响起。 下一刻,那枚赤青丹丸自动分裂,化作了两枚更小,却更加凝实、道韵天成的丹丸: 一枚色呈赤红,表面有细密电纹,乃是雷丹,內蕴至刚至阳的破邪雷霆之力! 一枚色呈青碧,核心有火焰跃动,乃是火丹,內含焚尽八荒的净化火焰之能两丹成型,外层赤电、內层青电的纹路清晰可见,如同天生地养的灵物。 也就在这一刻,罗林鼻中自然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息。 嗤的一声,如同电火花骤然熄灭,標誌著持续了七十二个时辰的鼎火终於止熄。 中丹田那尊无形炉鼎缓缓消散,下丹田一直熊熊燃烧的本命丹火也收敛烈焰,温顺地蛰伏起来。 “嗬————·————” 罗林猛地从深层次的定境中脱离,剧烈地喘息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著皮肤。 连续七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燃烧丹火、驾驭雷霆、运转周天,对精神力的消耗堪称恐怖。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只有切切实实的走完这一遭,才能明白为何全真派这《雷內丹法》与《丹鼎雷火印》堪称镇派绝学,却几乎无人能练成。 因为在这天地灵日益稀薄的末法时代,人体从外界汲取的灵,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丹火燃烧。 修炼者只能被迫燃烧自身的精气神本源。 而一个人的本源终究有限,如何能经得起七十二个时辰的持续消耗? “若非我这不死神通,恐怕也早已化为枯骨了。”罗林心有余悸,同时也涌起一股豪情。 “但这雷火二丹,果真不虚此名,不愧是全真镇派之法!” 心念微动,悬浮於中宫的两枚丹丸骤然重合,化作一颗外赤內青,宛如艺术品的琉璃宝珠,静静悬停。 与此同时,罗林的双眼也变成了一赤一青,瞳孔深处仿佛有雷火生灭。 隨意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赤青两色雷电温顺的跳跃缠绕,发出轻微的啪声,根本无需复杂咒诀与庞大炁息的催动,如臂指使。 罗林目光瞥向数丈外一块歷经风雨、坚硬异常的四人合抱大小的青色花岗岩,隨手一挥。 咻!咻! 一赤一青两道细微电光,如同拥有灵性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巨石。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碎石纷飞的场面。 那坚硬的花岗岩,在被雷光击中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內在结构,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极其细腻的斎粉,簌落下。 原本巨石所在之处,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地面,散发著高温灼烧后的青烟与一丝淡淡的硫磺气息。 火焰焚其形,雷霆摧其神! 这雷火之的杀伤力,恐怖如斯! “威力尚可,但这新生的雷火之炁,终究还是弱了些,需要在体內好生温养一番。” 罗林评价道,並无太多得意,这只是初成之丹,潜力远还有开掘的地步依循《丹鼎雷火印》中的温养法门,双手在丹田前虚抱成球。 中宫內,琉璃珠重新分开,分离开的两枚丹丸在中宫的水平面上互相环绕旋转,轨跡勾勒出一个“∞”字形。 赤色的雷丹走外圈,转速较快,拖电出一道炽热的赤电尾焰; 青色的火丹走內圈,转速稍缓,流转著一道灵动的青电尾焰。 两丹的尾焰在“∞”字轨跡的交点不时碰撞、交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如同电流交匯,又似大道和鸣。 在这循环往復中,雷火二丹自行汲取著罗林体內的炁息与中丹田的道韵,缓缓壮大凝实。 此刻,罗林的中丹田內,景象已然稳定。 居於核心的“敕”字心印散发著恆定光芒,周围是雷、火、水三枚符印呈品字型缓缓盘旋。 而在这三符印的更外围,新成的雷丹与火丹正沿著“∞”字轨跡悠然运转,自成一方玄妙的小周天。 无需他刻意费神引导,这內天地已然形成了一套完美的自我循环与温养体系。 罗林长长舒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双眼中赤青异瞳的光芒逐渐隱去,恢復常態。 这雷法的根基,终究是打下了。 > 第86章 下山入世 第86章 下山入世 自那雷霆繚绕的大茅峰顶缓步而下,罗林首先感受到的並非力量增长的喜悦,而是一种源自无法抑制的进食感。 持续七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心神高度集中地凝练雷火二丹,几乎榨乾了每一分精力。 当即直奔膳堂,风捲残云般吞下了足够寻常弟子三日的饭食。 直到温热饱满的感觉充盈胃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有些满足地眯起了眼睛o “食慾,食慾,怪不得会有一个欲字,当真能够称得上万欲之首。” 罗林靠在椅背上,心中感慨。 “当真是最难割捨,也最是根深蒂固。” 纵观人之一生,诸般欲望纠缠,色慾、权欲或许可凭毅力暂时压制或转移。 唯独这口腹之慾,从呱呱坠地到生命终结,如影隨形,是维繫这具皮囊最基础、也最顽固的执念。 而且现在天地退变后的环境,早早断了那些食朝霞,从天地间採集灵气以辟穀的路径。 略作休整,感受著体內那两枚新生的雷火二丹正沿著“∞”字轨跡自行温养运转,罗林也没有过多耽搁。 脚下步伐加快,向著掌门静一道人闭关的所在,丹鼎一脉的松风院行去。 松风院环境清幽,竹影婆娑,药香隱隱。 踏入静室,只见静一道人正盘坐於一方青玉蒲团之上,面色依旧带著几分伤后的苍白。 周身气息不似往日那般渊渟岳峙,反而有种內敛的虚弱。 但当他看到罗林走进来时,那双略显黯淡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 尤其是感知到其体內那虽內敛却难以完全掩盖的、迥异於常人的炽热与雷霆交织的磅礴生机时,脸上更是露出了笑容。 “好!很好!”静一连声道好,声音虽不如往日洪亮,却充满了真情实感。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全真派那几百年来都无人能修成的雷火二丹,今日竟在我茅山弟子手中重现光芒!哈哈哈————” 忍不住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势,轻轻咳嗽了两声,但笑意不减。 “下次若再见全真那几个老傢伙,贫道定要好好请教一番,看看他们门下可有这般爭气的弟子。” 罗林静静听著,目光落在掌门身上。 外表看去,静一道人並无明显外伤,衣著整洁,髮髻一丝不苟。 但罗林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萎靡与疲惫。 其眼神不再如往日般锐利如电,反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涣散。 罗林心中默然,看来为了从內景中问出“金陵”二字,各派掌门付出的代价,远非寻常伤势可比,恐怕是元神受创。 “孩子,不必忧心老夫。”静一似乎看穿了罗林的心思,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不过是元神损耗过度,受了些震盪。 已服下宗门秘制的养神丹,辅以八大神咒静坐修养,痊癒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 “说起来,此次我等几个老傢伙能在那等恐怖的反噬下捡回一条命,还是託了你的福,提前重修那八大神咒,稳固了性命根基。 否则,哼,恐怕內景崩碎之时,也就只有龙虎山张静清那个老混球,能凭藉其变態的性命修为硬抗下来,独活了。” 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 在他们这一代道门顶尖人物中,天师府张静清的修为確实独步天下。 尤其是其性命双修之功,已臻化境,一念动而天雷相隨,那是实实在在,令人望尘莫及的强大。 话锋一转,静一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罗林身上,变得严肃起来:“此次唤你前来,一是想亲眼看看你將这全真雷火丹法修到了何种地步。 如今看来,成果远远超乎了贫道的预料。” “既然如此,现在的你,已有能力,也该是时候下山入世了。” “下山入世?” 罗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略一沉吟,恭敬问道。 “掌门,弟子虽侥倖炼成二丹,但门中诸多高深法门尚未研习掌握,符籙、 丹道皆需深耕。 此时下山,是否会耽误修行进境?” 並非罗林畏惧入世,实在是心头那“金陵”二字如同催命符一般,时刻提醒时间紧迫。 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恨不得將所有时间都用来提升实力。 “不,不,孩子,你理解错了。”静一掌门缓缓捋了捋頜下长须。 “下山入世,並非浪费时间,恰恰是修行中至为关键的一环一此乃修心!” 见罗林若有所思,便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孩子,你可知那《西游记》中心猿,为何最终被赐法號悟空?” 不等罗林回答,静一便继续深入阐释:“先贤大德,曾將人体內躁动不安的心肺阳气,比喻成一只火炼的猴子。 这猴子天性活泼,上躥下跳,片刻不寧,正是对应了人心思绪纷飞、难以驾驭的心之相,这便是心猿一词的由来。” “而想要驯服这只暴躁的心猿,让它归於平静,不再为外物所扰,空谈静坐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让它去游歷,去经歷,去亲眼见识,亲身感受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红尘百態。 经歷越丰富,见识越广博,心智便会愈发坚韧通透,因此,这心猿又被赋予另一个名字——行者。” 静一抿了一口清茶,略微喘息了一下,这才继续道:“而心猿修行追求的终极目標,便是那个空字。 並非一无所有的空虚,而是歷经万相、洞悉本质后的一种超然,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大自在。 所以,心猿的目標,就是悟空。” 隨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罗林,意有所指:“你如今初成雷火二丹,周身雷火之气充盈勃发,乃是极阳之象。 阳极易折,刚猛难久,於此状態下,更需入那万丈红尘,去经歷人间烟火,体味眾生百態。 唯有在纷繁复杂的世事磨礪中,你的心性才能愈发沉淀,道境才能由至阳刚猛,渐渐领悟阴柔变化之妙,缓慢向著阴阳调和转化。 孤阴不长,孤阳不生,此乃天地至理。 若只一味闭门造车,枯坐山中,终究是坐井观天,难成大器,与那井底之蛙何异?” 这一番话,是点拨又是解惑,其实这修心本来就是从一而终的,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 每一个阶段都会对应著不同的心猿,才需要时刻修行。 想到这里,罗林也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弟子明白了,谨遵掌门师命!” 见罗林领悟,静一道长满意地点点头,说出了具体的安排:“如此便好,两个月后,异人界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其老太爷將举办八十大寿,广发请帖,宴请四方。 陆家与我道门关係向来莫逆,我茅山於情於理都需派人前往贺寿。 只是贫道如今这般状態,是无法亲自前去了。” “所以,这次便由你,代表我茅山,前往陆家贺寿。” 罗林刚想开口,自己年轻资浅,恐有失礼数,静一仿佛早已料到,摆手打断了:“你一个人去,贫道自然是不放心的,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所以,这次让千羽师弟陪你一同前往,这老傢伙,早就念叨著要出去走动了。 再不让他下山,怕是又要来磨我的耳朵根子。” 虽是让罗林下山歷练,但静一岂敢真让这承载著茅山未来希望的麒麟儿独自行走异人江湖? 异人江湖,说一句魑魅魍魎,千奇百怪不为过,各种阴毒的手段数不胜数。 所以他才选择自家师弟,炼尸一脉的千羽道长陪同。 静一太了解自家师弟了,修为足够,经验老辣,手段嘛,要不猜一猜茅山的那些个殭尸是从哪儿来的? 罗林心中一定,有千羽师叔同行,確实稳妥许多,再次躬身,郑重应道:“是,徒儿明白!” > 第87章 採生折割 第87章 採生折割 陆家能位列异人界四大家族,其立身之本与吕家、王家、高家迥然不同。 后三者皆有代代相传,秘不外宣的家族绝技,而陆家的核心祖训之一便是:“只教子孙做人,不为子孙续財;凡涉奇门异术者,不得在家族內私相授受。” 正因这条铁律,陆家子弟自启蒙起,便被纷纷送往各大门派拜师学艺。 如当代陆老爷子的亲孙子陆瑾,便拜入了三一门左若童门下。 也正因陆家这个家规,各门各派也都乐於將压箱底的本事倾囊相授,甚至主动爭抢资质上佳的陆家子弟。 靠著这口百家饭,陆家硬生生在错综复杂的异人界中,编织出了一张通天彻地的人脉网络。 故此,陆老爷子八十大寿,各门各派都会派人前往,既是贺寿,也是维繫这份香火情。 茅山与陆家祖宅相距不算太远,若快马加鞭,半月即可抵达。 此番提前两月出发,静一掌门与千羽道长的用意,便是要让罗林更多地见识这个真实的世界。 官道之上,两匹马不疾不徐地前行。 千羽道长换下了一身庄重的法袍,穿著寻常的灰色道袍,一个不大的包袱掛在马鞍旁。 笑眯眯地看著身旁眉头微蹙的罗林,问道:“怎么样,徒儿?眼前这世界,和你印象中的可还一样?” 罗林的目光掠过道路两旁,时值乱世,人烟凋敝,田亩荒芜。 偶尔有衣衫槛褸的行人匆匆擦过,皆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无一人敢抬头打量他们这两名骑马的道士。 在这条道上混跡的人都有眼力,能穿著道袍,悠然骑马而行的,绝非寻常百姓,也绝非他们能得罪得起的存在。 “不一样。”罗林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有些低沉。 “残酷,血腥,混乱,我能感受到,这空气里那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怨念。 “” 说著伸出手,虚握了一下,仿佛能抓住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绝望与悲苦。 儘管在黑戈壁经歷过生死搏杀,但前世二十多年和平国度的生活烙印太深。 面对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心中难免產生落差与不適。 “乱就对了。”千羽道长的语气却平淡得出奇。 他活了六十多年,大半辈子都在战乱与杀戮中度过,身为炼尸一脉的传人,对生死早已看淡。 “自妖清入关,这天地间的怨气便一日重过一日,中原各地反抗不断,只可惜至今无人成功。” “其实,徒儿,或许你自己都未曾察觉,你身上一直有一股与这世道格格不入的感觉。 总带著点超然物外,不食人间烟火的飘忽感,这种心態,很危险。 哪怕你已在尽力適应,但这股飘劲,依旧存在。” 这一点,不仅千羽看出,茅山几位长老皆有同感。 罗林的根骨,悟性皆是上上之选,但其心性深处,总有种与这个血火时代脱节的疏离。 罗林沉默著,没有回答,千羽也不再追问,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去体悟打破。 就在这时,旁边小道上急匆匆掠过几道身影,他们都穿著宽大的兜帽斗篷,低著头,脚步迅捷,似乎不想引人注意。 千羽道长双眼微微一眯,慢悠悠地將目光投向那几人,声音陡然转冷:“徒儿,带你熟悉这世道,只是其一。这第二点,便是,该杀之人,杀!” 杀字出口的瞬间,千羽道长宽大的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 “嘭!”“嘭!”“!” 那几名刚刚掠过马匹身旁的兜帽客,身形猛地一僵,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紧接著,道旁阴影之中,数道黑影骤然扑出。 那並非活人,而是皮肤青黑、指甲尖长、散发著浓郁尸煞之气的僵。 它们动作迅猛,力大无穷,瞬间便將那几人死死拦住,包围起来。 罗林的目光也严肃了起来,牢牢锁定了那几名被殭尸围住的兜帽客。 虽然不认为这几个傢伙能翻盘,但是黑戈壁中得到的教训,让罗某人时刻保持警惕。 领头那个身形高瘦的兜帽客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諂媚惶恐的腔调,拱手作揖:“这位道爷,小的几个只是路过的行商,急著赶路,若有衝撞,还请道爷高抬贵手!!” 说著,忙不迭地从袖袍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布袋,里面传来清脆的银元碰撞声,双手奉上。 千羽道长端坐马背,目光冰冷如霜,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行商?什么行商,会抱著几个货物,如此鬼鬼祟祟地赶路?!” 特意加重了货物二字,目光更是时不时扫过那几个明显矮小的身影。 此话一出,那高瘦男子眼中凶光毕露。 “咻咻咻——!” 他奉上银袋的双手猛然一抖,袖口中数十道寒光*如同毒蛇出洞,是淬了毒的钢针。 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千羽面门与周身大穴,狠辣至极。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兜帽客发出一声怒吼。 钵盂大的拳头带著恶风,猛地砸向面前扑来的殭尸。 “砰!” 一声闷响,那具动作稍显僵硬的殭尸,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硬生生砸得倒退数步。 拳风激盪,也將旁边几个身材明显矮小许多的兜帽客的斗篷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其下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货物,而是一个个年纪不过七八岁、眼神空洞麻木、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孩童。 他们仿佛被某种邪术控制了心神,对眼前的变故毫无反应。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多管閒事,那就去死吧!!” 高瘦男子一击不中,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老道士被钢针扎成刺蝟的场景。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让其脸上的狞笑凝固。 那些激射而至的淬毒钢针,在距离千羽身前三尺之处,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叮叮噹噹— —” 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所有钢针尽数被弹开,坠落在地。 而在那一瞬间,千羽周身一抹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金光咒?!你们是龙虎山的人!!” 那名高大魁梧的男子失声惊呼,声音粗嘎,金光咒在异人界辨识度太高,几乎成了龙虎山天师府的標誌。 千羽没有兴趣纠正这口误,因为对於死人,没有必要较真。 “控魂术,採生折割————没想到,你们这种早该绝种的孽障,居然还苟活於世?!” 採生折割四个字一出,就已经点明了面前这两个傢伙的身份。 罗林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採生折割这四个字,很是残忍。 將健康孩童以秘法弄成残废或怪物,作为乞討或敛財的工具,或者是將其倒手转卖,製作成人彘,用来表演引客。 胸中一股无名火腾然升起,中丹田雷火二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散发出丝丝缕缕炽热爆裂的气息。 看向那几名恶徒的目光,已如同在看死人。 这些东西,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第88章 乱世当道,妖人当杀 第88章 乱世当道,妖人当杀 那瘦高男子见一老一少对他们的来歷和手段似乎了如指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发出一阵夜梟般刺耳的怪笑:“哈哈哈,好一群道貌岸然的老牛鼻子,看来今天,爷爷我手下,又要多两个稀罕货色了。 瞧这细皮嫩肉的小道士,做成灵童定然价值连城!” 瘦高男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恶意汹涌,仿佛在打量两件即將到手的奇货。 似乎想用言语扰乱对方心神,继续怪声道:“说起来,往祖上数一数,我们这造化宗,说不得还和你们这群奉三清的老牛鼻子能扯上些香火关係呢!” 身后的魁梧汉子闻言,也是配合地发出一阵瓮声瓮气的嘿嘿冷笑,满是嘲弄。 “造化?”千羽道长嗤笑一声,声音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一群操弄点人造畜这等阴私鬼祟手段的畜生邪道,也敢大言不惭地妄称造化?真是污了这两个字!” 千羽道人显然对这两人的根脚知之甚详。 所谓点人造畜,乃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一种极其恶毒邪门的法术。 能將活人生生变为牲畜,供其驱使或贩卖,手段残忍。 此法在唐朝时便初现端倪,因其过於伤天害理,激起公愤,被当时正道联手纠杀,传承几近断绝。 没想到元末乱世,又有一伙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得了些许残篇,恬不知耻地自號造化宗。 虽屡遭围剿,看来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苟延残喘至今。 “哼!老杂毛,说得冠冕堂皇!”瘦高男子面目扭曲地反驳。 “如今这世道,人活著和畜牲有什么区別?饥荒战乱,易子而食,到头来不都是个死吗? 爷爷我心善,看不得他们受这人世间的疾苦,大发慈悲將他们化为畜生。 倒也算是废物利用,能填饱肚子,岂不是一场造化?!” 这番泯灭人性的歪理邪说,让千羽道长彻底失去了与之废话的耐心。 眼神一厉,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掐定一个法诀。 “吼—!”“嗷!” 原本只是围而不攻的四具毛僵,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周身黑毛賁张,浓郁的尸煞之气如同实质的墨潮般汹涌而出。 纵跃如飞,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猛地扑向场中二人。 这四具毛僵,虽非茅山飞僵那般恐怖,但也是歷经祭炼。 黑毛覆体,铜皮铁骨,寻常刀剑难伤,更能不惧凡火与阳光,纵跳间迅捷如风,等閒异人的攻击落在它们身上如同挠痒。 此刻全力爆发,凶威滔天。 面对这骤然狂暴的四具毛僵,瘦高男子和那魁梧汉子脸色也是大变。 那扑面而来的腥臭阴邪之气,冰冷刺骨,几乎冻结了血液,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你们不是龙虎山的人!这————这是炼尸,茅山!你们是茅山的人!!” 魁梧汉子在殭尸的扑击下狼狈躲闪,发出惊恐的嘶吼,终於认出了对方的来歷。 而那瘦高男子眼见毛僵凶猛,自己同伴瞬间便被两具殭尸缠住,险象环生。 眼中狠色一闪,不进反退,身形一扭,如同鬼魅般向身后那几个眼神空洞、 呆立原地的孩童扑去。 意图不言而喻,擒为人质。 但他刚衝出两步,却惊骇地发现,原地已是空空如也。 猛地转头,只见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道士,不知何时已將这群孩子转走。 正蹲下身,指尖流淌著金色炁息,轻轻拂过孩子们的额头,安抚著他们受创的心神。 “小杂种!坏我好事!”瘦高男子又惊又怒,生死关头,再无保留。 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刻画著诡异符文的黑色铃鐺,疯狂摇动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 一阵阵诡异靡靡之音从铃鐺中扩散开来,这声音並不响亮,却直透耳膜,钻入脑海。 带著扰乱心神、勾动慾念的邪异力量,向著罗林笼罩而去,这是压箱底的邪门法器。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悽厉绝望的惨叫,那魁梧汉子终是抵挡不住两具毛僵的撕扯。 被硬生生扑倒在地,骨骼碎裂声令人齿寒,眼看是活不成了。 瘦高男子心胆俱裂,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摄魂铃上,只要制住这小道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就不信,这茅山的小辈,能抵挡得住他祖传的法器。 罗林依旧背对著他,专注地安抚著最后一个孩子,对於那扰人心神的铃声,只是微微蹙眉,头也不回地冷叱一声:“吵死了!” 话音未落,一层凝实的金色光罩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將几个孩子稳稳笼罩其中。 那邪异的铃声触及金光,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无法侵入分毫。 紧接著,罗林甚至未曾起身,只是右脚轻轻一踏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官道旁散落的无数碎石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悬浮而起。 每一块石头表面都包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金光! “咻咻咻——!” 下一刻,这些包裹著金光的碎石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化作一片密集的流光,劈头盖脸地射向那瘦高男子。 男子骇然欲绝,拼命挥舞铃鐺试图格挡,同时身形急退。 “咔嚓!噗嗤——!” 脆响与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视为依仗的祖传摄魂铃,在第一波碎石撞击下便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紧隨其后的碎石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击中其双肩、双膝,更有几颗直打丹田。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男子的四肢被碎石打得筋骨断折,血肉模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倒在地。 罗林並非准头不够,而是刻意留了他一口气。 安抚好孩子后,缓缓起身,走到如同烂泥般瘫倒的男子身旁,面无表情的看著这张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 伸出右手,五指如鉤,一把掐住男子的脖颈。 將其上半身微微提起,冰冷的目光直视对方充满恐惧的双眼:“来,告诉我,你们的老巢据点在哪里?!” 能做出採生折割这等恶行,並且涉及点人造畜邪术的,绝不可能只有眼前这两三人,背后必然有一个隱秘的窝点。 那男子四肢尽碎,剧痛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神经,喉咙被扼住,连惨嚎都变得断断续续。 极致的痛苦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机制,眼睛一翻,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罗林眉头微皱,隨即鬆开掐住他脖子的手,转而五指张开,如同龙爪,稳稳扣住了男子的天灵盖。 “罢了,你不说,那我就亲自来看。” 心念一动,金光霸道的强行闯入了男子毫无防备的识海之中。 这是极其凶险的暴力搜魂之术,以强凌弱,强行翻阅对方记忆,但后果往往是被搜魂者精神崩溃,沦为白痴。 罗林闭目凝神,无视了对方识海中那些混乱血腥、充斥著欲望与残忍的碎片,快速搜寻著关键信息。 片刻之后,才睁开双眼,眼中寒光一闪,缓缓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全性!” 果然,这等毫无底线的恶行,背后总有这群无法无天的疯子的影子。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扣在男子头顶的五指间,赤青二色的电光骤然一闪。 “噼啪——!” 一声轻微的爆鸣,那瘦高男子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僵直。 周身冒出缕缕青烟,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已是生机断绝,化为焦炭。 而另一旁,那魁梧汉子早已没了声息,原地只留下一滩污血和几片破碎的衣物,显然已被那几具毛僵分食殆尽。 千羽道长此时才走了过来,挥手间,四具毛僵安静地退入道旁阴影,消失不见。 看著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和另一边的狼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道:“这便是下山的第二课,乱世当道,妖人当杀! 对这些泯灭人性、修炼邪术之徒,无需讲什么道法规矩,雷霆手段,斩草除根,便是最大的慈悲。” > 第89章 全性之恶 第89章 全性之恶 全性。 这两个字在异人江湖中,可谓臭名昭著,堪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在此之前,罗林对全性並无太多具体的感觉,始终如同旁观者一样。 他来到这方世界后,就是在黑戈壁与土匪搏杀,隨后便上了茅山潜心修行,几乎未曾真正踏足这纷乱的江湖。 对於这个时代全性的真实面貌,並未亲身经歷。 直至今日,通过搜魂之术,可谓是亲眼目睹了这个已经化为焦尸的全性恶徒的恶行。 而这,仅仅是全性门人中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罗林此刻也明白了,现在的这个全性,可不是后世的那个全性。 在后世,有公司的监管,各大门派的联手制约,所谓的全性早已被焊死在了笼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掌控中。 那个时候的全性,倒更像是各方势力的手套。 可此时的全性,是真正意义上的邪魔外道聚集地! 乱世之中,礼崩乐坏,全性这个门派本就以无规无矩著称,门槛低到令人髮指,三教九流、牛鬼蛇神皆可加入。 其核心所谓的隨心所欲,在这个秩序崩塌的年代,彻底沦为了释放人性中所有恶念的藉口。 今日所遇的这两个渣滓,不过是全性庞大阴影下的冰山一角。 掳掠孩童,一方面是用以修炼造小鬼之类的阴毒邪法; 另一方面,这些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眼中,与练功的耗材无异,可以隨意消耗虐杀。 从古至今,异人界从不缺少这等践踏人伦,损阴丧德的邪功。 便如那些不被正统承认的野茅山,不拜祖师,不行正道,专研那些动輒需要三缺五弊为代价的禁忌之术。 类似七煞攒身这等以煞气、怨念修炼的邪法,在各门各派的隱秘记载中比比皆是。 而为了逃脱追杀制裁抱团取暖,全性自然就是绝佳的选择。 千羽道长看著罗林阴沉不定的脸色,似乎猜到了心中所想,缓缓开口:“徒儿,你需明白,这个世界,並非简单的非黑即白。 便说这全性,其开山祖师,乃是先秦诸子之一的杨朱。” “杨朱?”罗林目光微动,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不错。”千羽道长頷首。 “此派最初的理念,乃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 即不拔一毛,不取一毫,其核心是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追求的是超脱外物束缚,保全自身天然本性,最终羽化登仙。” 说著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追溯那遥远的年代:“杨朱所处的时代,天地灵炁充沛至极,是真的有希望得道成仙的。 故有此理念提出,主张减少与这红尘俗世的因果牵连,不贪、不嗔、不夺。 放下诸般诱惑与负累,方能心无掛碍,直指大道本源,成就仙位。” 说到这里,千羽道长语气转冷,带著一丝讥讽:“只可惜,祖师爷的宏愿与智慧,到了后世不肖子孙这里,却被完全曲解扭曲了。 不拔一毛成了极端利己的藉口,不取一毫被拋诸脑后,所谓的全性保真,更是沦为了放纵慾望、泯灭良知的遮羞布,可悲,可嘆!” 罗林沉默地听著,心中对全性的源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但理念的墮落,並不能洗刷今日所见血淋淋的罪恶。 抬起头,目光看向千羽道长,问出了一个直接的问题:“师傅,依您所言,那依您看,这如今的全性中人,是否应当斩草除根,除恶务尽?!” 千羽道长闻言,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徒儿,那你认为,这天下间的妖人,杀得完吗?” 不等罗林回答,便继续说道:“全性,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妖人恶徒的聚集地,一个显眼的招牌。 即便我等今日能將全性连根拔起,你以为世间就再无恶人了吗? 不,不会,没了全性这个名头,还会有其他的派別冒出来。 或者,他们反而会化整为零,更加隱蔽地分散在江湖各处,如同毒蛇潜藏於草丛,更难寻觅,更难清理。” 千羽是真正生长於乱世之人,对於人性,他太了解了。 “因为这天下,有太多德不配位、有术无道之人。 他们空有一身异术,內心却无道德约束,充满了贪婪、暴戾与欲望。 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像全性这样冠冕堂皇的藉口和招牌,来將自己的恶行正规化,为自己的戾气找一个合理的宣泄口而已。 全性,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抱团取暖、彼此壮胆的窝点。” “所以,您的意思是,留著全性这个靶子,反而更方便识別和清理这些渣滓?”罗林若有所思。 千羽道长微微頷首:“可以这么理解。在这五浊恶世,人心鬼域,水至清则无鱼。 有时,留著一个看得见的恶,比面对无数看不见的恶,要好应对一些。” 罗林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那掌心之中,似乎还残留著方才雷霆一闪的灼热与爆烈。 將手掌攥紧,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眼中闪过一丝冷酷:“我明白了,师傅。” “那就是说,留下全性这个牌子,但定下规矩,每隔一段时间,便对其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 既然无法將这全天下所有的妖人杀绝,那就把他们杀怕,杀到胆寒。 如同园丁修剪疯长的荆棘,定期割上一茬,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遏制那些心术不正、孽债纍纍之徒。 对於其中那些顽劣不堪、恶贯满盈者“,“杀!” ,千羽道长被自家徒儿这简单粗暴的理解弄得一时语塞,有点没回过神儿来。 等等,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关於人性、关於世道的复杂道理,怎么到了这小子这里,就浓缩成了定期清理这四个字了? 这孩子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这杀性,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不过仔细想想,在这血淋淋的乱世,这似乎又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还没等千羽道长组织好语言,罗林已经再次开口,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师傅,方才我翻阅那廝的记忆,得知这几个孩子是从前方不远处的清河镇掠来的,我们先將孩子安然送回。” 话锋一转,眼中仿佛有赤青二色的电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隱隱变得躁动而危险:“正好,也顺路去这附近几个全性的据点转一转,看看都是些什么货色。 修炼了这么久的雷法,筋骨也该活动活动了。” 罗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其中蕴含的肃杀之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千羽道长看著跃跃欲试的徒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罢了,隨你,不过徒儿切记,量力而行,莫要逞强。”他终究还是叮嘱了一句。 罗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第90章 江湖小栈 第90章 江湖小栈 轰隆—!!! 清河镇西侧,原本晴朗的天空下,猛然间炸响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雷鸣。 这声音並非来自云端,倒像是凭空而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动静之大,引得镇內不少行商百姓下意识驻足,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西边天空,却只见蓝天白云,哪有半分雨意? “真是奇了怪了,这大晴天的,打哪门子旱雷?” 一个挑著担子的货郎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嘟囔,“这节气也不该有雷雨啊?” 旁边茶摊上的老人眯著眼,咂巴咂巴嘴:“老天爷的心思,谁说得准呢?许是哪个缺德玩意做了天怒人怨的事,遭雷劈了吧。” 眾人议论两句,也就纷纷低下头,继续为生计奔波。 这世道,能活著已是不易,些许怪事,无暇深究。 然而,这声突兀的雷鸣,落在某些感知敏锐的异人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意味。 镇中一家略显破旧的茶馆二楼,一个戴著圆框眼镜、身材微胖的年轻人猛地扶了扶镜框。 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同桌的同伴说道:“嵐——嵐姐!你看到了吗?不对,你感觉到了吗? 西边那道雷,好生恐怖的雷霆之炁,这绝不是自然雷电,是哪位道家前辈驾临这小小的清河镇了??” 自然界孕育的雷霆,与修行者以自身修为引动,蕴含特定法则意蕴的雷霆,在异人感知中涇渭分明。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雷光中,那股纯粹刚猛,带著煌煌破邪正气的道家雷,实在太过显眼。 而被小胖子称为嵐姐的女子,拥有一头罕见的银白色短髮,瞳孔是剔透的琥珀色。 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粗瓷茶杯,目光投向西方,秀眉微蹙:“感觉到了。道门之中,能如此举重若轻、虚空生雷的,屈指可数。 眼下临近陆老太爷寿辰,莫非是龙虎山那位亲自下山了?”她顿了顿,问道:“胖子,那个方向,查清楚住的是什么人了吗?” 那小胖子闻言,嘴角一抽,苦著脸道:“我的嵐姐哎,咱们江湖小栈是卖情报的,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 咱俩就是路过这清河镇,顺道去给陆老太爷拜寿,我哪能知道那边犄角旮旯里住著哪路神仙啊? 就算要查,也得给我点时间不是?” 银髮女子,名为高嵐,闻言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不再多言,隨手將几块银元丟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隨即起身,步履轻盈地朝著雷霆炸响的方向走去。 “哎!嵐姐!嵐姐!我的大小姐,您慢著点!” 小胖子王小胖见状,慌忙抓起隨身的包袱,一边喊著一边小跑著跟上。 “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您就这么直接闯过去,万一衝撞了前辈高人,或者碰上什么硬茬子怎么办啊?!” 与此同时,镇西一处偏僻的院落內,景象与外面的市井喧囂判若两个世界。 院內,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与淡淡的臭氧气息。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余具尸体,无一例外,周身焦黑,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遭雷击,死状悽惨,已然没了生机。 院落中央,一个体型肥胖、穿著绸缎褂子的男人正半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他的整条右臂,自肩膀以下,已然化为一段漆黑的焦炭,甚至还能看到內部碎裂的骨骼轮廓,显然是废了。 周身炁息紊乱不堪,丹田位置隱隱有雷光残留,修为已被彻底破去。 此人外號白鸽,本名早已无人记得,在这片地界的全性门人中,也算是一號 人物。 外號听著温顺,但其人心狠手辣,人尽皆知。 俗语云白鸽翅膀最毒,他擅长的,正是各种阴损剧毒,尤其精於尸毒。 其修炼法门更是歹毒,需將特製的尸毒种子活人体內,在其饱受折磨、濒死之际,利用其冲天怨气催化尸毒,使其威力暴增。 死在他其中的百姓和各门派的弟子,早已不计其数。 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那就是全靠走全性的人脉和网络,屡屡避开追杀。 此刻,白鸽强忍著断臂与丹田被毁的剧痛,目光惊恐地望著那个缓步走入內院的身影。 一个身著青色道袍,面容年轻,眼神却冰冷得可怕的小道士。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哪一派的高徒?我等与你无冤无仇啊!!” 白鸽声音嘶哑,带著绝望的颤抖。 他实在想不通,这煞星为何突然打上门来,二话不说便是雷霆手段,顷刻间將这据点屠戮一空。 他自知必死,只求在死前弄个明白。 罗林面无表情,甚至懒得与他废话。 对於这等以残害无辜来修炼邪术的渣滓,多言一句都是浪费。 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白鸽身前,右手五指如鉤,带著淡淡的金光,一把扣住了白鸽的头顶百会穴。 “咱们没仇。”罗林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是我想杀你,你就该死。” “你————!”白鸽闻言双目充血赤红,还想挣扎嘶吼。 但罗林掌心金光已然勃发,如同粗暴的凿子,强行闯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暴力搜魂! 罗林无视了对方神魂因痛苦而发出的无声哀嚎,快速翻阅著那些充斥著血腥残忍、扭曲欲望的记忆碎片。 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信息,这白鸽,果然是当年造化宗的余孽。 而且其得到的传承颇为完整,掌握著《造畜秘录》的完整邪法。 得到了关键信息,罗林不再停留,扣住对方头顶的五指间,赤青二色的电光微微一闪。 “噼啪————”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白鸽肥胖的身躯剧烈一颤,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湮灭。 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倒地,皮肤迅速变得焦黑,散发出更难闻的气味。 罗林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骯脏的东西,冷声道:“杀了你,当真是脏了贫道的手。” 清理完现场,正欲转身离去,目光却倏地转向院门方向,声音提高了几分:“好了,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了吧?难不成,还要贫道亲自请你们?” 话音落下,院门外先是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个略显慌张的憨厚笑声:“道——道长,道长莫要动手,莫要误会!” 只见那个戴眼镜的小胖子王小胖,举著双手,一脸让笑地从门后挪了出来。 紧接著,那位银髮琥珀瞳的高挑女子高嵐,也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王小胖连忙拱手,姿態放得极低:“在下江湖小栈,王小胖,这位是辽东高家的高嵐小姐,我等绝无恶意。 只是方才见此地雷炁冲霄,心中好奇,特来查看,绝非这些妖人的同伙。 惊扰了道长清剿邪祟,还望海涵!” 作为江湖小栈中人,小胖子在人情世故这一方面,可谓是拿捏的死死的,一句话,礼多人不怪。 高嵐也微微頷首致意,目光在罗林身上快速扫过。 尤其是在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和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引而不发的雷火气息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语气依旧从容:“辽东高家,高嵐。见过道长。” 罗林感知到二人身上並无邪与敌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简洁地报上了名號:“茅山,罗林。” > 第91章 造畜之术,胎化易形 第91章 造畜之术,胎化易形 “茅山?道长是茅山之人?” 王小胖闻言,镜片后的眼睛顿时睁大,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错愕。 这与他所知的情报严重不符,在江湖小栈这个传承了上百年的庞大情报网络的记载中。 茅山虽为符籙、丹鼎大派,精擅捉鬼降妖、炼丹製药,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强力的雷法传承。 相反,现在要是说起雷法,所有人第一个想的就是龙虎山天师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江湖的地方,就离不开信息的流通与买卖。 江湖小栈便是这异人界中最负盛名的情报组织兼地下僱佣平台,网罗天下奇人异事,对各门各派的传承、高手、秘辛可谓了如指掌。 王小胖身为其中一员,虽职位不高,但基础认知是有的。 方才那煌煌雷霆,至阳至刚,威力无儔,与龙虎山闻名遐邇的阳五雷在气息上颇有几分相似。 却又明显有所不同,带著一种独特的爆烈与炽热。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茅山何时有了这般惊人的雷法。 至於面前这位年轻道长是否在门派上撒谎,王小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对方身上那纯正的道门息,尤其是受过籙的正式道士才有的独特道韵,是做不了假的。 冒充门派传承,在异人界是极其严重的事情,没有哪个正经修士会这么干。 就在王小胖內心惊疑不定之际,一旁的高嵐已然开口:“罗道长,看来也是要前往陆家庄,参加陆老太爷的寿宴? 我等亦是同路,不知接下来的行程,可否有幸与道长同行?” 高嵐对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实力强得离谱的道人,產生了浓厚的兴趣o 身为辽东高家的子弟,其家族与关外五仙渊源极深,自身更是与狐仙一脉关联密切。 狐狸关生灵觉敏锐,在她的感知中,眼前这位罗林道长,根本不像一个血肉之躯的人。 更像是一座行走的、內部奔涌著雷霆与烈焰的熔炉。 那股潜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霸烈到极致的息,是她生平仅见。 这份独特与强大,由不得她不好奇。 面对这位身姿高挑,容顏俏丽,且主动发出邀请的女子,罗林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疏离而客气:“不了,二位居士的好意,贫道心领,只是贫道尚有俗务在身,不便与二位同行。 若是有缘,在陆老太爷的寿宴上,自会再见。” 並非刻意拒人千里之外,而是確实有事要办。 从白鸽脑海中提取的记忆来看,这清河镇附近,还盘踞著两三个规模不大的全性据点,正好都在前往陆家庄的路线上。 对罗某人而言,不过是顺手清理掉几窝毒瘤,正好也藉此磨礪一番新得的雷火之力。 高嵐闻言,那双標誌性的狐狸眼微微一闪,瞭然地轻轻点头。 高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天生脑部发达,极其擅长推演计算。 而作为当代家主的女儿,高嵐天资极高,结合面前的情况,已经猜到了些许东西。 这位茅山高徒,恐怕是借下山贺寿之机,在进行歷练,目標就是这些为祸一方的全性妖人。 想到这里,冰冷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极淡却极具魅惑力的微笑,如同冰雪初融:“既然道长有要事在身,那我等便不强求了,期待在陆家寿宴上,再与道长相见。” 王小胖也连忙跟著点头:“是是是,道长您忙,咱们陆家再见!” 不怪王小胖这副模样,主要是这满地的焦臭味,著实有些顶不住。 在二人目光注视下,罗林微微頷首示意,隨即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院落。 院门之外,千羽道长不知从何处摸来了一个古朴的朱红酒葫芦,正背靠著斑驳的墙壁,有一口没一口地小酌著。 道门虽有戒律,但对於他们炼户一脉而言,有时需借酒中一点阳火之气行,驱散常年与尸煞之气打交道积攒的阴寒。 虽得了八大神咒后,此法已非必需,但多年习惯一时难改。 见罗林出来,他眯著醉眼,笑眯眯地问道:“如何?里面都是些什么货色?” 罗林走到师父身边,语气平淡:“业力深重,怨气缠身,皆是死有余辜之辈,未曾错杀一人。”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弟子从那个领头之人的记忆中,倒是得到了那完整的造畜之术。 据其记忆所示,此法门应是他偶然从某处古代遗蹟中所得,被他私自吞没,也仅传给了两三个心腹。 並未在更大范围內传播开来,危害尚算可控。” 千羽道长闻言,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放鬆。 只要这等邪术未曾大规模扩散,便是万幸。 拎起酒葫芦又抿了一口,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徒儿,藉此机会,你需牢记一点:术法本身,並无绝对的正邪善恶之分。 区別只在於,它掌握在何人手中,又被用於何种目的。” 见罗林凝神静听,便继续深入解释道:“便说这令人不齿的造畜之术,你可知其根源,实则脱胎於一门上古赫赫有名的大神通胎化易形!” “胎化易形?”罗林目光一凝,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不错!”千羽道长语气中带著追忆与感慨。 “此乃真正的大神通,讲究的是以自身先天一炁为根基,演化世间万形。 修炼到高深境界,可隨心易体,变化无穷一可男可女,可老可少,乃至可禽可兽。 不仅是外形的惟妙惟肖,连內在的筋骨气血,乃至部分生命特徵都能模擬,乃是变化之道的极境。 用以避灾躲劫、迷惑敌人、体悟眾生相,妙用无穷,这可是真正的躲灾劫,避因果的大神通。” 说到此处,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可惜啊,后世子弟悟性有限,根器不足,无法领悟这门大神通的精髓与正道法门。 有人只窥得其中关於化兽的些许皮毛,断章取义,扭曲本意,只追求其形而不解其神。 摒弃了其中调和阴阳、顺应自然的根本道理,最终弄出了造畜这等只徒具其形,实则戕害生灵,损人利己的阴毒邪术。 这要是让开创胎化易形的先辈知晓,怕不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一道神雷將这些不肖子孙劈得灰飞烟灭!” 说到这里,千羽道人摇了摇头,將酒葫芦掛回腰间,神色恢復严肃:“这造畜之术虽是邪法,但其根源是胎化易形理念。 尤其是其中关於人体结构与天地万形对应、息流转模擬的某些基础原理,却蕴含著极高深的道理。 这些原理,与我炼尸一脉研究人体经络,尸身变化,以求更好地操控与祭炼殭尸,在某些方面有异曲同工之妙,能提供新的视角。” “你既得了这邪法残篇,不必修炼,但可以其作为反向参悟的残谱,认真揣摩其中涉及形与炁变化的基础逻辑。 若能剔除其邪毒部分,领悟几分正宗的变化意境,对你日后修行,都將是大有裨益!” 罗林认真听完,这才点了点头:“弟子明白,待我將这条路线上的剩余渣滓清理乾净,定会寻个安静所在,好好参悟一番这胎化易形的残意。” 第92章 四大家族的传承手段 第92章 四大家族的传承手段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地在破败的院落中响起,如同重物砸在败革之上。 最后一道人影被无形之力狠狠摜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挣扎了两下,终究没能再爬起来。 整个院子里,此刻已是一片哀鸿遍野。 仅存的四五个全性门人瘫倒在地,或捂著断臂,或抱著扭曲的腿脚,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看向场中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道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罗林面无表情,轻轻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意念微动。 那些原本如同金色灵蛇般缠绕在这些倖存者腰间,將他们摔打得七荤八素的金色光索,化作点点流光收回体內。 “尔等虽入全性,但所犯恶行尚浅,手上未沾无辜者性命,业力不深。”罗林的声音平静无波。 “今日略施惩戒,废去修为,饶其一命,望尔等好自为之,若再行恶事,天涯海角,贫道亦能感应,届时定斩不饶!” 听到这番话,那几名倖存者几乎是喜极而泣,强忍著剧痛连连磕头,口中含糊不清地道著谢。 饶命,这煞星管这叫略施惩戒? 他们这据点原本四五十號人,如今除了他们这几个被打断手脚、废去丹田的残废。 其他的兄弟早已在道道凭空出现的雷霆下化作了满地焦黑的尸骸,空气中瀰漫的焦糊肉味令人作呕。 不过,这煞星总算是要走了。 倖存下来的几人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的越远越好! 这江湖太他娘的恐怖了,从哪儿冒出这么个杀神? 手段狠辣,雷法骇人,偏偏还讲什么业力深浅,赶紧逃,这辈子再也不沾异人界的边了。 他罗某人並非嗜杀之人,一路清扫这几个全性据点,皆以雷霆手段区分善恶o 业力深重、身负血债者,直接以雷法诛灭,形神俱毁; 而像眼前这几人,虽入了全性,但多是为虎作倀或刚入门不久,尚未造下不可饶恕的杀孽。 便只废其修为,断其作恶之根,留其性命。 一旁观战的千羽道长见状,捋著鬍鬚,眼中止不住地流露出讚嘆之色:“好小子,你这性命双修的功夫,当真是日益精进了。 方才將金光分化成四五十份,如臂指使,精准控制每一份的力道,或擒或摔,或废修为而不伤性命。 这份掌控力便是门中一些长老,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精细入微的,恐怕也没几个。” 罗林刚才施展的,並非什么高深咒法,就是最基础的金光咒。 但能將金光运用到这般地步,同时束缚、区分、惩戒数十人而丝毫不乱。 这背后体现的,是对自身“性”与“命”的掌控与协调。 “好了,这条线上的几个毒瘤据点,算是清理乾净了。”千羽道长看了看天色。 “陆家老太爷的寿宴之期將近,我们也该动身前往陆家庄了,莫要误了时辰“” 。 罗林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这一路清扫,不仅践行了定期清理的想法,更在一次次实战中,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尤其是对人体结构、经络弱点、息运行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人体当真是天地间最玄妙的造物,寻常人终其一生,恐怕连自身潜能的百分之一都未能开发。 师徒二人策马而行,千羽道长趁著赶路的閒暇,对罗林谆谆教导:“徒儿,此次陆老太爷寿宴,可谓群英薈萃,异人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半都会到场。 你既为我茅山未来支柱,对这些势力需有所了解,为师便与你分说一番。” “咱们先说说陆家。”千羽道长目露追忆。 “陆老太爷本人,便是一段传奇,他年轻时正值道光年间。 那时白莲教几大天王势力滔天,席捲天下,信徒数以百万计,掀起无边杀劫。 异人界更是被捲入其中,死伤极其惨重,陆家当时亦难独善其身,损失不小。 但自这位老太爷执掌陆家以来,硬是凭藉其高超的手段和经营多年的庞大人脉网络,在风雨飘摇中稳住了家族基业,並使其蒸蒸日上。 陆家子弟吃的是百家饭,博採眾长,若论家传绝技,倒確实没有,但其人脉与影响力,无人敢小覷。” 千羽道长停了一下后,又继续道:“再说那王家,其家传秘技名为神涂,与秘画门的秘画之术,並称为丹青一脉的两大奇葩。 其手段与我茅山演神一脉有些形似,皆是以特殊方式请来力量,只不过我派演神多为供奉祖师先辈法相。 他们具体如何,你日后见了便知。” “吕家,隱居於吕家村,家传如意劲,劲力变化莫测,可刚可柔,如臂使指o 如今年轻一辈中,有吕家双璧之称的吕仁与吕慈兄弟,风头正劲,天资卓绝,你或会遇上。” “至於高家。”千羽道长语气稍显凝重。 “其根基在辽东,与关外五仙家关係匪浅,据说家族中不少人身负仙家缘分。 更兼与世俗军方牵连颇深,当年那位权势滔天的张大帅,便与高家上代家主私交甚篤,其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覷。” 千羽道长將自己所知关於各大家族门派的渊源、特点、重要人物以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闻軼事,都细细道来。 罗林端坐马背,静静聆听,將这些信息默默记於心中。 就在师徒二人离开约莫一炷香后,两道人影出现在了那片刚刚经歷清洗的院落门口。 当先一人,身材极为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疏懒与自信,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徒—一张之维。 信步走入院內,目光扫过满地焦黑扭曲的尸体,眉头微挑。 隨即蹲下身,伸出食指在一具焦尸的伤口处轻轻一触,感受著那残留的,令皮肤微微发麻的炁息。 “嘖————”张之维咂了咂嘴,缓缓站起身。 脸上那惯常的懒散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与浓厚的兴趣。 “好生霸道的雷,好精纯的杀意,看来先我们一步抵达的这位道友,是个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角色。” 隨后转头看向门口,语气带著探究。 “师傅,这雷法刚猛暴烈,至阳至正,感觉与我们龙虎山的雷法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有些不同,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站在院门口的那人,身著道袍,面容清癯,正是当代天师张静清。 他並未踏入院內,只是负手而立,抬头望著方才罗林师徒离去的方向。 听到张之维的问话,张静清这才回过头来说道:“天下雷法,追根溯源,本出一家,皆是以自身之,引动天地枢机,驾驭雷霆之威。” 略微停顿,仔细感知著空气中那极其细微的残余炁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这道雷之中,除了纯粹的破邪雷霆之意,更內蕴著一股极其凝练的火形之精。 雷火相生,相辅相成,爆烈之余更添一股焚尽八荒的炽热,这般路数,倒是让为师想起了全真一脉的雷火內丹之道。” 张静清身负天师度,知晓这世间绝大多数隱秘,只是受限於天师度的禁制,许多秘密无法宣之於口。 此刻,他凭藉那精纯无比,兼具雷火双重特性的息,几乎可以肯定。 这绝非龙虎山或寻常道门的雷法,而是极其契合全真派《雷炁內丹法》所述的內炼成丹、外显雷火之象。 张静清在脑海中將全真派现存的高手过了一遍,暗自摇头。 全真派的雷火內丹之法,因修炼条件苛刻,对性命修为要求极高,加之天地环境变迁。 早已断了传承上百年之久,门中根本无人能练成。 “看来,是全真派年轻一辈中,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张静清轻声感慨,隨即抬眼看著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出少许的张之维。 “徒儿,观此雷火余韵,其人性命修为之深厚,雷法掌控之精妙,只怕不在你之下。 看样子,你这趟下山,是要遇到对手了。” 对於这一点,张静清內心其实是颇为欣慰的。 他这位大弟子,天赋之高堪称百年罕见,修为进展一日千里,但其心性,问题就在於其心性。 张之维的狂,並非流於表面的囂张跋扈,若是那样,张静清自有无数手段打磨。 他的狂,是根植於骨子里的,是一种俯瞰眾生、视万物如芻狗的自信与有我无敌的心態。 无论面对谁,总是一副笑眯眯、浑不在意的模样,仿佛世间无人值得全力出手。 这种心態,初时是锐气,长久以往,便是取祸之道。 纵然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最终也难免乌江自刎。 刚极易折,过犹不及。 正因如此,张静清此番才会亲自带著张之维下山,名为贺寿。 实则是想让他多见见世面,会一会天下英豪,尤其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江湖不仅仅是实力的比拼,更是人情世故的歷练。 张静清希望自家大弟子能通过这次经歷,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这片天地,对芸芸眾生,生出应有的敬畏之心。 张之维听到师父的话,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也是缓缓收敛。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平日里显得疏懒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波动。 对手么?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了。 第93章 窃神之法,难登大道 第93章 窃神之法,难登大道 罗林与千羽道长脚程颇快,数日之后,便已抵达了陆家庄。 正值陆家老太爷八十大寿,陆家广开筵席,宴请八方宾朋。 这几日,庄內早已是流水席不断,无论来者是异人界的名宿高手,还是途经此地的普通行商百姓。 只要道一声贺,皆可入席享用一顿丰盛的酒菜。 这个时代远非后世那般,有公司强力管控,严格將异人界与普通人世界隔绝。 此刻的陆家庄,三教九流匯聚,异人与凡人混杂,呈现出一派奇特的喧器与热闹。 “豁,好傢伙,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陆家,这场面,真是够气派,够奢侈!” 千羽道长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迎上来的陆家僕人,目光扫过眼前人声鼎沸,彩灯高悬的景象,不由得轻声讚嘆。 只见陆家庄前偌大的空地上,早已被布置得如同盛会。 鼓乐喧天,丝竹之声不绝於耳;载歌载舞的队伍穿梭其间,舞龙舞狮,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各处杂耍卖艺的艺人各显神通,喷火吞剑,令人目不暇接。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东南角搭起的几座高大戏台,上面优伶散乐咿呀开唱,水袖翻飞,引得台下叫好声连连。 那流水席面从庄內一直摆到庄外,香气四溢,僕役穿梭如织。 这般排场与花销,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堪称天文数字,足见陆家底蕴之深厚与人脉之广阔。 罗林隨著师父將马匹安顿好,信步走入这喧闹之中。 目光並未过多停留在那些珍饈美饌或杂耍表演上,反而被东南角那座最大戏台上的景象所吸引。 台下观眾九成以上都是身负修为的异人,台上献艺的,自然也不会是寻常戏子。 此刻,台上正唱著一出《单刀会》。 那扮演关公的武生,面如重枣,唇若涂脂,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一步一顿,威严自生。 奇异的是,这武生周身並无乐师伴奏,但那锣、鼓、鈸、板等乐器之声却凭空响起,节奏鏗鏘。 与他的唱念做打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操弄。 更令人侧目的是,那台上之人所演绎的关公,绝非仅仅是形似。 其眉宇之间,一股忠义千秋、威武不屈的凛然神意勃然而发。 眼神开闔间,仿佛真有武圣关羽的一缕神韵附於其身,让人望之心生敬畏,不敢褻瀆。 那已不再是单纯的表演,更像是一种临摹。 “有意思,这便是所谓的神格面具吗?” 罗林心中喃喃自语,双目之中,淡淡的金色毫光不由自主地流转起来。 在他的视野中,那台上“关公”周身笼罩著一层朦朧而虔诚的信仰之力。 这些力量正被那优伶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吸纳模仿,乃至窃取。 “好一个演神窃神之道!” 千羽道长不知何时已走到罗林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向戏台,点了点头,解释道:“此乃倡优一脉,亦可归於古老的巫儺之术,是巫的一个分支流派。 说起来,我茅山传承中的巫一脉,其根源亦可追溯至上古之巫,只不过,我派之法与台上这等手段,路数已然大不相同。” 捋了捋頜下长须,细细分说:“巫之真正起源,在於儺,或称大儺。 传说中,这位名为大滩的古神,统率著五方疫鬼,对应春、夏、秋、冬、中央。 形成了五儺神或十二兽的阵列,成为整套驱邪避疫、祈福纳吉仪式的核心。 因此,古老的儺祭开场,必先请滩,恭请大滩之神降临,再分遣五方疫神行事,实现神人同娱,以神驱疫的目的。” “在此基础上,逐渐演化出了儺舞,舞者佩戴象徵各种神灵或先祖的面具,通过特定的舞蹈与吟唱,模擬神祇,沟通天地。 而这神格面具之法,便是由此脱胎而来。”千羽道长语气转为凝重。 “他们通过精心扮演各种传说人物或神明,深入揣摩其神韵事跡,以此窃取眾生千百年来对这些存在积累的信仰愿力。 让自己的意识无限贴近、乃至暂时成为”所扮演的神明意识,从而以凡人之躯,强行借用一丝神力。” 说到这里,千羽道长摇了摇头,带著一丝惋惜:“然而,此法说到底,终究走的是一个窃字。 虽能短时间內获得强大力量,但想凭此走出真正的通天大道,难!难! 难!” 罗林听得入神,下意识地將这与自身所知联繫,脱口问道:“师傅,这神格面具之道,听起来似乎与我茅山的神打、演神二脉,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不一样,孩子,根基完全不同。”千羽道长立刻摇头否定,语气斩钉截铁。 “你需牢记我道门一句古训,正神不上身,上身非正神!” “虽然表面看来,都是驱使借用神明或鬼神之力,但我茅山乃正统受籙的传承。 无论是神打一脉的请祖师护法,还是演神一脉的演化神明法相,皆是通过科仪、符咒、存思,焚奏表文,上述天听。 得到认可后,方以赦令形式,合规合法地运用神明或祖师之力。 此力清正堂皇,不会污染施术者自身的灵性与根基。 便如同你胸中那枚敕字心印,代表的便是一种代天行法的权柄与资格。” 说著又指向那戏台:“而神格面具则不然,因其没有我道门这般受籙通天的正规沟通渠道,只能採取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將那些驳杂的、未经纯化的信仰之力与鬼神意念强行纳入己身。 长此以往,施术者的性”与命”便会逐渐被这些外来之力侵蚀、污染。 初始或许只是情绪易受扮演角色的影响,待到阴邪鬼神之力积攒过深,则人將非人,性情大变,甚至难以自控。” “而这,某种程度上也正是他们所追求的路径。 他们试图通过极致的演,让自己彻底相信,也让所有观者相信,他就是那位神明。 以此完成一种意识层面的鳩占鹊巢,企图立地成神,取代古老信仰中的存在。 只可惜从古至今,典籍记载也好,江湖传闻也罢,走这条路的,从未有一人真正成功过。 非疯即魔,便是其最常见的结局。” 罗林听完这番话,倒是一时间,若有所思。 难怪曾经洪秀全这位天王,会成立拜上帝教,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千羽道长见自家徒弟若有所思,便补充道:“你若对此道感兴趣,待回山之后,可去神打与演神二脉多走动走动,翻阅其传承典籍,与两位师叔多多请教。 这两脉的正统传承与理念,应当能为你解惑,可更清晰地理解如何正確与神之力打交道。” 罗林点点头,將这番话记了下来,不过心里,倒是有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那位天王都能够演化基督,那自己有黄天传承,是不是可以藉此之道,演化黄天?? 以自身为基,以传承为引,真正地將那五天之一的黄天,拉入这人间现世。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心中疯狂滋长,似乎是感应到了罗林的想法,意识之中的那轮黄色太阳,也在微微闪动。 第94章 十佬的年轻时候 第94章 十佬的年轻时候 就在罗林脑海中反覆推敲时,一个清越中带著几分熟悉感的女声身侧响起:“罗道长,我们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 罗林抬眼望去,只见高嵐与王小胖二人正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 高嵐已换下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穿上了一袭剪裁合体的月白色绣花旗袍o 將其高挑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配上那头罕见的银髮与琥珀色的瞳仁,更显得气质独特,魅力惊人。 从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中,便可知其吸引力。 王小胖则依旧是那副圆脸眼镜的打扮,显得憨厚而机灵。 二人自然也看到了站在罗林身旁的千羽道长,连忙收敛了笑容,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高嵐,王小胖,见过道长!” 千羽道长笑眯眯地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鬍,摆了摆手,语气和蔼:“好了好了,不必多礼,你们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话题。 贫道这老骨头就不在这里碍眼了,你们自便。” 说罢对著罗林微微頷首,便背负双手,慢悠悠地向著陆家庄內院走去。 那里,灵宝派、阁皂山等道门同儕,以及许多异人界的前辈名宿,已然落座了大半,正是他们老一辈敘旧论道的场合。 见千羽道长离去,王小胖这才鬆了口气般扶了扶眼镜框,压低声音对高嵐道:“铃姐,那位真的就是茅山的那位真人?和我想像中的————嗯,有点不太一样啊。” 这话倒是引起了罗林的兴趣,侧头看了过来,温和地问道:“哦?王居士,此话何意?” 王小胖见罗林询问,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几分回忆与敬畏交织的神色,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罗兄,你可能有所不知,根据我们江湖小栈的记载,当年倭寇初次大规模入关,肆虐东南沿海之时,死伤惨重。 便是那位亲自出手,带领著祭炼的殭尸,於万军丛中,硬生生摘掉了倭寇先锋大將的首级,那场面简直如同血肉地狱。” 似乎回想起档案中那血腥的描述,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殭尸最大的特性之一,便是尸毒的传染性。 但那位不知用了什么秘法,能將其操控的殭尸本身化为一种移动的传染源。 但凡被殭尸的血液、乃至飞溅的皮肉沾染,中者立时尸变成为行尸,转而攻击身旁活人。 当时战场上,尸变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瘟疫蔓延,硬是靠著一己之力,搅得倭寇大军阵脚大乱,人心惶惶,这才创造了斩將夺旗的机会。” 听到这番描述,罗林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回想起这一路上,师父隨身携带的那几具用厚重棺槨封印的毛僵。 其周身縈绕的尸煞之气確实浓烈得远超寻常,煞气中更隱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与死寂。 现在看来,这是用无数敌人的鲜血与生命餵养出的凶器,难怪煞气如此之重。 王小胖似乎还想补充些什么细节,一旁的高嵐却已有些不耐烦。 那双狐狸眼亮晶晶地看向罗林,直接打断了王小胖的话头,语气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罗道长,咱们都是同辈人,在这里干站著閒聊也没什么意思,你看那边。”说著伸手指向陆家庄后院的方向。 “陆家还特意搭了擂台,要不要一起去玩玩?就当是以武会友,活动活动筋骨。” 罗林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听到后院传来阵阵喝彩与炁息碰撞的声响。 微微蹙眉,有些迟疑:“在陆老爷子的寿宴上登台动武,这是否有些失礼,不太妥当?” “不不不!罗兄你多虑了!”王小胖立刻接过话头。 “大家都是年轻人,平日里天南海北难得一见,今日借著陆老爷子寿宴的机会聚在一起,切磋交流,点到为止。 这擂台还是陆老爷子亲自点头搭起来的,本意就是给咱们年轻一辈一个交流的平台。 全当是给老爷子贺寿添个热闹精彩的表演节目。!” 见王小胖如此说,罗林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在王小胖的引领下,三人穿过喧闹的前院,来到了更为宽敞的后院。 此处果然设有一座高大的擂台,以坚木搭建,四周有简单的符文禁制防护,防止切磋时炁息外泄伤及观眾。 而距离擂台不远,则是各家门派前来贺寿之人所坐的地方,千羽道长的身影也在那里。 刚踏入后院,就听到轰的一声爆鸣。 只见擂台之上,烈焰奔腾。 一名身穿赤色短打的精悍青年正立於火焰中央,双手挥洒自如,灼热的火焰仿佛拥有了生命,隨著他的心意变幻形態。 一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翎羽毕现的神鸟振翅欲飞; 紧接著,擂台四周的地面上,一朵朵赤红色的火焰莲花次第绽放,將整个擂台映照得一片通红,热浪扑面而来。 这般炫目而精妙的控火手法,引得台下眾多年轻异人纷纷鼓掌叫好。 这番景象落在內院高台之上,那些正在品茶敘话的各派掌门宿老眼中,却只是引来一阵善意的摇头失笑。 火德宗坐席区域,一位带队的长老更是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低声念叨了一句:“这小子,又来了,这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台上那青年,正是火德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丰平。 他显然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朗声笑道:“火德宗丰平,献丑了,不知台下哪派的朋友,愿意上来搭把手,指点一二?!” 当即就有一道人影跳了上去,抱拳说道:“合气门杨奉,前来搭把手!” 罗林隨著高嵐,王小胖在靠近擂台的位置寻了处空位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擂台上打成一团的两人身上。 很明显,丰平的一手控火之术,倒是在压著合气门的人。 罗林仔细打量著场中的火场,心中也有些瞭然。 这位便是未来“三十六贼”之一的丰平了,记得其后来似乎精研火遁之术,能借火焰瞬息千里,堪称绝技。 不过眼下看来,这手控火之术虽然绚烂,但就只能用来杂耍了。 一旁的高嵐一直留意著罗林的反应,见其神色平淡,便开口问道:“罗道长,觉得如何?这位可是火德宗的高徒,一手控火之术堪称炉火纯青。 在咱们年轻一辈里,单论对的精细操控,能超过他的恐怕也不多。” 罗林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客气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这控火之术,耍得倒是热闹。” 行走江湖,出门在外需与人方便,不可轻易损人顏面,因此用了热闹这个中性偏褒义的词。 丰平这手火焰,形態变幻固然精妙,却失之驳杂,炁息散布过广,凝练不足,显得有些虚浮。 更重要的是,过於追求外在的华丽,反而忽略了根本的“命”之修为,即肉身与本源之的夯实。 这般下去,难免有些华而不实,本末倒置。 这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疏离的评价,落入有心人耳中,却別有一番意味。 正在低头似乎在记录什么的王小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高嵐则是唇角微勾,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用热闹二字来形容火德宗高徒引以为傲的控火术,这位道长,倒真是狂呀。 “就是就是,花里胡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变戏法杂耍的呢!” 一个略显张扬,带著几分不屑的年轻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罗林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正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著大红印花袄子,梳著两个羊角小辫的女孩,脸蛋圆润红扑扑的,活脱脱像个年画娃娃,甚是可爱。 看到高嵐,立刻眼睛一亮,小跑著过来,亲昵地拉住高嵐的手。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名少年。 一人身穿素白色长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与傲色,刚才出言讥讽的正是他。 另一人则穿著锦缎马褂,体型微胖,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眼神却透著一股精明。 高嵐笑眯眯地搂住那年画娃娃般的女孩,对罗林介绍道:“罗道长,这位是关石花,和我一样,都是从关外来的,算是同乡。”又指向那白衣少年和富態少年。 “这两位,则是吕家的吕慈,以及王家的王蔼。” 隨后,她转向关石花、吕慈、王蔼三人:“各位,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起过的,茅山的罗林罗道长。” 第95章 解析火德秘法 第95章 解析火德秘法 听到高嵐的介绍,吕慈、王蔼、关石花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高嵐早已將途中之事说与了他们听,再加上罗林这几日清理的据点距离陆家庄本就不远,消息早已在异人圈的年轻一辈中悄然传开。 只是许多人尚未能將传闻中那位“雷法狠辣的小道士”与眼前这位气质沉静、面容俊逸的年轻道长对上號。 “罗兄!当真是好修为!干得漂亮!”吕慈率先开口,性子直率,眼中满是讚赏与兴奋。 “我老早就看那群全性妖人不顺眼了,只恨未能亲手多宰几个。 若下次再有这等清扫之举,罗兄定要叫上我,我吕慈必与你同行!” 一旁的王蔼也是连连点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认同,接口道:“不错不错,那些全性的渣滓,行事毫无底线,祸害百姓,罗道长出手为民除害,实乃大快人心之举。” 此时的吕慈与王蔼,远非后世那两个心思深沉、老谋深算的家主,仍是满腔热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而关石花的反应则颇为奇特。 她眨著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罗林几眼,似乎想感知些什么。 但就在下意识地调动体內息,试图以出马仙一脉独特的灵觉去感应罗林深浅时,却突然一个踉蹌。 体內的炁仿佛骤然遇到了天敌,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不受控制地疯狂缩回经脉与丹田深处,瑟瑟发抖。 任凭她如何催动,再难调动分毫。 关石花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噌一下,整个人完全躲到了高嵐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心有余悸地看著罗林。 高嵐刚想要说什么,就听见擂台之上传来一声轰鸣。 眾人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台上此刻只剩下丰平一人叉腰而立,脸上带著几分得色。 而合气门的杨奉则已被一道炽热火浪推出了擂台范围,虽然道袍上沾染了些许焦黑,但肌肤无损。 显然丰平手下留情,只是点到为止。 连番取胜,丰平更是志得意满,环视台下诸多年轻俊杰:“在场的诸位朋友,可还有哪位愿意上台来,与丰某搭一把手,切磋一番?” 方才那手精妙绝伦的火焰操控,虽然在罗林眼中尚有不足,但在台下绝大部分年轻异人看来,已是神乎其技,令人惊嘆。 火乃暴烈难驯之物,能將其掌控到如臂指使、变幻隨心的地步,足见丰平修为不凡。 见此情形,本就跃跃欲试的吕慈和王蔼更是摩拳擦掌,少年心性,最是受不得激,也最渴望在同辈面前展露锋芒。 不过,一道身影比他们二人更快! “丰平!我来陪你玩玩!” 声到人到,一道身影如同白色箭矢般掠上擂台,稳稳站定。 来人正是陆瑾,他一上场,二话不说,体內一股精纯的炁息轰然爆发。 “嗡——!” 一层洁白如玉、莹莹生辉的光覆盖全身,髮丝无风自动,根根飘起,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得縹緲。 正是三一门绝学,逆生三重,第一重,开。 陆瑾一上来便动真格,显然存了速战速决,不愿过多纠缠的打算。 “陆少爷上场了!” “是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好强的炁势!” “这下有好戏看了!” 陆瑾一登场,台下各家小辈顿时传来阵阵惊呼与喝彩。 陆家少爷对阵火德宗高徒,三一门绝学对决控火神技,这场较量无疑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好!来的好!今日我便来会会你三一门的绝学!!” 丰平见猎心喜,非但不惧,反而斗志更盛。 周身烈焰轰地再次升腾,赤红色的火舌繚绕盘旋,將他簇拥在中央,宛如掌控火焰的精灵。 抬手之间,数道粗大的灼热火柱如同怒龙出海,咆哮著冲向陆瑾。 而开启了逆生第一重的陆瑾,周身皮肉已初步化。转化为一种密度极高的特殊能量状態。 不仅力量、速度、反应激增,防御力更是惊人。 面对咆哮而来的火柱,身形一动,如同白色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消失在原地,轻易避开了火柱的正面衝击。 “好快!”丰平心中一惊,不敢硬接,身形急退的同时,双手结印。 身影一晃,在另一处原本火球的火焰中倏然闪现。 “火遁之术??” “瞬息移动?!不愧是火德宗的奇技!” 这神出鬼没的一手,顿时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能在火焰之中穿行瞬移,这可是极其高深难练的法门,足见丰平在控火之道上的天赋卓绝。 就连內院高台之上观战的一些前辈高人,也有人忍不住开口讚嘆:“褚掌门,你这徒弟可真是了不得,这火遁之术极难掌握,稍有不慎便是引火自焚。 小小年纪竟能运用得如此纯熟,天资当真惊人。” 火德宗掌门褚焰闻言,脸上难掩得意,却还是故作谦虚地哈哈大笑摆手道:“可別夸那臭小子,他本就性子跳脱,再让你们这么一夸,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陆老爷子的孙子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小小年纪便能稳定开启逆生一重,根基扎实,心性沉稳。 我这劣徒啊,仗著几分小聪明,恐怕还真不是陆少爷的对手。” 果然如褚焰所料,火遁之术虽妙,但对的消耗极其巨大,以丰平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频繁使用。 加之这擂台空间有限,可供火遁瞬移的节点並不多。 陆瑾心思敏捷,战斗天赋极高,很快便摸清了丰平火遁的落点规律。 逆生一重状態下,陆瑾对寻常火焰的抗性极强,挥手间便能將袭来的火球拍飞,步步紧逼。 丰平被陆瑾那如同鬼魅般的白色身影逼得节节败退,左支右絀,控火的节奏也开始紊乱,败象已露。 台下,罗林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追隨著场上的战斗,尤其是丰平每一次施展火遁之时。 脑海中,一个无形的推演进程正在高速运转。 这正是他这几日结合对造畜术中关於人体经络、能量运行的理解,自行摸索出的一个能力。 通过集中的精神意念,控制大脑將所见到的术法运转细节、能量轨跡完美录製下来。 然后藉助识海中那轮黄色太阳,进行分析推演。 此刻,丰平那玄妙的火遁之术,在眼中已被层层剥开表象。 “以自身精纯火標记或同化目標火焰,形成临时的空间坐標。 构建短暂稳定的能量通道,將自身部分息乃至形体进行某种程度的能量化传输。 本质是在意识层面快速构建並锁定三维空间节点,实现短距离、依託特定介质的跳跃,类似於后世风莎燕那先天异能的简化版本吗?” 罗林心中明悟渐生,心中喃喃自语。 右手悄然缩在宽大的道袍袖袍之中,以食指在空中极其轻微地、隨意一划,继而向前轻轻一搓。 下一刻右手食指,仿佛被无形的空间悄然吞噬了一般,凭空消失了一小截。 而在他左手边桌案上的一个空茶杯,被一只凭空出现的、仅有半截的食指指尖,轻轻推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嗒”声。 动作幅度极小,速度极快,加之场上陆瑾与丰平激战正酣,气劲碰撞,光芒闪烁,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根本无人注意到罗林这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罗林面色如常,心中却泛起一丝瞭然。 “果然如此,空间节点的感知与撬动,倒是不难,这火遁之术,还真有几分玄妙。” 施展火遁之术的时候,倒是和逆生状態下有些相似,將自身短时间內变为一团,从而实现快速的空间跳跃。 嗯,这个技能很不错,思路清奇,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第96章 一掌散火精 第96章 一掌散火精 擂台之上,丰平已经有点撑不住了,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 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接二连三地施展消耗巨大的火遁之术,早已將体內的炁海近乎榨乾。 此刻的丰平,不过是凭藉一股不甘示弱的少年意气在硬撑。 反观陆瑾,开启逆生一重状態下,周身白光莹润,气息悠长平稳。 皮肉初步化,使得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直接转化,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灵为己用,极大地减少了自身本源之的消耗。 此消彼长之下,高下立判。 陆瑾並未趁势猛攻,而是停下脚步,看著狼狈不堪的丰平,语气平和:“怎么样,小火神?还要再继续打下去吗?” 这声小火神本是带著几分善意的调侃,但听在此时心高气傲,又因力竭而倍感屈辱的丰平耳中,却无异於火上浇油。 本就修炼火焰一道,性子如同其操控的烈火般刚猛暴烈,如何受得了这等轻视? 丰平脸色当场涨得通红,一股邪火直衝顶门,咬牙喝道:“好!好一个逆生三重,果然名不虚传。 陆瑾,你若能正面接下我接下来这一招,我丰平今日便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 话音未落,丰平不再顾及自身状態,强行催动残存的所有息。 只见原本繚绕於周身的赤红火焰,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体內倒卷而回。 这一下,使得其身体表面的温度不升反降,但一股极其危险压抑的气息,却开始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 陆瑾见状,眉头微蹙,却也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最后一招的比拼。 周身逆生白光愈发璀璨凝实,如同覆盖上了一层玉质的光壳,严阵以待。 丰平双手艰难地掐动著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因息不足而显得有些嘶哑断续:“炎精炎精,朱雀飞腾;神笔一下,上接丙丁; 烈焰神女,手把帝铃;三昧真火,速降朱陵; 三台助力,使者降灵————” 隨著这咒言的响起,整个內院的温度仿佛陡然攀升了几十度不止。 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离擂台较近的一些观战者甚至感到呼吸一窒,皮肤传来灼痛感。 “胡闹!!” 內院高台之上,火德宗掌门褚焰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满是惊怒。 “这火狱咒,也是这混小子现在能强行施展的吗?!” 火狱咒,乃是火德宗核心秘传《火神咒》的一个重要分支,堪称门內威力最强,也最难掌控的几大杀咒之一。 若非丰平是他亲传弟子,天赋又確实出眾,根本接触不到这等高深咒法。 此咒一旦施展,引动的將是真火之精,威力极大,但也极难控制,一个不慎,施术者自身都可能被反噬焚毁。 周围其他门派的长老、掌门见状,虽也惊讶,但还算镇定,纷纷出言安抚:“褚掌门稍安勿躁,不过是年轻人切磋,玩闹过了火,不至於出大事。” “是啊,有我等在此坐著,难道还能眼睁睁看著小辈出事不成?稍有不对,立刻出手制止便是。” 褚焰闻言,脸色却並未好转,反而更加难看。 自家人知自家事,心中可谓是有苦说不出。 你们是不知这火狱咒的厉害,此咒一旦引动,火焰便带有一丝焚尽万物的狱之特性,极难驯服,绝非寻常控火手段可比。 褚焰现在只能暗暗祈祷,自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学艺不精,未能真正引动咒法的全部威能。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得意弟子本事没学到家。 擂台之上,丰平的咒语声越来越微弱,脸色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后面的咒文几乎念不出口,显然已到了极限。 看著掌心那团顏色已从赤红转为暗红近紫、散发出高温与毁灭波动的火焰,也是暗嘆了一口气。 罢了,自己也到极限了,不能再勉强了。 “去!!” 丰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这颗凝聚了大半的火焰猛地向前推出。 “吼—!!!” 一声猛虎咆哮震彻內院,那暗红近紫的火焰瞬间膨胀变形,化作一头体型硕大、张牙舞爪的火焰猛虎。 这猛虎周身烈焰熊熊,顏色深邃,其核心温度之高,已然让周遭空间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 带著焚灭一切的凶威,咆哮著扑向严阵以待的陆瑾。 但这火焰猛虎刚一脱手,丰平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恐,完了,失控了! 他高估了自己对火狱咒的掌控力,也低估了这咒法反噬的凶猛。 这火焰猛虎已然脱韁,不再受自己意念驱使。 陆瑾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火焰猛虎中蕴含的暴烈,即便有逆生一重护体,那灼热的高温也让皮肤感到刺痛,不敢硬接。 身形疾闪,如同白色幻影,避开了火焰猛虎的正面扑击。 於是,在台下眾人,尤其是丰平自己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那头失去了目標的火焰猛虎,沿著一条笔直的轨跡,直衝擂台后方那一片观战的人群而去。 而那里,正聚集著大量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与一些修为稍浅的异人。 “不好!” “快闪开!” 惊呼声四起! “哼!”一声冷哼如同炸雷般响起。 早已全神戒备的褚焰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了火焰猛虎衝击路径的正前方。 这位火德宗掌门面色铁青,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拂,一股劲如同无形巨墙般轰出。 “嘭!!” 一声巨响,那威势惊人的火焰猛虎被这含怒一击当场拍散,化作漫天飞溅的赤紫色火星,如同节日烟花般四散飘落。 大部分危机被褚焰化解,但仍有一团拳头大小,顏色最深的暗紫色火球,因爆炸的衝击力,如同流矢般偏离了主方向。 带著嘶嘶的破空声,径直射向了罗林,高嵐等人所在的木质连环长廊区域。 “小心!” 王蔼、吕慈几人脸色瞬间大变,这火球虽小,但其中蕴含的温度与破坏力,绝非寻常。 吕慈反应最快,低喝一声,如意劲透体而出,如同无形的螺旋钻头,试图在半空中拦截绞碎那火球。 然而,那暗紫色火球实在太过霸道。 如意劲的炁息刚一接触,就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嗤嗤”声响,当场就被蒸发,根本无法阻挡其分毫。 “不好!快退!这火焰有古怪,连都能焚化!” 吕慈骇然惊呼,拉著身旁的王蔼就欲后退。 高嵐也是眼神一凛,一把提起还有些发懵的关石花,身形如同灵狐般向后急撤。 唯有罗林,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著那呼啸而来的暗紫色火球。 “这条长廊皆是木质结构,若让这火球击中,顷刻间便能燃起大火。 今日是陆老爷子寿宴,在人家府上放火,终究不美。” 眼看那散发著恐怖高温的暗紫色火球已近在咫尺,罗林不闪不避,在周围一片惊骇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掌心之中,並无耀眼光华,但在其胸口中丹田处,那枚由火部正神认可的火字符印微微一动。 下一刻,在眾目睽睽之下,罗林的右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掌按在了那团狂暴的暗紫色火球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没有惨叫,甚至没有一丝青烟冒出。 那团让吕慈的如意劲都瞬间蒸发,让火德宗掌门都需郑重对待的失控火精。 在接触到罗林掌心的剎那,仿佛遇到了万火之源,其表面的狂暴与炽烈平息,顏色由暗紫迅速褪回赤红。 继而化作一道温顺无比的火流,顺著罗林的手臂经脉,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源源不断地吞噬了进去。 最终,这股精纯的火系能量,涓滴不剩地匯入了中丹田內,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青碧色火丹之中。 在台下绝大多数年轻异人眼中,所见到的景象便是。 一位年轻道长,面对失控的恐怖火球,不慌不忙,只轻飘飘一掌按上去,那火球便凭空消失了,乾净利落,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 “怎么回事?火呢?” “他————他把火给吃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片难以置信的譁然与窃窃私语。 普通异人或许只是震惊於这匪夷所思的手段。 但这一幕,落在內院高台之上,那些见识广博、修为高深的各派长老掌门眼中,却无异於平地惊雷。 尤其是全真派此次前来贺寿的刘兴扬,原本正端著茶杯,此刻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手中的茶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却浑然不觉。 目光死死地盯著台下依旧一脸平静的罗林,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正淡定自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小口啜著茶水的茅山千羽道长。 嘴唇哆嗦著,手指颤抖地指向罗林,声音都有些变调:“雷,雷火丹??你————你们茅山————???这怎么可能?” 第97章 想要抢人的全真派 第97章 想要抢人的全真派 刘兴杨作为此次全真派前来贺寿的长老,在门派之中也是重要人物。 门派的传法长老,负责掌管全真派的门內弟子的修炼,自然不可能看错。 刚才底下那个茅山年轻人所施展的,就是自家门派已经失传上百年的雷火內丹法! 不,准確来说不是失传,完整的传承和修炼法门在门派中有,就是上百年来没有人练成而已。 这已经成了自家门派的心病了,为什么今天在一个茅山后辈的身上看到了? 至於说自家门派的镇派法门泄密,这倒是不可能的,唯一交换的也就是只有前段时间自家掌门,去茅山那一趟。 《雷內丹法》与《丹鼎雷火印》,难道就这么短的时间內,茅山就有人炼成了?? 此刻刘兴扬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听到这话,周围其他掌门和长老也是面面相覷,道教各门派的一眾长老们,一个个也是接二连三的呛了口水。 皂阁山,武当等等,此刻也都是面带惊容的看向一脸淡定的千羽。 张静清更是目光一闪,心中也忍不住惊讶,全真派的雷火丹,其修炼可比自家的五雷正法麻烦多了。 要知道就算是自家大徒弟张之维,现在也仅仅是练成了阳五雷,距离阴阳合一的境界,还远的很。 虽然有些苦恼自家徒弟的性格,可张静清从来没有怀疑过张之维的天资。 “咳咳咳————” 千羽老道的乾咳声响起,拂尘轻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一个个的著什么急?能不能学学贫道,平常心,平常心。 我这弟子嘛,也就是有那么点子微末天赋,閒来无事,隨便修了修,勉强修出了个模样。 粗浅得很,粗浅得很,倒是让各位道友见笑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以及嘴角那抹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得意弧度,就差把此刻心情刻在脑门上。 一个字,爽! 看到全真传法长老那副见了鬼的模样,看到周遭这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老傢伙们集体失態。 千羽只觉得浑身毛孔无一不熨帖,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痛快。 刘兴扬到底是一派长老,心性修为非同一般,最初的震撼过后,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没理会千羽那近乎炫耀的言辞,直接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声音带著乾涩:“千羽道兄,你的意思是,这孩子,修了我全真的《雷炁內丹法》与《丹鼎雷火印》。 而且,就在这短短数月之间,便————便凝练出了雷火內丹?!” 刘兴扬又不眼瞎,虽然近百年全真派无人练成此术,但门派典籍记载详实,图像、炁感特徵描述得一清二楚。 场下那茅山小子周身那隱而不发的炁息,雷火交征,分明是正儿八经的雷火双丹初成的气象。 上一次全真派有记载修成此境的前辈,还是在三百多年前的明末。 看到千羽老道捋著鬍鬚,矜持而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刘兴扬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发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回太师椅上,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现在满脑子只盘旋著一个要命的问题:这消息,该如何稟报给自家掌门? 好消息是,困扰全真数百年的镇派法诀,终於有人练成了,而且看样子根基扎实,前途无量。 坏消息是,练成的人,是茅山的,是別人家的弟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刘兴扬心底冒了出来—一抢! 这等良才美质,合该入我全真门墙,继承我全真大道。 可这念头刚升起,目光再次扫过罗林身上那圆融沉稳,与茅山功法隱隱相合的息。 感受其中那受过籙的独特印记,顿时像被抽乾了力气般,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心里哀嘆。 “完了,手慢了,受过籙了————” 在道门,受过籙便意味著正式入了某派谱系,再想改换门庭,难如登天。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底下抢不了,不代表自家祖师抢不了。 还是先回去跟自家掌门说一说,剩下的,就看祖师给不给力了。 而坐席之间,其他各派的长老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味来,彼此交换著眼神。 皂阁山的长老低声对身旁的武当老道嘀咕:“乱世必出妖孽,老话果然没错,可这妖孽,怎么偏偏就落在了他茅山?”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的声音响起:“怎么了?陆老爷子的寿宴,怎么如此安静啊?”声音由远及近。 另一个洪亮中带著威严的声音接上:“是啊,莫非是我陆家招待不周吗?”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陆宣陆老爷子与三一门门长左若童並肩而来。 陆老爷子精神矍鑠,面带红光。 而当身旁的左若童映入眾人眼帘时,几乎所有知情者都瞳孔一缩,心头巨震。 这还是那位仙气飘飘、不履凡尘的大盈仙人吗? 眼前的左若童,衣衫朴素,气息內敛,脸上那原本若有若无的莹润光泽尽数敛去,脸上沟壑纵横,看上去反而比陆老爷子更老。 不过在场的眾人也不是以貌取人之辈,眼见不一定为实,炁,才是根本。 面前的三一门门主,虽然外表衰老,但是,却凝练的很。 返璞归真,铅华洗尽! 这是在场所有人內心不由自主生出的一个念头。 而对於千羽道长来讲,修炼尸脉,对人体之炁敏感至极,能感觉到,现在的左若童,比以前那副仙气飘飘的样子更强! 周身炁息圆融无碍,与天地呼吸隱隱相合,站在那里,便是自然的一部分。 “师傅!爷爷!”陆瑾见到两人,立刻跳下擂台,快步迎了上去。 场下的罗林也淡然整了整方才因出手而微乱的衣袍。 王蔼和吕慈像看怪物一样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高嵐则深深看了罗林一眼,方才那缕火球出现得太过突兀,换做他们有准备,自然能打飞或避开。 但像罗林那样轻描淡写,仿佛隨手拂去尘埃般將其泯灭,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差距可就太大了。 高台那边,左若童目光扫过场下,已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与陆宣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在场的一眾玄门长老心里也都有了底,茅山之前声称八大神咒乃是有弟子得祖师赠法,自洞天中带出。 看来,那个得天独厚的弟子,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陆老爷子何等人物,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环视一圈,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哈哈一笑,洪声道:“既然场面这么热闹,那就让各家的孩子们都上去玩一玩,如何? 我看那群混小子们好斗的心也被激了出来,年轻人嘛,就该有股子锐气。 一起交流交流,以武会友,点到即止,去吧!” 这话正中张静清下怀,立刻接口道:“陆老爷子说的在理,也该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话,多半是说给自己那个宝贝逆徒张之维听的。 而在身后不远处的张之维,眼睛也是眯了眯,战意也是被挑了起来。 见天师府都率先赞同,其他各派长老也纷纷点头。 说实话,他们也对这个受到茅山祖师传法的小傢伙,好奇得紧,都想看看成色到底如何。 千羽道长自然是无有不允,拂尘一摆,淡然道:“陆老爷子既有此雅兴,那就让这群后辈们去活动活动筋骨吧。” “好!”陆宣大手一挥。 “既然诸位都有这个兴趣,那就移步后山演武场,那里宽,够这群小兔崽子们折腾!” ” 第98章 仙家,帮兵诀 第98章 仙家,帮兵诀 陆家后山演武场,以上好的青石板铺筑的路面,四周古木环绕,投下斑驳的阴影。 这里绝非普通练功场可比,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其核心修行之地,一砖一石都暗合阵法,坚固异常,足以承受异人间的激烈碰撞。 各派年轻子弟们早已按捺不住,如同开闸的洪水,纷纷跃上那几座宽敞的擂台。 一时间炁劲呼啸,人影翻飞,呼喝之声不绝於耳。 老一辈人物在一旁高台上安坐,看似閒谈品茗,实则目光如炬,紧盯著场中。 道门各门派的这一代,被龙虎山张静清这老傢伙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谁家不想在后辈子弟中寻个麒麟儿,好挣回几分顏面? 这以武会友,说是交流,內里何尝不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罗林立於场边,神情依旧淡然。 一直跟在他身旁的高嵐,此刻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红唇轻启,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唇角:“道兄,不知可否给小女子一个面子,上台搭一把手?” 这话她憋了许久,自从初次见到罗林,感受到其身上那股纯阳浩大的雷火之炁,高嵐体內的仙家便躁动不已。 高家子弟天生灵魂强韧,她更是与狐仙一脉缔结了契约,自身阴气偏重。 罗林身上那精纯无比的阳刚雷,对她而言,吸引力太强了。 一旁的吕慈本欲抢先,见状又把话咽了回去,本来他也想试一试的,但高嵐既已开口,倒乐得先观战。 感受到高嵐那灼热的目光,又瞥见高台之上,自家师父千羽老道递来的眼色,罗林心中瞭然。 得嘞,看来这场合不是藏拙的时候,各家子弟各展神通,倒是能好好借鑑一番。 於是微微頷首:“既然高小姐看得起贫道,贫道也不好再推辞。” “好,那道兄,我便先行一步!” 高嵐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一道黑色轻烟,候然飘落至一座空著的擂台中央。 一落地,她再无顾忌,浑身上下浓郁如墨的黑气轰然爆发,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並非邪祟之气,而是精纯无比、带著野性与灵性的妖仙之,凛冽而霸道。 几个原本想跃上同一擂台的其他门派弟子,被这炁息一衝,顿时脸色发白,气血翻腾,下意识地后退数步。 如此纯正的仙家气息,立刻就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高台之上,陆宣陆老太爷捋著雪白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高家这小妮子,好纯正的妖仙之炁,与仙家的契合度,怕是同辈中无人能出其右了。” 旁边,高家当代家主,高嵐的父亲高强闻言,却是苦笑一声:“老太爷过誉了,这孩子不过是仗著天生灵魂强韧,能多承受几分仙家之力罢了。只是这次————” 顿了顿,目光投向场上依旧平静的罗林,嘆道。 “怕是悬了。” 作为高家家主,眼光何其毒辣,一个能引动整个道门高层震动的年轻人,绝对有过人之处。 更何况单说那轻描淡写的消散掉火球,自家这闺女就做不到。 但他也了解高嵐的性子,骨子里那份好强与不服输,像极了她早逝的母亲。 不过上了擂台,高强只希望自家闺女不要输的那么惨。 擂台上,黑气繚绕的高嵐,瞳孔已化为野兽般的竖瞳,声音带著一丝尖锐的空灵:“道长,此战,请勿要手下留情,我想见识的是道长真正的实力!” 罗林能感受到话语中的坚持,也知道此刻留手反而是对她的侮辱。 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上擂台,与高嵐对面而立:“居士放心,罗某自当尽力而为。” “好!那道长,小心了!” 高嵐话音未落,並未立刻抢攻,而是半蹲下身子,右手一翻,一面造型古朴的文王鼓出现在手中。 此鼓单面蒙皮,鼓身直立,后面是十字交叉的绳结,上面串著一长串古旧铜钱。 同时,她左手握起了一根尺长的鼓鞭,名为赶神鞭。 “日落西山黑了天,龙归沧海虎归山; 十家九户把门锁,还剩一家门没关;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举起赶神鞭; 鼓是柳木栓八弦,四根朝北四根南; 鞭是一尺五彩綹,往下一指地,往上一指天; 鞭打鼓,鼓震天,帮兵我请仙到堂前———— 独特的帮兵诀唱腔从高嵐口中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穿透力。 右手摇动文王鼓,左手赶神鞭敲击鼓面,铜钱串哗啦啦作响,与唱词交织,此乃请仙上身。 隨著这仪式进行,其周身的黑气不再是瀰漫扩散,而是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浓度暴增。 隱隱约约间,在高嵐身后,一股深邃庞大的黑气凝聚成形,化作一颗硕大无朋,眼神睥睨的狐狸头颅虚影。 观战人群中,同为出马仙一脉的关石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嵐姐她,这是疯了不成?!” 高嵐这已不仅仅是请一位仙家附身增强战力,这是以自身为引,用帮兵诀强行打开通道。 要將与其缔结契约的整个狐仙堂口的力量短时间內接引过来。 此法虽能令实力暴涨,但对施术者的身体和灵魂负担极大,战后必遭反噬,大病一场已是轻的。 高嵐这是真的拼上了压箱底的本钱,毫无保留。 唱词渐歇,擂台上的高嵐已然大变模样。 原本娇媚的面容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火红色绒毛,双眼彻底化为一片漆黑,只有竖瞳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身后,八条凝若实质、由纯粹妖构成的赤红狐尾缓缓摇曳,搅动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 周身散发出的息,变得古老沧桑,充满了野性的压迫感。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高嵐口中传出,与她原本的嗓音截然不同:“小娃娃,让本大爷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值得你动用如此代价,强行请动本大爷这一缕神念降临?” 这声音一出,高台之上的高强霍地站了起来,脸上再无半分镇定,只剩下震惊与担忧:“天龙太爷?这丫头怎么把这位请来了!” 胡天龙,胡家仙中辈分极高,战力极强的存在,被尊为胡四太爷。 在狐仙一脉中,是仅次於狐老太爷,太奶奶的顶尖人物。 看他此刻显化的八尾虚影,便知其道行深厚。 “四太爷,接下来,拜託您了。” 高嵐说完这话之后,隨即將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了出去。 胡天龙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噠”声,那双漆黑的竖瞳饶有兴致地盯住了对面的罗林,沙哑道:“你个小妮子,倒是给本大爷挑了个有点意思的对手。” 虽然降临的仅是一缕神念,但那属於顶级大仙的敏锐灵觉,让它捕捉到了面前这小道士体內那迥异於常人的炁息。 纯阳中蕴藏著雷霆之意,炽热里又带著水泽之力,这小傢伙,可是真够特殊的! 收起了最初的隨意,妖异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认真。 第99章 气急败坏的胡四太爷 第99章 气急败坏的胡四太爷 “小子,如此纯正的雷火罡,你是哪家的后辈? 龙虎山的?还是全真派的?” 沙哑的声音从高嵐口中传出,正是已经附身的胡四太爷胡天龙。 野兽成精,岁月悠长,修炼到胡天龙这等的境界,年岁都是以千载计,见识过的风浪、知晓的隱秘,远超常人想像。 罗林身上那迥异於寻常道门子弟的息,让它也提起了几分兴趣。 毕竟以雷法著称的道门,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罗林见对方並未立刻抢攻,也乐得交流,说不定能从这些存活悠久的老仙家口中听到些不一样的秘辛。 执了个道礼,声音平稳:“小子罗林,茅山受籙。” “茅山的?” 胡天龙控制的高嵐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错愕,漆黑的竖瞳眨了眨。 “茅山的人,练了全真派的镇派之法? 是太爷我长时间没下山,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各家的不传之秘,都能这么大方地互相借鑑了?” 道门虽同气连枝,但各派核心传承向来视若珍宝,互通镇派法诀,什么时候各门派这么大方了? 不过这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胡四太爷感受著这具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与负荷,知道不能再拖。 虽然这妮子仅仅请来了自己的一缕力量,可到底也不是这孩子能承受得住的。 “好了,小子,閒话少敘,这丫头的身子骨经不起太久折腾,速战速决。 让太爷我掂量掂量,能被这倔丫头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代价请我下来,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未落,身后那八条由浓郁妖炁凝聚而成的火红狐尾,如同孔雀开屏般猛然铺展而开,瞬间暴涨。 不再是虚影,而是带著沉重质感,撕裂空气伴隨骇人的呼啸声,一条接一条,如同巨大的攻城锤,朝著罗林当头砸落。 轰!轰!轰! 沉重的狐尾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碎石如同烟花般爆裂飞溅,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坑洞。 这力量霸道绝伦,绝非寻常异人能硬接。 不过如此粗糙直白的攻击,太容易躲了,罗林脚步微动,就已躲开所有攻击轨跡。 衣衫在激盪的流中猎猎作响,人却毫髮无伤。 “哼,小子,身法不错!”胡天龙咧嘴,露出一个属於野兽的狰狞笑容。 “但我五脉仙家,手段各异,可不是光靠躲就能应付的!”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罗林只觉得眼前景物骤然扭曲。 周遭仿佛升起无形迷雾,天地旋转,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变成了流淌的沼泽o 耳边似乎有无数细碎诡异的狐鸣嘶吼,直钻脑海。 胡家狐仙,最擅长的便是惑乱心神,操纵五感。 胡天龙这等老怪,更是將幻术精妙地融入了看似纯粹的攻击之中。 先前那狂暴的尾击,声势骇人,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掩盖这无形无质的精神幻术。 若是一般异人,哪怕修为不弱,在这虚实结合的猛攻下,只怕早已心神失守,陷入幻境,沦为待宰羔羊。 不过罗林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自得授八大神咒,便將其作为筑基根本,日夜持诵修持。 性命双修的功夫与日俱增,心性修为坚如磐石。 这能惑乱常人的幻术,落在感知中,不过是让眼前的景象有些眼花而已,动摇不了本心。 更別提中丹田內,那赤青二色的雷火內丹只是微微一旋,一股纯阳炽热、破邪显正的丹自然流转周身。 如同暖阳融雪,那种扭曲感知的幻术,毫无抵抗之力的瓦解掉了。 “胡四太爷,幻术虽妙,可奈何不了心正之人。” 罗林平静开口,幻术这种东西,对於性命修为很深的人来讲,没什么用。 “接下来,该轮到贫道了!” 深吸一口气,中丹田內,那原本缓缓旋转火丹与雷丹,直接撞在了一起。 一颗外赤內青,流光溢彩,仿佛琉璃宝玉般纯净无瑕的珠子,出现在了原地o “五方雷炁,听吾號令!” 低沉的喝声自口中响起,五臟之中,分属五行的雷霆之被引动。 如同五条咆哮的雷龙,自胸口膻中穴奔涌而出,沿著右臂经络疯狂贯注。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起。 罗林的整个右臂被炽烈的电光包裹,右手掌心之上,二色雷霆如同两条灵蛇般交缠、闪烁。 空气被电离,发出啪作响,隱隱有细小的电火花和扭曲的热浪在周身跳跃闪现。 “雷火丹,真的是雷火丹!而且已至交融互济,引动五臟雷的境界!!” 高台之上,全真派长老刘兴扬激动得浑身颤抖,脸色涨红,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几乎要將其捏碎。 门派典籍中记载的,数百年来无人达到的境界,此刻竟在一个茅山弟子身上,如此真实展现出来。 不行,抢人,必须要抢人,回去立刻稟报掌门,让自家祖师去抢人! 不光是他,一眾道门中人也是脸色微变,张静清眼神中同样有雷法涌动。 擂台之上,胡天龙控制的“高嵐”脸色首次变得凝重无比。 那雷霆与火焰交织的气息,对於它这等阴神灵体性质的存在,克制性太强了。 “吼!” 胡四太爷厉啸一声,数条巨大的狐尾不再攻击,而是回卷,如同盾牌般试图阻挡罗林的前进路线。 罗林脚下雷光一闪,身形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闪电,瞬息之间便突破了狐尾的封锁,欺近到高嵐身前。 所有的尾巴,不是拦不住,而是根本挡不了。 雷火二所过之处,所有的黑气全部被的连连后退。 好快!胡天龙狐狸眼猛然收缩成一条细线,心中警铃大作。 它下意识就想操控高嵐的身体强行闪避,但还是晚了一步。 噼啪! 凭空而现的,细碎却密集的青色电芒,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在高嵐的四肢百骸。 强烈的麻痹感传来,让它动作一滯,但又不敢不顾这丫头身体的承受极限,强行催动妖衝破雷锁。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疑,罗林那缠绕著赤青二色雷霆的手掌,已然印在了高嵐的胸口膻中穴上。 掌力並不刚猛,甚至可以说是柔和。 但雷火二接触到高嵐身体,並进一步触及到依附於其上的胡天龙那缕神念的时,直接狂暴了。 雷霆诛邪,火焰焚魔,好巧不巧胡天龙还是以妖气降临到高嵐身上,这就像烈火烹油。 刺激之下,罗林中丹田內一直围绕著核心“敕”字心符缓缓旋转的“雷”、“火”、“水”三枚符印中。 “雷”印与“火”印,也被刺激了。 嗡——! 罗林掌心中的赤青二色雷霆如同被浇上了滚油,威力猛然暴涨。 与此同时,晴朗的天空之上,毫无徵兆地响起一声炸雷。 一道赤红色的,带著天威煌煌之意的霹雳,撕裂云层,如同天神掷出的审判之矛,朝著擂台上的高嵐当头劈下。 “奶奶的,天劫??!!” 这一刻,饶是以胡天龙上千年的修为和见识,感受著那赤色雷霆中蕴含的气息,也忍不住失声爆出了一句粗口。 搞什么,怎么天劫还搞出来了?? 而动物面对雷霆,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雷霆入体,天雷灌顶! “轰—!!!” 刺目的雷光吞噬了擂台中央的身影。 得亏罗林在最后关头硬生生逆转部分炁劲,化掌为揽,將昏迷过去的高嵐一把扯出,这才避免了她被雷劈的下场。 不过胡四太爷,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轰隆! 雷声滚滚而过,电光缓缓消散。 眾人骇然望去,只见擂台上烟尘瀰漫,原本高嵐身后那尊庞大的八尾狐仙虚影,早已在那道赤色天雷下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如同什么东西被烧焦般的糊味。 “啊—!!!疼死太爷我了!!!” 一个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仿佛从虚空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你个臭小子!这他娘的是天雷引动的劫。 这玩意儿也是能拿来隨便玩的吗?!等著!小子,太爷我记住你了!!!” 声音充满了憋屈和愤怒,但很快便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散,再无踪跡。 很显然,高嵐不惜代价请下来的这位胡四太爷胡天龙的一缕强大神念。 连像样的手段都未能完全施展,就被硬生生劈得灰飞烟灭,连根毛都没剩下o 全场,一片死寂。 第100章 我,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第100章 我,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咕嚕————” 不知是谁先咽下了一口唾沫,这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演武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如同点燃了引线,紧接著压抑的惊呼和沸腾的议论声轰然爆发! “看————看到了吗?刚才那雷?!” “凭空引天雷?!这他娘的是同辈人能做到的?!” “茅山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 “高家那丫头请来的可是胡四太爷,一招————不,半招都没接下就————” 眾人的目光死死盯著擂台上那个缓缓收势的年轻道士,眼神里满是愕然。 那一道赤色天雷,不仅劈散了胡天龙的神念,更是在所有年轻一辈的心头,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象。 吕慈看著罗林將昏迷的高嵐抱下擂台,交给急匆匆赶来的高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眼神里的桀驁不驯消散了大半,眼神也变得清澈了起来。 他好斗,但不傻,挑战,拿头去挑战那种能引动天威的雷法吗? 一旁的王蔼更是缩了缩脖子,胖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低声道:“老吕,我看咱们还是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他王家的神涂也是以炁化形,偏重灵性阴柔,在那刚猛暴烈、专破邪祟的雷霆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看看就好。 高强接过女儿,迅速探查一番,確认只是力竭昏迷,根基未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背后惊出的冷汗已然浸湿內衫。 这可是自己的独女,真要出事了,可无顏面对她早逝的母亲。 隨后郑重地朝罗林抱拳:“多谢罗小友手下留情,此情,高家记下了!” 若非罗林最后关头收力回护,高嵐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他不敢耽搁,立刻抱著女儿去找地方调养了。 千羽道长不知何时已溜达到罗林身边,一双老眼放光,上上下下打量著自家徒弟,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好徒儿!嘖嘖,全真的雷火双丹竟霸道如斯?凭空引动天雷之威。 难怪刘兴扬那老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嘿嘿嘿————” 他能想像到此刻全真派那位传法长老內心是何等的翻江倒海。 罗林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无奈传音道:“师父,並非弟子刻意引雷,是体內符印受那妖仙气机所激,自行反应。” 这威力,也有些超出他预期了。 另一边,小胖子王蔼推了推呆若木鸡的关石花:“小花,小花?你咋了?嚇傻了?” 关石花猛地回过神,小脸还有些发白,喃喃道:“没————没事,我去看看高嵐姐姐。”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同为出马弟子,她比旁人更清楚胡四太爷意味著什么,那可几乎是家仙战力的天花板,就这么被一道雷劈没了? 这种衝击,让关石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高台之上,一眾道门名宿在短暂的震惊后,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一道道目光在依旧淡定的千羽老道和面色复杂的张静清之间逡巡。 凭空引雷,驾驭天威,在他们认知里,別说年轻一辈了,就算是在老一辈中,也只有龙虎山张静清能做到。 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呀。 皂阁山灵宝派的那位长老,手一抖,不慎扯下了几根宝贝鬍鬚,疼得齜牙咧嘴,但目光却死死盯著罗林。 心里翻腾著一个让他坐立不安的念头,全真失传百年的雷火內丹这孩子都练成了。 那自家那本同样几百年没人练全的《飞仙度人经法》,该不会,也有一天会被练成吧。 倒不是灵宝派长老心眼小,而是那经法修炼到极致,据说是真能羽化登仙的o 这小子,邪性! 恰在此时,旁边另一座擂台上,也分出了胜负。 开启了逆生三重第一重,周身炁化白光繚绕的陆瑾,气势汹汹地攻向张之维o 但张之维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抬手,速度快得超出了陆瑾的反应,无视炁劲,一巴掌轻飘飘地盖在了其脑门上。 啪! 一声轻响。 陆瑾周身沸腾的白炁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露出了他本人那张先是茫然,隨即迅速涨红的脸庞。 眼眶里隱隱有泪光凝聚,但死死咬著牙,强撑著不让那丟人的金豆子掉下来。 倒不是陆瑾想哭,而是逆生状態强行被破,眼睛不由自主的出现了泪花。 “噗嗤————” 高台上的陆宣陆老太爷看到孙子这委屈又强撑的模样,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隨后接二连三的笑声响起。 罗林也移开了目光,张之维与陆瑾之间的差距,是性命修为上本质的鸿沟。 他看过《逆生三重》的纲要,知道其运行之理。 张之维刚才那一巴掌,看似隨意,实则很是巧妙,直接以自身更精纯的,拍散了陆瑾体內逆生状態的运行节点。 强行將其打回原形,却又丝毫未伤其经脉。 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年轻一辈中,恐怕少有人能及。 “哈哈哈————”陆宣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略显尷尬的气氛。 “天师,千羽道长,你们两个老傢伙可真不够意思,藏著这么好的徒弟,今天才拉出来亮亮相。 瞧瞧我这不成器的孙子,这小脸红的,瑾儿,快过来让太爷爷瞧瞧,怎么还掉金豆子了?” 陆瑾梗著脖子,强忍著呜咽,走到陆宣面前,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却倔强无比:“爷爷!我没哭!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我————我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可他这话配上那哗哗往下流的眼泪,顿时引得全场哄堂大笑,连刚才因罗林引雷带来的凝重气氛都冲淡了不少。 张之维摸了摸鼻子,在高台上自家师父那“和蔼可亲”得快要吃人的目光注视下,略显尷尬地低下了头。 “之维啊————”张静清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你这么有活力,这么懂得指点同道,那不如就和其他门派的道友们都切磋切磋,交流交流,没问题吧?!”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小子给我惹事是吧?好!今天你就別想轻鬆下场! 张之维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著点无所谓的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场下那个刚刚引动天雷的茅山道士。 他能感觉到,那个叫罗林的,很有意思。 与此同时,千羽道长也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边的罗林,朝张之维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徒儿,看见那个姓张的小子了吗?冒姓张,龙虎山下一代天师,囂张得很吶。 上,给为师好好揍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茅山的雷法,也不只是看看的!” 罗林抬眼,自光与不远处那位摸著头、一脸无辜的高大道士在空中相遇。 冒姓张,下一任天师府的接班人,也是日后异人界號称一绝顶的老天师张之维,有意思! 一股无形的战意,开始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第101章 金光咒 VS 金光咒 第101章 金光咒 vs 金光咒 罗林与张之维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没有言语,却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啪作响。 一个念头在二人心间同时升起,对面此人,足堪一战。 或许是因为二者皆精擅雷法,气息交感之下,双方身体周围不约而同地进发出细微的,游蛇般的蓝白色电弧。 张之维所修,乃是天师府秘传的阳五雷,亦称絳宫雷,源自心火。 其性暴烈刚猛,修炼者需保持纯阳之体。 行炁路线自心火起,经肺金,过三焦,最终匯於手少阴心经,於掌心凝聚纯白炽热的雷霆。 其息张扬外放,带著一股焚尽万物的燥意。 而罗林,则以全真雷火內丹为基,五臟蕴养五方雷,雷火相融。 故雷更为內敛深沉,仿佛潜藏於浩瀚深海之下的火山,平静中蕴含著可怕的爆发力。 单论息的浑厚与层次,罗林隱隱將张之维那霸道的阳五雷气势压过了一头门周围各派年轻弟子们鸦雀无声,极有眼色地纷纷后退,將最大的擂台彻底让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二位虽然此前在江湖上声名不显,但此刻展现出的潜质与实力,已绝非在场任何同辈所能企及。 一个是天师府內定的下一代继承人,敢冒“张”姓的绝顶天才,一巴掌拍散陆瑾逆生状態; 另一个是茅山秘传,掌引天雷將千年狐仙神念都劈回去的怪物。 这两人,根本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高台之上,一眾名门宿老也彻底来了兴致,放下了茶杯,目光炯炯。 左若童轻抿一口清茶,目光悠悠地落在擂台二人身上,那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的神意,能敏锐地感知到更多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了不得啊,这两个小傢伙。” 心中暗嘆,体內逆生与尸解的奥义隱隱流转,虽然说隱隱约约能看见前路,但是想要衝破这个瓶颈,还是时机未到。 擂台之上,两人相对而立,气氛凝重。 “天师府,张之维!” “茅山,罗林!” 互通道號,执礼甚恭。 但礼毕的剎那,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同时开口吟诵起相同的咒文,声音清越:“天地玄宗,万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道教八大神咒,各有玄妙。 —————— 净心、净口、净身用以澄澈自身,安土地、净天地沟通场域,而金光咒,则是攻防一体,最为常用的护道神通。 咒文落下的瞬间—— 轰! 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如同实质般自两人体內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光芒之盛,之纯粹,刺得周围许多年轻弟子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甚至流下泪来。 不过细看之下,二人的护体金光亦有显著不同。 张之维的金光,是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边缘隱隱泛著阳五雷特有的炽白之色,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锐利与霸道。 罗林的金光,则更显厚重,金色之中流转著雷火內丹带来的赤红霞光,如同熔融的黄金,带著一股焚天炼地的灼热。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花哨的招式。 两人同时脚下一蹬! 轰隆! 青石板炸裂,两道被浓鬱金光包裹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对撞在一起。 纯粹是性命修为的比拼,没有任何其他术法,亦没有动用雷法。 拳、脚、肘、膝,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沉闷如雷的巨响和四散飞溅的金色光屑。 气浪以二人为中心,一圈圈地向外翻滚扩散,吹得稍近些的人衣袂狂舞,几乎站立不稳。 罗林的身手,是在黑戈壁於生死搏杀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更是燕双鹰倾力教学。 他所学的,並非任何名门套路,而是剔除了所有冗余,只保留最核心、最直接、最高效的杀人技。 招式看似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野。 但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咽喉、心口、太阳穴、下阴等要害,狠辣刁钻,迅如鬼魅。 这完全迥异於寻常切磋的打法,让习惯了同门较技,往往一招制敌的张之维,一时之间竟有些左支右絀。 对方不仅性命修为压他一头,而且如此亡命的打法,也让张之维措手不及。 若非周身金光咒护体足够坚韧,而罗林也意在切磋未起杀心,只怕身上早已多了几个透明窟窿。 即便如此,张之维也感觉憋屈无比。 咽喉、心口等要害接连被沉重的拳脚命中,虽然被金光挡下大半力道,但那震盪之力依旧让他气血翻腾。 下一刻,张之维猛地抬起右臂,硬生生架住罗林一记凌厉之极的手刀穿喉。 巨大的力量让其手臂发麻,脚下更是向后滑出半步,脸色因气血上涌而涨红。 “好好好,孙贼,下手挺黑呀!!” 张之维齜了齜牙,对面这傢伙,真的是茅山培养出来的吗?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道士,动起手来根本就是个心黑手狠的煞星。 这些招数,看著都心惊肉跳,根本不是温室中能培养出来的,只能是用人命磨练出来的。 罗林依旧沉默,眼神锐利,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没有丝毫停歇。 这段时间他吸纳了太多传承,正需要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来磨礪舒展。 被接二连三的当沙袋打,张之维的好胜心被激发。 眼神一厉,放弃了大部分闪避和格挡,周身金光再度暴涨三分,硬顶著罗林的攻击,反守为攻。 “喝啊!” 张之维吐气开声,拳架骤然一变,从之前的灵动转为沉雄刚猛。 招式大开大合,古朴苍劲,正是刚猛暴烈著称的八极拳。 顶心肘如攻城巨锤,直捣中宫;斑斕锤似泰山压顶,力贯千钧;贴山靠如蛮牛衝撞,撼人心魄。 轰!砰!咚! 擂台之上,如同有两头人形凶兽在疯狂对撞。 金光与赤金光芒疯狂交织对碰,拳脚碰撞的爆鸣声连绵不绝,沉重的闷响仿佛直接敲击在观战者的心臟上。 这一幕,看得台下所有同辈人眼角直跳,心惊肉跳。 吕慈和王蔼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吕慈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低声道:“这————这要是换我上去,恐怕撑不过十招————” 王蔼胖脸煞白,连连点头,他毫不怀疑,台上那两位任何一人的一拳,都能轻易打碎他的护身炁劲。 原本因被张之维一巴掌打哭还有些不服气的陆瑾,此刻也彻底沉默了。 看著擂台上那个打得难分难解的张之维,再回想自己刚才那如同孩童嬉闹般的攻击,心中那点不甘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差距,太大了。 高台之上,名门宿老们依旧没有出声,但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亮,捻须頷首者不乏其人。 张静清面无表情,但微微颤动的指尖显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千羽老道则已经快把鬍子捋断了,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左若童眼中异彩连连,这两个年轻后辈所展现出的性命根基之雄厚,已远超同儕。 甚至许多修行多年的老一辈人物,恐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好纯粹的求道者,不愧是龙虎山和茅山,这后辈,当真是令人羡慕。 第102章 神雷出絳宫,雷火化云瀑 第102章 神雷出絳宫,雷火化云瀑 左若童的目光落在擂台中央那两道身影上,心中思绪流转。 这世间之人,在他眼中大抵可分为四类: 白人,浑噩度日,无缘感; 有术无道,身怀异术却心无定所,为欲望情绪所驱,此为大多数异人状態; 有术知道,已窥见道之存在,知前路何方,却尚未真正踏上; 有术有道,知行合一,心性与修为圆融无碍,找到了自己的路並坚定前行。 而眼前这两个孩子,年纪轻轻,已触摸到了这第四类的门槛。 这並非单指修为,更在於意志,澄澈通透的本心以及对自身道路那毫无迷茫的认知。 一念及此,左若童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另一个倔强的年轻身影,心下暗暗一嘆,人与人的缘法,果真强求不得。 擂台之上,金光咒的激烈对撞已接近尾声。 轰鸣声渐歇,原本平整坚实的青石擂台此刻已是坑洼遍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被巨兽蹂过一般。 张之维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颤抖,传来阵阵酸麻。 抬眼看向对面气息依旧平稳悠长,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的罗林,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怪物?!” 张之维心中暗骂,金光咒如此高强度的对拼,最是消耗心神与体力,对方怎么可能还如此气定神閒? 罗林自然不知张之维心中所想,轻轻晃了晃脖颈。 体內亚人血脉转化而来的后天神通,赋予了他近乎变態的恢復力与耐力。 这点消耗,於他而言不过热身。 如果愿意,再打上个三天三夜,他罗某人也依旧能奉陪到底。 眼见张之维周身璀璨的金光渐渐內敛消散,罗林也清楚,看来老张是要动真格的了。 “道兄,切磋热身也该到此为止了。”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默念净心、净身神咒,平復著翻腾的气血与那丝因久攻不下而產生的焦躁,神色认真。 单论性命的坚韧与根基的深厚,眼前这位茅山同道,恐怕更在自己之上。 “接下来,该动真格的了。” 罗林微微頷首,眼中也燃起炽热的战意:“好,那我就领教领教道友的龙虎山雷法!” 此言一出,台下观战的年轻一辈们几乎集体石化。 嘴角抽搐地看著那一片狼藉,近乎报废的擂台,又看了看台上两个气息再度攀升、一脸严肃的当事人。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吕慈瞠目结舌,喃喃道:“热————热身?这只是热身?!” 王蔼胖脸煞白,擦著额头的冷汗:“我————我有点想回家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吕仁,此刻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与弟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力。 差距,已然是鸿沟天堑,难以逾越。 陆瑾更是死死攥紧了拳头,这差距,未免太大了。 別说是自己开启逆生一重,估计开启二重,也不一定能顶得住。 年轻一辈的道心,在这一刻,碎裂声此起彼伏。 不过台下眾人的心绪翻腾,丝毫影响不到台上两人。 张之维率先而动,周身原本內敛的气息陡然一变,眼中精光暴涨,刺目的银白色电光喷薄欲出。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中,细密狂暴的银白色电弧自体內迸发,跳跃闪烁。 那炽热刚猛的炁息,在其身后隱隱凝聚成一头暴躁跳跃的白色猿猴虚影。 同时,张之维双掌之上,已被银色雷霆彻底覆盖,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天师府秘传,至刚至阳,焚邪破煞一阳五雷,即絳宫雷! 面对这霸道绝伦的雷法,罗林亦不再保留。 深吸一口气,中丹田內,火丹与雷丹交融。 嗡—! 一股远比张之维的阳五雷更加浩瀚霸道的炁息冲天而起。 同样双目异象显现,左眼赤红如熔岩,右眼青碧如深潭。 赤青二色的雷光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自身后奔涌倾泻而出,化作一片摇曳闪烁,覆盖了小半个擂台的雷火瀑布。 更为惊人的是,两人雷法引动的天地之与电磁变化,扰乱了整个演武场的环境。 “滋啦————噼啪————” 观战人群中,不少人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衣物上凭空冒出细小的静电火花。 留著长头髮的人更是头髮根根倒竖,如同刺蝟。 “怎么回事?!” “我的头髮!” 人群中,一名修行术数的异人脸色骤变,手指急速掐算,企图定下中宫,釐清局,却猛地喷出一小口逆血。 骇然失声:“艹,这两个怪物,周围的炁局全乱了! 磁场顛倒,中宫不显!退!再退远点!!” 此言一出,人群譁然,连忙又向后退出十余丈,直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静电感应消失,才心有余悸地停下。 术士的手段,在这狂暴的雷霆领域內,完全失效了。 而此刻,擂台已化为真正的雷海。 张之维动了,身化白色电光,带著那暴戾的雷猿虚影,一拳轰出。 银白色的雷霆如同怒龙出海,咆哮著撕裂空气,直取罗林。 罗林不退反进,身后那赤青二色的雷瀑隨之倾覆。 没有特定的形態,只有纯粹的能量洪流,赤青雷火灼烧万物,直扑银色阳五雷。 轰隆隆—!!! 银白与赤青,两道截然不同的雷霆悍然对撞。 没有僵持,几乎是摧枯拉朽之势。 张之维那刚猛无儔的阳五雷,在触及到那赤青二色雷瀑时,迅速地被吞噬湮灭。 那雷瀑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狂暴的毁灭之力,更有一种五炁流转的圆满意境。 层次上已然超出了单纯阳雷的范畴。 “什么?!”张之维瞳孔猛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感觉到自己轰出的雷霆如同泥牛入海,而那赤青色的雷光却已逆流而上,破开了布下的防御。 视线被刺目的雷光充斥,一只缠绕著赤青二色丹雷,稳定得可怕的手掌,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下一瞬,那只手掌带著狂暴的力量,猛然按在了张之维的面门上。 紧接著,一股大力传来,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整个擂台都隨之震动了一下。 所有的雷霆异象,在这一刻骤然消散。 擂台上,只剩下罗林静静站立的身影,以及被他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重重砸进破碎青石板中,一时未能起身的张之维。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张之维躺在坑中,双目有些失神地望著天空,周身残留的细微电蛇啪作响。 败了?就这么败了? 自从踏入修行之路,同辈之中,他未尝一败,甚至许多前辈都已非他对手。 今日,竟被人以如此乾脆利落,近乎碾压的方式,从最自信的雷法对拼中击溃。 这短暂的失神与挫败感,仅仅持续了数息。 张之维眼神一清,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又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脸上露出一抹释然又带著点痞气的笑容,朝著罗林郑重地一拱手:“天师府,张之维,甘拜下风!”声音洪亮,坦荡无比。 输了就是输了,找藉口非丈夫所为,日后,再打回来便是。 罗林亦是肃然回了一礼:“茅山,罗林,承让。” 张之维,不愧是日后的一绝顶,强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这种心性。 如果不是自己开掛,这年轻一代中,老张还真没有对手。 高台之上,一片寂静。 旋即,天师张静清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抚掌大笑起来,声震四野:“哈哈哈!好!好!好!” 他这个徒弟,天赋绝顶,就是性子太过疏狂。 今日这一败,挫其锐气,明其道心,於他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天师府,后继有人矣! 而一旁的千羽道长,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浑身舒泰,每一个毛孔都透著爽字。 当初张静清压在茅山头上的压力,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將来的道门魁首,必是自家徒儿无疑! 第103章 起静功,入內景 第103章 起静功,入內景 罗林与张之维那场的雷法对决,仿佛耗尽了此次陆家寿宴所有年轻一辈交锋的华彩。 后续的几场比试,儘管依旧有各派精英登场,施展著或精妙或奇诡的术法。 但在那席捲擂台的雷火天威映衬下,总显得黯然失色,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不仅台下观战的异人们觉得索然无味,就连台上交手的双方,也打得有些意兴阑珊。 见识过真正的雷法,再看自己手中引以为傲的绝技,难免生出几分稚子舞大锤的失落感。 陆老太爷看到这状况,正值天色渐晚,便顺势宣布了以武会友环节的结束。 寿宴转入正式的饮宴环节,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而陆老太爷则与天师张静清,三一门左若童,全真刘兴扬、茅山千羽等一眾道门魁首,各派长老,移步至內室密谈。 一眾玄门中人,此行贺寿固然是其一,但更重要的,还是要处理紫禁城里那几个老怪物。 罗林並未参与外面的喧囂宴饮,在一位伶俐的陆家小廝引导下,回到了陆家为其准备的清雅客房。 一进门,便见房中热气氤氳,一只柏木浴桶早已备好,水温恰到好处,旁边还摆放著乾净的毛巾与换洗衣物。 陆家身为四大家族之一,其待人接物的细致周到,可见一斑。 屏退了左右,罗林解开沾染了些许尘灰与雷火气息的道袍,將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舒適的温度包裹全身,肌肉微微放鬆。 与张之维的一战,倒是收穫颇丰,一些关於雷法修行的新感悟,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天下雷法,殊途同归,然各有精妙。” 闭目凝神,仔细回味著张之维那阳五雷的独特息。 龙虎山的五雷正法纲要他也曾翻阅,深知其理。 阳五雷出自絳宫,以心火、肺金为基,其性至刚至阳,霸道桀驁。 修炼此法者,心性难免受其影响,张之维那看似慵懒,实则骨子里透出的疏狂与自信,与此雷法特性息息相关。 而阴五雷,又称水脏雷,以肾水、肝木为基,性阴寒湿冷,粘稠蚀骨。 真正的五雷正法大成,应是心、肝、脾、肺、肾五炁並起,以中宫脾土为枢纽,调和阴阳,避免性相衝。 道理简单,古往今来能做到者,除了创派祖师,恐怕也只有依靠天师度传承的歷代天师了。 “阴阳合一,或许关键,就在那天师度之中。”罗林暗忖。 他自身所修的全真雷火內丹,已在五臟蕴养五方雷,模擬阳五雷並非难事o 难点在於如何兼容並转化出阴五雷那独特的水脏之性。 沉思良久,直到桶中水温稍降,才轻嘆一声,暂时按下这纷繁的思绪:“罢了,此地非静修之所,雷法之奥妙,还需回山之后,再细细琢磨。” 隨意的仰头靠在桶沿,任由微凉的水面漫过脖颈,脑海中却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今日所见各路异人的手段。 陆瑾那化实为虚、追求先天一的逆生三重; 吕慈那劲力诡异、透体伤神的如意劲; 王蔼那以炁凝形、妙笔生花的神涂; 那神秘儺面人所展现的,借信仰之力构筑的神格面具; 以及高嵐请动仙家、妖冲霄的出马秘术———— 种种奇功异法,早已被脑海中黄色太阳收录,如同慢镜头般一帧帧回放解析。 但当思绪触及到术士与奇门领域时,罗林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內景————”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异人世界,在罗林看来,最为bug的存在,並非那些威力巨大的雷法或奇技,而是术士所能触及的—內景。 因为这玩意儿著实不讲道理,在內景之中,只要你的修为足够深厚,能够承受住窥探天机带来的反噬。 理论上,世间一切秘密皆可询问,一切答案皆有可能获得。 甚至在內景深处,可以做到言出法隨,隨心所欲地演化心中所想,近乎创世之神。 但罗林一直对此抱有极大的警惕,迟迟未曾主动深入探索。 最关键的原因,便是慾念。 內景虽神妙,却也极度凶险。 它如同一面映照內心的镜子,能將人心深处最细微的渴望、最隱蔽的执念,无限放大具现化。 一旦进入者心志不坚,慾念过重,便极易沉沦於內景编织出的完美幻梦之中,难以自拔。 最终混淆现实与虚妄的界限,精神永困其中。 就像日后武当山后山,那三位被困內景数十载,几乎化道而去的长老,便是这种情况。 “若非在茅山点燃丹火,淬炼心性,使得灵台常燃,杂念难侵,恐怕也不会轻易动这个念头。” 罗林心中喃喃自语,如今看来,时机或许已然成熟。 欲入內景,首要便是具备成为术士的天赋,即能精確感知並操控自身的运行轨跡。 像诸葛家、术字门这等专精奇门的流派,自有其独特的入门秘法。 但罗林无需外求,茅山传承中,亦不乏《太乙神数》、《大六壬》这等直指易理核心的顶级术法。 天下术数,万变不离其宗,皆源自天干地支、河图洛书、阴阳八卦之理,罗某人在茅山遍览道藏,早已洞悉其基。 而入內景的第一步,便是“入定”,亦即道门静功。 静功有四重境界:离生喜乐、定生喜乐、离喜妙乐、舍念清净。 寻常术士欲稳定进入內景而不迷失,至少需达到定生喜乐的第二重境界,心念初定,不为外扰。 若修行不到家,强行入定窥探內景,无异於自寻死路。 而这一步,对罗某人来讲也很简单。 体內雷火內丹已成,丹火常燃於下丹田,不仅能焚尽体內浊气,更能灼烧一切心魔杂念。 可隨时进入最深层次的舍念清净之境,內观本源。 主意已定,不再犹豫,於浴桶中坐直身躯,手掐子午诀,闭上双目,摒弃所有外缘。 体內丹火微微摇曳,澄澈的暖流席捲四肢百骸。 所有纷杂的念头,无论是今日战斗的復盘,还是对雷法的推演,亦或是尘世间的琐碎,尽数被这无形之火涤盪一空。 灵台一片空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过程顺利得仿佛水到渠成。 罗林只觉自身猛地向下一沉,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眼中的世界开始飞速变幻,色彩剥离,形状扭曲,现实中的水波触感、房间景象迅速远去、模糊。 待一切稳定下来,自己已然置身於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脚下无实地,头顶无苍穹,四周是茫茫无边的雾气,流转不定。 时而呈现出山川河流的虚影,时而又化作市井人烟的喧器,但下一刻便如泡沫般碎裂,重归混沌。 光与影在这里失去了界限,真实与虚假的概念也变得暖昧不清。 罗林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依旧是那身青色道袍,但周遭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原始,未开化的朦朧感。 “这就是,我的內景么?” 第104章 命运权重,布局金陵 第104章 命运权重,布局金陵 面对这片因己心念而生的混沌內景,罗林並未急於探寻什么惊天秘密。 反倒是不急不躁,如同老僧入定般,就这么就地盘坐了下来,心中澄明如镜,映照著这片初生的天地。 “內景世界,因心而动,因念而成,我倒要看看,我这心念,能將它演化到何种地步?” 此念一生,周遭那流转不定的混沌雾气骤然剧烈翻腾。 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笔在泼墨挥毫,景象瞬息万变。 一座座摩天大楼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钢筋水泥的丛林取代了虚无。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车水马龙,霓虹灯牌闪烁著迷离的光彩,行人步履匆匆,交谈声、鸣笛声、店铺里传来的音乐声———— 甚至街角煎饼果子摊传来的浓郁香气,都无比真实地涌入罗林的感知。 若非灵台深处那一点丹火常明,时刻提醒著此乃心念所化。 这与罗林穿越前所处的现代都市几乎別无二致的世界,足以乱真。 “似真似假,弄假成真,內景之玄妙,果然鬼神莫测!” 罗林轻声感嘆,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繁华而熟悉的景象,仿佛一位超然物外的观察者。 静静体味了片刻这由心念构筑的“真实”,右手又隨意地一挥。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作,喧囂的现代都市景象瞬间崩塌消散,化作缕缕青烟。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原始,充满野性生命力的蛮荒丛林。 高达百米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巨大的恐龙在沼泽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翼龙展开巨大的肉翼,划破天空。 时间在这里被疯狂加速,物种演化、大陆漂移———— 数亿年的光阴长河,在眼前被压缩成一场光怪陆离的史诗画卷。 但这波澜壮阔的史前世界,依旧未能让罗林心动,於是再次挥手。 蛮荒消退,天地骤变。 內景世界的上空,日月同时高悬,散发出柔和而永恆的光辉,漫天星辰不再遥远,如同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天幕之上,仿佛举手便可摘星。 言出法隨,一念创世,在此地绝非虚言。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无论景象如何逼真,力量如何浩瀚,这一切终究是根植於认知与心念的假。 执著於此,便是沉沦的开始。 心念再转,所有瑰丽奇诡的景象如泡影般破灭,重归那片最初的、流转不定的混沌。 只是这一次,在罗林盘坐之下,一道巨大而清晰的八卦虚影缓缓旋转浮现,定住了这方內景空间的中宫。 以此八卦为中枢,便可以在此地向內景提问,窥探天机,获取世间一切问题的答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前提是,性命修为足以承受问题答案所带来的反噬。 但罗林对此兴趣不大。 窥探天机,往往意味著捲入因果,他更愿意將这片独属於自己的內景,作为最佳的悟道之所。 心念微动,一个巨大的青石擂台在八卦虚影上方凝聚成形。 同时,那高悬於內景意识空间中央、代表著黄天传承的朦朧光球微微波动。 將今日寿宴之上,罗林所见过,感知过的所有年轻异人的气息、招式、神韵,尽数投影、復刻了下来。 霎时间,擂台之上人影绰绰。 龙虎山张之维,周身隱约有白色电弧跳跃,眼神疏狂。 王家的王蔼,胖脸上带著狡黠。 吕家的吕慈,眼神桀驁,如意劲引而不发。 出马仙高嵐周身黑气瀰漫,关石花俏立一旁。 那戴著儺面、施展神格面具的戏子。 火德宗丰平,指尖把玩著一缕跳跃的火焰。 甚至,在擂台的另一端,一个与罗林本体一般无二的自己,也被具现出来。 不过就在这群人影被具现出来的剎那,整个內景世界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八卦虚影也泛起阵阵涟漪。 罗林心有所感,目光扫过台上这些身影,尤其是张之维、吕慈、王蔼等寥寥数人,心中明悟。 “这群傢伙,未来的命运权重有些不一般啊。” 人生在世,命运权重各不相同,命运权重深者,一般无非两类人。 一类就是性命双修到极致之人,这是可以后天修炼达到的,將自己如同一颗木桩一般,牢牢地钉实在命运轨跡之中。 另一类就是那天生背负大因果之人,就比如註定结束这乱世的那些人。 麦子熟了几千回,人民做主第一回,这位的因果,没人敢插手。 这种人,谁碰谁死,谁算谁废! 罗林压下那丝悸动,眼中战意升腾。 “来吧,让我好好领教领教,各家术法的真正玄妙!” 与此同时,陆家內宅,一间隔绝內外,布置有静音禁制的密室內,气氛很是凝重。 陆宣陆老太爷坐在主位,面色沉肃。 下手两边,分別坐著三一门门主左若童、天师张静清、茅山千羽道长、全真派刘兴扬长老、皂阁山、灵宝派等道门魁首或重要人物。 他们此行,贺寿是表象,真正关乎道门乃至天下气运的大事,才需要在此密议。 “呼————” 陆老爷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沉寂。 “各位,老头子我年长几岁,今天就卖个老。这件事,干係太大! 金陵六朝古都,王气积淀,更何况还有明孝陵,那位明朝开国皇帝的陵寢所在。 —— 那几个躲藏在阴沟里的老怪物,当真是挑了个好地方!” 陆老爷子话语末尾,已是寒意森森。 左若童面无表情,周身气息与这密室仿佛融为一体,声音平淡:“阻止,是必然的,但绝不可將战场置於金陵城內,殃及无辜,动摇国本。 必须將他们,堵在城外!” 一个“杀”字,虽未出口,但那凛冽的意蕴已瀰漫开来。 “左门主所言极是。”千羽道长接过话头,平日里的嬉笑怒骂尽数收敛。 “我等已初步商议过对策。进入金陵的道路就那么几条。 可由各家门派分別派出精锐长老,於关键隘口设防,形成第一道屏障,將大部分魑魅魍魎挡在外面。” “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此乃治標不治本。 因此,还需另一部分人手,精干小队,秘密潜入皇城之中,斩龙!”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森寒的杀气让室內温度都仿佛骤降几分。 “斩龙”二字一出,在场所有道门长老眼神都是一凛,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但最终,都缓缓点了点头,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犹豫。 “好!”左若童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方针便如此定下,但入城斩龙之人,宜精不宜多,贵精不贵多。 那里的战场,凶险莫测,绝非门下年轻弟子所能插手。”目光扫过眾人。 “各位道友,回山之后,也需慎重商议,看看是否需要请动自家闭关的先辈宿老,以策万全。” 虽然左若童话说的含蓄,但是在场眾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斩龙,也就是所谓的斩龙脉,妖清再怎么不堪,那也是有著200多年的国运,斩杀此运,反噬堪称恐怖。 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左若童自己,在这反噬之下,也是必死的。 倒不是说在场眾人怕死,他们担忧的是,自己的命运权重,没有资格斩龙! 听到这,千羽道长自光闪了闪,不过什么也没说出口。 “嗯,左门主思虑周全,所言在理。”张静清天师沉声应和。 “那么,接下来便商討一下,具体由哪门哪派,负责封锁通往金陵的哪几条要道,需得明確分工,以免届时调度失措,自乱阵脚。” 一旁的全真派刘兴扬长老闻言,默默从宽大的道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绘製极为精细的金陵周边山川地形图,在眾人面前的桌案上铺开。 全真派祖庭之一便在金陵附近,论及对当地地形地势、风水炁脉的熟悉,无人能出其右。 “诸位请看,”刘兴扬手指点向地图上几处关键节点,声音沉稳。 “据此舆图所示,通往金陵之要衝,主要有这几处————” 第105章 仙家相邀,全性张狂 第105章 仙家相邀,全性张狂 密室內的商议,一连持续了数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利益诉求不同。 需得反覆权衡拉扯,好不容易才將各自负责的区域与任务釐清。 当最终方案敲定,在场诸位道门魁首与家族领袖,都不由得暗自鬆了口气,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具体分派下来,在金陵城外各条要道设卡,阻挡粘杆处及其纠集的宵小之辈渗透。 此事由各门派抽调精锐长老执行,凭藉地利与人数优势,难度不算太大。 真正棘手也最凶险的,是潜入紫禁城內部,执行斩龙任务的小队。 此番行动,茅山、嶗山、皂阁山、武当、神霄派等道门,掌门或太上长老都將亲自隨行,三一门左若童亦赫然在列,决心可见一斑。 而陆家为首的四大异人家族,以及其他诸多中小门派,则主要负责外围策应、情报支援与阻断援军等辅助任务。 所幸距离那关键的时辰尚有几年光景,各方尚有时间细细筹备,不至於仓促行事。 大事既定,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仿佛被移开,眾人脸上也多了几分轻鬆之意o “各位道友,既然章程已定,贫道等也该返回山门,早做安排了。 辽东方面,监控关外龙气,严防那群老怪物借力之事,就劳烦高兄多多费心了。” 武当派的长老捋著鬍鬚,对高家族长高强说道。 高强面色沉稳,点头应下:“放心,来之前已与五脉仙家通过气。 仙家虽因故无法真身大规模入关,但绝不会坐视对方调动关外龙脉之气兴风作浪。 此事,关外仙家必鼎力相助!” 眾人闻言,心下稍安,又寒暄几句,便陆续起身,走出了这间瀰漫了数日凝重气息的密室。 陆家前院,各派弟子早已收拾停当,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准备隨自家师长返程。 只是,人群之中,罗林与张之维周围,却明显空出了一圈。 无他,数日前那场雷法对决,威力与景象太过骇人,当场就击碎了许多同龄人积攒多年的自信与傲气。 此刻面对这二位,眾人心中唯有敬畏,乃至疏离,自然无人会凑上前来自討没趣。 左若童目光扫过这两个年轻人,眼中的欣赏与惋惜交织,几乎要满溢出来。 多好的苗子啊,若能入三一门,三一门何谈不兴? 作为三一门的门主,左若童很清楚门派的情况,现在有自己能顶起门派,那下一代呢? 澄真,似冲两人,能力很强,但是天资,不一定能扛得起三一门。 可他心中也清楚,这也只是想想就罢了。 一个冒姓“张”,摆明了是龙虎山下一代的天师继承人; 另一个身负失传雷火內丹,性命根基雄厚得不像话,显然是茅山倾力培养的核心。 恐怕连那八大神咒的出世都与此子脱不开干係,这墙角,太硬,挖不动。 全真派刘兴扬长老则是目光复杂地看了罗林一眼,在千羽戒备的注视下,还是缓步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地说道:“孩子,你雷火內丹之法已初窥门径,日后只需按部就班,细细温养。 汲取天地间的火精、雷炁打磨即可,万不可贪功冒进。 若日后修行上遇到疑难,或是有暇,可来我全真派一趟。 派中藏有一些前辈祖师修炼此法时留下的手札心得,或许对你有所裨益。” 这话说得诚恳,是真心惜才,也是希望能为门派失传绝学的传承尽一份心。 “咳咳!” 千羽道长立刻重重咳嗽两声,横跨一步,將罗林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刘道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茅山传承悠久,道藏浩如烟海,门內精通丹鼎雷法的长老也不在少数,就不劳烦贵派费心了!” 开什么玩笑,当著他这正牌师父的面挖墙脚?? 刘兴扬闻言,也不爭辩,只是对罗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便转身带著全真派弟子离去,背影颇有几分萧索。 这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平添了几分柔弱美感的高嵐也走了过来。 看著罗林,眼神复杂,取出一个刻著“高”字的古朴木质令牌递过:“罗道长,这是我高家的信物,家中几位老太爷,尤其是胡老太爷,对道长很感兴趣。 若道长日后得空,还请来关外辽东一敘。” 其实何止胡家,其他几脉仙家感知到那煌煌天雷之威后,也都动了心思。 罗林没有推辞,接过令牌收好,执礼道:“多谢高小姐,他日若有机缘,贫道必当亲往关外,拜会诸位仙家。” 那些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仙家,本身就是一部部活著的史书,確实有不少疑问,想要请教。 隨著各家各派陆续告辞,热闹了数日的陆家渐渐安静下来。 罗林也跟隨师父千羽道长,踏上了返回茅山的归途。 师徒二人並不急於赶路,而是选择了步行,颇有几分游歷山水、感悟自然的意味。 路上,千羽道长將这几日密议的核心內容,详细告知了罗林。 说到最后,神色转为郑重,语气沉重:“徒儿,紫禁城斩龙之事,你需心中有数。 虽说如今龙旗倒地,皇帝退位,紫禁城內已无真龙坐镇。 但那毕竟是延续了二百多年的王朝核心,承载了十二帝的江山气运。 气运之道,玄之又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反噬之力绝非等閒。 要想真正伤及其根髓,首要一点,便是施术者自身,必须能扛得住那庞大国运溃散时的疯狂反扑。 否则,一切谋划皆是空谈,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形神俱灭!” 罗林静静听著,点了点头,並未多言,心中却自有计较。 若论及对於王朝气运的处理,这天下间,恐怕没有哪家传承,能比得上黄天一脉了。 黄天:没错,就是这个味儿,对口! 师徒二人一路慢行,穿山过涧,不觉间步入一片幽深茂密的竹林。 竹叶沙沙,清风拂面,本该是清幽雅致之地,却忽然被一阵尖锐的喝骂与囂张的嘲笑声打破。 “哈哈哈,青竹苑的就这点能耐?全是废物吗? 还是说你的本事只长在嘴上了? 来,起来,给爷爷我跪下磕几个响头,爷爷心情好,说不定就饶你一条狗命!如何?” “就是,李兄,我看这小子就是嘴硬骨头贱。 不如废了他的手脚,扒光他的衣服,直接扔回青竹苑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他们的青竹苑大师兄是个什么德性!” “哈哈哈!好主意!就这么办!”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罗林与千羽道长循声望去。 只见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一个身穿粗布短衫,作寻常江湖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浑身血跡斑斑,倒在地上,气息萎靡。 而围著他的,是七八个穿著各异,但眼神皆流露出残忍与戏謔的汉子。 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乱、乖张的息,明白无误地標示了他们的身份。 全性! 第106章 恶童的惊恐 第106章 恶童的惊恐 那瘫倒在地,浑身浴血的,正是青竹苑的大师兄阮滔。 他身旁,还躺著两位早已昏迷不醒的同门,一男一女,显然也遭受了重创。 一个半大少年,脸上掛著与其年龄不符猫戏老鼠般的笑容,蹲在阮滔身边,用手指戳了戳破裂的伤口,引得阮滔一阵痛苦的抽搐。 “嘖,怎么不吭声了?当初在迎鹤楼,不是挺能说的吗? 有什么事冲我来?嗯?现在爷来了,你怎么就这副德行了?” 少年声音带著戏謔,正是被称为恶童的李慕玄。 因当初在迎鹤楼被侯凌带人嘲讽殴打,如今前来报復,从因果上讲,倒也並非完全无理取闹。 歪著头,看著阮滔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继续笑道:“看看你这师弟师妹,多惨吶,都是被你连累的。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不是最讲究脸面师承吗? 好啊,今天小爷我就发发善心,把你们三个都扒光了,一块儿送回青竹苑门口,让大家都开开眼,瞧瞧你们青竹苑的风采,如何?” “咳咳————呸!”阮滔咳著血,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向李慕玄,虽气息微弱,眼神却依旧倔强。 “李慕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辱我师门!” “哟嗬?还硬气?” 李慕玄尚未说话,他身后一个满脸横肉、膘肥体壮的全性汉子就不耐烦地叫嚷起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副假清高的模样。 你不是要护著他们吗?好!老子就先扒了你这小师妹的衣服,让大傢伙儿都乐呵乐呵!” 说著,那胖子搓著手,淫笑著就朝地上昏迷的青竹苑女弟子走去。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屏障,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横亘在胖子与青竹苑弟子之间。 那胖子收势不及,一头撞在金光之上,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 “有意思,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也能碰上全性中人,看来,贫道今日与诸位,倒是有缘。”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传来。 全性眾人脸色骤变,迅速散开,摆出迎敌的架势。 李慕玄更是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脸上那戏謔玩闹的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虽然年纪小,但天赋异稟,感知敏锐远超常人。 刚才那金光一现一收,虽未伤人,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浑厚无比的性命修为,著实恐怖。 而且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出手的,自然是罗林。 金光如同有灵性的手臂,轻柔地將重伤的阮滔及其师弟师妹三人捲起,拖至身后。 目光平淡地扫过在场一眾全性,最后停留在中央的李慕玄身上。 恶童李慕玄,鬼手王耀祖的弟子,看来这便是原著中青竹苑被辱的那一出了o 不过这时间,倒是和原著中有所不一样。 “嘖!他娘的!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名门正派!” 一个全性汉子见罗林年纪轻轻,又是道士打扮,虽惊於方才的金光,但仗著人多势眾,嘴上依旧不於不净地骂道。 “怎么?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想给你青竹苑的徒子徒孙出头?” 罗林看都未看那人一眼,仿佛对方只是嗡嗡作响的蚊蝇。 “你们与青竹苑的私怨,贫道懒得理会。” 准確来讲,本来就是口舌之爭,口嗨哥被真实,说得上咎由自取。 可隨后话锋一转,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眾人,语气骤然森寒:“但,你们是全性。” “所以,你们——得死。” 在罗林眼中,除了李慕玄身上因果纠缠,业力不显,尚有一丝余地外。 其余这些全性妖人,个个身上都缠绕著或浓或淡的血色业力,怨念深重,皆是死有余辜之辈。 在这乱世,遇到这等货色,杀了便是替天行道,没什么可犹豫的。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 罗林的话非但没嚇住这群亡命之徒,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小牛鼻子,毛长齐了吗就学人放狠话? 之前跟爷爷这么说话的傢伙,骨头现在都餵了野狗! 今天,爷爷就亲手拆了你的骨头下酒!” “兄弟们,別跟他废话!併肩子上,宰了这小道士!” “杀!” 全性眾人常年刀头舔血,凶悍异常,当下也顾不得方才金光的诡异。 七八个人狂吼著,各施手段,如同群狼扑食般从不同方向冲向罗林。 有挥拳直击的,有持刀劈砍的,有施展阴损暗器的,一时间炁劲呼啸,恶风扑面。 不过原地站著的李慕玄,却是满头冷汗,脸色发白,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在面前这个道士说出得死二字的那一刻,一股无形无质的杀气,直接將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杀气之纯粹,在整个全性中都是极其罕见的。 “动不了————绝对不能动!” 李慕玄心中疯狂吶喊,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直觉告诉自己,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引来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想提醒那些衝出去的同伴,想让他们快跑,但喉咙像是被扼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感受著那死亡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 面对汹涌而来的攻击,罗林眼神未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嗡——!” 那原本只是护体的金光骤然膨胀。 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化作一道直径丈许、凝实无比的金色光柱,直衝竹林上空。 光芒璀璨,將昏暗的林地照得一片通明。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全性中人,如同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护身炁劲瞬间破碎。 整个人被金光狠狠弹飞出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惨叫著跌落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个身形瘦小、擅长偷袭的全性,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罗林身后。 手中两柄淬毒的匕首闪烁著幽蓝寒光,直刺其后心与脖颈。 “鏘!” 金石交击之声响起,那足以洞穿铁板的匕首,刺在看似薄弱的金光之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瘦子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罗林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掌,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轻飘飘地按在了那瘦子的面门之上。 “噗!” 如同西瓜碎裂的闷响。 那瘦子的脑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摁进了下方的泥土之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金光再闪,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或卷或弹,或拍或震。 剩余的几个全性,连罗林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如同被无形巨掌拍飞的苍蝇。 一个个惨叫著被拋上半空,又在重力作用下重重砸落,筋断骨折,毙命当场。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刚才还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七八个全性好手,此刻已尽数化作地上姿態各异的尸体。 鲜血渐渐浸润了竹下的泥土,空气中瀰漫开浓郁的血腥气。 李慕玄依旧僵立在原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眼睁睁看著刚才还一起叫囂的同伴们,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如同土鸡瓦狗般轻易碾碎。 这种实力差距,以及罗林自始至终那平淡如水的眼神,带给他的衝击,远比任何血腥场面都要恐怖。 李慕玄內心在哀嚎,在催促他逃跑。 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被那无形的杀气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能看著那个如同金色神只般的年轻道士,缓缓將目光,转向了他。 生与死,似乎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 第107章 给猴子戴上金箍 第107章 给猴子戴上金箍 罗林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铺满竹叶的鬆软土地上,几近无声。 但这每一步,落在李慕玄耳中,却如同催命的鼓点,重重敲击在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看著那个年轻道士不疾不徐地走近,金色的光晕尚未完全散去,如同披著圣光的刽子手。 “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还是在害怕,害怕我杀了你?” 李慕玄牙齿咯咯作响,想要强撑著抬起头,想要像往常一样用他那套混不吝的架势顶回去,但他做不到。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身体的颤抖完全不受控制,那是生命面对力量差距时本能的恐惧。 只能死死地盯著对方道袍的下摆,仿佛那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罗林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蜷缩著,失去了所有爪牙的恶童,继续说道:“你被称为恶童,是因你顽劣,却尚存一丝底线,做事隨心所欲,却又能在关键时刻止步。 旁人虽厌你,却未必会真箇对你下死手。” “你后来拜入鬼手王耀祖门下,亦是篤定了左若童心慈,不会杀你。 李慕玄,你心思灵巧,最擅揣摩人心,利用规则,玩弄他人於股掌。” 罗林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如刀,剖开李慕玄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偽装和侥倖。 “那么现在,告诉我,”罗林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李慕玄低垂的头上。 “你觉得,我,会不会杀你?” “!!!" 李慕玄浑身剧震,仿佛整个人被人扒光了,扔在所有人眼前。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看透人心,利用人心的软弱、规矩的漏洞。 可此刻,面对这个道士,所有的揣测,所有的算计都失灵了。 他完全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只能感受到那纯粹冰冷,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 这份生杀大权,完全握在对方手中,与自己的“聪明”毫无关係。 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不受控制的从心底升起。 李慕玄后悔的不是招惹青竹苑,不是加入全性,而是为什么自己如此弱小? 为什么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那点小聪明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罗林能感受到这少年闪过的恐惧挣扎,对於李慕玄,这位后来的“不染仙人”,观感复杂。 李慕玄可谓是好人堆里学不好,坏人堆里学不坏,心有傲气却无支撑傲气的骨,身具魔性却无贯彻魔道的胆。 敢作敢为,却从不敢真正承担后果。 直至暮年,或许才明白自己一生都在扮演一个恶童的角色。 所谓的“眾生皆染,唯我不染”,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这种人心思灵动,却道路飘忽,知多见广,却心不通透。 对於这等顽劣却又未彻底墮入魔道的胚子,寻常说教无用。 唯有以力量施以重拳,打碎其赖以生存的虚假傲气,方能触及一丝本真。 “行了,”罗林直起身,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让李慕玄几乎窒息的感觉为之一松。 “不用害怕,我说了,你身上未曾沾染无辜者的性命,所以,贫道今日不杀你。” 李慕玄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罗林看著他,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现在,带著这份恐惧,逃跑吧。” “去找你的师父王耀祖也好,去寻左若童也罢。 但务必给我记住今日这份恐惧,记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点小聪明,保不住你的命!” “若他日,让贫道知晓你手上沾了无辜者的鲜血————” “我必亲至,取你性命。” 说罢,罗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慕玄的肩膀。 这一拍,没有丝毫力道,却让李慕玄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浑身一颤。 这也是罗林想要达到的效果,他罗某人今日,就是要在这“恶童”心中,种下一颗名为“敬畏”的种子。 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些底线,不容逾越,有些东西,需要规矩。 做完这一切,罗林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一旁早已处理完手尾的千羽道长。 千羽道长已给昏迷的青竹苑三人服下了茅山特製的疗伤固本丹药,见徒弟回来,隨口问道:“处理完了?” “嗯,”罗林点头。 “该杀的,都已伏诛,师父,前面不远处应有城镇客栈,我们將这三人送至客栈安顿,再通知青竹苑的人前来接回。” 师徒二人对话平常,仿佛刚才不是经歷了一场杀戮,而是隨手清理了些许尘埃。 直到罗林和千羽道长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那份笼罩在李慕玄身上的无形压力才彻底消散。 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早已將內衫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李慕玄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看著那一具具刚才还生龙活虎、此刻却已变成冰冷尸体的同伴。 这些人,都是他在全性中结识的,各有手段,也算得上是好手。 他也早知道他们恶行累累,但从前觉得无所谓,甚至觉得这是一种真实不作作。 可今天,亲身体验了那种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绝望。 李慕玄才真正明白了“全性”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刚才那个道士,若是心念一动,杀了他李慕玄,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对,甚至都会拍手称快。 只因他顶著的,是“全性”的名头。 李慕玄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身体依旧有些发软,內心充满了屈辱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踉踉蹌蹌地,不敢再看那些尸体,如同丧家之犬般,晃悠悠地走出了这片竹林。 “下一次,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这么狼狈!!” 一股对力量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心底燃起。 但即使李慕玄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明白,自己的心头,从此多了一道无法磨灭的恐惧烙印。 就像孙猴子被戴上了紧箍咒,无论日后如何翻腾,这道烙印都会在关键时刻提醒他,要守规矩。 > 第108章 黄巾力士,山雨欲来 第108章 黄巾力士,山雨欲来 回到茅山后,千羽道长一刻未停,径直前往后山面见当代掌门。 將陆家寿宴期间与各派魁首密议的详情,尤其是关乎金陵紫禁城“斩龙”的布局与分工,细细稟报。 此事关乎道门气运乃至天下安稳,容不得半点马虎。 而罗林则並未隨行,独自转向了茅山神打一脉的传承之地。 从守经长老处,请出了神打一脉的核心根本典籍一《太上洞玄灵宝考召籙》。 手持这本以灵绸为面,以硃砂书写,入手沉甸甸的古籍,罗林並未在外逗留,直接返回了自己在大茅峰的清修静室。 掩上石门,启动简单的隔音禁制,静室內顿时与外界喧囂隔绝。 罗林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將《考召籙》置於膝前,却並未立刻翻开。 “欲镇前朝残余气运,乃至行斩龙之事,最合適不过的,便是黄巾力士了。”罗林心中喃喃自语。 遥想当年,大贤良师张角便是以三十六方渠帅,统御六万七千黄巾力士。 硬生生以人道香火信念,正面撞碎了绵延四百载的大汉国运。 应对这残余清廷气运,可谓是专业对口。 而要请动黄巾力士,便需修行这《太上洞玄灵宝考召籙》。 修行此法者,被称为考召法师,专司“召捕邪精、追摄凶神、搬运重物、护卫坛场”等职。 所能沟通役使的神將,主要便是“黄巾力士、六丁六甲、五方考召使”等。 罗林平心静气,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心神沉凝。 若按《考召籙》正统修行之法,欲请黄巾力士,步骤极其繁琐严苛: 首先需设坛: 於中宫方位立坛,以黄土筑基,黄布铺地,供奉黄豆、黄酒、黄纸灯等物( 取中央土德,尚黄色)。 其次需启师: 诵《金光咒》净化法坛,再手掐五岳诀,存神观想,感应“后土宫”大门洞开。 最后方能以特製的黄巾力士符为引,念动真言,尝试沟通请降。 即便如此,成功率亦非百分之百。 且其中戒律森严,若未受正式法籙而私自召请,按经內戒律视为盗役天丁。 轻则削除籙位,断绝道途,重则引神力反噬,当场断骨折筋,修为尽废。 即便成功,一次通常也只能请动最多十二员黄巾力士。 若想超出此限,需再焚奏后土表文,上达天听,特批方可。 然而,这一切对於罗林而言,皆可省去。 “黄巾力士,本就属黄天麾下,而我,承的便是黄天法统。” 自家麾下的兵將,何需外人那般繁琐的申请与审批? 闭上双目,灵台放空,心神直接沉入自身內景之中。 原本混沌与秩序交织的內景世界,此刻因心念专注而变得异常清晰。 那高悬於意识空间中央,代表著黄天传承的黄色光球,感应到呼唤,微微波动起来罗林以神念为引,沟通那黄色光球。 一道又一道古老威严,承载著神职与力量的神名,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內景世界的上空:“奉黄天敕命,召请——通真应变黄巾力士!” “奉黄天敕命,召请——摄魔召神黄巾使者!” “奉黄天敕命,召请——黄巾天將!” 隨著神名诵念,黄色光球光芒大盛,道道凝练如实质的金黄色光柱垂落,如同接引的天梯。 光芒之中,一尊尊魁梧雄壮、散发著凛凛神威的身影,逐渐由虚化实,凝聚显现。 这些身影,身高皆逾一丈,面膛赤红,虬髯皂须,神情威猛。 头束黄色巾幘,身披金环锁子甲,外罩杏黄战袍,袍角绣著玄奥的霜纹,铁叶在无形光芒映照下熠熠生辉。 手中或执金瓜巨锤,或握降魔金鞭,步伐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能令大地震颤。 尤其排在最前方的数尊,其战袍色泽更深,隱隱泛著赤红宝光,周身散发出的息远超后方力士,威严更盛。 这显然已非普通力士。 伴隨著这一尊尊黄巾力士的投影在內景中稳定下来,一股清晰的信息流也自然而然地涌入罗林的心神: 凡力级:即通真应变黄巾力士,负责抬桌搬石、守护坛场门户等基础杂役。 普通受籙道士所能请动的大多是此级。 吏力级:即摄魔召神黄巾使者,拥有押送邪精、追摄凶神、传递表文等权能o 各大道派掌门或高功法师,方能请动此级。 將力级:即黄巾天將,属六丁六甲上阶神將,具备护持国运、破灭军阵、降服大魔之威能。 非大机缘、大功德、或身负特殊天命者不可请,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以得见。 而此刻,在罗林內景之中显化並留下投影的,赫然正是最高等级的一將力级黄巾天將。 以及相当数量的吏力级使者和凡力级力士。 此次內景沟通,便等同於在罗林与黄天麾下的黄巾力士体系之间,建立了一条稳定的通道並留下了坐標。 日后若需对敌或行事,无需再设坛做法那般麻烦。 只需掐诀念咒,心神沟通內景中的黄天传承,便可直接引动对应的黄巾力士投影显化於外界,供其驱策。 “有此依仗,应对那紫禁城残余气运,把握便大了数分。” 罗林心中一定,继续沉浸心神,巩固与这些黄巾力士投影之间的联繫。 就在罗林於大茅峰静室中沟通黄巾力士,为未来布局之时,从陆家返回的各大道门,异人家族,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异样的沉默。 山门之內,气氛凝重。 掌门、长老们闭门不出,核心弟子被频繁召见,库房中的法器、符籙被重新清点、祭炼。 一些尘封已久的阵法被悄然启动、调试——————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各派上空。 而风暴眼的中心紫禁城,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批批来自东瀛岛国的异人,包括身著狩衣的阴阳师、身穿白衣红袴的巫女、以及身形鬼魅的忍者皆已然到达。 虽然爱新觉罗氏的王朝已然崩塌,但紫禁城內依旧收藏著无数前朝积累的武功秘籍、道藏孤本乃至涉及气运、龙脉的禁忌知识。 这些域外来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正在疯狂地汲取,学习著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 与此同时,原本活跃在暗处,隶属於前清粘杆处的杀手和异人,也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同一时间销声匿跡。 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甚至连一向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全性妖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们虽癲狂,却也不傻,相反,对於危险的感觉极其敏锐。 各地全性门人开始不约而同地向几个重要的据点聚集,抱团取暖,躁动不安地观望著局势。 整个异人江湖,表面上波澜不惊,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山雨欲来风满楼! > 第109章 全性,无根生 第109章 全性,无根生 幽深的山谷中,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映照著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气和草木燃烧的焦味。 “#!” 一个穿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烦躁地拨弄著面前的火焰,火星四溅。 “那帮东瀛来的阴阳师和忍者,手段真他娘的噁心又刁钻。 这段时间,各地都冒出了这群鬼鬼祟祟的傢伙,他们到底想在咱们这地界上干什么?” 说话的是全性中的高层人物,谷畸亭。 他出身术士名门,家传的“望气”与“气局”之术堪称一绝,一手奇门遁甲玩得出神入化。 可此刻,无论谷畸亭如何拨动心中的算盘,推演天机,眼前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迷雾。 卦象混乱,气机晦涩,什么也算不出来。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適。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短髮男人,面容刚毅,左边眼角有一道斜斜的疤痕,平添几分凶悍。 正是无根生的左右手,高艮。 他此刻状態很不好,胸口缠著的白色绷带隱隱渗出暗红血跡,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而压抑的杂音,显然內腑受了不轻的创伤。 作为一气流传人,高艮早就將周身炁机炼成一股混元无漏的“整气”。 刚柔並济,攻防一体,在全性中罕逢敌手,可如今却伤成这样。 “行了,別摆弄你那破玩意儿了!” 高良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地打断谷畸亭的抱怨,语气中带著压抑的怒火与憋屈。 “妈的,阴沟里翻船,本想清理几个落单的忍者,从他们口中问出点东西。 没想到他们配合如此默契,身上还带著那种连发的快枪,刚宰了几个就被发现,差点被堵住,这火器的威力,当真不容小覷!” 高艮不是没遇到过强敌,但那种完全不讲道理、密集如雨的火力覆盖。 让其一身精妙的炁功很多时候只能用来闪避和防御,稍有不慎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时代,確实不同了。 坐在不远处一株老柳树阴影下的夏柳青,依旧沉默著。 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著他那副標誌性的面具,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段时间,东瀛的阴阳师与忍者並非无头苍蝇般乱撞。 这群东西精明得很,知道直接进攻底蕴深厚的玄门大派代价太大。 於是便將屠刀率先挥向了散落各地、如同孤狼又或小群聚集的全性门人。 这群无法无天的妖人,本就是正道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如今被东瀛异人盯上,正邪两道竟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剿杀。 短短时日,全性在外面的据点被拔除了不少,中层骨干死伤惨重,连他们这些高层,也难免掛彩。 一直安静抱著乾柴回来的小金凤,將柴火轻轻放下,小声插了一句:“倒是梁挺那个疯子,听说他最近可是杀痛快了,来者不拒,不管是东瀛人还是咱们自己人,撞到他手里都没个好下场。” 听到梁挺这个名字,高艮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周身那混元一气都躁动了一下,引得伤口一阵抽痛,闷哼出声。 高艮与其他全性不同,他加入全性自有其缘由,手上从不沾无辜者的血。 反而对梁挺那种以虐杀为乐、毫无底线的恶徒深恶痛绝。 因此高艮在全性內部有“白面阎罗”之称,死在他手上的全性恶徒也不在少数。 若非时机和实力尚欠火候,他早就清理门户了。 就在山谷中气氛愈发沉闷压抑之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打扮得如同寻常山野村夫,但身上那股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气质,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来人正是当今全性代掌门,无根生! 无根生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高艮身上:“你的伤不轻,息都乱了,这段时间安心在此养伤,不要再外出走动。”隨即,又看向谷畸亭和夏柳青。 “我已传讯下去,让所有还能联繫上的门人,近期全部蛰伏起来,避其锋芒” 。 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继续说道:“那帮东瀛异人,行事目的性极强,並非盲目杀戮。 他们的大部分力量都收缩在紫禁城周边区域,像是在守护什么,或者说在等待著什么,眼下与他们硬碰,我们占不到便宜。” 无根生天生灵根,自带神明灵,能瓦解一切依託构成的技艺,其眼界和感知远超常人。 所以他才能感觉到,紫禁城里面好像酝酿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去拜访几家玄门大派。” 无根生语出惊人,但神色却无比平静。 “有些事,需要当面谈一谈。你们在此等我消息。” 山谷中一片寂静。谷畸亭停下了拨弄火堆的手,夏柳青抬起了头,连高艮都强忍著伤痛,目光灼灼地看向无根生。 他们中如高艮、谷畸亭等人,之所以留在全性,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无根生这个人。 被他那超越正邪之分的格局与追寻“道”之本质的气度所吸引,愿意跟隨去见识那更高处的风景。 对於无根生的决定,他们虽有疑虑,但更多的是信任。 与此同时,异人界冬个中小门派,也並未在风暴前夜安然无恙。 吕家村,气氛极其凝重。 村口祠堂前的空地上,整齐地排列著十余具覆盖著白布的尸体。 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与香火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悲愴。 ———— 吕家家主,面容威严此刻却难掩疲惫与悲愤,站在尸首前,身形仿佛一夜之间佝僂了许多。 他身后,吕慈和吕仁两兄弟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这段时间,不仅仅是全性,各大中小门派,乃至他们这些传承悠久的大家族,都遭到了东瀛异人有针对性的袭击。 吕家村仗著如意劲的威名和家族实力,接二连三击退了来犯之敌,但代价同样惨重。 地上躺著的,都是血脉相连的族人,是吕家的精英子弟。 “慈儿,仁儿,”吕家家主的声音嘶哑乾涩,仿佛砂纸摩擦。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乱世。 拳头不够硬,传承再久,也得被人打上门来,任人宰割!” 缓缓转过身,浑浊的老眼扫过在场每一个悲愤的吕家族人,最终落在吕慈吕仁身上,语气沉重如铁:“都退下吧,抓紧时间,消化这次血的教训,把如意劲给我往死里练!” “留给你们,留给吕家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不再看那些冰冷的尸体,步履蹣跚地,独自向著村庄深处走去。 这笔血债,吕家,记下了,早晚有一天,要连本带利,亲手討回来!! 第110章 张静清的欣赏 第110章 张静清的欣赏 龙虎山,后山。 此地並非前山香火鼎盛的前山,而是歷代天师清修、门內核心弟子演武悟道之地。 古木参天,奇石嶙峋,云雾常年繚绕山腰,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天地元与一股沉凝了千年的道门威严。 不过今日,这片清静之地,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代天师张静清身著天师道袍,负手立於一片青石平台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不远处那个施施然走来的年轻人。 来人一身粗布麻衣,穿著打扮与这仙家气象格格不入,脸上带著一种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浑不在意的神情。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虚妄,直指本源。 “好大的胆子。 “,张静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什么时候,全性的妖人,也敢如此肆无忌惮,踏足我龙虎山后山清修之地了?” 目光如电,锁定了来人:“无根生,你该不会认为,贫道不敢杀你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草木停止了摇曳,连山间的云雾都似乎停滯了流动。 一股凛冽如三九寒风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张静清身上瀰漫开来,牢牢锁定了无根生。 龙虎山后山,天师清修之所,岂容邪魔外道玷污? 全性在这位天师眼中,就是纯粹的邪魔歪道,不管外界如何评价无根生,在这里,他就是邪魔外道的头子。 一个邪魔歪道的头子,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家后山。 尤其在这后山之中还供奉著歷代天师的牌位,这无异於一种挑衅。 今日若无根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张静清绝不介意让这后山再多一座无名的坟塋。 一个能够让天师府奠定正道魁首的天师,怎么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揣著袖子,慢悠悠地从张静清身后的竹林里晃了出来,正是张之维。 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瞥了无根生一眼,语气十分隨意:“师傅,跟他废什么话?” 一边说,一边真的开始擼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周身那磅礴的炁息开始隱晦地流动起来。 “杀了就是了,反正咱这龙虎山后山地广人稀,风景也不错。 隨便找个地方埋了,还能给这里的竹子当肥料,也算他临死做了件好事。” 张之维看著无根生,眼神里没有憎恶,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平静。 仿佛这个在外界声名鹊起的全性掌门人,翻掌可杀。 看到这师徒二人一个杀意凛然,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饶是以无根生那万事不縈於怀的心性,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名门正派?是道门魁首?怎么感觉心一个比一个黑? 尤其是那个张之维,那眼神,简直比他这个全性掌门还要无法无天。 眼看张之维真要有动手的跡象,无根生终於不再保持沉默,抬手道:“等等!张天师,之维兄,暂且息怒。 在下今日冒昧前来,绝非挑衅,实是有要事请教,关乎整个异人界,乃至天下局势! “” 张静清挑了挑雪白的长眉,没有说话,但那瀰漫的杀意略微收敛了一丝,算是给了无根生一个说话的机会。 无根生神色一正,收起了那副浑不在意的姿態,语气变得认真而坦荡:“想必天师也知晓,近来东瀛异人活动异常频繁,手段酷烈。 不止我全性损失惨重,各地中小门派,乃至四大家族中的王、吕两家,也都接二连三遭袭,死伤枕籍。” “不过在与他们交手,以及观察其动向时,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这些东瀛异人,看似四处出击,但其核心力量始终收缩在紫禁城周边区域,更像是在重点防守著什么。 若非如此,以他们展现出的部分实力,造成的破坏远不止於此。” 无根生目光清澈地看向张静清:“与此同时,无论是龙虎山、茅山、武当,还是其他玄门大派,这段时间都异常安静,山门紧闭,弟子鲜少外出。” 无根生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所以,在下大胆推测,各大道门魁首之间,必然知晓某些內情,甚至已在暗中布局。 今日无根生冒死前来龙虎山,便是想向天师请教,这紫禁城內,究竟藏著什么? 东瀛异人,意欲何为,而我异人界,又將如何应对?” 这番话条理清晰,洞察敏锐,更难得的是態度不卑不亢,在一片杀机中依旧能保持如此坦荡。 这份心性,让张静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只是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哦?”张静清语气依旧平淡,“什么时候,全性中人也开始忧国忧民,关心起天下大势了?” 无根生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天师言重了,无根生虽身在泥淖,行事不拘常理,但家国大义,血脉根本,尚不敢忘,此非虚言。” 听到家国大义四字,张静清眼中杀意渐渐散去。 深深地看了无根生一眼,此人確与寻常全性妖人大不相同。 “想知道?”张静清拂尘轻摆,“那得先看看,你有没有知晓此事的资格!” 话音未落,身形未动,袍袖却无风自动。 金光咒凝炼成长鞭,毫无徵兆地自袖中激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呜咽之声,直抽无根生面门。 这一击看似隨意,其中蕴含的力道却足以开碑裂石,更是快如闪电。 如果连自己这一击都接不下来,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在谈论后面的东西了。 张之维在一旁眯起了眼睛,似乎想看看这无根生如何应对。 面对这突如其来凌厉无匹的一击,无根生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就在那金色光鞭即將触及他身体的剎那,右手隨意地抬起,掌心对著金光,轻轻一拂。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鸣。 那足以摧金断玉的金光长鞭,在接触到无根生掌心的瞬间,就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梳理过。 结构瞬间崩解,化作最原始的天地元,悄然消散於空中。 神明灵,瓦解一切依託於“”之结构存在的技艺!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树叶。 张静清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早就听闻无根生手段了得,但亲眼所见,终究还是有些惊讶。 “不错。”张静清散去周身炁机,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古井无波。 “你確有知晓此事的资格。” 他不再多言,转身,向著后山更深处走去,只留下一句话:“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跟来吧。” 无根生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也不怯场,整了整粗布麻衣,便迈开步子。 坦然地跟在了这位当代天师的身后,身影很快消失在繚绕的云雾与苍翠的竹林深处。 待两人走后,张之维那副慵懒的神態又回到了脸上,无聊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大耳贼,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功课做完了?” 头也不回地对著旁边一块巨石后面说道。 一个略显瘦小、眼神机灵的身影从石头后探了出来,正是张怀义。 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震惊,低声道:“师兄,刚才那个就是无根生?全性的掌门?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化解了师父的金光咒? ” 自家师傅有多强,没有人比张怀义更加清楚,无根生这一手,確实够惊艷的。 张之维没好气地走过去,屈指在张怀义脑门上弹了一下:“想那么多干嘛?別人的手段再奇,那也是別人的路。 老老实实打磨自己的性命根基,这才是咱们龙虎山真正的通天大道,懂了吗?” “懂了,师兄。”张怀义捂著额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张之维不再理会他,双手插在道袍袖子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也慢悠悠地晃回了后山院落。 只留下张怀义一人站在原地,望著张静清和无根生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被弹的额头,眼中若有所思。 第111章 入京,斩龙! 第111章 入京,斩龙! 数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大茅峰顶,云雾常年繚绕之所,罗林缓缓睁开双眼。 周身气息圆融內敛,仿佛与这山、这云、这天穹化为一体。 数年潜修,罗林已將茅山演神、神打两脉的精髓奥义尽数消化,融会贯通。 而在其神识內景的深处,那代表著黄天传承的黄色光球光芒愈盛,其下,十二尊將力级黄巾天將的投影已彻底凝实。 如同黄金浇铸的神像,肃穆威严,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神力。 不仅如此,罗林更是在这数年里,默默准备了一份针对紫禁城的大礼。 就在这一日,冥冥之中,所有修为有成的异人,无论身处何地,心湖皆是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心头,仿佛苍穹之上有巨眼睁开,冷漠地俯瞰大地。 天机骤然变得混沌不明,晦涩难懂。 紧接著,一股若有若无,却凌厉刺骨的杀机,如同初春破冰的寒气,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並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而今,正是天人合发,杀劫已至之兆,连许多修为尚浅的普通异人,都感到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茅山,万福宫內。 香菸繚绕,气氛庄严肃穆,当代茅山掌门静一真人,身著杏黄道袍,头戴芙蓉冠,面容清癯。 端坐於主位之上,下方,八位身著象徵最高辈分与修为的红袍长老赫然在列,再其后,是各脉的精英高功、资深长老,济济一堂。 罗林亦静立其中,位置颇为靠前。 静一真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在场者耳中:“诸位同门。”缓缓开口,殿內落针可闻。 “时机已至,推算无误,此番,便是那潜藏紫禁城內的妖庭,最后一次,亦是至关重要的一次祭祀。” “前数次祭祀,我等道门疏於防范,或被其蒙蔽天机,致使无数黎民百姓沦为祭品,流血漂櫓,横尸千里,此乃我辈修者之耻,道门之殤!” “今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利剑,斩钉截铁。 “不惜任何代价,必阻其祭祀,凡挡路者,无论人、鬼、妖、邪——杀无赦!!” 凛冽的杀意伴隨著最后三个字轰然爆发,席捲整个万福宫,令空气都寒冷了几分。 旋即,静一掌门目光转向一旁身著赤红丹炉纹道袍的玄丹子长老。 “玄丹子师弟,此番由你与了云、了柔二位太上长老,共同坐镇山门,守护祖庭,调度后方!” 玄丹子面容平和,闻言郑重稽首:“谨遵掌门法旨!” 炼丹一脉虽重要,但正面搏杀非其所长,镇守后方亦是重任。 静一真人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最终在罗林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期许,隨即恢宏下令:“其余诸位红袍师弟、各脉高功,隨我一同,前往紫禁城!” “剩余长老,按先前既定部署,即刻出发,前往金陵城外各要道。 与龙虎、武当、全真等友邦同道匯合,布下天罗地网,务必堵死那群爪牙之路,不得有误!” “遵掌门令!!” 殿內眾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一股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这一次,茅山可谓精锐尽出。 与此同时,天下玄门,风雷涌动。 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张静清身著紫色天师法衣,手持拂尘,立於山门之前。 身后,是依旧揣著袖子,看似慵懒却眼神锐利的张之维,以及数位气息渊深,身著红袍的高功法师。 没有多余的言语,张静清拂尘一摆:“走!” 一行人便化作数道流光,下山而去。 武当山金顶,钟声长鸣。 当代武当掌门一身玄黑道袍,背负真武剑,身后跟著的数位老者,有的手持拂尘,有的空著双手。 但无一例外,周身都繚绕著浑厚无比的混元息,正是武当压箱底的底蕴力量。 皂阁山、全真派、神霄派、净明道———— —— 各大传承悠久的道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了尘封的山门,一道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同时向著紫禁城匯聚而去。 只不过这次下山的,都是一些鬚髮皆白的老道,还有各脉的下一代继承人。 异人界四大家族也不例外。 吕家村口,家主看著整装待发的族人,目光扫过眼神狠厉的吕慈、沉稳的吕仁,重重一挥手。 王家、陆家、高家,同样派出了家族中最精锐的力量,这仇,该算一算了。 至於关外,长白山深处妖仙之气骤然勃发,缠绕住了最为雄壮的几座山峰,將这女真气运死死的压住不得动弹。 而在另一处隱秘的山谷中,气氛则截然不同。 无根生站在一块巨岩之上,看著下方熙熙攘攘,奇装异服,气息或凶戾或诡异的人群,这些都是闻讯聚集而来的全性门人。 无根生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既然还认我这个掌门,那我无根生今日,便以掌门的身份说几句。” —— “我全性向来主张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来去隨心。 今日之事,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愿意相信我,跟我无根生走这一趟紫禁城的,我欢迎之至。” 说话间顿了顿,语气坦然:“若觉得此事与己无关,或不愿涉险的,现在便可自行离去,我绝不阻拦,更不会秋后算帐。 何去何从,全凭本心,诸位自行决断。” 无根生话音落下,山谷中先是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各种怪笑与喧器。 “哈哈哈!上紫禁城杀人放火?他娘的,这么刺激的事,老子做梦都没想到过!掌门,算我一个!!” “没错,当初那帮东瀛矮子阴了咱们多少兄弟?这血债,早就该用血来偿了!!” “掌门!还等什么?下令吧!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同去同去!这等盛事,岂能少了我等?!” 全性中人,多为无法无天,恣意妄为之徒,此刻听闻要直捣黄龙,去那紫禁城大闹一场。 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一个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兴奋得双眼发红,躁动不已。 看著下方群情激昂,虽然动机各异,但此刻目標却出奇一致的眾人,无根生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猛地一挥手,声音穿透喧囂,自带一股豪迈之气:“好!既然如此,诸位—— ” “那便隨我,入京,斩龙!!” “斩龙!!” “斩龙!!”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迴荡在山谷之中,这群游离於正邪边缘的狂徒,也是彻底兴奋了起来。 第112章 狂徒磨刀 第112章 狂徒磨刀 岭南路,官道。 尘土微微扬起,一支约百人的商队逶迤而行,车马轔轔,看似与寻常行旅无异。 队伍最前方,那个头戴宽大草帽,看似领头模样的骑手,突然猛地一勒韁绳,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左右环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道路两旁寂静的山林,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沙哑:“哎——!藏头露尾的鼠辈!就这么急著来给你家爷爷送行,赶著去投胎吗?!”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起。 道路两旁的山林石后,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而出,瞬间將商队前后去路堵死。 为首两人,正是吕家双璧,吕仁与吕慈。 吕慈一身白色短打劲装,眼神锐利,死死锁定那马上之人。 周身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如意劲已然引而不发,搅动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o 听到这话,当即冷笑道:“老东西,鼻子倒挺灵,可惜废话太多,今天这条官道,只有一方能活著走过去!” 那马上骑手似乎认出了吕家兄弟,草帽下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吕家村的人,哼,你们四大家族,也要和那群乱党搅和在一起,蹚这趟浑水?!” 异人界四大家族,可不是在这几年才出头的,而是已经存在了上百年左右。 “蹚浑水?”吕仁声音很冷。 “尔等勾结倭寇,妄图以我神州国运,百姓血肉行那逆天祭祀,还敢妄称朝廷? 今日,便叫你知道,何为自取灭亡!” 吕慈早已不耐,更不答话,身形一动,右手並指如剑,隔空疾点。 本就是骄傲的性格,再加上这段时间吕家村死伤了那么多本家之人,胸口那股恶气,急需吐出。 出手之间,刁钻狠辣的如意劲如同无形的毒龙,穿透空气,直袭马上骑手的胸膛要害。 这一击若是打实,便是顽石也要被震出內伤,而人则会被搅得五臟俱烂。 不过劲气未至,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练般自马前乍现。 刀光精准地斩在如意劲最薄弱之处,竟將其生生斩断溃散,就这一招,就让吕慈脸色微变。 好快的刀,好刁钻的角度。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忍者服中的身影,保持著半蹲挥刀的姿態,出现在马前,手中太刀泛著森然寒光。 与此同时,那百十人的商队也撕破了偽装,纷纷扯下外袍,露出內里劲装,手中各式奇门兵刃出鞘,杀气腾腾。 其中大部分是粘杆处的杀手,混杂著不少眼神阴的东瀛忍者。 “果然不出所料,那几个老不死的东西,早就和倭寇蛇鼠一窝了!” 吕仁目光扫过这群敌人,眼中杀意更盛,猛地一挥手。 “杀!一个不留!” 身后山林中,早已按捺不住的吕家、王家精锐子弟,以及数名全真派道士,齐声怒吼衝杀而出。 霎时间,官道之上,炁劲呼啸,金铁交鸣,惨叫与怒喝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吕仁、吕慈兄弟二人则目標明確,身形晃动间,已联手扑向那马上之人。 黑衣忍者见状,太刀一振,便要拦截。 然而旁边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一只由浓墨绘製而成的斑斕猛虎凭空跃出,张牙舞爪,带著一股凶煞之气扑向忍者。 忍者刀光连闪,墨虎瞬间被斩成漫天飞溅的墨汁,但攻势也为之一滯。 “狗东西!你的对手,是小爷我!” 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跳出,正是王蔼。 他身后悬浮著数个展开的捲轴,手中持著一支硕大的毛笔,笔尖墨光流转——王家秘传,神涂。 “哼!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便先拿你们这群乱党的人头祭旗!” 眼见吕家兄弟杀到近前,马上之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直接从马背上跃下,主动迎上。 吕慈、吕仁配合默契,两道凌厉的如意劲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毒蟒,狠狠轰击在此人胸膛与肋下。 “嘭!嘭!” 闷响声中,面前之人身上的衣衫被震盪的劲力撕裂成布条。 但衣衫破碎处露出的,並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种泛著金属光泽的青灰色皮肤。 其上还有无数细密、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符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皮肤表面突然裂开数十个细小孔洞,一道道苍白如骨,却又柔韧如鞭的触手猛地弹射而出。 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怪异的骨鞭般肆意挥舞。 触手扫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被轻易拦腰抽断,碎石纷飞。 “墨筋柔骨?!你怎么会这门功夫?!” 吕慈、吕仁见状,脸色皆是一变,失声惊呼。 要知道墨筋柔骨门早已被灭,当代唯一精通此道的,唯有全性那个疯子梁挺。 因为梁挺就是这一门派的传人,在学成之后,就自灭满门了,绝对不可能再有人传出这门法。 此功诡异绝伦,將人体视为机关材料改造,关节可隨意摺叠,软骨能外放攻敌。 皮下温养的怪虫状机关体更是能射出击杀、爆裂伤敌甚至吸食敌人炁血,很是诡异难缠。 “哈哈哈!” 听到这话,面前之人发出癲狂的笑声,周身触手狂舞,青灰色的脸上满是狞恶。 “朝廷的底蕴,岂是你们这些江湖草莽所能揣度? 你们有的,朝廷有!你们没有的,朝廷照样有!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记住,杀你们的人,三十六天罡校尉,天威星杨雄!!” 秦淮河上,水波激盪,浪涛翻涌。 原本画舫如织、笙歌曼舞的河面,此刻已是杀机四伏。 水下隱有巨大黑影碰撞纠缠,浓烈的妖仙之气瀰漫开来,冰寒刺骨。 高家、陆家以及从关外赶来支援的仙家子弟,正於此地阻敌。 此次水战,主力乃是能与水脉相合的柳仙一脉。 高家高嵐立於一艘快船船头,脸色凝重。 她身后,八条凝实的赤红狐尾虚影缓缓摇曳,周身黑气繚绕。 —— 双目已化为漆黑的狐瞳,正是请了胡四太爷胡天龙神念降身的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灵觉敏锐大幅提升。 “都小心!水下的炁息很杂,带队的是粘杆处三十六天罡校尉之一,绝非易与之辈!”高嵐厉声提醒。 话音未落! “轰隆!” 前方水面猛然炸开,一道乌黑油亮、带著倒刺的骨节长鞭如同毒蛇出洞,撕裂水幕,直抽向高嵐所在的船只。 “嘶——!” 就在此时,一条水桶粗细、覆盖著暗青色鳞片的巨蟒尾巴从另一侧水中猛地抽出,与长鞭正面相撞。 “啪!!” 一声脆响,水花四溅,两道攻击双双弹开。 巨蟒尾巴迅速收回水中,出手的正是同样请了仙家上身的关石花。 不远处,浑身笼罩在白色炁焰中,开启了逆生一重状態的陆谨,正与几名试图登船的东瀛忍者激烈缠斗。 逆生状態使得身形飘忽,攻击凌厉,但对手的忍术诡譎,一时间也难以迅速拿下。 “哼,几个乳臭未乾的小鬼,也妄想挡住去路?!” 那骨鞭收回,一个脸上戴著半幅苍白鬼脸面具、身形瘦削的人影如同没有重量般立於一艘小舟船头,目光阴冷地扫过高嵐、关石花等人。 正是三十六天罡校尉之一,天暗星,人称鬼面。 “挡不挡得住,打过才知道!小花,联手!” 高嵐娇叱一声,身后八条狐尾猛然暴涨,如同八条火焰长鞭,携带著灼热的妖席捲而去。 关石花亦是全力催动仙家之力,身后巨大的蟒仙虚影凝实,张开巨口,带著腥风与水浪,向著鬼面噬咬绞杀。 整个秦淮河河面,已彻底化为战场。 爆声、兵刃碰撞声、嘶吼声、落水声不绝於耳。 不断有人惨叫著跌入冰冷的河水,鲜血迅速晕染开来,將部分河面染成刺目的淡红。 与此同时,远处城墙方向,隱隱传来沉闷的炮弹轰鸣与密集的枪声。 异人有异人的战场,同样,军队也有军队的战场。 金陵地处要衝,这里的战略意义太重要了,各方往里面投入的军队已经超过了三十余万。 各家各派,无论是正道玄门,还是世家大族,乃至关外仙家,都已將压箱底的力量投了进来。 就连那位大师的继承人,也是在关外各仙家的支持下,投入了海量的兵力於此。 异人虽然强,但是强不过钢铁洪流和子弹,这些年,可是有不少高手就栽到了平平无奇的枪桿子之前。 所以战场被有意的分割成了两波。 整个金陵城外,所有通往城內的水陆要道,皆被死死堵住。 虽然各处战场都陷入了僵持,但每一个参战的异人心中都清楚,他们这里的胜负,终究只是牵制。 真正决定这场关乎气运的战场,不在这里。 第113章 左若童:你们一起上吧! 第113章 左若童:你们一起上吧! 紫禁城外,护城河水依旧环绕,但那往日象徵著皇权永固、万世一系的煌煌气象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笼罩在整个皇城上空,肉眼可见的浓重黑气。 这黑气並非寻常阴煞,其中翻滚著令人作呕的浓郁死意、怨念以及一种被强行扭曲、 墮落的龙气哀嚎。 即便是不通风水之术的普通人,置身此地也会感到心悸气短,仿佛被无形的死亡阴影扼住了喉咙。 “好胆!真是好胆!!” 茅山风水一脉的红袍长老只是略一观望,便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几个该千刀万剐的老畜生,竟然將满城百姓的性命,与这畸变的龙脉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这是要以全城生灵为质,逼我等投鼠忌器啊!”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玄门高功、各派掌门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修为高深,眼力非凡,如何看不出这惊世骇俗的歹毒布局? 紫禁城本就是天下风水极致的体现。 背山面水,引龙脉入城;金水环抱,纳王气不散; 中轴为龙脊,子午立局,统御四方;四水归堂,天门开地户闭,寓意气运永昌。 这本是绵延国祚的王道格局,要不然也不会承载明清两代王朝。 然而,清廷龙旗早已坠落,国运崩摧。 更兼多年来,进行了数次惨无人道的血腥祭祀,使得这残存的龙气早已被污染扭曲,变得邪异无比,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如今,这畸变的龙气更是被以一种邪门阵法,与城內所有生灵的气机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若强行破阵,斩灭这畸变龙气,龙气溃散时爆发的反噬与其中蕴含的滔天死怨之气。 足以瞬间抽乾、湮灭城內所有普通人的生机。 届时百万生灵涂炭,產生的滔天血气与怨力,恰恰能满足那最后一次祭祀的最恶毒需求。 可若顾忌百姓,束手不前,那他们今日兴师动眾前来,便毫无意义,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完成仪式,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好了,诸位道友。” 左若童声音响起,大袖一挥,目光看向侧前方的树林。 “车到山前必有路,破阵之法容后再议,眼下,还是先清扫掉这些聒噪的苍蝇吧!” 眾人循著目光望去,只见树林之中,道道鬼魅般的身影正在枝椏间极速腾挪闪烁,身形飘忽,如同没有实体的幽魂。 他们身著统一的深色忍者服,每一次落点,都会在树干或地面上留下一个闪烁著微光的诡异符號,显然是在布置某种结界或陷阱。 而站在树林边缘,为首的几人,形態更是各异,散发著强大而危险的气息: 一名金髮披肩、身著欧式斗篷的男子,眼神轻佻。 一个佝僂著背、身后背负著几乎与她等高的巨大、狰狞傀儡的老嫗,眼神浑浊却透著寒意。 一名腰间佩著长短双刀、作浪人打扮的剑客,抱臂而立,气势凝练。 一个头戴圆顶礼帽、穿著西装,手中把玩著一枚硬幣的中年人,嘴角带著莫测的笑意。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灰色披风里,看不清面容体態的神秘人。 而站在这群奇形怪状之人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高瘦,外罩黑色羽织,內穿传统和服,脸上戴著一副只有一道横向裂缝面具的男子。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 “各位,此路,不通。” 面具男子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感。 “什么东西?藏头露尾,人不人鬼不鬼!” 张静清冷哼一声,周身天师府的煌煌正气自然流转,他最看不惯这种藏头露尾之辈。 “在下,二力居士。”面具人微微躬身,礼节周到却更显诡异。 “本无意与诸位玄门高真动手,奈何上命难违,所以,还请诸位止步於此,莫要让在下为难。” “师傅,跟这群见不得光的东西废什么话?” 张静清身后的张之维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已经开始活动手腕。 “挡路的,清理掉就是了!” 慵懒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浓郁的杀意。 就在张之维准备动手之际,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各位道长,此地,就交给我们吧!” 话音未落,破空声接连响起,十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场中。 人人身著劲装,气息內敛,看其装扮,正是唐门中人。 领头者,一头白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唐门大老爷唐炳文。 他身后,唐世英、杨烈、唐皋、唐厚仁等唐门当代顶尖的刺客杀手,悉数在场。 “唐门乾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营生,对付这些藏头露尾之徒,正对路子。” 唐炳文声音平淡,目光扫过二力居士一行人。 “这里交给唐门,诸位道长,紫禁城內的,就拜託了!” 二力居士显然对中原异人界各大势力颇有了解,面具后的目光投向唐炳文:“唐门,不是向来標榜事出有名,不涉无谓之爭吗?为何今日,也要来蹚这浑水?” 唐炳文面无表情,淡淡道:“唐门规矩,自然不破,但有人,出了足够的价钱,买你们所有人的命,这笔买卖,很划算,唐门没有拒绝的理由。” “哈哈哈!说得好!唐老太爷果然爽快!”又是一阵大笑声传来,伴隨著几道强横的气息落下。 “这么大的热闹,怎么能少了我们全性?!” 来人正是无根生,身后,高艮面色冷峻,梁挺脸上带著神经质的兴奋笑容。 夏柳青已经戴上了半截面具,谷畸亭推了推眼镜,吴曼扭动著脖颈。 以及更多奇装异服、气息各异却同样不善的全性门人,陆续现身,隱隱与唐门眾人形成特角之势,將东瀛异人包围。 “老太爷,介不介意,算我们一份?”无根生笑著对唐炳文拱了拱手。 唐炳文眼皮都没抬一下:“无所谓,只要最后,他们都变成尸体就行。” 无根生转而向张静清、静一真人等道门魁首抱拳:“各位,此地的杂鱼,就交由我等处理,绝不会让他们,打扰到诸位道长办正事!” 张静清深深看了无根生一眼,又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张之维,沉声道:“之维,你也留下,协助唐门和全性,儘快將此地的魑魅魍魎,清理乾净!” “是,师父。”张之维咧嘴一笑,痛快答应。 他明白,紫禁城內凶险万分,师父这是要为天师府留根。 不仅是他,茅山、武当、全真等派,也都默契地將门下最出色的下一代弟子留在了城外。 整个准备入城的队伍,除了罗林之外,几乎全是各派掌门、太上长老级別的老辈人物0 “既然年轻人都在,那我也留下来,陪你们活动活动筋骨吧。” 左若童淡然开口,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肌肤瞬间变得晶莹如玉,白髮转乌,仙姿重现逆生二重,开启。 他留在此地,一是为了確保能彻底扫清外围,二也是存了看护各家下一代顶尖苗子的心思。 “我们走!” 茅山掌门静一真人不再犹豫,拂尘一摆,与张静清、武当掌门、全真等一眾道门耆宿。 连同罗林在內,化作数道流光,朝著那被黑气笼罩的紫禁城疾驰而去。 几名东瀛忍者见状,身形一动,试图拦截。 然而一“噗!噗!” 两声轻响,那两名忍者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胸口不知何时已被无形的劲气洞穿,眼神黯淡,扑倒在地。 无根生缓缓收回手指,语气带著一丝戏謔:“別急啊,你们的对手,在这里!” 与此同时,张之维周身刺目的金色雷光开始迸发,左若童身形如仙似幻,已然切入敌阵。 “你们,一起上吧。” 伴隨著刺目的白光,左若童隨手一拍,一名衝上前的精英忍者如同被巨象撞中。 护身炁劲溃散,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撞断数棵大树后才软软滑落。 “我,赶时间。” 第114章 无根生: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114章 无根生:什么乱七八糟的 ”哈哈哈,那就尽情的廝杀吧!!” 梁挺那癲狂的笑声如同夜梟啼鸣,刺耳地撕裂了战场短暂的寂静。 高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砸入一群刚刚结印准备施展忍法的忍者中间。 上身本就槛褸的衣物被狂暴的炁劲彻底震碎,露出布满符文,如同覆盖著一层青灰色角质皮肤的胸膛和脊背。 下一秒,令人牙酸的噗嗤声接连响起。 梁挺皮肤下仿佛有活物蠕动,裂开数十个细小孔洞,一道道苍白如骨,却又柔韧如活蛇的触手猛地弹射而出。 这些触手尖端锋利,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瞬间就將距离最近、来不及反应的两名忍者身躯贯穿。 “呃啊——!” 惨叫声刚起,梁挺脸上露出极度愉悦的扭曲笑容,那数条贯穿人体的触手猛然发力撕扯。 “噗——!” 血雾爆散,两名忍者被硬生生当场分尸,残肢断臂混合著內臟碎片四散飞溅。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梁挺青灰色的皮肤和狂笑的脸上,更激发了他的凶性。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血!更多的血!!” 梁挺彻底放弃了防御,墨筋柔骨带来的防御,可以让他无视大部分攻击。 如同一个失控的疯子,挥舞著周身狂乱舞动的苍白触手,主动撞向下一个惊骇欲绝的忍者。 墨筋柔骨的邪异与残忍,在其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梁挺加入此战,无关道义,无关立场,只为享受这肆无忌惮屠戮带来的极致快感。 另一边,与梁挺並称全性恶徒的吴曼,看似身形乾瘦,脸上沟壑纵横。 拦在了一个头戴奇特竹笼斗笠、身形高大的东瀛异人面前。 吴曼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残忍与兴奋光芒,语气带著戏謔:“嘖嘖嘖,脑袋上扣个竹笼子,遮遮掩掩,这就是你们那旮沓和尚的打扮? 怎么,见不得光?来来来,陪本居士好好玩玩!” 吴曼少年起三度出家少林,又三度还俗,始终未能照见五蕴皆空,最终自称莫名居士墮入全性。 他並非求佛,而是以杀戮求空,以极恶证道。 本土少林寺的和尚们早已让他觉得乏味,眼前这个来自东瀛的“同行”,倒是勾起了吴曼论道的兴致。 而站在其对面的,正是东瀛的虚鐸,又称虚无僧。 面对吴曼的挑衅,虚无僧没有任何言语回应,只是將手中的尺八凑到唇边,一股诡异縹緲,直钻人心的靡靡之音骤然响起。 这音律不似人间曲调,扰乱心神,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试图钻入听者的脑海。 “哈哈哈,好玩!太好玩了!” 感受到那试图侵蚀心神的笛音,吴曼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狂喜。 他周身原本阴戾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浑厚刚猛,却透著诡异邪气的金色佛光自乾瘦的躯体內迸发而出。 道道如同梵唱,却又夹杂著金铁杀伐之音的佛號隨之响起。 那磅礴的在吴曼身后隱隱凝聚成一尊宝相庄严的佛陀虚影。 只是这佛陀,眉眼间不见慈悲,反而带著金刚怒目,斩妖除魔般的凛冽杀意,这是一尊杀生佛! “坚持住,可千万別这么容易就被超度了啊!居士我,难得玩个尽兴!” 吴曼狂笑著,乾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脚步猛然一踏,地面龟裂。 右手五指箕张,一掌拍出,掌风刚猛无儔,带著摧金断玉的威势,赫然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大慈大悲掌。 只是这掌法中,感受不到半分慈悲,唯有度化一切的杀意。 吴曼身为少林七十二绝技大宗师,拳、刀、棍、轻功、硬气功无一不精。 此刻將这佛门绝学以邪异心法催动,威力更是诡譎霸道。 而在战场边缘的密林阴影中,一道迅疾如电的金色流光如同鬼魅般来回穿梭。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视觉捕捉的极限,正是全性中的金光上人。 他显然也杀得兴起,所过之处,那些试图隱藏、结印或偷袭的忍者,往往只觉脖颈一凉。 便被那锋锐无匹的金光割开了喉咙,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隨著无根生而来的其他全性门人,也各自找到了对手,与那些东瀛异人、粘杆处杀手捉对廝杀,或三五成群混战在一起。 炁劲碰撞声、兵刃交击声、临死前的惨嚎声、以及各种怪异的狂笑声此起彼伏。 “唐老爷子。” 无根生对不远处的唐炳文笑了笑,自光却早已锁定了一个目標。 “那接下来,咱们就比比,谁先结束战斗吧!” 说完晃了晃脖颈,步伐从容地向著一个穿著旧式学生服、头髮呈现不自然青灰色的年轻人走去。 这年轻人外表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阴鬱。 但无根生那敏锐的灵觉,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扭曲,充满了残忍与嗜血欲望的邪意。 这股邪意之强烈,也是让无根生產生了一丝兴趣。 无根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年轻人手中那用骯脏布条紧紧缠绕的长条状物体上。 那股令人不適的邪逆扭曲之感,正是源自於此。 “有意思。”无根生心中瞭然。 “这是被一把活著的兵器给控制,或者说共生了吗?” 饶有兴致地朝著那年轻人勾了勾手指,“来,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那年轻人,正是瑛太。 此刻身体微微颤抖著,但这並非恐惧,而是极度的兴奋。 那双异於常人的红色瞳孔中,渴望与杀戮的欲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了如同鯊鱼般细密尖锐的牙齿。 “在下,瑛太。”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变形。 “你很强,蛭丸对你,非常满意!现在,就让我来取下你的头颅,献给它吧!!” 话音未落,瑛太猛地扯开缠绕的布条。 一把造型古朴、却通体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武士刀显露出来妖刀·蛭丸! 此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刀身呈现暗红色,如同浸透了乾涸的血液,表面有著类似锈跡的斑纹,刀身上的血槽状凹槽仿佛在微微蠕动。 更诡异的是,刀身周围自然而然地瀰漫开一股淡红色、如同水雾般的炁浪。 这浪带著一股活物的贪婪,仿佛无数无形的水蛭,渴望著鲜血的滋养。 蛭丸现世,瑛太脸上的亢奋之色达到顶点,周身爆发出强烈的,与妖刀同源的淡粉色邪。 自从踏足中原,瑛太凭藉蛭丸斩杀了不知多少异人,但妖刀从未像此刻这般兴奋,这般饥渴。 它清晰地传达给瑛太一个信息,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其灵魂与力量,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吃了他,吃了他!!! 而无根生,看著气息与妖刀彻底融为一体,如同被邪灵附体般消失在原地。 化作一道粉色残影持刀劈来的瑛太,眼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郁。 “活著的刀,人与刀的灵魂纠缠到这种地步,確实值得好好研究研究。” 第115章 妖刀的悲鸣 第115章 妖刀的悲鸣 妖刀蛭丸爆发出的猩红浪,如同拥有实质的粘稠血液,带著侵蚀心神,挑动杀意的邪异力量席捲开来。 正在附近缠斗的东瀛忍者,全性乃至唐门刺客,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那红色的炁浪仿佛活物,干扰著所有人的判断,原地已不见瑛太的身影。 唯有空气中那癲狂扭曲,如同实质的杀意越来越浓,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死吧!你的头颅,我笑纳了!!” 伴隨著一声因兴奋而变调的嘶吼,被浓稠红炁包裹的瑛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无根生身后。 双手紧握妖刀蛭丸,刀身嗡鸣,带著撕裂一切的血色弧光,恶狠狠地横斩向无根生的脖颈。 这一刀,快、狠、刁,融合了不知多少死於刀下亡魂的法与战斗经验,已是瑛太此刻的巔峰。 不过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高手身首异处的一击,无根生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只是微微一侧,那凌厉的刀锋便以毫釐之差擦著衣角掠过。 “呵,好凶戾的刀意,只可惜,是刀在驾驭人,而非人驾驭刀。 说话间,无根生右手探出,不偏不倚捏住了蛭丸暗红色的刀身。 所有的炁浪和杀气,在接触到无根生右手的时候,都变成了最原本的。 “什么?!” 瑛太脸色剧变,瞳孔骤缩,並非因为无根生空手入白刃的技巧而震惊。 而是感受到了自己手中的刀,在哀鸣! 妖刀蛭丸周身喷吐的红炁如同被无形之力遏制,剧烈翻涌却无法伤及无根生分毫。 刀身之上,被无根生手指捏住的地方,一个清晰的指印赫然浮现,仿佛烙铁烫过,边缘散发出丝丝被净化般的青烟。 刀內那积累了无数杀戮与怨念的邪灵,正在发出无声的尖嚎。 “该死的东西,放手!给我放手!!” 瑛太又惊又怒,几乎失去理智。 猛地张口,舌头如同毒蛇般骤然弹出,变得细长而粘滑,带著腥臭的涎液,直刺无根生的眉心要穴。 无根生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脚下步伐变幻,几个轻巧的腾挪,便让那噁心的长舌攻击尽数落空。 趁此间隙,瑛太猛地发力,终於將蛭丸从无根生指间挣脱。 低头看去,只见暗红的刀身上,那个清晰的指印如同伤疤般刺眼,妖刀传递来的灵性都萎靡了几分。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伤到蛭丸?!!” 瑛太几乎是在咆哮。 作为蛭丸的持有者,他太了解这把妖刀的恐怖。 在东瀛,蛭丸是能与妖刀村正,神器天丛云剑相提並论的凶兵。 其可怕之处在於能无限成长,每斩杀一个目標,便可吞噬其並复製对方的纯类术法,战斗风格千变万化,理论上没有上限。 他凭藉此刀纵横无敌,从未想过有人能直接对刀身本体造成伤害。 “你到底做了什么?!回答我!!” 瑛太双目赤红,死死盯住无根生。 无根生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摸了一件不太乾净的物件,隨意道:“没什么,只是好奇,想研究一下你这把活刀的构造而已。” 天生神明灵,能瓦解一切基於“”构成的存在。 蛭丸虽凶,其本质依旧是高度凝聚的邪异之与怨念的集合体,自然被他克制。 只是这能力的根源,连无根生自己也说不清是先天还是后天。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回答,瑛太怒火攻心,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 但手中的蛭丸却传来了清晰无比的抗拒与恐惧的意念。 刀中之灵比瑛太更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可怕,若非无根生及时鬆手,它的灵智很可能被那股力量直接抹除。 此刻,它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不————蛭丸,我们不能逃!” 瑛太面目狰狞地低吼,试图反抗刀的意志。 但他所谓的魔人状態,本质上早已沦为妖刀的奴隶,刀奴又如何能真正违逆主人的意愿? 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瑛太的眼神便被蛭丸的恐惧所覆盖,猛地转身,朝著战场边缘亡命飞遁。 无根生並未立刻追赶,只是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因为他注意到,瑛太慌不择路逃窜的方向,正好经过左若童所在的区域。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被妖刀操控著逃命,瑛太已然六亲不认,任何挡在身前的身影,无论是东瀛同伴还是全性,看也不看,挥刀就砍。 猩红的刀气纵横肆虐,竟在混乱的战场上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 直到迎面撞上了那个周身笼罩在朦朧白光之中,仙姿縹緲,宛如謫仙临凡的身影,开启了逆生二重的左若童。 左若童悬浮於离地尺许的空中,看著这个状若疯魔、持刀衝来的青年,眉头微蹙,袖袍隨意地一挥。 “嘭!” 一股无形却磅礴无比的巨力隔空涌来,瑛太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马车迎面撞上。 护身炁劲瞬间溃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剧烈的疼痛和衝击让瑛太短暂地摆脱了妖刀的控制,挣扎著抬头。 看清了前方那个飘在半空、气息深不可测的白色人影。 再猛地回头,只见那个能伤到蛭丸的恐怖男人正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封死了他的退路。 前有虎,后有狼。 堂堂东瀛令人闻风丧胆的魔人瑛太,也是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下意识地想呼唤二力居士,凭藉对方神出鬼没的空间交换之术將自己置换出去。 但目光扫去,心顿时沉到谷底。 二力居士那边,已被唐炳文、唐厚仁、杨烈三位唐门顶尖高手呈品字形围住,险象环生,自身难保,哪有余力顾及他? 感受著前方那空灵浩瀚,如渊如岳的压迫感,以及后方那平淡无奇却更显致命的锁定。 瑛太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就不信,集他与蛭丸之力,拼死一搏,还杀不出一条血路。 “蛭丸!!没有退路了!助我一臂之力!!” 瑛太嘶声怒吼,將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生命都灌注到妖刀之中。 妖刀蛭丸仿佛也感知到了,短暂的沉默后,刀身剧烈震颤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大盛,刀体內积攒了不知多少年,源自无数被斩杀异人的磅礴生命能量与怨念,疯狂地倒灌入瑛太的体內。 “呃啊啊啊——!” 瑛太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身体在庞大能量的衝击下肉眼可见地膨胀拔高,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血管又似符文的赤红纹路,双眼彻底化为一片血红。 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光彩,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与毁灭欲望,气息节节攀升,变得狂暴混乱。 隨后猛地就冲向了飘在半空中的大盈仙人左若童,因为即使在这种状態下,蛭丸还是恐惧无根生的手段。 那是真的可以將它完全抹消掉的。 宿主死了,再换一个就可以,蛭丸早就选好了下一任的继承者。 但是自己意识若是消散了,那可就全完了。 而左若童看到这一幕,眉头则是皱了皱,什么意思,认为自己是软柿子?? 打不过无根生,就来打他??这种被小覷的感觉,真的是让人不舒服! 既然这鬼东西想玩,那他左若童就陪他好好玩玩。 而在另一边的战团。 二力居士那身黑色的羽织已有多处破损,面具下的呼吸带著明显的紊乱。 在唐炳文、唐厚仁、杨烈三位唐门高手的默契围攻下,他引以为傲的诡异术法被克製得难以施展。 身上已然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影响了他的行动。 格开唐厚仁刁钻刺来的短刺,借力后撤,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咳咳,各位唐门居士,何必有如此大的杀意? 我等与那些只知道杀戮的军国疯子不同,在下所求,不过是想为我和我的后代,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罢了。” 说到这里,二力居士的语气十分诚恳: —— “若杀人方能平息诸位的怒火,在下愿亲自奉上几位军中激进將领的头颅,作为赔罪之礼,换取和平共处,如何?” 这番话,若是说给某些可能心存侥倖或顾忌大局的人听,或许还能起到些许效果。 不过他面对的是唐炳文,唐门老太爷。 唐炳文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眼神反而更加冰冷。 身后的唐厚仁和杨烈也是如此,心中的杀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炙热。 这种能屈能伸,狡诈如狐,为了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出卖同伴的敌人,远比那些只知道狂呼酣战的莽夫危险百倍。 今日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唐炳文没有回答,回答二力居士的,是三道骤然爆发的攻击。 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指二力居士周身要害。 此獠,绝不能留! 第116章 一边倒的战局 第116章 一边倒的战局 战局一开,早已经被极有默契的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战场。 忍者之道,重在配合诡譎与情报掌控,但是今日,却遇上了最棘手的对手。 楼观道的门人並未直接参与搏杀,而是游走於战场边缘,或掐指推算,或观气望,手中罗盘指针飞转,口中念念有词。 楼观道最擅长占卜,没有情报?没关係,现场內景演算就好了。 每一次卦象的变动,每一次气机的捕捉,都会化作简洁的信息,通过特殊的传讯方式,送达全性,唐门以及各派年轻弟子的耳中。 “坎位三人,水遁结印將成,破其西北角!” “离火之炁暴涨,小心自爆式袭击,速退!” “坤地有隱遁,是土遁替身,真身在你身后七步!” 在这辅助下,忍者赖以成名的配合与忍者大打折扣。 全性的门人依仗信息,进行骚扰与牵制,打乱敌方阵脚; 唐门的刺客则是彻底融入阴影中,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名敌方精锐的陨落,精准高效且冷酷; 而作为主攻力量的龙虎山、武当等派留下的顶尖弟子,更是將各自门派的绝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能被各家掌门带来参与此战的,很显然实力早已得到认可,此刻更是杀出了赫赫声威。 武当周蒙,身形看似圆融舒缓,一套太极拳却打得刚柔並济,奥妙无穷。 双手划动间,阴阳二炁如两条游龙缠绕,但凡有忍者被其看似缓慢的掌势沾上。 那阴阳互济、刚柔转化的诡异劲力便瞬间透体而入,轻则筋骨错位,重则五臟六腑被绞成一团,当场爆成一团血雾。 他周围数丈,几乎成了生命禁区。 但若论场中声势最浩大,最引人注目的,无疑还是龙虎山张之维。 周身金光咒凝练如实质金甲,璀璨夺目,將其衬托得如同金甲神人。 双目之中已是一片纯粹的银白,那是阳五雷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银白色的炽热雷霆如同活物般在张之维体表跳跃流淌,与护体金光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息。 右手隨意地提著一个早已化作焦炭、面目全非的人形物体,自光却锁定了如临大敌的忍头。 “怎么?”张之维歪了歪头,声音轻,但是却带著浓厚的压迫感。 “就这点本事吗?还不够热身的。” 被张之维目光扫过的木村冈太郎,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空气中瀰漫的静电让他皮肤阵阵发麻。 苦心培养赖以成名的黑龙眾,那些经过秘法淬炼剧毒无比的黑蛇,此刻大半都已变成了地上焦黑的扭曲尸体。 仅有少数倖存者盘踞在脚边,嘶嘶吐信,却畏缩不前,早已丧失了攻击的勇气。 自然界中的雷霆对於各种野兽的压制,太强了。 站在木村冈太郎身旁的蝶,甲贺流的上忍,此刻亦是狼狈不堪。 她身上那件特製的忍服有多处焦痕,散发著淡淡的糊味,气息紊乱,显然在刚才的交手中吃了大亏。 “木村,怎么办?!”蝶的声音带著颤抖,通过秘术传音。 “我的所有幻术与毒攻,都被他的雷法完全克制,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蝶是真的心生退意了,带来的甲贺流精锐忍者死伤惨重。 每一个忍者都是耗费巨大资源培养的,此刻心都在滴血,更关键的是,眼前这局势,胜算渺茫! 张之维手中提著的那具焦尸,正是伊贺流上忍青山洋平。 此人精通刀术与易容,可改变骨骼肌肉,完美模仿他人。 本想伺机偷袭,却被张之维如同未卜先知般一把扣住脖颈,狂暴的阳五雷瞬间灌入,当场毙命。 其他人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虚鐸的尺八已被打断,半边肩膀血肉模糊。 荷马那巨大的傀儡被拆得七零八落,本人更是被梁挺那疯狂的触手捆住,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眼看就要被彻底分尸。 瑛太更是悽惨,人与妖刀蛭丸在无根生和左若童的前后夹击下,已是强弩之末,妖刀的哀鸣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 而作为指挥核心的二力居士,此刻正被唐炳文率领的唐门高手围攻,自身难保。 蝶在心中飞速推算,得出的结论让她心底发寒全灭的概率,极高! “这就是中原玄门真正的力量吗?未免强得太过离谱了!” 蝶此刻面色铁青,內心止不住的冒出凉意。 尤其是面前这个高大道士,实力深不可测,放在甲贺流內,恐怕也只有那几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才能抗衡。 “木村,不管了!撤!!” 蝶不再犹豫,猛地向木村传音。 活下去才有未来,门规追责也比立刻死在这里强。 双手急速结印,肩头那对豢养多年的红白双蝶猛地振翅飞出,在空中轰然爆开。 並非攻击,而是化作滔天的彩色火浪,带著迷幻与灼热的气息,暂时阻隔了张之维的视线与追击路线。 借著火浪的掩护,蝶的身影一阵扭曲,迅速融入环境,气息彻底消失。 正是甲贺流高深的隱身遁术,她头也不回地朝著战场外围远遁而去。 看到蝶毫不犹豫地逃走,木村冈太郎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狠厉。 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殷红的精血,洒在脚下残存的几条黑蛇身上。 “嘶——! ” 得到精血滋养,那些原本萎靡的黑蛇如同打了兴奋剂,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身体膨胀,发出疯狂的嘶鸣,如同潮水般不顾一切地扑向张之维。 蛇群互相撕咬,缠绕,甚至自爆,试图用生命为主人爭取一线生机。 不过在张之维那煌煌如天威的阳五雷面前,这一切不过是飞蛾扑火。 刺目的银白雷光如同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神罚,所过之处,黑蛇纷纷化为焦炭,空气中瀰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木村看著自己心血培养的黑龙眾顷刻间灰飞烟灭,眼中闪过心痛,这可是和自己性命相关的灵宠。 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脚下发力,身形如电,朝著与蝶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只要逃入密林深处,便有生机。 就在他即將没入树丛的剎那,脖颈间突然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很轻,很快,仿佛只是被林间的露水沾湿。 下一刻,天旋地转。 木村冈太郎最后的视觉,是看到一个无头尸体保持著前冲的姿势,鲜血从断颈处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树影晃动,唐婉茹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走出般,悄然浮现。 她手中握著一柄薄如蝉翼,滴血不染的短刃。 手腕一勾,几近透明的纤细丝线从周围树干上收回,上面还残留著些许木屑和血跡。 唐门自古以来就是以暗杀出名的杀手集团,各种机关术早已玩的炉火纯青。 “被嚇破胆的傢伙,警惕性果然会下降,可惜了,后面的机关没派上用场。” 唐婉茹舔了舔略显苍白的嘴唇,作为唐门中的女性,主要负责机关布置。 没想到这傢伙已经被嚇破胆,连这么明显的机关都没发现。 隨后唐婉茹熟练地用一块黑布,將木村冈太郎那犹带惊愕的头颅包裹起来,系在腰间。 完成之后,目光瞥向蝶消失的方向,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 “可惜跑了一个,那女人的隱身术確实有独到之处。” 不是她不想追,而是她强行追击变数太大,非唐门作风。 眼下,还是优先清理掉战场上剩余的目標更重要。 说完这句话后,唐婉茹的身影再次一阵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与周围的阴影和环境融为一体,寻找著下一个猎物。 唐门幻身障,唐门暗杀体系的核心潜行术,看不见,摸不著,出手就代表著死亡。 第117章 巫女的杰作,阴阳顛倒大阵 第117章 巫女的杰作,阴阳顛倒大阵 与外间喊杀震天,炁劲爆鸣的激烈战场截然不同。 当罗林跟隨著静一真人、张静清等一眾道门魁首,踏过那高大的宫门,真正进入紫禁城內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层层阻击,没有严阵以待的强敌,甚至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难以捕捉。 巨大的广场,巍峨的宫殿,汉白玉的栏杆,朱红色的高墙—————— 一切依旧维持著皇家的威严与规整,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躯壳。 空气凝滯,唯有眾人细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天空被一层不祥的暗沉帷幕笼罩,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也让城內更显幽深。 “不对劲————” 武当现任掌门云闕道人白眉微蹙,停下脚步,並未急於深入。 右脚轻轻向前踏出半步,一个清晰凝实的太极阴阳鱼虚影自脚下骤然展开,缓缓旋转。 紧接著,那太极图仿佛活了过来,八卦符號依次亮起,以其为中心,向著四周飞速蔓延开来。 墙壁、地砖、廊柱、甚至空气中流动的微弱息,都在这领域的笼罩范围內。 这位生於同治年间,精研《太和府·云房心印》近百年的老道,以其独步天下的“云闕开门”之法闻名异人界。 此法乃其闭关云房,观《太极图说》与《河图洛书》互化,顿悟太极即门,门即太极之理。 將自身內景与太极阵学合炼,以自身太极为钥匙,可一念洞察虚实,於绝境中开门觅得生机。 “太极为枢,四象为门,內景嵌黍,云闕—开!” 话音落下,同时右足精准地踏在奇门格局中的开门方位。 嗡——! 脚下的太极图瞬间扩张,化作直径逾丈的旋转光幕,光芒流转,映照得鬚髮皆张,道袍无风自动。 站在静一真人身侧的罗林,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难怪日后八奇技之一的风后奇门会被周圣领悟出来,就云闕真人这一手,已经有了雏形了。 片刻之后,扩张的光幕也隨之缓缓收敛,云闕真人脸色凝重,语气带著一丝复杂:“好歹毒的心思,逆转阴阳,顛倒乾坤。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在这紫禁城內,亲眼见到我武当失传已久的逆元阵,还被篡改得如此邪异!”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掌声从前方乾清宫高大的丹陛之上传来。 “啪、啪、啪————”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掌声不疾不徐,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一个身著纯白絛带,緋红袴裙的东瀛巫女,缓步从宫殿的阴影中走出。 她面容白皙秀美,眼神却是一黑一白,正是东瀛神道顶尖人物—大巫女千代野。 即便面对的是整个中原道门最顶尖的一批人物,千代野孤身一人,却丝毫不见慌乱。 反而如同主人向来客介绍宅邸般,语气平和地开口道:“阁下当真是好眼力,中原玄门果然是人才济济,小女佩服。” 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隨即直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此阵渊源,想必诸位亦感兴趣,唐高宗龙朔年间,首批遣唐使中的阴阳师贺茂玄唐,於长安太史局,取得部分残缺的《八极逆元阵》图录。” “归国后,玄唐以倭王百济镇抚军功为凭,召集贺茂、安倍两族秘术士。 將唐阵逆元之核心,与阴阳道蚀月仪轨嫁接,再以百济战场上的万千亡魂血肉为祭,终炼成此——蚀月逆元大阵。” “取得?哼!”龙虎山天师张静清忍不住冷笑出声。 “不告而取视为偷,巧言令色,掩盖不了尔等先祖鼠窃狗偷之行径!果然是无德之邦!” 千代野面对这斥责,脸上依旧无波无澜:“张天师,言语之爭毫无意义,世间真理,自古便是胜者为王,败者寇。 唯有胜利者,才享有书写歷史,解释一切的权利。” 千代野的声音略微提高,带著矜持与傲然:“更何况,你们中原,许多精妙的传承早已断绝遗失。 但在我们东瀛,这些珍贵的知识却被传承研究,乃至发扬光大了。 如今,在此地,你们又有何资格,以正统主人自居?” 说完这番话,千代野不再多言,抬起縴手,指向那暗沉的天空:“诸位,既想入这紫禁城核心,一窥究竟,那就请先破了此阵吧。破得了,前路自通;破不了————” 身影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般缓缓消散,只留下最后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迴荡:“便化作此阵养料,成为我帝国降临的基石吧!” 隨著她身影的彻底消失,紫禁城上空,那原本暗沉的天幕中央,一轮散发著幽幽黑芒,边缘勾勒著惨白光圈的黑月,冉冉升起。 幽暗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纱幔垂落,笼罩整个皇城核心区域。 阵法,正式启动! 剎那间,所有身处阵中之人,皆感到周身炁息猛地一窒。 “阴阳顛倒,炁机逆乱,哼,这群倭寇,倒是没少在这阵法上下功夫!” 茅山掌门静一真人冷哼一声,感知到了自身的变化。 罗林也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天地规则被强行扭曲了。 一切阳刚、正大的术法(如雷法、三昧真火、金光咒)威力被无形削弱了近三成; 而阴柔、诡邪的术法(如毒、咒、蛊)则得到了近三成的增幅。 更令人不適的是方向感的错乱,明明向前攻击,劲力却可能朝著身后或者侧方而去,防不胜防。 “诸位道友,此阵虽被篡改,但根基仍是逆元之理!” 武当云闕真人朗声开口,压下体內炁息的躁动。 “贫道愿在此定下中宫,以太极暂稳一方,此阵有五大阴脉节点,支撑其运转,只要將其逐一破除,大阵必溃!” 目光转向楼观道的两位长老:“还需劳烦二位楼观道道友,与贫道一同布设定元清微阵,稳固中宫,釐清部分局,为破阵的同道指引方向!” “义不容辞!”楼观道的两位长老毫不迟疑,立刻上前。 与云闕真人呈三角方位站定,各自手掐法诀,周身炁息与云闕真人的太极炁交融,一道清濛濛的光柱开始以三人为中心缓缓升起。 “全真派两位道友,烦请为我等护法,镇守中宫!”云闕真人又道。 两位全真派的红袍点点头,一左一右立於光柱之外,气息沉凝如山。 “事不宜迟,即刻分头破阵!” 张静清天师雷厉风行,立刻做出安排,“我龙虎山与两位师弟,负责西北坎位阴脉! “” “皂阁山,武当派道友,负责东北艮位!” “茅山静一道友,罗林小友,及两位长老,负责正西兑位!” “全真派掌门师兄,与两位长老,负责西南坤位!” “神霄派道友,与两位长老,负责正北乾位!” “其余诸位道友,留守中宫,隨时策应,任何一路遇阻,立刻通过奇门传讯,支援务必及时。” 分派既定,云闕真人与楼观道长老合力催动阵法,那清濛光柱骤然炽盛。 “云闕开门,送君一程!敕!” 青白色的太极光幕猛地一闪,如同水面波纹荡漾,被点名的五路人马身影变得模糊。 下一刻便化作道道顏色各异的流光,被阵法之力传送向了五个不同的方向,消失在宫殿楼阁的深处。 光幕散去,云闕真人三人盘膝坐於中宫核心,全力维持阵法。 留守的几位其他门派红袍长老,则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那些在幽暗月光下显得影影绰绰的宫殿阴影。 果然,几乎就在五路人马被传送走的下一刻,那些阴影之中,一道道散发著强大而阴冷气息的身影,缓缓浮现,无声地將中宫区域包围了起来。 紫禁城內的那几个老怪物,自然不会让他们安心破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