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儿怎么是吕布啊?!》 第1章 便宜大儿 熹平六年(177年)。 并州,五原郡。 巍峨的阴山庇护著汉人聚居的河套平原,四月的雨水,总是淅淅沥沥。 天色昏沉,雨水顺著屋顶茅草的边沿,缓缓聚拢,迟迟不下。 面色苍白、一副大病初癒模样的吕平,正裹著一身交领绢袍,跪坐在草蓆上,低头思索著什么。 “踏!踏!” 马蹄声阵阵响起。 吕平下意识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草屋门口,一位模样跟他有几分相似,身形格外魁梧、虎背蜂腰,扶刀而立的年轻人。 由於雨水滴溅。 年轻人身上衣衫的下摆,已然被浸湿,他毫无反应,只是朝著声音传来处,侧目望去。 瞧得这看起来便悍勇的年轻人,不知为何,吕平下意识地伸手,紧了紧身上的素色绢袍。 是的。 他穿越了。 而门口站著的,便是他的金手指-勇力无双、擅长弒父的大孝子吕布。 老天爷给他开了个玩笑。 作为一个专门研究旱区农业节水的博士生,吕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打游戏堵桥忘记带全家福,再次睁开双眼时,便成为了吕布的父亲。 他穿越过来,已然月余了。 出乎吕平的意料,原本刻板印象中,以为会格外桀驁的吕布,竟然还是个大孝子。 原身病重了半年,这年仅十六七岁的吕布,便主动担当起了家中的顶樑柱,四处奔走,变卖家中產业,遣散僮僕,为原身治病。 当然,原身肯定是没有治好的。 要不然...吕平也不至於穿越而来了。 在融合了原身的记忆之后,吕平对自己的情况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原身本是个盐府斗食-核验盐贩符券(贩盐许可证)的小吏,仗著职责,以及久在边疆,弓马嫻熟、善使长槊的武艺,在当地左右逢源,常常从过往的盐贩手中,摸得一手油水。 除却武艺、职责外,原身也颇具头脑,倚靠商贩们的油水,模仿著城中世家,常常在盛年大肆低价买粮,灾年高价卖粮,贱价买田。 因此。 不过短短十年,吕家便迅速富庶了起来,家中土地阡陌,僮僕、僱农足足数百人,形成了小型的庄园。 只不过... 钱財来得快,去的也快。 隨著吕平病重的消息传出,城中阉宦、豪强、甚至是小些的世家,都跟饿狼捕食一般,迅猛扑来。 吕家的產业如同空中楼阁,迅速消散。 甚至...原身的妻,魏氏,也在家中產业消散的过程中,被饿狼们咬噬,意外离世。 要不然吕平和吕布,也不至於在这城外漏风的草屋中缩居,忍受著这九原城的倒春寒了。 “父亲。” “乌尔罕来了!” 立在门口的年轻人,轻声提醒道。 听到自家便宜大儿的提醒。 吕平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摇头,强行平復心情,收敛神情,抬头朝著门口望去。 马蹄声缓缓停歇。 拗口的匈奴语,嘈杂响起。 震得浓郁在茅草上,迟迟不动的雨滴,迅速坠落。 正巧便溅射在了,停好马匹,正穿过屋檐,准备朝內走去的几个披头散髮,裹著被虱蛀过的粗鞣羊皮袄的匈奴人身上。 “半年不见!” “吕郎君的风采依旧!” 被唤作乌尔罕的匈奴青年,带著三四个匈奴汉子走入,满脸笑意地立在了草屋中,操著一口流利的五原口音。 如此说著,他的视线,不自觉地便落在了吕平身前的一个大竹筐上。 “確实是许久不见了,乌尔首领,这一个冬日都过去了,你们族中的存盐也该消耗殆尽了吧?” “正巧,我这里有足量的咸鱼,想找个好卖家。” 吕平面上轻笑,开门见山。 他一把拍在了身前被粗布包裹著的大框竹篮上,竹篮簌簌地晃动一下,独属於咸鱼的味道渗出了几分。 为了搞到这些咸鱼,吕平穿越而来的这些时日,可是好一番忙活。 嗅到咸味儿,屋中的几位匈奴人,俱是眼前一亮,齐齐地看向为首的乌尔罕。 说是匈奴人,可若是拋开了身上的羊皮袄,这些人的长相与常年耕种的汉人,也別无两样,一样的满头皱纹,略显老態。 而为首的乌尔罕,却是一幅警惕模样,他努力將眼神从咸鱼上移开,看向了吕平。 “吕郎,什么价?” “我要十个鲜卑人!”瞧得这乌尔罕没有反驳自己部落缺盐,吕平咧嘴笑道。 “得是新鲜的!” “十个鲜卑人?!” 听到吕平的要求,乌尔罕心中一惊,连连摇头。 “吕郎君!” “不过是几只咸鱼罢了,怎么能要十个鲜卑人呢?!” 吕平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掀开竹篮,露出明显盐分超標、渗出白色晶体的一筐咸鱼。 他满脸笑意。 “贵是有贵的道理的!” “我可是听说,现任的护匈奴中郎將,前段时间刚刚下令,说是不许汉人向你们私下卖盐的!你们稍稍打听一下,应该也都能晓得。” “出了这个门,你们绝对找不到第二家敢给你们卖盐...咸鱼的汉人了!” 望著眼前的一筐估计得有三十斤重,在匈奴地界,足足价值万钱的咸鱼,乌尔罕身后站著的几位穿著破烂衣袄的匈奴人,下意识地便眼露凶光,伸手想要去摸腰间磨得锋利的石刀。 要知道,他们族中已然有年幼的孩子因为缺盐而脸庞浮肿,跟在牲畜的屁股后面,趴在地上,舔舐泥土、甚至是牲畜的尿液了。 要不然,他们也不至於一接到这有门路能搞到盐的吕郎君消息后,毫不停歇、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跑上一日,特意来这九原城外寻他了。 瞧得这一幕,吕平也丝毫不慌,他咳嗽一声,轻轻唤了一句。 “奉先。” 原身在重病时,忧虑自己命不久矣,提前为吕布加冠,起好了字。 言语刚刚落罢。 立在门口、將屋中言语听得清清楚楚的年轻人,便昂然按刀,从外转入。 他微微扫了一眼面前这几个跟他对比起来,宛若竹竿儿的匈奴人,眼中浮现出一抹轻蔑。 而后,年轻人转过身,沉默一瞬,恭恭敬敬地朝著吕平行礼。 “父亲。” 瞧得这个年轻人出现。 几位匈奴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打了个哆嗦,面上浮出一抹敬畏,原本还要去摸石刀的手,便如同触电一般,连忙放下。 吕平面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微微頷首。 这年轻人,便自觉地扶刀立在了吕平身后。 “如何?” “你们买不买?” 吕平轻笑著,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望著眼前几位低著头,看似老实巴交、活脱脱像是个汉人老农的匈奴人,他忽的愣了一愣,感觉自己倒像是个强买强卖的黑心店家了。 几位匈奴人,转过身去,低声细细说了一会儿匈奴语。 为首的乌尔罕,终於直起头来。 他瞅了一眼吕布,眼神看起来有些犹豫,但还是强行挺起了胸脯,尽力使自己的面容变得强硬一些,不好说话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 “不行!” “吕郎君,现在的鲜卑人也不好捉的嘞,你这一筐咸鱼,根本不够的!” “起码...”为首的乌尔罕,深吸了一口气,高高举起了三根手指,坚硬说道。 “起码...得再加两筐咸鱼!” 望著这伸出了三根手指头的乌尔罕,吕平微微抬眉,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 这般神情,看得那为首的乌尔罕,心中忐忑不已。 他都有些后悔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少要一筐的?最近鲜卑人势大,都好骗的很,稍微说些好话,就能骗来好几个头颅的。 两筐咸鱼,省著点儿吃,也够族中吃大半个月的了。 更別说,他经常跟汉人买盐,对比算来,吕郎君的咸鱼含盐量总是很足的。 正当这乌尔罕忍不住忐忑,准备开口降低一下底线的时候。 吕平的眉头,终於舒展开了。 他沉声开口。 “三筐倒也可以。” “不过...” 乌尔罕心中先是一松,而后又紧绷了起来。 “五日內,我要见到这十个鲜卑人,届时,你需带上数十人手,再为我做件事儿!” “如何?!” 带上数十人手做件事儿?族中的青壮又不值钱,吕郎的信用又是一等一的好,断然不会有甚么卸磨杀驴的事情发生。 更別说,护送这十个鲜卑人过来,本就该有数十人手的! 乌尔罕不过是稍加思索,便连连点头。 “好!” “奉先,去后面给他搬两筐咸鱼来!” 吕布点头应诺,快步走出。 不过片刻。 他便双手极稳,各自托举著盛满咸鱼、將近重三十斤的竹筐,从门口走入,径直放在这几位匈奴人身前。 吕平起身,掀开包裹竹筐的厚布。 满满当当的咸鱼,顿时便显露在了这几位匈奴人面前。 匈奴人眉开眼笑。 其中一面庞有些浮肿的匈奴人,更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掐上一小块咸鱼,含在嘴中,吸吮其中的盐味,满脸巴適。 “你们可以先抬走一筐。” “余下的,五日后,货到付鱼。” 吕平指著一筐咸鱼,笑眯眯地提醒道。 这几位匈奴人已经被眼前的几筐咸鱼迷得绕不开眼睛了,丝毫不顾吕平在说些什么了,只是止不住地点头。 等待了会儿,见得吕平再没话说了。 乌尔罕丝毫不顾外面还在滴星,指挥眾人抬起吕平所指著的装满咸鱼的竹筐,连忙朝外走。 瞧得匈奴人越走越远。 身形渐渐消失在雾气之中。 立在门口,手中按刀的吕布,终於转过身来,他看向吕平,满心的不解,尽数浮现了出来。 “父亲。” “这三筐咸鱼,换个有钱些的匈奴部落来,都能换取数万五銖钱了!为什么咱们放著数万的钱货不要,非要找这个穷巴巴的乌尔部换十个鲜卑人?还要让那些匈奴狗来为您做事儿?” “要做事儿的话,布认识的意气游侠也极多,何尝不能替您做事?” 面对吕布的疑惑,吕平微微摇头,开口解释道。 “其他的匈奴人,我不敢用,也就乌尔罕他们老实些,能帮著咱们做戏,博取名声!” “名声?名声有甚么用?”吕布仍旧不解。 “难道名声大了,就能从那些阉宦手中,夺回咱们的庄子吗?!” “数万钱,真的能够换取什么名声吗?” 说著,吕布的声音愈来愈大了,他面色微微有些涨红,直勾勾的看向吕平,咬牙开口道。 “父亲!要我说...您就应该先去塞外相熟的匈奴部落中避避风头!” “等乌尔部的匈奴人来了,我就怂恿他们,带著他们趁夜杀回庄子,將那仗势欺人的阉贼给剁了餵狗。” “然后也一同出塞!” “就算那群匈奴人知道他们被当作刀使了,以布之勇,料得他们也敢怒不敢言!只能夹著尾巴,跟布出城!” 这些话在吕布的心中,已经憋了很久了。 他向来是个快意恩仇的性子,母亲身死,家园被夺,要不是为了救治父亲,他早就带著伴伙杀回去復仇了。 原本以为自家父亲病好之后,会带著自己一同杀回去,可谁知道,父亲甦醒后,却莫名学会了那些读书人的法子,做事歪歪绕绕的,一点儿都不阔利! 看著眼前十五六岁的吕布,此时满脸怒意,再配上他那本就魁梧的身材,乍一看,还真如话本中那欲要吃人、屡屡弒父的恶人形象一般模样。 而穿越过来已然月余的吕平,此时却是丝毫不慌。 就如同给惊嚇过度、浑身炸毛、弓著腰嘶吼的小狗捋毛一般,他只是伸手,揽住了吕布的肩膀,轻轻捋了捋。 满心慍怒的吕布,顿时一愣。 吕平手中动作不停,隨手关上房门,颇为熟练地捋著自家便宜大儿的背脊,拉著吕布坐了下来,便开始给他做起了思想工作: “钱要赚,仇要报,可是不能急...” “在咱们大汉朝,想要做官,最重要的便是名声,若是有了名声,...” “咱们换的可不是十个鲜卑人,换的可是名声..我可是听说,过段时间,咱们州郡便要新来个外地的刺史...” “正是手中无人的时候,只要咱的名声入了他的耳中...” “......” 挑逗便宜大儿,给炸毛的吕布捋毛,这是吕平穿越过来后,无师自通的一种手段。 屋內低声细语,暖意盎然,屋外淫雨霏霏,愈发阴冷。 天色渐晚。 吕布面上的慍怒早就烟消云散,如同牧羊犬一般,跪坐在吕平身侧。 吕平仔细解释。 他止不住地点头。 第2章 遭人覬覦 次日。 雨过天晴。 天边浮过一抹朝霞。 清晨的空气中,尚且瀰漫著一股土腥味儿。 吕氏父子暂时避居的草屋,属於一处先前被鲜卑人侵扰过的村庄,大致坐落於五原郡的郡治九原城的西南角,距离吕家原本的庄子,不过半日脚程。 虽然鲜卑人已然退去,但是不少逃荒的乡人,迟迟未归,村落的人烟依旧稀少,不过十几户炊烟。 早早起来的吕平,在煮了些羹饭吃食、又给被捋顺后,满心欢喜,早早便外出的吕布留了些后,他站在院中思虑了片刻,便转身提起了原身留下的硬弓,自顾自地练习了起来。 院中的木桩,被他放置在了约莫十步的距离。 吕平回到原处站稳。 他屏气凝神,认真瞄准,轻易地便拉开弓弦。 “中!” 他轻呵一声,羽箭飞出。 精准地朝著另一个方向飞去! 唰的一声! 羽箭擦过榕树树梢,射落几条枯枝,最后无力垂落在地。 瞧得这一幕。 吕平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依仗著原身的气力,拉弓拉的这么顺畅,他还以为准確率会很高呢,谁知道十步的距离,都能射偏。 吕平悄悄四顾了一下,见得附近没有乡人路过,这才鬆了口气,屁顛屁顛地跑过去,將箭矢捡起,用衣袖擦掉箭矢木桿上沾染的泥土,再次站回了原地。 瞄准,发射,落空! 再瞄准,再发射,依旧落空! ...... 日头渐渐向天中移动,院中的暖意也增添几分。 “咻!” 羽箭刺入木桩的声音,嗡的传来! 吕平长舒一口气,上前拔出箭矢,原本平滑的木桩上,此时已然有了密密麻麻的豁口了。 可能是有原身的记忆加持。 从来没摸过硬弓的吕平,不过是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从刚开始的十中一二,达到了现在的十发十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是穿越者,但毕竟是理工科出身,吕平的歷史水平,大概也就读过三国演义的水平。 不过,就算歷史水平不高,只记得些大概,但吕平还是知道,自己即將迎来华夏歷史上,持续数百年、十户九空、人不如狗的乱世。 虽然『吾儿天下第一』,但想要安稳地活下去,一手好武艺,还是断不可少的,不然哪天吕布不在,自己被小兵梟首了,就貽笑大方了。 如此想著。 吕平微微摇头,嘆了一口气。 他负起长弓,单手提著充作靶子的木桩,朝院外走去,將木桩放置在了一个比较远的位置。 十步距离的准確度已然够了。 接下来,他想试试五十步的。 站在距离木桩五十步的距离,此时,满是洞洞的木桩,在吕平眼中,也就一个拳头大小的。 他再次弯弓拉箭,仔细瞄准。 正要松弦射箭。 一道稍显熟悉的声音,在吕平耳畔处响起。 “吕伯!吕伯!” “且收手,別射到我了!” 吕平扭头看去。 一个身形健硕,年岁约莫十八九、一身短装,腰间佩剑,作游侠打扮的年轻人,大步从远处走来。 瞧得这年轻人过来,吕平顿时没了继续射箭的兴趣,只是弓都拉开了,也不好空放,他也没抱著命中的想法,隨意瞄准了一下,便將箭矢放了出去! 嗡的一声! 羽箭飞出,擦著那木桩的边,稳稳射中! 竟然中了? 瞧得这一幕,吕平微微一愣。 而那从远处过来的年轻人,同样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便恭贺了起来。 “五十步正中靶心!吕伯的箭术依旧精妙啊!” “等有閒时了,务必教我一教。” 而吕平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年轻人,眉头一挑,面带笑意地打趣道。 “成廉?” “你不去帮你父下地做活,怎么跑来我这里了?我难得休沐一次,你莫要来霍霍你家吕伯。” 是的,眼前这年轻游侠,名字唤作成廉。 本是这九原城內一伙游侠团体的头子,只是因为偶然见过吕布杀猪如宰鸡、一箭便能射落大雁的武艺,惊为天人,便主动缠了上来。 非要教吕布加入他那游侠团体,甚至想让吕布代替他去当团体的老大,要不是原身先前还在臥床,吕布怕是早就入伙,去当甚么游侠头子了! 不过...虽然这成廉一心想拉著吕布混社会,其人的心却是不错的,吕平臥床时,也常常见得他提些滋补的东西来看望,也因此,吕平对其人並不反感。 “吕伯。”成廉笑嘻嘻地靠近。 “你前两日是不是从外处,搞了三四筐咸鱼回来?” “你怎么晓得?”吕平略带惊异。 “我家吕大兄之前吃酒时与我说的。” 说著,成廉还朝著草屋中瞅了一眼,面带疑惑。 “咋没见我家吕大兄?” “他外出做事去了。”吕平没好气地答道,他瞅了瞅天色,將长弓收起,侧掛在肩上,准备去將远处的木桩也给收了。 “有事儿你且直说。” “吕伯,你这几框咸鱼,可是坏大事儿了!”成廉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得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 “廉今日来村子,路过村头的王家时,瞧得里面有几个陌生面孔,提刀带剑的,我便好奇偷听了一下,您猜怎么著?” “正巧我便听到他们商议著山中贫苦,要该怎么討些財货,期间还扯到了您和周边的几个庄园。” “那王家先前逃难时,有男丁入了西边的乌拉山中做了贼寇,我估摸著,那些陌生汉子,就是山中的贼寇,刚过完冬,打算下来打点儿草。” “您最近可要小心一些,多提防一下那村头的王家人。” 吕平的脚步顿时便止住了。 村头那王家,他也晓得,原本是这村中的大户,村中大半的乡人,种的都是他家的地,只是在鲜卑人劫掠之后,便一下子返贫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王家虽然財货尽失,但是家中人手还是有不少的,如若成廉说的不假,那多半是自己前些时日取咸鱼时,被村头那王家给瞧到了。 被阉宦夺了庄子也就罢了,刚刚才找个村落暂居,也没住了几天,连交易都没做完,这种阿猫阿狗就敢上来,啃咬自己一口了? 一想到连这种不入流的杂碎,都敢覬覦自己,不知为何,吕平的神情顿时阴沉了几分,他提著木桩的手,微微攥紧。 瞧得吕平这般模样,成廉也是顿感不妙。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如果吕伯不嫌弃的话,要不然您就和吕大兄,一同带著东西,入城跟俺们弟兄们先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俺们驻地离您当值的石门渡近,也方便您平日里当值。” “万一您去石门渡当值时,半路被那群山贼们给劫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吕平冷哼一声,淡淡开口。 “不必。” “不过是几只野狗罢了,不蹦躂还好,若是真来蹦躂了,届时,隨手宰了扔出去餵狼便是。” 此言一出,成廉顿时为之一滯。 而吕平则是淡淡摇头,转身便向屋中走去,取出去原身留下的环首刀,坐在床侧,细细擦拭了起来。 毕竟穿越来月余了。 虽然弓术、骑术尚不嫻熟,但是原身的气力,一身杀人技,他日日跟著吕布一起练习,还是掌握了有四五分的! 第3章 刺史上任 而就在吕平磨刀霍霍的时候。 九原城南门,人声鼎沸。 一辆颇为质朴的马车,就在一群担著竹筐的妇姑、牵著牛马的汉子之间,缓缓驶入九原城城门。 马车中央。 正凛然坐著一个年岁四十,细目短髯,腰间佩戴银印青綬的中年官员,望著马车外的人群,默然不语。 “方伯。” “那王智,也太过分了吧!” “您初来任上,他身为五原郡郡守,连脸面都不顾了,竟然没有派人来迎?” 这马车中坐著的,便是这并州新上任的刺史-王允。 见得刺史上任,而九原城外竟然一个来迎接的官员都没有,王允身侧,顿时便有个作文士打扮,腰间佩剑的年轻汉子,圆目一睁,怒意丛生。 “这不是在给您立下马威吗?!” 王允却毫无反应,他只不过是瞥了一眼这年轻汉子,便缓缓摇头。 “要不然呢?” “正南,你说,这王五原一介阉贼,还是当朝权势正盛的十常侍之首王甫的弟弟,他若是真来迎接我了,难道我还真要见他吗?” “此等祸国殃民的阉宦,如何能见!”被唤作正南的年轻文士,果断摇头。 “就算见了,方伯肯定也要当著眾多州吏们的面,当场指著那王五原的鼻子,怒斥一番!若是能將他气的吐血最好!” “然也!”王允从外处收回了视线,满脸讚赏地看著眼前这性情格外刚烈的文士。 这审配审正南的性情,属实和他胃口。 要不是他出身魏郡世家,早就跟了当朝的三公陈球,任其驱驰,他是真想將这审正南收在自家麾下。 王允继续说道。 “我与你主陈球,俱是清白文士,势与阉宦不二立,断然不会与阉党有所往来,污了自己的名声。” “那王智晓得这个道理,这才不领人来见我,免得落个不痛快。” 如此说著。 王允再次將视线放在了马车外川流的人群,其中有个身形极阔,年岁不大,便虎背蜂腰的年轻人,一下子便吸引了他的视线。 不过马车极快,那正快步朝著城外走去的年轻人,转瞬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王允收回视线,微微摇头。 “允原以为,就算那王智不会来见我,也多少会有些不肯屈服那阉宦的官吏,亲自来迎。” “怎么...这都快到官署了,一个也没见到?” “难不成这王智的手段,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不成?” 审配也是皱眉,朝著车外望去,面上浮出一抹忧色。 “那方伯岂不是手中一时无人可用?” “可惜配此番是受命前来,过些时日,多半要返还雒阳,不能替方伯做事。” 审配思索片刻,再度开口。 “不过...配昔日在雒阳读书时,倒是有几个并州旧友,能力、品行有佳。” “如若方伯不嫌,配在并州逗留的这些时日,愿为方伯拜访几个旧友,再遍寻乡野名士、悍勇之徒,为方伯增添几分气力。” 王允喟嘆一声,缓缓頷首。 “还是正南想的周到,如此便劳烦正南了。” 就在两人閒聊之际。 官署到了。 ...... 城外,破败村落。 天色渐晚。 忙碌了一个下午,在免费送上门的劳动力成廉的帮助下,吕平成功地將原本有些漏风的草屋,添补完整。 怕误了宵禁,也没留这成廉吃饭,吕平大手一挥,便將这等了一日,也没等到吕布,只是白干活了的成廉,给赶了回去。 此时。 草屋中只剩下了吕平一人,他大咧咧地坐在草蓆上,神情淡然,手中摩挲著长剑,身后就摆放著剩余的两筐咸鱼,静候著可能到来的贼寇。 天色愈来愈晚,黑夜笼罩天地。 烛光摇曳。 將吕平的身影,投在草屋的土墙上。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道魁梧的身影,遮盖了烛光。 “回来了?” 微微闭目的吕平抬头。 外出了一日的吕布,终於回来了。 吕布一进屋,先是与自家父亲打了声招呼,接著,视线一下子便放在了吕平身前的几案上。 不大的几案上。 摆放著四五个瓶瓶罐罐,除却一大碗凉白开,其余儘是热了几遍,却依旧放凉了的饭菜。 有早食的羹菜,午食的粟米,还有一大块儿煮熟了的肥肉,配上燉煮的放了咸鱼的素菜羹。 显然,这都是自家父亲特意为自己留的饭食。 瞧得这一幕。 吕布眼神波动了一下,他掩盖下去,举起放在一侧的大碗凉白开,灌入忙碌了一日,如旱田一般乾裂的口中。 他手中出门急,忘记带钱了,也没带乾粮,今日几乎就没怎么进食。 “坐,先吃点儿东西。” 吕平伸手,拍了拍自己一侧的位置,示意吕布坐下。 “今日去哪里了?” 他今早便有点好奇。 明明昨日做思想工作的时候,自家这便宜大儿听得极为认真,显然是听进去了,那怎么会大清早便消失不见。 吕布放下木碗,抹了把嘴。 “昨日父亲不是说,过段时间,咱们这儿不是要新来个外地的并州刺史吗?” “我昨夜想起来,我之前跟成廉、魏越他们廝混时,认识个在官署中做事儿的小吏,今日便入城去寻那人了。” “虽然那小吏也不晓得那并州刺史具体是什么来歷,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过来都不知道,但是那新来的并州刺史的姓名,还是被我晓得了。” “姓名?”吕平微微頷首。 “新来的那位方伯,名字唤作什么?” 吕布拿起撑著饭食的木碗,往嘴里扒拉一大口。 “其人姓王,单字一个允。” “王允?”吕平若有所思。 “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在口中琢磨了片刻,吕平望著眼前正大口扒饭的自家大儿,他忽然愣了一愣,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等等!你说...新来的并州刺史,名字唤作什么来著?!” “其人名讳王允,据说是太原那边仕宦二千石的世家子,其他的,那小吏也不晓得了。” 吕布咽下一大口肥肉,支吾道。 『太原王家?』 『还真是他?!这什么孽缘啊!』 望著眼前的自家大儿,吕平心绪一时有些不稳。 『不过...是个自己认识的歷史名人,倒也好,起码知晓其人的性情。』 『王允的性格是怎么样的来著?嫉恶如仇?坚韧不拔?正直?相忍为国...若是能对症下药,藉机让王允注意到自己父子,倒也不失为一条明路。』 吕平思虑不已,吕布扒饭不停。 草屋中一时默然。 直到... 咔嚓一声。 屋外忽的有枯枝断裂的声音响起! 第4章 夜来贼寇 吕平、吕布父子,齐齐朝著声音传来处望去。 吕平尚好。 只是面色淡然,拿起了自己放在床侧的佩剑。 而正在扒饭的吕布,此时看著摆放在屋中的两筐咸鱼,以及自己父亲的表现,一下子便意识到了什么。 他面色顿时不善,放下饭碗,径直站起,提著掛在土墙上的长刀,便朝著外处闯去。 瞧得自家大儿这么莽撞。 原本觉得敌暗我明,还想等贼匪再漏出点儿动静的吕平,无奈摇头,也是提著长剑,连忙跟了出去。 只是... 出乎两人意料。 等到两人提著刀剑,一路闯到刚刚发出声响的小树林处时,原本理应待在那处的贼匪,此时早就不见了。 两人几番搜索,这才在一处草丛中,找到了几道硬物压出的印痕,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见得贼人逃走。 吕布冷哼一声,提著长刀,毫无忌惮地便在树林丛中巡视起来,企图找出可能躲起来的贼子。 而吕平则是站在草丛旁,望著这几道印痕,默默数了起来。 『一共五道。』 『瞧起来是有五个人,五打二,这都不敢搏一搏吗?』 『这么谨慎的?』 『还是说...本就只是过来踩点的?等自己落单、或者家中无人的时候,才会动手?』 “父亲,这又是哪家的贼子?”吕布巡视一番,什么都没发现,回到吕平身侧。 “您若是晓得,我现在就提刀,杀上他们家中,定要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不敢再来!” 思绪被打断。 吕平抬眸,看了自家便宜大儿一眼,给他解释了一下今天成廉说的情况。 话音刚落。 搞清了贼人身份,吕布顿时便满脸怒容,提著刀,便要朝著村头的王家杀去,丝毫不顾及王家的人手多。 只是... 不等吕布提刀抬步,吕平早就预判到了自家大儿的动作,他直接伸手,扯住了自家便宜大儿。 吕布力气大,將吕平带出了个踉蹌。 吕布扭头,满脸疑惑。 吕平站稳了身形,他缓缓摇头,眼中浮出了一抹冷意。 “不用急。” “等再过四日,等乌尔罕他们来了,到时候顺手杀了便是。毕竟...鲜卑劫掠乡野,岂能不死上几个人呢?” “鲜卑劫掠?”吕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便反问道。 “父亲你怎么知道鲜卑会劫掠咱们这里?” 吕平满脸无奈,也不回答,只是看著自家这似乎不太聪明的便宜大儿,缓缓摇头。 瞧得自家父亲这副模样。 吕布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恍然起来,他满脸兴奋。 “妙啊!” “父亲这招,真是妙啊!” 而吕平此时长嘆一声,已然不想扭头去看自家这便宜大儿了。 ...... “老王!你怎么探的消息!” “你不是说,那户逃荒暂居过来的人家里面,就一个过冬时差点没挺过来的病秧子吗?” “怎么他家儿子还回来了?!长得这般雄壮!都快跟俺们山上的大当家体型差不多了!” 距离吕氏父子草屋百步的距离。 一伙儿提著长刀短兵的年轻汉子们,儘是小心翼翼地赶路,一边回头看有没有追来,一边朝著村头王家的方向行去。 为首的,则是个著一身黑色短装,脸颊上带个疤痕、满脸络腮鬍的壮硕汉子,他此时正扭头,怒斥那村头王家的长子。 “就是!”他的身侧,有同样从乌拉山上下来的山贼,低声怒斥道。 “得亏咱们刚刚没动手,要不然就算杀死了他们,咱们或多或少也得带点儿伤,那就不好受了。” 而被两人怒斥的王家长子,此时却是涨红了脸,低声为自己辩驳道。 “刘大兄,我家幼弟今日晨起时,见得这吕布外出,是特意问了,知道他要进城的。” “按理说,进城的乡人,傍晚不回家,一般就会在外处住一夜,不回来了。” “我哪里知道,他家那吕布会这个时辰回来?正常人,哪里有走夜路回家的?天这么黑,也不怕一头栽倒沟里面,摔死了!” “呵!”为首的刘姓汉子,只是冷哼一声。 “那这要怎么办?”另一山贼適时问道。 几人一时无语。 那王家长子,咬牙道。 “依我说,要不然咱们就趁著他们睡著了,一把火將他这草屋点了,然后提刀守在门口,趁著他们慌乱逃窜时,一刀直接便砍了!捲走他家財货便是!” “虽然山上下来的其他人,瞧不上这吕家,都去其他村落劫掠了,可是...他家先前毕竟有名的大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中財货再少,也少不到哪里去的!” 听得这般阴毒的计谋。 为首的刘姓汉子难得侧目,瞧了这王家长子一眼,微微頷首。 “好计谋!那咱们现在回去动手?” 王家长子见得自己被认可了,神情愈发兴奋,他果断摇头。 “不行,现在回去,他们虽然没看到咱们,但可能会有防备,多半不好得手!”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咱们的存在,咱们这几日就先慢慢来。等上个五六日,等摸清他们的行动规律、他们的戒备心消散后,届时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一把火放下去,就能得手!” “到时候,得手的钱財,刘大兄你们拿走大头,带回山寨交差,给那些瞧不上这吕家的人显耀,俺们只需小头便好。” “俺们先前遭那鲜卑劫掠,虽有固產,可毕竟家中浮財散尽,不好过活。只要熬过了今年,一切就好说。” 听罢了这王家长子的言语。 这乌拉山下来的两位贼寇,对视一眼,尽数点头。 “如此甚好!” ...... 日头落下又升,亘古不变。 晨起的朝阳映射在了山路上,照耀著一身皂衣的吕平。 昨日是休沐,今日便要当值了。 吕平早早起来,吃罢了早食,便匆匆地朝著九原城城南行去,彼处有他的当值地:石门渡。 九原城位於河套平原,城南便是黄河,倚靠著黄河,兴起了不少渡口,用来传送粮食,贩卖盐物,输送马匹。 而石门渡便是其中之一。 由於地理偏北,前些时日,黄河一直冰冻,渡口也就没什么商人来往,也就这段时间天气转暖,河水解冻。 商路才又开始兴起了。 吕平走了好一阵,才走到了熟悉的石门渡。 还没走近,他便听到了有一道熟悉的嗓音,低声八卦道。 “你们晓得吗?” “昨日,那位新来的方伯,和咱们王府君,直接在官署里打起来了!” 第5章 旧日商友 “打起来了?!” “怎么会打起来呢?!张汛,你这话可当真?” “绝对当真!外面都传开了,你们的消息也太闭塞了!还没我个外来的雁门人知道的多!” 顺著声音,吕平仔细看去。 由於时候尚早,尚未有商人路过,渡口一侧的柵栏处,三五个与他同样打扮的小吏,正盘聚在一起,低声攀谈呢。 『王允和五原郡郡守打起来了?』 听到这话,吕平顿时便起了兴致,大步地朝著人群走去,毫不客气,直接便顺著缝隙,挤了进去。 “张汛,怎么回事?”他拍了拍那正高谈阔论的年轻人的肩膀。 “你前天不是还说,新来的那位方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呢,怎么今天忽然他就到了,还和王府君打起来了?!” 瞧得有人强挤进来。 几个小吏还以为是哪个没长眼的黔首,见不得几人閒聊,想催促著办事呢,儘管这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还是怒意增生,下意识地便要开口斥责。 只是当他们看清楚了来者的面容之后,这才冷哼一声,怒火减消。 要知道,这石门渡虽然平日匆忙,但是在官署中登记过的小吏,也就在场的四五个,其余帮著干活的,都不过是所谓的帮閒罢了。 而能挤进这颇有油水的石门渡当差的小吏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背景,消息还算灵通,早就知道这大病初癒的吕平遭遇。 也因此,心中多少对吕平有些瞧不上了——毕竟吕平得罪了权势正盛的阉宦,又失去了家產,指不定那一日就横死在外面了。 不过心中不屑归不屑,这些小吏有些修养,面上终究还是没表现出来。 那被聚在最中央,消息最灵通的张泛,被吕平猛地一拍,嚇了好一跳,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吕平。 “原来是吕兄啊。”他下巴微微抬高,用鼻孔看向吕平。 “吕兄也不知道这件事儿吗?” 吕平也不恼,只是笑著催道。 “我还真不晓得,泛哥儿快说。” 一句泛哥儿,这张泛顿时浑身舒爽,他闷哼一声,轻咳一下,这才开口讲道。 “我与你们说,你们可千万別与別人说。” “这事儿可是我听我那在官署中任文书的族叔说的,据说,由於那位方伯没有提前使人通知,也没带多少扈从,微服便来咱们这儿上任。” “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位方伯,昨日会来。” “昨日傍晚,咱们五原郡郡守,也就是王智王府君,不知怎么地,一时兴起,忽的要大宴宾客,直接便在官署摆宴吃酒。” “这事儿虽然不太合乎法理,但毕竟人家是府君,又是白吃白喝,所以大家也就都顺著府君,也不回家,一同陪著。” “王府君向来喜欢吃酒,一不留神,也没人劝,就不小心喝多了,有个书佐的眷属,见得自家夫君没归家,就顺路来瞧上一眼。” “而王府君瞧得这眷属模样俏丽,一时便起了心思,非要教人家给他起舞,那书佐的眷属心气高,不肯屈从,王府君一时便怒了起来。” “好巧不巧。” “这事儿刚好便被那单车直驱官署的王刺史给撞到了,其人大怒,当场便拔出腰间佩剑,直接剑指王府君,连声怒斥。” “而王府君毕竟是二千石,又吃了酒,被当场怒斥,一时抹不下脸面,竟是暴怒而立,指挥官署中的侍从,要捉拿这位新来的王刺史。” “然后呢?”有小吏好奇问道。 “这事儿怎么收尾了?难不成新来的那位刺史,还真被王府君给抓起来了吧?这岂不是要造反?” 张泛摇了摇头,面上浮出了一抹感慨。 “不。” “是王府君被那位新来的刺史给抓起来了。” “啊???”眾小吏齐声震惊。 “咱们王府君在九原经营这么久,怎么会被那位新来的刺史给捉了?难不成他带了极多人手?!” 张泛面上的感慨愈发浓烈了。 “不,那位新来的王方伯,连带著与他一同来的老僕,还有一持剑的文士,拢共不过三人罢了。” “只是...” “这位刺史和那年轻文士身手极好、胆气又高,在一眾侍从还没上前之时,便先上前,挟持住了王府君。” “而后。” “这王刺史,不过是举起了手中的印綬,冷喝一声,在场的所有人,便纳头便拜,没有人去救王府君。” “直到现在,那王府君多半都没被放出来。” 听到这里。 吕平和其他几位小吏,都不禁有些咂舌。 没想到这位新来的王刺史,竟然这般刚直,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儿,就能当场拔剑,把身为两千石的一郡之首给捉起来。 渡口渐渐忙碌了起来,人影愈来愈多。 不等商人催促,这几个小吏,也都知趣地各自散开,开始了今日份的忙碌。 吕平站在了一处刚从商船上下来,一身华服的中年商人身前,检查了他的传验符,也就是大汉的通行证。 “姓名?” “甄方。” “哪里人?” “中山无极人。” “带的都是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明令禁止不能带的?” 吕平照例询问。 又一一翻开他此番所携带的数十竹筐、木箱,照著市券,检查里面是不是有不合规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些常见的日用品,在匈奴那边极其畅销。 按照惯例,含铁的器具,是万万不能在匈奴那边贩卖的,这也是大多数关隘查的最严格的一点。 所谓的一汉当五胡,便是建立在这种铁甲铁刀,打石刀布衣的绝对优势上。 吕平的手,不停地在竹筐、箱子中摸索。 摸索著,摸索著。 吕平忽的摸得木箱中,有一处空荡,似是藏著一个夹层,他按了按那处空荡,里面藏有硬物,却又不是金铁那般的硬物。 他用力捏了捏。 基於在此处做差十余年的经验,吕平仅凭手感,就清晰判断了出来。 嗯!是私盐! 私盐与铁器一般暴利,同是禁品,不过朝廷管控的,却没铁器那边严苛。 吕平抬头。 他望向了眼前自称是中山无极人的甄氏商人,一言不发。 而这中年商人,面上笑眯眯的,神情依旧,只是伸手,恰似搀扶吕平一般,触碰了一下吕平。 吕平的衣袖顿时一沉! 唔! 一小块儿金饼,少说几千五銖钱了! 吕平面色如常,將这一块儿金饼,放入袖中的暗袋中。 他隨手將木箱合上。 隨口朝著一侧点验货物的僕从吩咐道。 “货物正常。” “交罢了税款,便可放行。” 言语落罢。 他与这早就相识几年的中年商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便抬步朝著下一处商队行去。 第6章 吕布之恼 吕布最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大清早地便赶入城中,跟著成廉,还有一群社团的游侠们,在九原城中,四处游荡,到处寻找其他的游侠团体。 他觉得自己应该动动脑子,做些大事。 “砰!” 吕布一拳挥出。 將跟成廉有点儿私仇的隔壁社团的老大,径直打倒在地。 而成廉则是按剑,带著自家社团中的其他游侠,拦住了敌对社团的游侠们,为吕布掠阵。 “服不服?” “.....” “哟?这么硬气?”吕布有些疑惑。 “砰!” “砰!” “砰!” “布且问你,你服不服?!” 吕布骑在那社团头子的身上,又是锤出了几拳。 他第一拳只用了一分的力,竟然没打服这游侠头子的,接下里的这几拳,他足足用了三分的力。 相信一定能让他服气,老老实实跟著自己混。 而听到声响。 原本还在提剑对峙的成廉,下意识地便回头瞧了一眼。 只是一眼。 哪怕有些私仇,成廉还是被这游侠头子的悽惨模样给惊到了,他连忙开口 “大...大兄...你能不能先收手一下子的?” “咱先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他好像快被你给打死了...” “??” 吕布疑惑低头。 那曹姓游侠,此时已然被自己给打得昏了过去。 “...” 吕布忽的有些沉默。 他连忙起身,迟疑了一下。 “啪!” 清脆一声! 吕布一巴掌便拍在了这曹姓游侠的脸上。 力度刚好,懵逼不伤脑。 成廉听得声音,再度扭头,瞧得这一幕,犹豫了片刻,还是强行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曹姓游侠,闷哼一声,挣扎睁开双眼。 吕布好奇探头。 嚇得这曹姓游侠一个激灵,顿时闭上双眼,同时双腿狂瞪,努力蛄蛹,企图到一个吕布打不到的地方。 “別...別打我!” “服不服?”吕布努力学著自家父亲淡然的模样,一脸淡然,朝著这曹姓游侠问道。 “服了!服了!” 曹姓游侠疯狂点头。 “那就行。” 吕布满意点头,收回视线,转身便走。 瞧得吕布这般姿態,曹姓游侠顿时满心疑惑,有心破口大骂,却又极为窝囊地,不敢说出来。 “???” “不是...你打我这么狠,就为了问我一句服不服气?” “你早说啊!” “乃公不是白挨这么多打了?” 而瞧得吕布起身离开,似乎忘记了为啥要打架的缘由了,成廉无奈低嘆一声,却是提著长剑,走在了这曹姓游侠的身侧。 他弯腰,將这曹姓游侠拉起,替他打了打身上的尘土。 而后,这成廉便指著已经带著部分识路的游侠,朝著下一处城中游侠聚集地兴趣的吕布,冲曹姓游侠道。 “曹性。” “刚刚那是我家吕大兄,从今天起,也是你们的新大兄,姓吕,单名一个布字。” “既然已经服了,回去后,便將你们收取的月钱、配合你们的店铺名单,全部给我家大兄送过来。” “以后咱们便是一伙的!” 被吕布打了四拳,曹姓游侠脑袋依旧有点懵懵的,他思考半晌,终於理解了成廉口中话语的含义。 听到吕布打自己是为了钱。 也不知道为何,这曹性忽的觉得,自己挨的打,莫名值了一些。 他抬头,望著吕布的背影,迟疑开口。 “月钱倒是好说,反正俺们收的商铺也不没几家。” “只是...你家大兄,不...是咱家大兄,一直都是这么莽的吗?” 望著吕布马上就要消失的背影。 成廉沉默了片刻,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无奈长嘆一声。 “你...看两日便知晓了...” “先跟上。” “爭取今天能够把咱们这三四条街的游侠团体,都给打服。” 说罢。 他便提著长剑,跟上了吕布的步伐。 而这刚刚才站起来的曹姓游侠,听得这话,愣了一愣,紧接著,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眼中一喜,连忙跟在成廉身侧。 “等等我。” “我晓得一个收月钱多的游侠群体,咱们跟吕大兄说一说,先去锤他!” ...... 一身短装,头戴方巾,一改昨日长袍戴冠文士形象,作游侠打扮的审配,正提著长剑,在九原城中四处游荡,眼中思索不已。 “...昨日险些就让方伯置身险地了。这九原城瞧起来阉宦势大,还是需多找上一些忠心悍勇的汉子,护卫方伯。” “我来之前便听说,这并州之地,武风昌盛,人人善马,就连村头稚童,都会骑马纵横,来这边一瞧,也果真如此。” “如此想来。” “这么大的九原城,寻几个名声好,身手好,重意气的好汉子,应当是不难的,届时等我走了,也好护方伯周全。” 正当审配思索不已的时候,前方忽的传来一声闷响。 “砰!” 审配看去。 两伙提刀带剑的游侠,正在对峙。 其中一伙人多的游侠群体,为首的竟然是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少年,只不过身形格外健硕,此时一拳挥出,直接便锤在了对面游侠头子的身上。 將那游侠头子,锤得几乎跌倒。 而见得对面的游侠头子,几乎跌倒,隨著这少年而来的游侠群体们,顿时便蜂拥而上,拔出手中刀剑,进一步压迫。 “砰!” 为首的少年,又是上前,一拳锤出。 对面游侠头子,想要抵挡,可是巨力之下,任何的抵挡都是无力的,这一拳吃下,他顿时便被打落在地。 滚落几圈,浑身尘土,格外狼狈。 “宋宪!你就说服不服!” 他身后的游侠群中,顿时便有个浑身是伤的青年,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嬉笑不已。 听到这稍显熟悉的声音,那跌落在地的宋姓游侠头子,下意识地便抬头瞧去,见得曹性身上的一身伤势后,他顿时便明悟了。 宋姓游侠破口大骂。 “曹性!好你个胡杂种!” “感情是你把人给带过来的!彼其娘之!你且等著!” 而被这宋姓游侠臭骂一顿的曹性,却是丝毫不恼,反而面上笑意更浓,朝著吕布的方向,高声呼道。 “吕大兄。” “这宋宪不服!” “不服?” 吕布眼皮一跳,又是大步上前。 几个敌对游侠,对视一眼,想要上前阻拦,却是径直被吕布撞开。 “砰!” 吕布一拳打出。 宋姓游侠,苦苦支撑,却只能狼狈不堪,口角带血。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审配,瞧得这为首的少年竟然一身勇力,打得成年游侠,都毫无反手之力。 他顿时眼前一亮。 仗著少时在游侠丛中闯荡出来的武艺,这审配审正南提著长剑,毫无忌惮地便朝著人群中撞去。 很快便挤进了游侠群中。 第7章 杀心自起 见得人群中,忽然闪出来个面生的游侠。 起初,这群本地的游侠们还都没怎么在意,只是以为这又是哪个来迟了的、又或者是来看热闹的伴伙。 只是审配挤得太过於猛烈,一股脑朝著最前方衝去。 惹得几个有几个脾气大的游侠,顿时皱眉心生不满,扭头便要斥责这不太懂事儿,来晚了还要硬挤的小老弟。 只是... 刚一回头,还没来得及斥责,那几个游侠的视线,顿时便被审配腰间佩戴著的象徵六百石官员的铜印黄綬给吸引了。 铜印黄綬?! 郡中的官吏?! 这几个游侠的身形顿时僵住了。 只是这几个游侠也没声张,毕竟是天天在城中混跡打架,还没被捉起来吃牢饭的人物,都是有几分眼力劲儿的。 直到审配又往前方挤了几分。 这几个游侠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抬步便朝著另一处方向逃去。 当然,这几个游侠多少还是有几分意气的,迈开脚步后,还不忘朝著最里面高声喊出一句。 “大兄!快跑!” “刚刚那过去的小子是郡中的掾属!別让捉走了!” “??!!!” “掾属?来捉人的?” 此言一出。 无数游侠,儘是沸腾了起来。 而最里面。 吕布正拎著宋宪衣领,问他服不服气呢。 此时,听到这话,他顿时愣了一愣,顺著声音瞧去,吕布还真的瞧见了个面生,腰间佩戴印綬的游侠,大步朝著自己走来。 於是乎。 他连忙丟下手中的宋姓游侠,也不顾收取保护费了,径直便带著成廉、曹性朝著外处逃去。 而被扔在地上的宋宪,同样被自家游侠搀扶著蛄蛹爬起,顾不得整理仪容,便匆匆提剑逃走。 一时间。 此处聚集的百十游侠,竟是一蜂窝散去。 再不留半点儿痕跡。 独留下兴致勃勃、提剑而来,打算跟吕布比划两下子,看看其人实力的审配,望著眾游侠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几欲想追,却又止步。 审配满脸疑惑,丝毫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露馅了。 直到他无意间低头,瞧见了自己腰间的铜印黄綬,这才面露恍然,他將印綬取下,放在衣衫中的夹带里,轻嘆一声。 “罢了。” “今日忘记摘掉印綬,也难怪这群游侠们见得自己便逃。” “不过...那为首的少年,模样倒是独特,听人呼唤起来,像是姓吕,想来下次再见,我一眼便能认出。” “若是性情良善,倒是可以引荐给王方伯...” ...... 日暮渐沉。 在石门渡做了一天工(当了一天爷)的吕平,拖著沉重的衣衫,缓缓朝著自家暂居的村落行去。 由於冰冻了整个冬日的河水刚刚解冻,商路畅通,无数的商队,便携带著无数匈奴、鲜卑部落所稀缺的物品,蜂拥而至。 今日所接待的十几条商队,还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日后还会越来越多。 毕竟,是个人都知晓,现在刚刚过完冬、消耗完日常储备的匈奴、鲜卑人们,极度缺乏物资,而且,跟没脑子不识字的匈奴、鲜卑人做生意,总是很容易且暴利的。 每年的这个时候,石门渡的几个小吏,总是吃的满嘴流油,这也是原身短短十年,便能从普通富农径直发展到大户的缘由了。 天边泛起了一抹浅红。 吕平望见了不远处的村落,还有正在村头蹲坐閒聊的几个眼熟乡人,其中坐在最前方,一直打量著自己的,便是那村头王家的幼子。 瞧得吕平回来。 那不过十七八岁的王家幼子,径直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嬉笑著与吕平打招呼。 “吕伯回来了!” “石门渡口可曾繁华,俺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下次吕伯去当值时,带上俺一起去瞧瞧唄?” 看著眼前套近乎的王家幼子,吕平面上笑容依旧。 “当然可以。” “阿鸿什么时候有空了,提前与平说一声,平明日去当值时,捎带上你便是。” 如此说著。 吕平心中却是惊奇不已。 『哟嚯!』 『在村口监视我也就算了,还真打算跟著我一同去当值?真不怕我隨处找个地方,將你给埋了?』 听得吕平竟然直接便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王家幼子心中一喜,连忙便要得寸进尺,只是...当他抬头,瞧得吕平正四下扫视,打量自己。 这王家幼子咯噔了一下,还是笑著摇头。 “明日且算了,鸿不过是玩笑罢了。” “瞧得吕伯今日这般劳累,鸿又怎么好意思明日就叨扰吕伯呢!” 吕平轻笑一声,缓缓摇头,又与这村头立著的几位乡人寒暄几句,抬步便朝著自家草屋行去。 瞧得吕平的身影渐行渐远。 刚刚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顿时便有个格外瘦削,尖嘴猴腮的汉子,朝著地上唾了一口浓痰,冷笑不已。 “呸!” “这吕平,都三十出头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整日还装模作样的,整的跟个读书人似的。” “跟少君说话,也装的很。” “要不是知道他家破人亡,庄园被人给夺走,都沦落到住在破屋里了,说不得乃公们还真要被他给哄骗过去了。” 说著。 这尖嘴猴腮、颇善察言观色的王家佃户,便扭头看向王家幼子,满脸堆笑。 “少君。” “您说是也不是?” 王家幼子王鸿望著吕平离去的方向,迟迟没有转移视线,他只是冷哼一声。 “小点儿声,人还没走远呢。” “吕伯毕竟是石门渡的吏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得恭敬点儿的。” 王家佃户满脸笑意,连声点头。 “少君说的是。” 望著已然没有人影的方向,这王家幼子心中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都找了一天了...” “也不知道大兄他们找到这吕氏父子的东西了没...” ...... “不是。” “怎么能乱成这样?!” 吕平回到家中。 刚一进门,瞧得屋中的景色,他顿时便愣住了。 本就东西不多、简陋至极,只是用来暂居的草屋,此时竟然脏乱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不大的几案、草蓆被掀翻在地。 各类的瓶瓶罐罐,装水的、盛饭的,甚至是储存鸡蛋、蔬菜、粟米的...此时,尽数被打碎! 而里面盛放的东西,也都全部被拋洒在了整个屋中,甚至,地上还有不少被人铲开的坑坑洼洼。 这般情形。 显然是有人闯入草屋中,企图寻找某样东西而留下的。 草屋一时难以落脚,更別说留宿了。 “他娘的!” “这王家简直欺人太甚!” 忙碌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拖著疲倦的身躯,走了半个时辰脚程才回来的吕平,顿时勃然大怒。 他的右手直接便攀上了腰间的长剑。 “鏘!” 长剑出鞘! 冰冷、沉甸甸的触感,在他右手中传来。 吕平深吸了一口气,紧握长剑,朝著身前的虚空狠狠地劈了下去。 长剑划破空气。 破空声传出。 吕平有些想杀人了。 第8章 调教吕布 吕平用了好久,才勉强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又用了好久。 勉勉强强將这破败的草屋,给收拾得乾净了些许——能勉强腾出来个位置,以供入睡那种。 当他忙完这一切,瘫坐在草蓆上时。 天色已然有些发黑了。 此时。 在外处游荡、做一番大事业的吕布,终於背负了个小包袱,面带笑意,出现在了村头。 “父亲!” “瞧我带回来了什么!” 人还没到,声音便先传了回来。 吕平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等著。 不出他所料。 当吕布踏进草屋的第一瞬,瞧得了屋內的大片狼藉,顿时也是愣在了原地。 他沉默片刻,怒火中烧。 “直娘贼!” “父亲,这到底是谁干的?!” “王家?” “多半是。” “怎么办?” “无外乎杀人放火。”吕平极为平静,抬头盯著自家便宜大儿。 “你可以试试今夜潜过去,把他们全杀了。” “好!” 瞧得自家父亲,这次竟然鼓励自己杀人,吕布眼中一喜,猛地点头,他取下腰间佩刀,握在手中,抬步便要朝著外处走去。 望著即將走出房门、听不懂自己阴阳怪气的吕布。 吕平深吸了一口气。 “那杀完人呢?” “没有鲜卑人替咱们背锅,你准备带著我直接逃到塞外吗?” “石门渡的活计我不做了?咱们藏起来的那几框咸鱼,你不准备要了?....你娘的仇,你不报了?” “你想在草原上混跡,做一辈子的杂胡吗?” “连吃个盐,都得偷偷摸摸地去买,与那群异族混在一起?” 吕布的脚步停住了,只是...他的眼中,怒意不止。 吕平又是淡淡开口。 “小不忍则乱大谋。” “再等三日,只要乌尔罕他们来了,届时,我会让他们將整个王家围起来,定然教你杀个痛快。” “此言当真?!”吕布没有回头,只是咬牙问道。 “当真。”吕平点头。 “放下佩刀,坐回来。” 吕布身形摇晃了一下,他没有应答,只是一动不动。 吕平起身,走在自家便宜大儿的身侧,取下他手中的佩刀,而后扯著吕布,强行將他拉回,坐在了床榻上。 儘管吕平也是满肚子火气。 但他知晓,这个时候去杀人,是绝对的弊大於利,所以,他寧愿多等上两日,以此做到万无一失。 而他之所以毫不遮掩地將王家人进来劫掠的事情,告知吕布。 其实也是想藉机给吕布上一课。 吕平知晓,歷史上的吕布,性格上有太多的缺陷了,可能是因为家庭教育的缺失,也可能是因为生长环境的影响。 因此,明明拥有著当世第一的勇力,几乎战无不克的虓虎,才会在百战百胜的情况下,陷入眾叛亲离,命丧白门楼的悲剧。 就连性情极为宽仁的刘皇叔,都不能容忍。 他希望能够改善吕布的性格,就吕布这轻狡反覆,唯利是视的匹夫性格,若是不能够改善的话,那日后绝对会是个定时炸弹。 “今日你又进城了?去做甚么去了?” “父亲昨日不是说,家中无甚財货了,我入城跟成廉他们,一同去做了些活计,赚了些五銖钱。” 见得自家父亲发问。 吕布的神情微动。 他取下肩膀上沉甸甸的包袱,摊开在床榻上,漏出里面包裹的几贯五銖钱。 望著这装满了一个包袱的五銖钱,又瞅了一眼,自家便宜大儿身上衣衫的侧摆处,没有拍打干净的灰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脚印。 吕平没有去问自家这便宜大儿跑到城中去做什么活计了。 他有些沉默,重重地拍了拍吕布的肩膀,而后,便起身將自己衣袖中携带回来的財货,和吕布带回来的包袱,尽数卷在一起。 吕平朝著外处走去,准备將財货藏起。 ...... 次日。 石门渡,过渡的商队,接连不断,黄河之上,甚至还有为了赚些钱货的乡人,用羊皮做成的筏子,带著行人,来回穿梭。 吕平忙碌了许久,累的衣袖鼓囊囊的,好不容易才熬到中午轮值,他坐在渡口边,和张泛坐在一起休息。 望著奔腾的黄河水,发呆了好一会儿,吕平忽然朝著身侧的张泛,问出一句。 “誒,泛哥儿,你有孩子没?” 张泛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迟疑了一下,轻哼一声,微微抬頜,通过鼻孔回答。 “有啊!我十四五就娶妻了,我儿都已经进私塾读书了都!” 『私塾?』听到这两个字,吕平的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可以让奉先进私塾读读书,褪褪他的煞气,哪里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整日提刀想杀人的?!』 “那泛哥儿,一般都是怎么教育侄子的?”吕平又是好奇问道,他想向这当过爹的张泛,取取经。 说实话,虽然前世一路本硕博读到了博士,甚至还顺手娶了妻,但他还真没当过爹,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家庭教育。 而原身虽然当过爹,可他对吕布进行的教育,无外乎是放养罢了,要不然也不至於养成个这么肆无忌惮的幼虎。 听到吕平的发问,张泛不假思索。 “打啊!” “不听话就打,做错事儿了就打,不顺意了就打!” “教育什么?反正打就是了,我,我弟,小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咱这边儿都这样,小娃儿也都会自己安慰自己的!” 吕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 这种教育方式,说是教育,几乎跟放养也没啥区別了。 他索性也不再问了,他不指望再从张泛身上学到什么了,只是盘算著,等到匈奴的事情结束后,要將吕布送到哪个私塾里面读书。 说实话,对於给吕布送到私塾这件事儿上。 吕平还是有点儿担忧的,他怕吕布到时候读著读著读得火气上来了,直接把私塾的老夫子给打了。 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正当吕平思索不已的时候,不远处,忽的传来阵阵的嘈杂声。 他顺著声音看去。 一个眼熟的帮閒,正满脸焦急地朝著自己这边跑来。 “吕伯!泛哥儿!” “不好了!那边,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 说著,这帮閒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好像..其中一方,还跟咱们王府君沾了点儿边,是府君族中豢养的商队!” “您快去看看吧!” 第9章 云中军汉 吕平带著张泛,匆匆赶了过去。 遥遥望去。 只见得,一伙瞧起来便趾高气昂的商人,和另一伙头戴赤幘,身著絳缘皂袍,从穿著便能轻易看出来是军中吏卒的汉子们,起了爭执。 而面对这群瞧起来便勇猛的军中悍卒。 稀奇的是。 这伙商人竟然毫不畏惧,甚至头铁到还有人主动上前,伸手推搡那群吏卒中为首的年轻汉子。 瞧得被推搡。 这身形健硕,阔面重颐的年轻汉子,顿时便忍不住了,他举起手中未出鞘的长刀,嚇唬对面的商队头子。 “你再推搡乃公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对面的商人满脸讥讽,又是上前猛地推了一把。 “我敢动你,你敢动我吗?” “我可是替王府君走商的,你且动我试试?!” 说罢。 瞧著这年轻汉子满面涨红,却丝毫不敢动自己分毫。 这商人面上就更加讥讽了。 他用手指头,指著对面年轻汉子的胸膛,一点一点地按著。 “不过是几个从云中郡过来的皂隶罢了,哪里来这么大的脾气?还想替人出头?!” “我就欺负这几个帮閒,你能奈我何?” 如此说著。 这商人一脚便揣在了一旁站著的一个弓著腰,不敢抬头的石门渡帮閒身上,將那人踹得一个踉蹌。 却丝毫不敢反抗。 毕竟...能来做帮閒,混口饭吃的,哪里有家境好的,更別说,这支商队,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这个渡口路过,石门渡谁不知道,这支商队,有自家府君的照顾? 年轻汉子面上愈发怒了。 他握著长刀的右手,愈发的紧绷,手上青筋暴起,几欲拔刀出鞘。 那年轻汉子身侧,几个军中的伴伙,俱是拉扯著他的衣袖,低声劝说道。 “稚叔,没必要!別跟那没卵子的玩意儿慪气!” “对啊,屯长,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替郡中运输军械,不太好给自家王曲长惹事儿...” 面对伴伙的劝说。 年轻汉子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动作也缓缓鬆了几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年轻汉子要服软,对面那商人面上也愈发的讥讽的时候。 “啪!” 极其清脆的一声,宛若冬日开裂冰面的脆响! 年轻汉子一刀鞘,便呼在了对面商人的面上! 將那商人抽的直往后仰! 几颗牙齿,夹杂著血水,顿时飞出! “乃公不懂甚么府君。” “乃公想抽就抽!” 年轻汉子冷笑不已。 说罢,不等这商人反应过来,他又是提著手中刀鞘,猛地冲了上去! 举起刀鞘,骑在那商人的身上,用力挥打! 而对面的其余人手,连忙去拦,可是这年轻汉子跟有巨力一般,寻常两三个人,也根本拦不住他! 商人的惨叫声愈发激烈。 瞧得这一幕。 跟著这年轻汉子过来的其他军中汉子,不等他招呼,长吐了一口气,便咬牙提著手中的刀鞘,一同杀进了对面的商队之中。 一时间。 场面混乱不已! 站在外处,几个帮閒,束手无措,只是看向刚刚过来的吕平、张泛。 张泛也是皱眉,下意识地看向年长些的吕平。 “吕伯...” “这要怎么办?” “总不能真看著这群军卒,把咱们府君家的人给打死吧?” 吕平望著那最先动手的年轻汉子,摇了摇头。 “不急。” “啊?不急?” 张泛和几个帮閒,满脸愕然,不知道自家这吕伯,到底是什么意思。 吕平静静看著,他们也只好静静等著。 直到吕平瞧得那最先动手的年轻汉子,连打了三四下,打得那嘴贱的商人满脸是血,昏迷过去,再打怕是就要出事了。 吕平这才上前。 年轻汉子,手持刀鞘的手,青筋暴起,高高举起,几乎再次挥下! 这时。 另一只手伸出,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如何用力,也挣扎不开。 这年轻汉子皱眉抬头。 只见得,伸手阻拦自己的,竟然是一个身著皂服的小吏。 “好了!”吕平打量著这年轻汉子,轻声提醒道。 “打这么多下也够了,趁著这人昏迷过去,就赶紧走吧,要不然这事儿就真不好收场了。” 听到这话。 看得身下的商人已然昏迷了,这年轻汉子顿时醒悟过来,打了这么多下,他腹中的怒意,早就消散了。 他直接站起,大声呼喊,招呼著其他的军吏,径直便要带著早就检查完的物资,朝著城中逃去。 而石门渡的小吏们,以及那群商队的其他商人,瞧得这一幕,心中犹豫,竟然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任由那年轻汉子,带著一队军汉,朝著城中行去。 只是... 临著要出了渡口,那为首的年轻汉子,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是不顾眾多伴伙阻拦,孤身一人返还,径直朝著吕平而去。 见得这年轻汉子回来。 那群商人齐齐退后一步,不约而同地將地上被昏迷的那位给显露了出来。 这汉子看都不看地上那人,他只是昂然抬头,看向了吕平。 “云中张杨张稚叔。” “敢问阁下姓名?” 张杨? 歷史上那个割据上党的小诸侯张杨? 并州人,从云中郡过来的运输物资,还字稚叔?好像真是他? 这人好歹也算是个武將吧? 武力值在某款三国志游戏里面,也得有七十多吧? 那自己能够轻鬆制止他,自己的武力值,得有多少,好歹是吕布之父,真要数据化了,不得有个八十多? 吕平心中思索著。 他眉头一挑,笑著回道。 “石门渡小吏,吕平吕子秩。” 张杨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后扭头,衝著那队商人们朗声冷笑。 “若是这人醒了,要找麻烦,且找我便是!” “勿要牵连他人。” 说罢。 见得商人们畏惧点头。 这张杨张稚叔便大笑一声,再次持刀,併合了那群在门口携带物资,等著他的一眾军汉。 一眾悍卒们,便匆匆朝著城中行去了。 独留下一片狼藉。 过了好一阵儿,在確保这张杨已经离去后。 王智王府君家的商人们,这才敢招呼著,將那昏迷的商人抬起,收拾起物资,口中低声骂著,朝著城中赶去。 余下石门渡的一群帮閒,张泛以及其他的几位小吏们,儘是满脸惊疑,一边做事,一边忍不住去偷看恍若无事的吕平。 不是说吕伯重病半年,险些死在床上吗? 怎么... 刚刚那般悍勇的汉子。 这吕伯竟然一只手就能拦下来? 第10章 研究农耕 “多谢大兄。” “昨日收取的月钱,大多数都留给了我。” 走在城中,一伙携带剑的游侠,在四处游荡,寻找下一个目標。 成廉跟在自家吕大兄的屁股后面,低声道谢。 经过昨日的事情,吕布稍稍有些烦躁。 他摆了摆手。 “都是伴伙,说甚么胡话?” “你家寡嫂的病,找到名医了没呢?” “如果钱不够的话,今日咱们再找去那宋宪一趟,將他打服,他手下游侠多,收取的月钱也多。” “够了够了!”成廉连忙摇头。 “多谢吕大兄。” 听得成廉的拒绝。 吕布心中的烦躁愈发的浓郁了。 而瞧得吕布的神情,成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为何。 自家吕大兄,这两日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动不动就想打人。 走著走著。 吕布忽的脚步一停,他扭头看向一侧的曹性,微微皱眉。 “不行。” “你们晓得宋宪在哪儿吗?我还是想锤他一顿。” “昨日他运道好,倒是教他给逃了!” 早在听到吕布提出要不要锤宋宪的时候,曹性早就想开口赞同了,只是见得成廉摇头,这才没有说甚么。 眼瞅著自家吕大兄,再次提起。 曹性顿时眼前一亮,抢在成廉身前,连忙开口。 “性晓得!” “我昨日使伴伙去蹲那宋宪了!” “这宋宪昨日挨打后,便偷摸带著他周遭的伴伙,躲在了一处流民住的杂棚里。” 儘管都是城南这边混跡的游侠,但是曹性却向来瞧不上那宋宪,觉得那宋宪虽然勇武过人,但是性情虚偽。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做些背刺人的事情,他曹性可不想將自己的后背,交在这种人的手中。 听得曹性知道那宋宪的去处。 吕布面上一喜。 “走!” 说罢。 吕布便按刀,带著这一群无事可做的游侠们,浩浩荡荡地朝著曹性口中的杂棚杀去。 ....... 城西南。 一处流民居住的杂棚中。 提著长剑,一身游侠打扮的审配,儘管腰间的印綬早就被他取下,但世家子出身的他,形象还是与周遭浑身脏乱,勉强刨食存活的流民格格不入。 惹得来往的路人,都忍不住侧目瞧上两眼。 而审配面对眾人的视线,却恍若未闻一般,他只是四下扫视了一圈,便锁定了目標,大步朝著一处方向走去。 而早早就发现审配的出现,躲了起来的宋宪,本来心中还存著一丝侥倖,此时见得这审配竟然直直地朝著自己奔来。 他满脸苦涩,径直便要起身,朝著另一处方向逃去。 只是... 不等他迈开脚步。 一道佩剑的身影,便忽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终於找到你了!” “还是你宋宪出名,配稍稍一打听,周遭的街坊都晓得你。” “不像是那个吕姓的,我问了好久,一个认识他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望著眼前的宋宪,审配满脸笑意。 他好奇发问。 “你晓得昨日打你那个少年是谁吗?在哪里能够找到他?” 不是来捉我的? 是找曹性他们的? 宋宪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心中顿时狂喜,纵然他並不认识吕布,但还是连忙开口应道。 “晓得!晓得!” “郎君说的那人,我晓得,我这就带你去找...” 宋宪话音未落。 杂棚的边缘。 忽的涌出了一大批夹枪带棒的游侠身影,惹得流民们,尽数躲开。 一道稍显熟悉的声音,適时响起。 “吕大兄。” “就是这里了,那宋宪应该便躲在里面!” 吕布的声音也是响起:“走,咱们进去瞧瞧。” 听得声音。 审配眼前一亮,顿时扭头,朝著声音的传来处望去,恰好便与那大步朝著內处走来的吕布对视。 审配笑意愈浓。 正往內处走的吕布,瞧见了宋宪,也瞧见了这个昨日才见过的面生游侠。 吕布驀地僵住。 ....... 天色渐晚,昏昏沉沉。 今日,那群王家不良子,难得没有去吕家祸害。 早早便休沐回来的吕平,在將自己今日的收穫给藏起后,便提著院中的锄头,蹲在这村落附近荒废了的田地间。 他打算研究一下汉末的耕田技术,又或者是农耕制度,看看能不能有所改进,毕竟前世是研究农业的博士生,脑中多少还是有上一些东西的。 若是日后天下大乱,自己能够割据一方,拥有属於自己的地盘,到时候就可以大力推广,积蓄粮草了。 吕平如此想著,便缓缓起身,开始负著锄头,在这片田地间转悠了,村落附近的田地,虽然由於先前鲜卑侵扰,一时荒废,但还是能够从中窥探一二的。 “这都是什么土质?” “稍微好些的田地是栗钙土,稍微靠近南边的,便都是盐渍土?” “栗钙土倒还好说,只是不太容易保水罢了,可是...盐渍土就有些离谱了,这种田地,该怎么种粮呢?” “代田法不是西汉就发明了吗?怎么这处还用的是平翻低畦的耕作法?” “这也太落后了吧?!” 走了一圈。 吕平的眉头,越走越皱。 隨著他的走动,他还时不时地弯腰捡上些许土块放在自己衣服夹层。 天色愈来愈晚了。 靠近九原城的方向,身形健硕的年轻人的身影,渐渐出现。 吕布回来了。 吕平只是抬头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低头皱眉,看向自己手中的土壤。 “父亲。” 来到吕平的身侧,吕布蹲了下来,犹豫著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今日和郡中的一个官吏,打了起来,会怎么样?” “什么?”吕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的音调都有些变化了。 “你刚刚说什么?你和谁打起来了来著?” 不知为何,在外格外莽撞的吕布,面对自家父亲,就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一般,总有种莫名的畏惧,他低声道。 “那人自称是魏郡人,叫做什么审配,好像是郡中的官吏,我先前看到过他腰间佩戴著只有县长他们才能佩戴的印綬。” “他说他之前在魏郡的时候,也在游侠群中混跡过,格外能打,要跟我比试比试...” 审配?! 那个吾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的审配?! 他怎么会在五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听到这个名字,吕平的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而眼瞅著自家父亲的神情变化,吕布连忙开口解释。 “不过,父亲放心。” “那审配打不过我,我收著力,不过几拳,就把他给打昏了过去!” “感觉他还没成廉能打呢!” 听到这话。 吕平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自家这颇有些傲然的便宜大儿。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名有些沉默。 第11章 审配挨打(4.5k,二合一) 傍晚,天色微沉。 一处府邸。 年岁已过四十,位高权重的王允,亲自拿著棉巾,跟陪著他一同来这并州之地上任的审配审正南,擦拭伤口。 望著眼前这被打得鼻青脸肿,格外落魄的审配审正南,一向严肃的王允,麵皮忽的抽了一下。 这九原城的游侠们,也忒不厚道了! 审配审正南,虽然年轻,但多少也算是个文武双全的名士了。 哪里有名士被打得这般惨的?! “正南...” “你这是何苦呢,只是招揽人手罢了,觉得人家能打,就拉拢过来,允给个从事便是了。” “何必亲自上阵,与人家比试呢?” 审配的麵皮同样抽搐了一下,当然与王允的抽搐不同,他是伤口扯动,疼得。 “配以为只是普通的悍勇罢了。” “还想著用技巧压服他,让他能高看配一眼,也好顺势招揽,谁能想到,配这种身手,在那人的手下,就没能撑得过几招。” “哪里能有人,不过十六七岁,便能有这般勇力?” 王允有些好奇。 “其人姓名唤作什么?是哪里人?性情如何?既然这般悍勇,过几日,等王智的事情忙完了,我亲自上门,公车请他便是。” 审配痛的齜牙咧嘴。 “其人姓吕,单名一个布字。” “至於是哪里人,性情如何,配还没来得及打听,至於公车徵召他,不如等配了解过其人性情后,再行徵辟。” “万一给方伯徵辟来一个大恶之辈,那便不好了。” “吕布吗?”王允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如此也好。” “王府君还在狱中压著吗?”审配问道。 他这几日格外忙碌,既要处理来之前,自家主公陈球陈太常吩咐的事情,又要给旧友写信,还要在乡野寻些悍勇之士。 属实是没有时间去关注王智的事情。 “昨日就放出来了。”王允摇头。 “大抵不过是一个调戏民女的罪名,又没有实质的罪证,我虽然为刺史,却也奈何不了他,只能写文书,向天子弹劾他。” “若是真要一直压在狱中,甚至是杀了换人,那十常侍王甫,指不定要如何向天子进我的谗言呢!” 审配一时默然。 阉宦势大,天子听信谗言,这是不爭的事实。 说著,王允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审配,压低了声音,低声劝说道。 “正南,若是陈太常的事情作罢了,你便先回雒阳,莫要在这并州之地多停留。” “啊?”审配不解。 王允解释道。 “今日,云中那边,有一伙来运送军械的吏卒,带队的曲长,乃是我太原王家的族人,其人运完军械后,便孤身来寻我,与我送了一封雒阳来信。” “信中说道。” “先前的破鲜卑中郎將田晏,因为先前做错了些事情,被天子治罪,要剥夺官爵,为了將功折罪,他便跑去雒阳,上窜下跳,联络旧日的一眾雍凉军將,企图贿赂十常侍王甫,攛掇天子向鲜卑开战。” “幽并之地距离鲜卑近,若是真要开战了,免不了要被捲入战火。我身为刺史,无法逃避,也无需躲避。” “只是...正南不过是过路罢了,却没必要捲入进来。” 看著眼前的审配,王允正色说道。 听罢了王允的言语。 审配有些沉默。 许久。 他猛地抬头,昂然站起身来,直面王允。 审配急声道。 “莫非方伯以为,配是这种贪生怕死之人吗?!” “莫非方伯以为,只有这幽并之地的良家子们,才血气方刚吗!我冀州良家子,就可曾差了!?” “朝廷若是开战,数万军士尽要参与其中,无数乡民皆被捲入其中,而配身为臣子,食汉家之禄,难道不应该提剑杀敌吗?哪里有早早逃走的道理?!” “方伯,莫要小覷配了!” 王允一时愕然。 而后,瞧著审配几乎要怒极拔剑,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捉审配,生怕审配一时气急,挥袍离开。 “正南这是什么话?”他起身整装,收敛面上的神情,正容道。 “允何曾有...” 话音未落。 门外,忽的有僕从的轻声细语,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方伯,有文士持您书信拜访。” ...... 石门渡。 隨著天气逐渐转暖,来来往往的商队,愈来愈多了。 吕平好不容易找准了个间隙,休息一会儿,提著个牛皮水袋,坐在一侧的石块儿上,仰头牛饮。 瞧得著忙碌了大半日的吕平落单。 另一侧,雁门郡出身的小吏张泛,不动声色地推掉了周遭的事宜,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装满东西的布兜,径直坐在了吕平的身侧。 他將布兜放在了吕平的脚旁,微微打开布兜的口袋,露出里面的东西。 “吕伯。”张泛笑眯眯地唤了一声。 吕平低头,朝著布兜里瞅了一眼。 里面赫然是一只被捆得死死的红冠大公鸡,身量极大,只是被绳索束缚,奄奄一息。 只是一眼。 前世颇好吃鸡的吕平,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瞬间便浮出了这只公鸡的各种做法:什么炒鸡、燉鸡、清蒸鸡的... 吕平收敛口水,他侧首,看了这张泛一眼。 张泛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满脸笑意,开口解释道。 “吕伯臥病了这么久,泛却因为琐事繁忙,没有去拜访过吕伯,想来也是惭愧。” “泛平日也没甚么爱好,就是喜欢养鸡,这是泛养的那群鸡里面长得最壮实的一只,特意拿过来给吕伯补补身子。” “吕伯也莫要推辞...” 听著张泛的解释。 吕平面上神情不动,只是微微頷首,接过了这张泛手中的布袋。 “泛哥儿有心了。”他轻声道。 而见得这吕平接过自己手中的东西,这张泛面上笑意愈发的浓烈,全然没有前几日见吕平时,那鼻孔朝天时的姿態。 “害。” “吕伯跟俺说什么谢?” 说著,张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得四周没人能听到自己的话语后,这才犹豫著低声开口道。 “吕伯。” “我听说,你原来的那庄子,被人给夺了?” “是有这事。”吕平好奇地瞅了张泛一眼,点了点头。 原身臥病时发生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了,倒也没必要隱藏。 “吕伯可晓得,那人是谁?”张泛眼神止不住地四处扫视。 “我当时臥床,不知详情,只是听说是个阉宦家的子弟,势力雄厚,无人敢触其霉头。”吕平微微摇头。 “我认得那人。”张泛有些紧张,又是低声开口。 “哦?”吕平敛容。 “是谁?” “其人是咱们郡郡守王府君的族侄,其名王德。” 言语落罢。 这张泛心中似是有其他想法,他止不住地去偷瞥吕平的神情。 吕平没有吭声。 只是,他握著布袋的手,驀然攥紧了几分,指头髮白,手背青筋暴起。 ........ 日暮渐沉。 吕平提著布袋,缓缓朝著家中走去。 布袋中,垂死的雄鸡,还在时不时地扑腾两下,企图证明自己还活著。 王家的幼子,依旧领著三两伴伙,蹲在村口,他狭长的眼眸,已然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吕平,似乎,在他眼中,吕平早已是个死人一般。 吕平恍若未闻。 他笑著与这几人打过招呼,便缓缓朝著家中的方向行去。 盯著吕平离去的背影,一尖嘴猴腮的王家佃户,冷不丁扭头,衝著那王家幼子,蹦出一句。 “少君,这吕平手里面提的是一只鸡。” “確实是。”王家幼子瞅了瞅,微微点头。 “这吕平都成丧家犬了,还能吃肉!”那尖嘴猴腮的王家佃户,眼带覬覦,又是冷笑道。 “少君,自从那鲜卑劫掠后,俺们可是好久没吃上肉了!” 隨著他的言语。 周遭的一眾逃回来的王家佃户,也都抬头,默然看向王家少君。 “你们也都想吃肉了?”王家少君扭头,扫了一眼。 这群王家佃户们,犹豫点头。 “可是咱们没钱买肉,怎么办?”王家少君嘴角微微勾起。 一眾王家佃户,对视一眼,又是沉默。 王家少君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看著他们。 直到那尖嘴猴腮的王家佃户,从自家少君的眼神和先前的暗示中意识到了什么后。 他立马厉声叫道。 “抢来便是!” “这吕家父子本就是丧家之犬,在咱们村儿里无亲无故的!” “依俺说,咱们不如直接把他们给杀了,夺了他们的財货,再一把火给烧起来,若是有人问起来,说是失火便是!” 说著,这尖嘴猴腮的王家佃户,还猛的朝著斜下方一挥手,作劈砍状。 “这样,咱们就都能吃肉了!” 此言一出。 原本稍显沉闷的气氛,宛若冰川融化一般,沉闷顿时消散。 这群王家佃户们,就没几个好人,都是饥荒时敢偷人而食的货色,此时,眼见这尖嘴猴腮的汉子,一下子將一眾人的心声全部给说了出来,一时间,一眾佃户,心思也纷纷活络了起来。 “诸君,如何?” 这王家幼子,笑眯眯地听罢了那尖嘴猴腮汉子的言语后,再次將视线投在了身前的一眾佃户身上。 余下的几位佃户,对视一眼。 其中一身形健硕的,率先上前一步,低声道。 “全依少君的。” 见得自己这般轻鬆,不过是一唱一和,便完成了自家兄长安排的任务,王家幼子难得面上带笑,他望著吕平消失的方向,又是学著自家大兄的叮嘱,低声与这几个佃户道。 ”今夜,你们不须回家了。” “一会儿,且直接与我一同回我家院落便是,我家大兄搞了些肉食,一会儿咱们一起吃些。” ”等明日清晨了,咱们一同做些大事儿!“ 说罢,这王家幼子,便起身,要引著他们往自家院落去。 而其人口中的所谓大事,在这般情形下,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一眾佃户,面面相覷。 或是早有预料,或是满脸惊异,此时在王家幼子的带领下,皆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其人身后,朝著王家院落匆匆行去。 ...... 吕家小屋。 因为心虚,一天没敢出门的吕布,刚刚打发走成廉,此时正好奇地看著自家父亲从手中的布袋中取出一只红冠大公鸡。 ”父亲,哪里来的雄鸡?“ “看起来还挺肥的。” 吕平拎著这只鸡的脖颈,四处寻刀。 “泛哥儿给的,就是那个背井离乡,从雁门跑过来做工的那个年轻小吏。” “我晓得那个。”吕布点头,眼带好奇。 “不过,前些时日,您臥病在床时,也没见过他来看望过您,怎么忽然就给咱送雄鸡呢?” “谁晓得呢。”吕平缓缓摇头。 他找来了一个木盆,一把利刃,提著雄鸡蹲在了地上,准备给这只鸡子放放血。 利刃一滑。 鲜血便喷涌而出。 望著自家父亲在给鸡放血,吕布愣了一下,却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忽的反应了过来,他连忙开口提醒道。 “对了,父亲。” “今日那买咱咸鱼的匈奴人,乌尔部来人送信儿了。” “嗯?”吕平微微抬眸。 “有说什么吗?” “嗯...那人说,他们族中废了好大的功夫,备好了十个鲜卑人,都是新鲜的,那族长乌尔罕已然带著数十的人手,纵马来给咱们送了。”吕布浓眉紧皱,努力思索。 “只是碍於路程,还要避免误会,避开人群,多半得夜半才能到。” “这般快?今日夜半便能到?”吕平眉头一挑,有些惊异。 “是!不过...”吕布的话语有些迟疑。 “说。”吕平將手中雄鸡往外渗血的伤口,又给划拉大了一些。 “那人说,最近的鲜卑人,不知为何,愈来愈少了,似乎都在往北方的王庭聚拢,他们捉这些鲜卑人,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为此还伤了一些族人。”吕布低声解释道。 “所以...” 他还没有说完。 吕平便冷笑了一声,接过了话茬。 “所以,他们临时加价,要加钱?” “是。”瞧得自家父亲似乎有些慍怒,吕布微微頷首。 ”他们说,得再多要一筐咸鱼!“ ”我算了一下,真要再给一筐咸鱼的话,咱们家中剩下的財货也剩不下多少了。“ 吕平冷笑不已。 “这乌尔部这么多年没发展起来,还是有原因的。” “一点儿脑子都没有!” “做了这么多年的咸鱼生意了,汉人、鲜卑人、匈奴人,甚么人我没见过?临时加价倒是头一次见!” ”那咱们要给吗?“吕布小声道。 ”给!“吕平面上的冷意,愈发浓烈。 ”如何不给?!就当是他们替咱背锅的报酬了!“ 观察著自家父亲的神情,吕布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他轻声问道。 ”既然那乌尔部夜半便到,那...咱们今夜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说话间的功夫。 吕平已经將手中雄鸡的血,放的差不多了。 ”是要做些什么。“ 他缓缓起身,隨手拿过一块儿粗布,擦拭一下手中的鲜血。 站在墙边,取下墙上掛著的长刀,紧紧握住手中,缓缓拔出。 吕平淡淡开口。 ”该让这群野狗们知道一个道理了!” “纵然虎落平阳,那也不是这种杂狗能够欺辱的!“ 此言一出。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若隱若现。 吕布的眼睛,愈发的亮了。 第12章 大口吃肉 夜色愈发的深了。 本就因为鲜卑劫掠,而人烟稀少的村落,此时宛若鬼村一般,寂寥无人,只余下村头的一处稍显气派的庄子,灯火通明。 屋中尚且存著几处火盆,燃著些许光亮。 院落正中央。 一口大铜锅,汤水发白,燉著足足一整只的羔羊。 与南方膻味儿极重、吃罢了肉,竹筷上都是羊膻味儿的羔羊不同,九原这边儿的羊肉,往往是奶香十足,吃起来又嫩又爽利,毫无膻味儿,甚至清水煮了,便能直接入食。 围著这只羔羊。 足足聚拢了將近十人,都是年轻汉子。 有王家一对兄弟,有从南处山上下来的山匪,也有王家仅存的些许佃户,凡是这王家长子能够召集来的力量,几乎都在此处了。 这王家长子,做事儿向来求稳,不过是对付两个人,他也硬要聚拢八九人,这才安心。 要不然,区区杀人求財的事情,也不至於拖了这般久,才决定下手。 眼瞅著羊肉已经煮的差不多了,燉的烂熟,肉香飘散,那王家长子,便主动起身,拿起一把小刀,猛地插在了身前的木质几案上。 砰! 一声脆响! 利刃猛猛插入几案!尾端嗡嗡颤抖! 那几只山贼倒是还好,神情尚且算是自若。 可在座的一眾被裹挟的王家佃户们,面对这王家长子的忽然发作,却儘是被嚇了一大跳。 这王家长子抬眸,面带笑意。 “既然大傢伙儿都来吃肉了,那就是认可了我。既然认可了我,那我便先与你们说好,今夜不吃好喝好,谁都不须先走!” “若是谁敢先走,就休要怪俺手下不留情了!” 这王家长子说著。 那王家幼子,不动声色,亦然持刀,满脸冷意地立在了这院落门口。 此番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这王家兄弟都不是蠢货,既然要杀人,要吃人绝户,那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必然要用尽全力,不能有任何疏忽! 面对著这一眾神情各异的王家佃户,王家长子面上的神情,又是稍稍缓和了几分,他將几案上的短刀拔出,亲自来到了正中央燉著的那只羊羔前。 王家长子,將羊肉分割。 身侧自然有人捧著碗,一一来接,而后分发。 眼瞅著每个人手中都捧著大小差不多的羊肉、羊骨,这王家长子,方才停手,握著稍显油腻的短刀,再次朗声开口。 “大傢伙儿也莫要紧张,今日之事,俺早就琢磨了好几日了,本就是十拿九稳的好事儿!” “只要这一趟办下来了,保证咱们每个人,都能赚足几年的財货!” “若是怕事后官署抓人,也大可以跟著这两位兄长,拿著財货,一同上南面的山上瀟洒!连退路,俺王大都给你们想好了...” 如此说著。 一眾佃户的神情,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见得此状,王家长子趁势高举手中装著羊肉的木碗,高声而道。 “今夜。” “杀人,放火!” “今夜!杀人放火!” 其余人等,也儘是高举手中木碗,一同朗声。 ....... “今夜,杀人,放火。” 院落外,不远处。 一处被树林遮盖的阴影处,正蹲著的吕布,满眼兴奋,同样轻声重复著这一句话。 立在他一侧,提著长刀的吕平,听著院中的声音,忍不住感慨道。 “这王家长子,倒是有几分能耐。” “先是断人退路,又是威逼利诱,不过寥寥几句话,便强行將屋中的一伙儿人,给裹挟在了一起。” 吕平虽然没有入屋亲眼所见,但是听屋中的动静,大概也能猜出来,这王家长子的做法,若是换作他来,大抵也不过是这一套流程罢了,撑死会再加上一些神鬼之事。 吕布听不大懂。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面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忽的扭头,看向了吕平。 “父亲。” “今夜,若是咱们没有来,是不是他们就要杀到咱们家中,一把火把咱们给烧死?” “有你在。”吕平实事求是道。 “烧死倒不至於,只是...房子估摸得被烧没。” 吕布闷闷点头,迟疑了片刻,他又要张口,再问些什么。 只是...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正仔细听著院中动静的吕平,便忽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头。 “好了。” “也该咱们进去了,不然一会儿咱们的羊肉就要被他们给吃光了!” 说著,他便主动提刀,朝著院门口行去。 而听得自家父亲的言语,又嗅得空中浓烈的羊肉香味,由於怕这王家人走脱,晚上连饭食都没怎么吃,便匆匆赶来的吕布,眼前顿时一亮,心中先前生起的些许杂念,顿时被他驱赶的烟消云散。 “好!” 他重重点头。 吕布猛地站起身来,取下了负在自己肩上的长弓,用力握在手中,跟在了自家父亲的身后。 ...... 吃著羊肉,嚼著胡葱。 院中的八九人,儘是低头,大快朵颐。 “大兄,这羊肉,是哪里来的?”王家幼子好奇问了一句。 “不是说家中没甚么余財了?” “害。”王家长子咽下了一口羊肉,扭头瞅了一眼一侧的两位乌拉山下来的山贼。 “你且问你刘兄。” 王家幼子好奇看向那两位山贼,不等他张口,这两位山贼,便笑著讲道。 “这羔羊是俺们白捡来的!” “昨日俺们本想著进城打探一下消息,你猜怎么著?” 王家幼子摇头。 “俺们在半道上,碰到了一队被人劫掠了的商队!” “死的人倒也不多,只是死了几个带头的罢了,不过余下的人似乎是被嚇破了胆子,都四处逃了,这才给俺们了机会,让俺们摸来了两头羊羔。” 说著,这乌拉山下来的山贼,面上也是感慨道。 “这年头,军汉还是太跋扈了,比俺们做贼的都要狠!” “俺们听说,那只商队,便是因为口角,得罪了不知道哪里的军汉,被那群军汉给下了死手,当眾杀人,扬长而去。” 王家幼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家长子继续招呼道。 “来!继续吃!” “这羊羔还有半只呢!今夜不吃完,不许走!” 说著,他便抽出腰间染著油腻的短刀,接过其他人手中的木碗,准备再去割些肉食,与这群佃户吃食。 只是...不等他起身。 砰的一声! 院落的木门大开! 只一脚。 木门的门栓,便一下子被人踹得断裂! 屋中的八九人,满脸惊愕,儘是齐齐朝著门口看来。 只见得。 院门口,正矗立著个一身短装、手中拎刀的青年。 “怎么?” 面对著眾人惊异的视线,吕平只是朗声笑道。 “这大好的羊肉,不请吕某来吃上一吃?” 第13章 且分肉食 “吕伯?” “你怎么过来了?” 瞧得吕平的一瞬,王家长子下意识地便要摸刀。 只是...谁家吃食的时候,手边还会存放刀剑?他们吃食吃的尽兴,哪里会想得到半夜会被吕平提刀摸上门来,一时间,这王家长子手头只能摸到一支割肉用的短刀。 於是乎。 他便只能强撑著,面上带笑,企图拖延一二。 至於院中的其他人,手边没有兵器,一时也是慌乱无比。 或是匆忙起身,或是面上堆笑,更有甚者,甚至惊到將手中的木碗都给跌落在了地上,大块儿的羊肉,滚落在地,染上灰尘。 羊肉滚烫。 正巧便滚在了吕平的脚旁。 吕平瞅了一眼,微微抬脚,免得踩到了这羊肉,而后抬头,又是笑道。 “这不是听说你们要吃肉吗?” “平厚顏,许久没吃过肉了,也想来混上一口。” “怎么?不欢迎平吗?” 瞧得吕平竟然没有立马发作。 这座位稍稍靠近院门口的王家长子,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气,他连忙开口。 “欢迎!吕伯难得来一次,自然是欢迎的!” “吕伯先坐!” “我与您分肉!” “阿鸿,还愣著干嘛?快去给吕伯找个位置坐坐!” 说著,他下意识地便要起身,招呼著自家幼弟,给吕平找上一个位置入座,而他自己,打算趁著这个机会,往后屋去取上一把长刀。 只是... 不等这王家长子起身,一柄稍重的刀锋,便按在了他的肩膀。 传来一股重力,强行將他给压得坐了下去。 感受著脖颈处的冰冷,王家长子瞬时便明白了那是什么,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故作茫然抬头。 “吕伯...” “您这是...?” “吃肉归吃肉!” 望著眼前的吕家长子,吕平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可我刚刚有让你起来吗?” 见得吕平这番动作。 院中的一眾汉子们,也儘是惊慌失措,或是苦口婆心,或是破口大骂。 “吕伯,这是要干什么?!” “吕伯...我家少君,好心请你吃肉,你怎么能拿刀对著我家少君?!” “好你个吕平!忒不要脸!我呸!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你难不成忘记了,当时你重病,你家吕布带著你来投奔俺们村落时的落魄样子了?当时要不是我家大兄好心收留你们父子!你指不定死在哪个角落了!” “......” 吕平熟视无睹,他只是持刀,淡淡地扫视眾人一圈,轻声笑道。 “我再说一句。” “且都与我老老实实坐好,谁若是敢起身,谁便死!” 说著,他的手中微微用力。 刀刃锋利。 王家长子顿时便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隱约有液体渗出。 他慌了。 “且都坐下!” “且都听吕伯的!” 见得王家长子脖颈处隱隱有鲜血渗出,又听得其人的呼唤,院中的一眾汉子们,纵然心有不甘,也都是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 “这才对嘛!” 吕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就在这一眾神情各异的汉子们的注视下。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吕平竟然从那王家长子的脖颈处,收起了长刀,他从从容容,就在这王家长子的身侧,席地而坐。 这般举止,惹得那一眾汉子们,面面相覷。 就连那王家长子,一时间都有些茫然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见得鲜血没有持续渗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来!”吕平大大咧咧地岔开双腿,朗声笑道。 “你们不是说要请我吃羊肉吗?” “平已入座,肉食呢?” 明明都见血了,甚至刚刚都险些要打起来了。 这吕平竟然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大大咧咧地坐下,要吃肉食。 勉强恢復镇定的王家长子,盯了吕平好一会儿,见得这人真的一幅要吃肉的模样,他属实是有些琢磨不透,只是强笑著开口。 “这是自然!” “我这就与吕伯分肉。” “阿鸿!快去给吕伯找个位置坐!再拿个碗!” “好!”被唤作阿鸿的王家幼子,听著自家大兄的言语,一下子便意识到了自家大兄话中的含义,他眼神微动,笑著弯腰,准备起身。 “我这就进屋。” 两人如此说著,还悄然去打量坐著的吕平。 见得吕平没有任何反应。 这王家幼子,这才缓缓站起。 而几乎在这王家幼子站起的一剎那。 “嗡!” 空中瞬时响起了一道弓弦颤动的哀鸣声! 一道力道极大的羽箭从院外飞入! 在空中划破一道残影,径直便射在了这王家幼子的脖颈处! 似是射中了大动脉一般! 鲜血炸开! 顿时溅射在了那王家幼子身侧的一眾佃户的面庞上! 红黑一片! “砰!” 那王家幼子,宛若被掛起的烧鸡,脖颈处贯著半只羽箭,重重摔落在地! “王鸿!!”王家长子呆呆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哀嚎不已。 他满眼通红,持著手中割肉的短刀,便要起身与就坐在他一侧的吕平搏杀! 只是... 不等他起身。 一柄泛著寒光的长刀,便又是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刀刃锐利,鲜血渗出。 王家长子若是胆敢动一下,这长刀,便会瞬时割断他的咽喉。 王家长子清醒过来,他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只是喘著粗气,双眼通红,直勾勾地看向吕平。 “坐下。”吕平没有看他,只是注视著周遭的一眾汉子们,淡淡开口。 王家长子深吸一口气,他的胸膛迅速起伏。 他咬牙,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 只是... 这一次,他的脖颈处,那柄泛著寒光的长刀,依旧在他的脖颈处横著。 “与我分肉。” 在確定了这一眾的汉子们,被刚刚那一支羽箭给骇住后,吕平扭头看向这王家长子,再度冷冷开口。 此言一出。 那王家长子的面庞,顿时便涨红了起来。 他迟迟没有反应。 吕平神情依旧淡然,只是音量稍稍大了几分。 “我说。” “且与我分肉!” 王家长子的胸脯再度连续起伏,他依旧没有反应。 瞧得这副模样。 吕平尚未表露不满,院中的其他佃户,还有那从乌拉山上下来的几位贼寇,倒是先忍不住开口催促道了。 “少君,吕伯说,他想吃肉。” “您就与他分上一些唄?!” “是啊!吕伯只是想吃肉而已,又不是做什么其他过分的事情,您就与他分食一些吧!” “少君!少君!” “...” 在一眾汉子们的催促下,这王家长子终於动了,他掩盖住眼底的阴毒,深吸一口气,拾起刚刚跌落在地的一只木碗,不敢直身,只是弓著腰,不停挪动,靠近中间的羔羊。 他持著手中的小刀,与吕平割起肉来。 第14章 一番廝杀 见得王家长子服软。 院中的汉子们,这才鬆了一口气。 毕竟,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只羽箭,属实是骇住了他们,又快又准,一下子便能射死一人,地上刚刚还鲜活,持刀堵门的王家幼子,此时已经宛若死狗一般,动都不动。 谁都不知道,若是惹恼了这只是想吃肉的吕伯,接下来死的会是哪一个。 王家长子分肉的整个过程。 吕平一言不发,手中的长刀,也从未离开他脖颈处分毫。 直到这王家长子放下手中的短刀,双手捧著装满肉食的木碗,准备捧著吕平的身前。 “放在几案上!”吕平这才开口。 王家长子迟钝了一下,他低著头,將木碗放在一侧的几案上,他眼中的阴毒,愈发的浓烈了。 吕平一只手维持著长刀横脖的姿態,保持著两人的距离,而另一只手,则是端起了放在一侧的羊汤,往口中送了一口。 羊肉的鲜甜,在他的口中绽开。 让吕平一时忍不住有些想低吟。 在这温差极大的春日深夜,寒风刺骨,能够吃上这一口羊汤,属实是舒服。 吕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这王家长子,笑著开口。 “有胡葱吗?” 所谓胡葱,大抵跟洋葱差不多,属於是洋葱的老祖宗,是前些年从西域传来的,传来不过几年,九原这边便开始盛行在吃羊肉时,来上几颗了,轻甜解腻。 “有,在后屋。”王家长子,闷声回答。 由於极度愤怒,再兼之强行压抑,他的声音,莫名有些乾涩。 “你去给我取上两颗。”吕平努了努嘴,示意他去取上一些。 “我?!”王家长子猛地抬头,他的眼中甚至浮现出了一抹难以置信。 “是!”吕平又是笑道。 “就是你!” 如此说著,吕平还主动將自己架在这王家长子脖颈处的长刀移开,示意他可以去后屋取胡葱。 感受到自己脖颈处再无冰冷的长刀,王家长子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愣愣地看了吕平两眼。 在得到吕平肯定的眼神后,他生怕吕平后悔,甚至都顾不得去擦拭自己脖颈处微微渗出的鲜血,便连忙抬步,朝著后屋方向跑去。 边跑,他的眼神中,还隱隱浮出了一抹兴奋。 后屋中,有特意为今夜准备的大批刀兵、燃火物资。 甚至...还有一套乌拉山的山匪们,从山上带下来的一套破旧皮甲,若是能教他回到后屋,再藉口拖延一些时间,穿上了这套皮甲,他就不信,这年岁刚过三十的吕伯,是如何能够与他这般青壮廝杀! 只是... 起身小跑著的王家长子,只顾往前走,他却没有发现,身后,院中的一眾汉子们,眼中的畏惧。 他努力地想往后屋跑去。 不过是跑了几步。 一道似是哀鸣声的弓弦颤抖声,若隱若现。 紧接著。 一道巨力,便猛地从他的后心中灌入,將他狠狠地贯落在地! 落在地上后,王家长子的身躯,狠狠地抽搐了数次。 他的身下,鲜血横流。 將满是灰尘的地面,染的红黑一片,格外难看。 瞧得这一幕。 吕平面无表情。 院中坐著的一眾汉子们,此时眼神愈发的恐惧,他们儘是努力弯下身躯,生怕自己比其他人坐的更高,被屋外那神射给当作贼人给射死。 院中一时沉默了片刻。 紧接著。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吕平猛地提著刀,站起身来。 见得吕平忽然的动作,院中一眾的汉子们,纷纷紧张了起来,他们双拳紧握,低头对视,儘是看出了对面人眼中的意思:若是吕平真要杀人的话,就休要怪他们奋起反抗了。 而吕平却没有要朝著他们走去的意思。 他端起刚刚王家长子为他盛好的羊汤,一口饮下,咀嚼著口中的羊肉,他的视线,还止不住的朝著中央那口铜锅中瞥去,见得那口羊汤中,没有被鲜血溅射。 吕平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思索了一番,转过身来,指著一个方向,轻声道。 ”你们,都去那边。“ 顺著他的手指瞧去。 那是一个远离羊汤的位置。 院中的眾人,望向吕平的眼神,儘是迟疑,其中,以那一对从乌拉山下来的匪徒,最为蠢蠢欲动,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吕平只是侧身,背对著他们的时候,他们几欲要动手。 刚刚他们没有反抗,只不过是被那王家兄弟的忽然身死给骇住了,现在回想起来,院外的人手,绝对不多,甚至可能只有这吕氏父子两人,而他们人这么多,论打斗,这吕氏父子是肯定打不过他们的。 唯一让二人顾忌的则是,外处那吕布箭术太利害,谁先动手,谁多半便会死,只要在那吕布弯弓换箭的空隙,挟持住这院中的吕平,那此局便可破! 两人对视,眼中儘是思索,思索著该如何挟持吕平,奋起反抗,同时,还不忘弓著身,朝著吕平指著的方向行去,其余的一眾佃户,同样是这般的心理。 他们在那处角落稳稳地蹲下,不等他们抬头,院子不高的墙壁上,便有一道格外健硕、肩负长弓的黑影,稳稳翻身入內。 等到他们再度抬头。 见到的便只是赫然提刀的吕平,屹立在了眾人的身前。 眾人迟疑。 而吕平倒是直接,他淡淡开口。 “羊汤也吃过了。” “且动手吧。” “什么?!” 听到吕平忽然的言语,一眾汉子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疑惑,这吕平是疯了不成?不过是一个人,提著刀,便敢衝著这边的七八个青壮说要动手?! 而见得眾人的反应,这下倒是让吕平有些疑惑了。 “今日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难不成你们还真指望我放你们走,然后再回来报復我?!” 言语落罢。 不等这院中的眾人反应。 吕平便冷笑一声,率先提刀。 猛地朝著离自己最近的一颇为眼熟,尖嘴猴腮的王家佃户的胸脯刺入! 刺入!拔出! 鲜血流逝。 刺鼻的血腥味,渐渐瀰漫。 这番近在咫尺的屠杀,夹杂著血腥的刺鼻,一下子便將蹲著眾人一直紧绷著的心弦,给彻底崩断! 眾汉子们双眼通红,仓促起身,咬牙便要一拥而上,夺下吕平手中的长刀。 不等他们动手。 “一群杂种。” “哪里来的狗胆?敢伤我父?!” 一个身形更加健硕,更加魁梧有力的身影,高声嗤笑。 从吕平的身后转出,提著长刀,杀入了这群手无寸铁的人群之中。 廝杀声四起。 第15章 吕冠乌戴 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 廝杀声渐渐停歇。 “父亲。” “我箭可准否?!” 满院子的血腥味。 红黑的血跡,四处沾染。 八九具尸体,被堆砌在了一起。 和尸体放在一起的,则是这王家人特意准备的诸多易燃的引火物。 而刚刚搏斗时,他们所使用过的刀兵,一具不知从何而来的破旧制式皮甲,以及还有一些王家中残存的些许金银財货,也都被吕平给一一找了出来,放在了另一侧,用几个布袋,勉强包裹。 生怕万一一会儿火起,將这些值钱的东西,全部都给烧毁了。 浑身是血跡的吕布,此时正坐在院落中央,抱著个木碗,指缝间还夹杂著几个小些的胡葱,对著铜锅中的羊肉,大快朵颐。 至於手上先前染上的些许血跡,不过是被他囫圇擦拭了几下,便不放在心上。 毕竟是一地的尸骨,原本打斗时,还特意避开羊汤的吕平,此时望著食慾大开的自家便宜大儿,却属实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能在这种环境下大吃大喝,也是需要极大的心臟的。 “自然是极准的。” 此时,面对自家大儿的发问,吕平发自內心地夸讚道。 今夜之事,算是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了,汉末第一武將的含金量。 虽然刚开始这七八人儘是手无寸铁,但廝杀到后面,足足有四五人,都从后屋中拿到了兵器,纵然是这样,这四五人,硬是没给自己造成丁点儿的伤害,全都被自家这便宜大儿,如同宰鸡一般,隨手便给杀掉了。 如此夸讚著。 吕平又是弯腰,將一些柴垛堆砌在尸体的旁边,轻声感慨道。 “奉先,依我看,放在整个九原城,估摸著也没几个人能比你的箭术更好了。” “若是奉先早生数百年,歷代流传下来的一眾神射手中,也多半少不了奉先的名字!” 正大口撕扯著羊肉的吕布,手中动作顿了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闷声点头,只是...他手中撕扯羊肉的动作,却莫名的痛快,在吕平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眉头也愈发的舒展。 见得自家便宜大儿只顾吃喝,没有理睬自己,吕平也毫不在意,只自顾自地提醒道。 “且少吃一些。” “家中还燉著只鸡呢,现在吃撑了,回去还怎么吃得下?” 说著。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看著吕布手中的小半只羊羔,眼带思索。 “那张杨倒是好性情。” “稍受屈辱,便奋起杀人,杀完人之后,便扬长而去,也不多伤无辜。” 是的。 他从先前这院落中一眾汉子们的交谈中,听出了那位截杀商队的军汉身份,就是自己前两日才遇到,来五原这边运送物资的云中人:张杨。 “这落魄军汉,倒是颇有豪侠之风!” 吕平忍不住咂舌。 “张杨?” “父亲,我怎么没听您说过?” 吕布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头,有些疑惑。 吕平微微一愣,正要开口解释。 只是他还没开口。 身侧吕布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的將手中的羊骨放下。 他俯下身去,將耳朵贴在了地面,仔细去听,而吕平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 “不对。” “父亲,外面有马蹄奔驰的声音!” “听声音,似乎不算太远,那群匈奴人,已经快到了!” “咦!”吕平眉头一挑,轻声笑道。 “背锅的来了!” 听到自家父亲的话语,吕布一下子也笑出声。 “终於来了。” 吕平弯腰,从火盆中,捡起一根尚且带著火苗的木棍,捏在手中。 吕布將手中羊骨扔回锅里,他起身,背起自家父亲收拾好的几个包裹,便大步朝著院外走去。 隨著他的行走。 包裹中,各种金属,刀兵的碰撞声,也都叮咣响起。 两人大步朝著院外行去。 只是... 在经过经过那一堆的尸体时,王氏兄弟的尸骨,正好就放在最外围,挡住了通往出院的道路。 面对这活著想害人,死了还要挡路的王氏兄弟。 吕布冷笑一声。 隨意朝著那王氏兄弟的头颅踢了一脚,这才再度抬步,大跨步离去。 “奉先怎么这般不良善?!”瞧得自家便宜大儿这般模样,吕平无奈摇头。 “人死为大的道理,你不晓得吗?!” 吕布咧了咧嘴,步履不停。 而吕平则是好心弯腰。 將这王家兄弟的尸体,摆放在了一起,而后又是更好心地,將大批夹杂了易燃艾绒、树脂的茅草,好心地盖在了这两兄弟身上,为他们保暖。 吕平扭头。 眼瞅著自家大儿已然出了院落。 这才面带笑意,將手中燃著火苗的柴棍,扔在了那王氏兄弟身上。 蹭! 火苗顿时腾飞! 瞬时便將王家兄弟的身躯,给吞噬包裹! 吕平快速退后,朝著院落退去。 火焰蔓延,逐渐將整个院落,吞噬一空,光耀半边天空。 ....... “出发!” 天色破晓。 东边的平原处,已然泛起了丝丝的晨光,勉强照耀出原野上的道路。 头戴毡帽,浑身被有些发黄的皮毛裹得严严实实的乌尔罕,一声令下,休息了数个时辰的数十匈奴骑从,便匆匆翻身上马,再次隨在这颇有些意气风发的乌尔罕的身后,朝著前方赶去。 骑队的最后,则是缀著十个或死或伤,奄奄一息的鲜卑人。 说是鲜卑人,其实穿著模样,与这批匈奴人,也大差不差,不张嘴说话几乎也分不清甚么。 感受著马匹的再次顛簸,被捆著的鲜卑人中,有个状態稍好一些的,迷糊醒来,努力张开双眼,望著最前方的乌尔罕,眼神中满是阴毒,他恨恨骂道。 “该死的乌尔罕。” “说是请吃酒,刚一吃醉,便藉机將俺们捆杀...” “等我主杀回五原,俺倒是要看看你们乌尔族能活多久...” “啪!” 一道皮鞭,顿时抽在了这鲜卑青年的面上,抽的他闷哼一声,面上血肉模糊。 “说什么呢!” “我父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呢!” 一个长相与乌尔罕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单手纵马,手持皮鞭,望著那鲜卑人冷笑道。 鲜卑青年阴阴看了这少年一眼,便闭上双目,一言不发。 “啪!” 又是一鞭抽在了这鲜卑青年的面上,抽的他闷哼不止。 “不服气?!”乌尔罕之子,乌尔驴冷笑不已。 “有种你们也將我们捆起来啊!” “我父说了,你们能值三四筐咸鱼,这是吕君的恩赐,也是你们的福气!” 鲜卑青年依旧一言不发。 瞧得他这副模样。 那匈奴少年乌尔驴愈发的恼怒了,他手持皮鞭,便要再次批打。 不等他出手。 方才奔驰了一刻钟的骑队,忽的停了下来。 匈奴少年乌尔驴好奇抬头。 只见得。 前方的道路上,正站著一个满脸倦意、腰间佩剑,作游侠打扮的青年,拦住了这一对匈奴骑从的奔驰。 而更前方。 村落处,若隱若现地浮现出了一个火红的亮点。 “这青年便是吕君吗?” “看著確实是有些像,父亲说过,吕君虽然年纪大,都三十多了,但是一场重病后,反而愈发的年轻了。” 望著队伍前方的持剑青年,乌尔驴如此地想。 第16章 吕伯心善 这持剑拦路的年轻汉子,正是原本要走,最后被吕布连夜追回,特意嘱託了的成廉。 成廉面色古怪,站在路边,举著一条被粗布包裹著咸鱼当作信物。 他心中不停地犯嘀咕。 怀疑自家吕大兄到底是不是在耍自己,哪里会有匈奴人,大晚上地来这王家村,而且,自家吕大兄给自己的信物,到底管不管用,哪里有用咸鱼当信物的? 他等了好久。 终於等到了所谓的匈奴骑从。 而这队瞧起来穿著落魄的骑从,一瞧得成廉手中的咸鱼信物,几乎都不需要成廉张口多说什么,便主动停在了成廉的身前。 一个看起来跟老农似的匈奴人,打量了一番成廉,主动下马,来到成廉的身侧,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吕郎君的人?” 成廉点头。 他按照吕平先前的吩咐问道。 “鲜卑人呢?” 听得这句问话。 乌尔罕这才放下心来:这就是吕郎君派来的人! 他朝著后方指去。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后面,最后面那十个,有死的,有活的,但是俺都保证是新鲜的!” 隨著他的言语。 自然有知趣的匈奴隨从,主动上前,將驮著鲜卑人的马匹,拉在前方。 成廉上前,一一检查。 检查过后。 “把他们都解绑了!绳子都扔掉!”確定了这群鲜卑人,没甚么反抗能力,成廉又是道。 “什么?!”乌尔罕有些震惊,他用手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惊愕地看向成廉。 “鬆绑了,万一逃了呢?!” 成廉指著这马背上,几乎快死绝了的鲜卑青壮们,满脸无奈。 “您瞅瞅。” “这像是会逃了的样子吗?” 乌尔罕乾笑两声。 “鬆绑吧,若是逃了,且算我们的。”成廉催促道。 听到这句话。 乌尔罕终於示意自家族人,给这群鲜卑人鬆绑了。 成廉催促不已。 边催促,他还扭头,朝著身后的王家村瞅去,见得彼处已然燃起了点点的火光,他便更加急了。 在一眾匈奴人,满脸诧异的眼光中,成廉毫不犹豫,直接上手,將靠近他的一鲜卑人的衣服,径直给扒掉了,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口中话语还不停地叮嘱道。 “我家吕伯说,你们多要的那框咸鱼,可以给你们!” “但是,你们得帮我家吕伯做一件事。” “吕伯有个仇人,就住在村头,不须你们动手,你们一会儿跟著我一同骑著马,装作鲜卑人,把那处院落给围住,不要教人出来便是。” “如何?!” 边说,成廉还扭头看那乌尔罕。 乌尔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满脸犹豫。 而乌尔罕身后,那个与他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却是主动站起,在乌尔罕制止的动作前,他昂然抬头。 “吕君对俺们不薄。” “只是装作鲜卑人,帮著吕君围个院落罢了,如何不能做!” “好!” 成廉满眼讚赏地瞅了这少年一眼。 他也不嫌弃马匹上有死人,径直便翻身上马,朝著著火的地方赶去。 “跟上了!” 在一眾犹豫的匈奴人中,那个名字叫做乌尔驴的少年,满眼兴奋,率先打马,紧紧跟在了成廉的身后。 瞧得自家大儿这般衝动,这样简单,就跟著这汉人游侠走了。 总觉得有什么巨坑的乌尔罕,长嘆一声,也是无奈地带著一眾匈奴骑从们,隨了上去。 ........ 得益於王家弟兄准备的易燃物够多,劲儿够大。 王家院落处的火光愈来愈大了。 甚至,还隱隱有著向外扩散的趋势,惹得这破落村中,仅剩的八九户人家,儘是以各种方式被惊醒,连忙起身,朝著屋外走去。 十数乡人,聚拢一起,远远的朝著著火的村头看去。 “好大的火啊!这是哪里著火了?” 眾人身后,一道稍显疲倦的声音响起。 乡人们扭头。 只见得,一个睡眼惺忪,满脸憔悴,裹著长袍的身影,缓缓踱步而来。 “吕伯也起来了?!”有中年庄稼汉,好奇问道。 碍於村子中人少。 虽然这吕平来院落的时间短,但是认识他的人,倒是还不少。 “是啊。” “火势这么大,怎么能睡得著呢?” “也是,火势这么大,就算睡得著,也该被俺们吵醒了。”那庄稼汉憨厚笑道。 一幅被吵醒,没睡好模样的吕平,裹著双手,站在眾乡人的身侧。 他好奇地开口问道。 “这是哪里著火了?” “看这方向,似乎是村头的王家?” “应该是。”庄稼汉点点头,他满脸惋惜,开口分析道。 “那村头王家家中有钱,晚上睡觉还要点火盆的习惯,可能是夜半没有收起火盆,把火盆打翻了吧。” “可惜了,这么大的火,也不知道人逃出来了没有。” “是啊,不知道人逃出来了没有。” 吕平拢著手,一脸惋惜地附和道。 至於其余的乡人们,或是幸灾乐祸,或是满脸惋惜,也都纷纷开口。 “这王家近几年的运道不好啊。” “是啊!先是前年冬日的时候,那王家老两口没熬过去,一前一后都去了,就剩下一对兄弟。” “还不容易办完丧事,这孝都没守三年,又遭了鲜卑劫掠,得亏没死人。” “现在眼瞅著鲜卑人走了,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家中又遭了火,这运道,哎!” “是啊!哎!” 正当几个乡人们惋惜的时候。 不远处,吕家小院的方向,绕了一大圈的吕布,终於出来了,他衝著吕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瞅的自家便宜大儿对著自己点头。 吕平顿时心领神会。 宛若染了风寒一般,他重重咳嗽两声,引得一眾乡人,朝著他看来。 “都是乡里乡亲的。” “反正都快天亮了,咱们估摸著也睡不著了,这王家都著火了,咱们不如去看看?” “要是人逃出来了,也好帮上两把。” 吕平笑著开口。 此言一出。 一眾乡人,纵然是平时与这王家有些私仇旧怨的,也都齐齐点头。 “还得是吕伯心善啊。”最先开口的那中年庄稼汉,忍不住感慨道。 也有人附和道。 “是啊,大早上起来的,俺们都没睡醒,倒是没想起来,去瞅上一瞅。” “要不然怎么说吕伯能在官署里做工呢!” 面对眾人的称讚。 吕平只是轻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按著腰间的佩剑,缓缓抬步,带著眾人,朝著村头方向行去。 身后。 刚刚回来的吕布,提著把乾净长刀,背负著先前负著的长弓,不动声色地便融入在了这一眾乡人之中。 第17章 吕伯德厚 村头。 正燃起大火的王家院落。 一眾匈奴骑从们,纷纷纵马,手中提著各种刀兵,围住了这处院落。 纵马立在院落门口。 乌尔罕左顾右看,丝毫没有看到吕平的身影。 “不是说吕郎君与这户人家有仇吗?” “怎么没看到吕郎君来?” 他满脸疑惑,看向成廉。 成廉正低著头,將地上的泥巴,还有一些烧毁了的柴灰抹在脸上,又四处观望,打量著这队伍中,所有鲜卑人的身影,而后將头髮全部披散,学著鲜卑人的模样,囫圇扎起。 好一番打扮后,他將手中佩剑举起,借著火光,顺著长剑上的反光,打量了自己的模样。 见得完全看不出来是自己后,他这才满意点头,略有些敷衍道。 “一会儿就来了。” “先不要急。” 听到这个回答,乌尔罕微微皱眉。 他总觉得,成廉的举止,还有这里发生的事情,莫名地有些不太对劲,他下意识地想带著族人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吕平不来,拿不到咸鱼,他一时半会还走不掉,无奈之下,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移开视线,打量著眼前这座冒著浓烟的院落。 边打量。 乌尔罕还忍不住吐槽道。 “这院落怎么著这么大的火?” “就算有仇,著这么大的火,仇人也都该没有了吧?” 说著,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乌尔罕忽的愣了一下。 他连忙挪动身躯,立在了这院落门口,朝著內处看去。 只是一眼。 他便愣住了。 他似乎看到,那院落之中,竟然放著一座用尸体堆砌出来的小山! 乌尔罕觉得自己眼花了,忙催动座下马匹,要往著这王家院落再走近一些。 马匹畏惧火焰。 不肯上前。 他便跳下马来,自己朝著院落走去。 一身皮毛的小老头贴在门口,努力地朝著內处那正跳动著火苗的小山看去,他目不转睛,任由火焰炙烤,烤的他头顶上的毡帽,都有些微微发黄,毛髮微微捲曲。 “还真是。” 乌尔罕看仔细了,他喃喃道。 “这就是吕郎君的仇人吗?死的一乾二净了。” “既然都死了...那吕郎君为什么要叫我们带著这么多鲜卑人,將这座院落围起呢?” 望著这堆被火焰炙烤著的尸骨。 乌尔罕的心中忽然蹦出了一个很阴狠的想法,让他心中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就在一侧的成廉,脚步微微朝著后方移动,保持了些许距离。 “应当不至於吧。” “吕郎君是极讲信用的,他应当不是这种人!” 他企图拋开这个念头,可是这个念头,却在他的心中徘徊,盘旋不已。 “可是...也不好说...” “我临时多要了一筐咸鱼,吕郎君可能气恼?可...也就一筐咸鱼罢了,吕郎君也不至於阴毒到要將俺们所有人弄死吧?” 正当这小老头胡思乱想、不停猜测的时候。 一侧的成廉,却是在其余匈奴人的视线中,不动声色地牵著驮著两位状態稍好,经过这一番休息,勉强能直起身来的鲜卑人的马匹,走在了人群外围。 他操著一口极为纯正的鲜卑语,伏在这两位鲜卑人身侧,低声说了几句,这两位鲜卑人顿时抬头,看向成廉,他们的眼神中夹杂著亮光,和有些许疑惑。 两人看著成廉,迟迟不语。 见状,成廉也丝毫不恼怒。 他只是轻笑两声,从怀中摸出了些许铜钱,向著不远处的匈奴人,招了招手。 不过是三言两语,便从这几个匈奴人手中,骗来了几只长鞭。 而后。 成廉转身便將这几只长鞭,放在了那两个鲜卑人的手中。 鲜卑人满脸感激。 其中一个面上血肉模糊,有被长鞭抽过痕跡的鲜卑青年,更是满脸激动,嘰里呱啦地与成廉说了好些话语。 成廉下意识忽略这鲜卑青年的话语。 他只是稍稍站远了一些,望著眼前这两个看起来已经很有战斗力的鲜卑人,也是满脸的满意。 而就在成廉做这些事情的同时。 林间深处。 忽的传来了阵阵的躁动声。 模样黝黑,身材瘦小,活似只泥鰍的乌尔驴,朝著林间看了一眼,眼神顿时亮起,他连忙来到了乌尔罕的身侧,看著自家父亲面上莫名奇妙的复杂神情,他小声问道。 “父亲!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心中不停揣测的乌尔罕,嚇了一跳,他连连摆手。 只是当他扭头,见得是自家孩子,这才鬆了一口气,他板起脸来。 “怎么?“ 乌尔驴指著村落深处。 “我听到动静,村子深处好像来人了。” “您说,我要不要带几个人去迎接一下?” “来人了?” 乌尔罕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便去看一侧的成廉。 只是... 不等他开口询问。 几乎是与这同时发现深处来人的成廉,便长吐了一口气,手持长刀,翻身上马,口中怒喝了一句鲜卑语,而后,纵马就朝著前方提速跑去。 而就在他身侧的两个鲜卑人,听到那一句鲜卑语,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握紧手中的长鞭跟在了成廉的时候,一同朝著前方衝去。 独留下一眾听不懂鲜卑语的匈奴人,下意识地便看护中剩下的鲜卑人,免得也被逃了,至於常常与鲜卑人往来,能够听懂鲜卑语的乌尔罕、乌尔驴父子,此时望著他们三人离去的身影,却是满脸疑惑。 成廉刚刚喊的是:“快走!咱们的人,就在前方!” 这句话確实没问题。 林子深处逐渐出现的一批人的身影中,吕郎君確实走在了最前方。 可是... 这两个鲜卑人,跟著逃什么? 乌尔罕长这么大,吃了几十年的咸鱼,买卖了几十年的鲜卑奴隶,这还是第一次见有奴隶跟著跑著,往买他的主人家逃去的。 “我常常听说,汉人重德行,只要有德行了,就会受人敬仰,被人推崇。” “明明是被买卖的奴隶,可是听到吕郎君来了,寧肯忍受痛苦,也要跟著跑著去迎接新主。” “想来,这就是汉人口中的德行了。” “没想到...吕郎君的德行,竟然这么高的吗?” 乌尔罕感慨不已。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修一修德行了?这样,下次再去捉鲜卑人时,说不定就不用浪费言语和美酒了,直接过去亮出身份,就有大批的鲜卑人,愿意跟自己走。 部落又能再发展一些,又能再多养几个娃娃了。 想到这里。 乌尔罕的眼神,瞬时亮了些许。 第18章 准备收尸 林中小路。 吕平、吕布父子,带著十几个乡人,说笑著,朝著王家的村落走去。 眾人愈走愈近。 燃著大火的王家院落,以及院落外散落的数十骑兵的情形,也都落在了眾人的眼中。 “吕伯,吕伯!別再往前走了!” “你看到了没有,前面有数十的骑兵!怎么有那么多的骑兵?!” 吕平顺势停下脚步。 他面上浮出一抹疑惑,满眼的茫然。 “是啊。” “前面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骑兵?” 吕平努力眯起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故作惊异道。 “看他们的穿著模样,似乎还不是汉人。” “不对!好像是鲜卑人!” 吕平一句话,便给了对面那群骑从的身份,给定了性。 而听得吕平的分析。 一眾乡人们,也都迟疑地將视线投在远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当他们发现,前方竟然真的是围了一圈的异族骑兵之后,这刚刚才经歷过了鲜卑劫掠的一眾乡人们,儘是面露恐惧,下意识地便想要往后处逃去。 只是碍於站在最前方的吕平尚且算是淡定,而且站在最后方的吕布,还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 这一眾乡人,这才稳住,没有彻底溃散,甚至还能再猜测上两句。 “我这几天常见王家院落中,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天天提著刀剑,跟在王家长子身侧,吊儿郎当的,该不会是他们得罪了异族,然后牵连到了王家兄弟吧?” “嘶!有可能,然后就是得罪了异族,然后异族找来了,趁夜把王家兄弟给杀了,然后一把火给院落也给烧了!” “王家兄弟,还真是时运不济啊。” “不过...也有可能是之前的鲜卑人,又回来了!” “鲜卑狗,真该死!” 提起这鲜卑人,一眾乡人,便纷纷痛骂了起来。 只是痛骂之余。 这群乡人中,还是有脑子灵光的,那中年庄稼汉,忽的蹦出来一句。 “嗯...那咱们要不要趁著他们还没发现咱们,先逃回去?万一一会儿他们继续劫掠呢?!” 这句话一出。 嘈杂的声音,顿时一扫而空,一眾乡人们,儘是默然不语,他们齐齐抬头,看向了挡住前后去路的吕家父子。 此间意味,不言而喻。 显然,这句话一经出口,便得到了在场的大多数人的赞同。 只是... 出乎他们的意料。 原本预料中,以为会半推半就,便一同朝著村中退去的吕家父子,此时神情却大不相同。 那立在最前方的吕平,率先拔剑,他猛地嗤笑。 “逃?!” “若是逃了,王家兄弟的仇,谁又给报呢?!” “逃了一次,再逃第二次?难道就任由鲜卑人,劫掠咱们一次又一次吗!” “王家兄弟对平素有恩情,若是逃,你们先逃便是,平断然不肯走的!” 眾乡人们,面面相覷。 倒是不知道,这吕平不过是初来月余,哪里有这么多恩情,可以让王家兄弟给他施的?更別说...王家兄弟什么性情,他们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如何不晓得? 不朝著眼前这落魄的吕家父子身上扒层皮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会施恩情呢?! 不等眾人疑惑。 吕平又是慷慨激昂,发表感言。 “昔日平病重,奉先带著平初来村中时,王家长子与平素不相识,却主动替平安排了草屋,东奔西走,这才教平安顿了下来。” “前些时日,平身体刚刚康復,勉强能够下床,去渡口当值时,王家幼子,日日在村口盼著,等著平回来,生怕平出甚么意外!” “兄善弟恭!这般恩情,教平如何能还?!” 吕平说著。 就在后方的吕布,也是止不住的点头。 如此说著。 见得气氛上头了,这吕家父子,竟是直直提刀,越过了眾人,便朝著远处行去。 以两人之躯,直衝数十骑兵。 这般模样,瞧得这一眾乡人们,儘是满脸复杂。 “这吕氏父子,倒是性情中人啊!这点儿小事儿,就能让他们念念不忘。” “就是啊!” “就是有些遇人不淑...这王家兄弟不是甚么好人...” “王家长子与吕家父子找房屋的事情,俺也知道,可那是吕家父子花了钱的交易,王家长子当时还狠狠地宰了一笔当时不太懂的吕布...用了几间漏雨的草屋,骗了不少钱。” “你要是这么说,这段时间,我也確实常常能够在村头,见到王家幼子带著几个村头佃户,蹲在村口,不过他家那幼子向来顽劣,不都在村口蹲了几年了吗?天天打量咱们带回来的东西,若是白天提了什么好东西,晚上就能见到这小子上门。” “若是这都算是恩情,那咱们估摸著都欠了这王家兄弟几辈子的情谊了!” 说到这里。 一眾乡人们也都看到了,对面的鲜卑骑兵中,似乎是发现了宛若螳臂当车的吕家父子,主动派出来了三只骑兵,直直地朝著那吕家父子杀去。 其中为首的那鲜卑骑兵,口中还骂了不少的鲜卑脏话,更是坐实了他们鲜卑人的身份。 地处边境,这一眾乡人们,或多或少都会几句鲜卑话、匈奴语,其中骂人的话,他们更是熟练。 吕家父子的结局,他们不用看,就能猜出来一二,村里面之前也有向这群鲜卑骑兵们反抗的青壮,不过结局都是被鲜卑骑兵们给杀死,头颅割下,当作球踢。 一想到这吕家父子的结局。 他们都是微微侧首,有些不忍直视了。 中年庄稼汉,满脸感慨。 “俺记得之前村里面不是有个教书的吗?他说...孔夫子说过一句话叫作什么德什么怨来著?” “那叫作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有跟著那个读书的,学过几年的乡人,同样感慨道。 “不过依我看,这吕伯的德行,能够称得上一句以德报怨了!” 中年庄稼汉点点头,他提议道。 “等晚些了,这群鲜卑人走了,咱们到时候给吕伯收个尸吧?” “林嫂,你会点儿手工活,到时候要是吕伯的头被他们割掉了,便辛苦你与他缝起来,好歹给吕伯留个全尸!” 被唤作林嫂的中年妇人,神情复杂,也是点头。 如此说著。 这一眾乡人们,也都压低声音,都不须人建议,便趁著吕家父子吸引注意力,自觉朝著村中深处的方向逃去。 只是... 不等他们多逃走几步。 “嗡!” “嗡!” 身后忽然传来了两声紧连著的弓弦颤抖声! 紧接著。 “砰!” 又是响起阵阵重物落地声! 眾乡人们,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儘是齐齐扭头,朝著身后看去。 只一眼。 眾乡人们,便满脸愕然! 第19章 吕布茫然 只见得。 面对那三只鲜卑骑兵的衝锋,那吕平丝毫不慌,只是依旧持刀前行。 而他的身后。 那吕家小子,竟然更为生猛,直直地杵在原地,弯弓搭箭。 动作极快。 片刻间的功夫。 他便连续两次弯弓搭箭,径直將两个手持长鞭的鲜卑人,射落马下! 鲜血几乎在一瞬间,便绽放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而最开始那骂得极凶的鲜卑人,此时似是嚇破了胆子一般,连迎敌都不敢,紧闭上嘴,连忙调转马头,匆匆便朝著身后的队伍中赶去。 吕家父子毫不饶人,更是提刀,翻身上马,追逐赶上。 瞧得这一幕。 十数几欲逃走的乡人们,儘是缓缓止住了脚下的步伐,满脸惊愕,目不转睛地看著这吕家父子接下来的动作。 “这吕家父子,不仅重情重义,这身手也好,只是...可惜了...对面的鲜卑骑兵终究还是人数太多了。” “是啊,两个人,再怎么能打,怎么能打得过几十个鲜卑骑兵呢?!” “唉!可惜了!” 吕家父子提刀前行。 此时。 见得两个鲜卑人死了,只有成廉一个人逃回来。 而且。 那本该是自己人的吕郎君,竟然还追著成廉砍。 王家院落那一圈的匈奴人,都有些懵了,他们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落门口。 乌尔罕面上神情复杂,面对朝著自家衝过来的成廉、还有吕家父子,他倒是隱隱猜出来了这吕家父子要干什么。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成廉迅速打马,冲入了人群之后。 匈奴人纷纷避开。 成廉口中低呼不已。 “將鲜卑人全部带出来!” “让我家吕伯,再多杀上几个,而后,你们直接溃散逃走便是!” “咸鱼会给你们的!” 匈奴人们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犹豫,看向了乌尔罕。 年岁大,知晓一些汉人举官习俗的乌尔罕,此时听到这话,算是彻底明白了吕家郎君的谋划,只是他却迟迟下不得命令,去配合吕家父子。 眼瞅著这匈奴人们迟迟不动,自家吕伯一会儿就要带著吕布衝进来了,怕误了事儿的成廉顿时有些急了,他半是威胁,又是低声催道。 “快带!” “不然...你们这么多人,还不够我家吕大兄一个人杀的!” 听到这一句吕大兄。 乌尔罕顿时打了个寒颤,他立马醒悟过来,连忙便要指挥人手,配合著这吕家兄弟。 只是...不等他开口。 他的身侧,一个模样与他有几分相似,格外黝黑的少年,便主动带著族中伴伙,牵著几个驮著鲜卑人的马匹,猛地一拍马匹,让马匹朝著吕家父子的方向衝去! 扭头见到这一幕。 “好小子!”成廉鬆了一口气,低骂一句。 数个奄奄一息的鲜卑人,被马匹驮著,跑向吕家父子,他们紧紧抓著韁绳,这才勉强没有被马匹给甩下去。 只是... 那群乡人们,距离得远,倒是看不太清楚。 他们只能看到: 提著长刀、骑著抢来的马匹的吕家父子,悍然对冲数个鲜卑骑从。 而后。 几乎是一交锋,那群鲜卑骑从,便迅速溃散! 纷纷落马! 而吕氏父子竟然毫髮无伤! 甚至愈战愈勇。 径直便闯入了那余下的鲜卑骑兵的队伍之中。 惹得人仰马翻! 鲜卑语怒骂的声音,马匹嘶鸣声。 吕家父子在敌阵中挥舞刀兵。 几乎是片刻的功夫,那队鲜卑人中,又落马数个! 而那吕家父子浑身浴血,却持续廝杀! 落马的鲜卑人,愈来愈多。 甚至... 地上还滚落了几只头颅! 又是廝杀片刻。 吕家父子似乎也有些力竭了,这次地上落马的鲜卑人数却是寥寥无几了。 就在这一眾乡人们,心中忍不住为吕家父子提心弔胆时。 终於。 “速走!” 一句略带恐惧的鲜卑语撕扯! 紧接著。 鲜卑骑从们迅速溃散,朝著远方逃去! 独留下地上约莫十数的尸体! 还有两三匹来不及带走的马匹! 瞧得这一幕。 那远处的一眾乡人们,面上的惊愕愈发的浓烈了。 鲜卑人迅速离去,几乎都看不到身影了。 可这群乡人们却仍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甚至连靠近都有些不敢! 直到浑身是血的吕家父子,提著刀,招呼他们过去,他们这才犹豫著,推搡著,朝著满是血跡的王家院落处行去。 帮著点验尸体,收拢战利品。 ...... 九原城很久没有出过类似的豪气故事,豪奢人物了。 在此战之后的第二日。 隨著村中的乡人,向著官署报信,官署亲自来点验过后,確定了吕家父子,二步打数十骑,不仅毫髮无损,甚至还硬生生杀死了十个鲜卑人的光辉战绩。 不过是半日的功夫,大半个九原城,都听说了吕家父子的事跡。 “你是说...昨日那城外,有一队误入的鲜卑骑兵,四处劫掠,烧杀抢掠,但是被一对父子杀得溃逃?!” “是!” “这也太假了吧!?” “假?!你且去城外瞅瞅,那十具鲜卑人的尸骨,现在还摆在那处村落的村门口!” “嘶!真的?!” “真的!” “走!去瞅瞅!” 豪侠总是令人心生仰慕的。 类似的对话。 几乎响彻在了整个九原城,无数閒来无事的乡人,心怀壮志的游侠、歌颂功名的落魄士子,儘是打听著吕家父子的消息,蜂拥涌入那处平日里,根本无人问津的村落。 以至於。 原本有些破落,甚至称得上是寒酸的吕家小院,都被前来看热闹的乡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早早便起身,去石门渡当值的吕平,完美避开了这一波人潮。 独留下熬了一夜,一觉便睡过了日头的吕布,被汹涌的人群吵醒,他原本尚且有些起床气,立马便起身,准备出去瞅瞅,是哪家的稚童有著胆子打扰他睡觉。 只是当他走出草屋。 望著院子的篱笆上,各式样的人头,紧紧攒动在了一起,甚至在看到了吕布出来之后,人群顿时愈发的汹涌,高呼吕布之名,几乎要將竹製的篱笆给彻底压垮。 吕布的起床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茫然。 『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父呢?!』 我亲爱的读者老爷老奶们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我定时错误,导致十八章,十九章发反了吗? 整整一天都没人跟我说啊 甚至,你们还都认真地看了下去! 嘶...我要感动哭了! 已经修改了! 感谢读者老爷,读者老奶们的支持! 最后跪求追读,新书期真的特別重要! 第20章 魏家兄弟(4.3k) 石门渡。 在收拾完尸骨,將事情大致安排好之后,吕平换了身衣服,大致整理了仪容,便匆匆朝著渡口赶来。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吕平也只是点验来回商队,查看携带的商品中有没有违禁物品,再从一些夹杂私货的熟人商队之中收取抽成。 每收取一份贿赂,吕平心中就欢喜一瞬。 至於羞愧的心思,他是没有的,毕竟整个石门渡的人都在收,只是收多收少的差距罢了,若是不收,反而同僚们还要怀疑,你吕伯难道想从良了不成。 更何况,大汉的利税,跟他一个天朝人有什么关係? 到了午后。 吕平举著牛皮水袋在一侧坐著饮水,而张泛坐在另一侧,跟吕平讲一些城內外最近发生的趣事。 忽然。 石门渡外,除却诸多商队,又涌来了一大批的乡人。 其中,甚至还夹杂了不少,腰间携带刀剑的年轻游侠,满眼兴奋。 在向石门渡口的僕从打听了一下,得知吕平就在这里之后,这群游侠们就像疯了一样,匆匆朝著里面衝去。 石门渡口的僕从们,拦都拦不住。 而瞧得这一幕。 正在喝水的吕平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来得及给匈奴人送咸鱼,被那群等不到自己的匈奴人给举报了,他下意识地收起手中牛皮袋,做好起身逃走的准备。 只是...当看到这群游侠们满脸的激动时。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吕平顿时愣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將手中的牛皮水袋负在背后。 在张泛,还有一眾小吏们满眼的疑惑中。 吕平来到了石门渡的外围,站在了一眾来看热闹的乡人们身前。 “听说,你们找我?” “敢问!” “阁下便是为友报仇,一怒之下,带著长子,两人便杀了十几个鲜卑人的吕平吕郎君吗!” 瞧得吕平出来,游侠们满脸激动,更有甚者,还伸出手,忍不住摸了吕平两把。 这般举止,惹得吕平满脸愕然,连忙退后几步。 与眾人保持距离。 “然也!” 吕平微微頷首。 见得吕平点头,在场的一眾游侠们,愈发的雀跃了,七嘴八舌地便讲起了自己听说吕平事跡时的感受,拉著吕平,便要喊吕平一同吃饭。 看到这般热闹情形。 吕平早有心理准备,神情尚且淡然。 而在场的一眾小吏们,还有石门渡徵召的其他僕从们,看到这么多人涌来,原本还是一脸的茫然,只是...在听过了这群匆匆赶来的游侠们,面对吕平七嘴八舌的讲述之后,他们看向吕平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以二敌数十,这...是吕伯能够做到的? “吕伯不都年岁三十了吗?怎么...还跟二十一般,这般威猛?” “是啊...不对!等等!吕伯这一下子杀了十几个鲜卑人,將前来劫掠的鲜卑人全部赶走,这岂不是立了大功?” “对啊!吕伯赶明儿多半就要调走了吧!?” “......” 一眾小吏们,远远地望著吕伯,满脸的慕羡意。 而尚且站在稍远处,前些时日,还给吕平送过鸡子的雁门人张泛,望著吕伯,听著这群游侠口中的事跡,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却是眼神复杂,低声感慨道。 “吕伯真是好胆气...” “若是泛也有这般豪气便好了....” 面对著一眾游侠们的热情邀请。 吕平极为耐心,也不立马便开口应邀,只是面带笑意,一一与他们握手,询问他们的姓名,聊聊家中事跡,看看里面没有自己所熟悉的名字、人物。 见得这般悍勇的豪杰,竟然还这般的礼贤下士,一一问过自家姓名,儼然是將自己等人放在了心上。 游侠们愈发的激动了。 恨不得当场便纳头便拜,认吕平做个大兄。 只是... 还没等游侠们愈发激动,再做些什么的时候,这格外礼贤下士的好大兄吕平,却忽然肚痛,要去如厕。 游侠们虽然不舍,但是也只好放吕平返身回到石门渡。 在经过张泛的时候。 吕平不动声色地冲他使了个眼色。 张泛知趣,等到吕平进了旱厕好一会儿后,便也朝著旱厕走去。 他刚一进旱厕。 便看到了让他惊异的一幕。 看起来儒雅模样的吕平,此时正跨坐在了旱厕的土墙,要朝著外处翻去。 “吕伯,你这是...”张泛有些目瞪口呆。 吕平倒是清醒的很,他笑著扭头,看向张泛。 “泛哥儿,这外处的人,你也看到了,我要是待在咱们渡口,估摸著这一天都做不了什么事情。” “况且,我晚些还有事情要做,真不能多待了。” “就劳烦泛哥儿帮我善后了。” “且说我便秘,出不来,让他们等休沐那日来我村落,我大宴宾客便是。” 说罢。 不等张泛反应过来,吕平便纵身朝著墙外跳去,绕了好大一个圈,朝著自家村落跑去。 不多时,便消失在了张泛的视线中。 瞧得吕平这般混不吝。 张泛哭笑不得,却只能揪著头髮,思来想去,给吕平善后。 而石门渡中。 见得吕伯如厕这么久还不出来,等著的一些乡人和游侠们有些著急了,他们催促小吏们去瞅瞅吕平如厕的怎么样了。 小吏们满脸苦笑。 推搡著。 其中一年轻小吏入了內,看著里面孤身一人的张泛,他顿时愣住了。 “张泛,吕伯呢?” “早已经走了。”张泛苦笑道。 听到这话,那小吏满脸的震惊。 “走了!这般哪里有门?他从哪里走的?!” 张泛不说话,只是指了指尚且有著几处脚印的土墙。 “那这怎么办?门外还有这么多人呢。” “能怎么办?拖著便是唄。”张泛无奈摇头。 “等估摸著吕伯到家之后,便告诉他们吕伯已经回去了,让他们去找吕伯便是。” 小吏沉默片刻,也只能长嘆一声,缓缓点头。 沉默之余。 他还四处打量一番,见得没人,便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 “泛哥儿,你说,今天这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吕伯真有这么厉害的吗?!” “平日里吃喝都在一起,我咋看不出来啊?” 说著,他面上还浮现出了一抹懊恼。 “早知道吕伯有这般厉害,我就好好与吕伯打交道了,平日里,多给他送些吃食...” “这还能有假?”张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难不成忘记了前些时日,有人在咱们渡口闹事,吕伯一將那人制服了吗?” “那种军汉吕伯都能轻鬆制止,更別说营养不良、乾瘦的鲜卑人了,估计吕伯一刀便能砍倒一个!” “也是,怎么我就没记起呢!”小吏愣了一瞬,恍然大悟。 “还得是泛哥儿观察仔细,我说你怎么这几天怎么天天找吕伯閒聊!原来是早就看出来了吕伯不是常人!” “你前几日是与吕伯送了一只鸡是吧?!” “等明日了,我也与吕伯送上一只,好教吕伯知道,俺也不是甚么小气的人!” 听到这话,张泛挑了挑眉。 他笑而不语。 两人就忍著恶臭,在这旱厕中待著。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吕平多半已经离开了石门渡。 张泛这才长吸了一口气。 他鼓起勇气,大步朝著石门渡尚且拥挤、眼巴巴等著的大堆游侠们走去。 而那说著要交好吕平的小吏,望著外处大批的游侠。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窝在了旱厕里,准备再待一会儿,再出去。 ....... 吕平一路小跑,紧赶慢赶,朝著自家院落走去。 一路上。 他还遇到了不少仰慕他名气,结伴朝著石门渡走去的乡人、游侠们。 甚至...还有不少人主动拉住他,问他吕平去处。 “那吕郎君应该在石门渡呢!” 仗著这些人並不认识自己,吕平厚著脸皮,朝著后处一指。 便轻易摆脱了这群自己仰慕名声的游侠们。 有了名气后,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招揽人心。 吕平自认为,自己今日做的,已然差不多了,拉手问遍姓名,嘮嘮问家常,又让张泛约了饭局,已经仁至义尽了。 做的要是再多些。 那估计就要被官署怀疑自己是不是要造反了。 考虑到这一点,再加上等著结尾款的匈奴人可能会直接跑到家中,怕匈奴人遇到来家中找自己的游侠们后搞出什么么蛾子,吕平这才直接跑路,朝著家中逃去。 还没到家。 吕平远远的便看到自家院落里面站满了人,而且,何止是自家院落,整个村落简直都挤满了人。 不开玩笑的说。 吕平在这村落住了这般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 不过,得益於这群游侠们,並不认识自己,吕平轻易便靠近了自家院落。 还没走进自家院落。 他便听到了阵阵的喝彩声。 “哪里来的喝彩声?”吕平微微皱眉。 “难道...这群游侠们遇到了来要帐的乌尔罕?把乌尔罕当作鲜卑人给杀了?!” 想到这一点。 吕平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连忙加快步伐,朝著自家院落走入。 吕平走近一看。 原来,一群来看热闹的游侠们,此时正围了一个大圈,圈子中央,正站著满脸傲然的吕布,举著长弓,给这群游侠们,展示他的箭术。 在吕布的对面,远隔了足足近百步的距离,放置了一个木靶。 而吕布就站在原处,弯弓搭箭。 “咻!” 羽箭直直地飞出,极为精准地射在了百步之外的木桩上! 惹得围观的游侠们阵阵喝彩。 而听著耳边传来的喝彩声,吕布面上的神情也愈发的得意。 他看起来颇为享受。 瞧自家便宜大儿这般模样,吕平面上显露了一丝无奈。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得试著朝著圈子中走去,企图靠近自家便宜大儿。 只是...不等他多走上几步。 一声稍显熟悉的惊呼,便瞬间从他的耳畔传来。 “吕伯,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向声音传来处看去。 吕平听到这声呼唤,身体顿时一僵,他心中感到不妙,下意识地加快步伐,连连摆手,想要朝著前方挤去。 可是却没有丝毫的用处。 原本便极为拥挤的人群,隨著这身呼唤,此时已然变得更加拥挤了,让他的努力,纹丝不动。 而最先喊出他名字的那人,此时也是反应过来,满脸欢喜地拉住了吕平的手,不教他逃走。 这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吕平心中长嘆了一口气。 无奈之下,他只能扭头,他准备好好看上一看,到底是谁这般没有情商,这般多的人,还敢叫破他身份,上手拉住他不让走。 只见得。 拉住他的汉子,模样还真有几分眼熟:身形健壮,阔面粗眉,年岁不过二十出头,其人的腰间,还配了一把长剑,作游侠打扮。 吕平眯著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 这才恍然了起来,原来,这人正是他逝去妻子族中的族侄—魏续! 原身的妻尚在时,这魏续还常常跟在吕布屁股后面,在原身家中的庄园嬉戏,一同习练武艺。 只是... 在原身的妻死后,庄园被阉宦夺走,家道中落后,吕平已然有小半年没见到过这魏续了。 吕平眼神闪烁。 而隨著吕平的视线移动。 这魏续的身后,竟然还跟了另一个与他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健硕青年! 虽然关係不如魏续与他家的关係那般亲近,但是,好巧不巧。 吕平对这人也刚好有几分印象。 其人的名字,唤做魏越,性情刚毅,颇有几分勇力! 儘管这魏越和吕家的关係稍远,但是...其人却多少懂些人情世故,在吕平臥病时,还提著些许东西来看过几次。 因此,吕平对这魏越的印象,倒是颇好。 吕平的妻族魏家在九原城,勉强算是个豪强,族中丁壮极多,分支也极多,这魏续、魏越两堂兄弟,皆是这魏家的分支,仗著身上有著股气力,以及魏家的名號,在这九原城附近也算是闯荡了起来。 两人俱是小有名气,各自手下都有百十號游侠,靠著在城中的商铺里收取保护费、帮著各地的商队护卫为生,由於业务相近,平日里偶有摩擦。 此时难得一见这两人一起过来,吕平倒也有点惊异。 “魏续,魏越,你们怎么过来了?” “俺们听说有个跟您同名同姓的好汉杀死了几十个鲜卑人,想著来看看是不是您。” “现在看来,还真是您。” 魏续鬆开了拉著吕平的手,看似面色憨厚,摸著头笑道。 说著,他还侧身,给他身后跟著的一眾游侠们笑著说道。 “瞧。” “这便是传闻中,杀了十数个鲜卑人的吕郎君!” “我都说了,这是我家吕伯,你们偏不信,这下可信了?!” “信了!信了!” 他身后的游侠群,儘是憨声应道。 而跟他模样有几分相似,先前还提著东西来看过吕平的魏越,却只是站在后面,他好奇地打量著许久不见的吕平,思索不已。 第21章 九原官署 九原城,官署。 正值傍晚,春日的夜总是到得很早。 灯火摇曳。 文书堆积如山的几案前,正坐著一个腰佩银印青綬、细目短髯的五旬官员。 捏著手中的一卷刚刚传来的文书,王允浓眉紧皱,看了好久,这才长嘆一声。 “还真就让这田晏联手夏育、臧旻给做成了!” “夏育毕竟跟他都曾是段熲手下的司马,跟著田晏一同上书,请求出兵,这我还是能理解。” “可是你臧旻身为匈奴中郎將,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封个侯,想疯了?跟著他俩胡闹!” “擅启战事!这战事是白打的吗?” “可苦了我,刚一上任就要劳財伤民,徵调粮草,此战过后,我王允在并州的名声,估计要完了大半了。” 说著,王允又是苦笑一声。 他缓缓摇头。 尚未经歷黄巾起义,群雄割据,此时...大汉朝的官吏制度,目前尚未崩塌,封侯的含金量,还是比较高的。 而大汉朝歷来的规章制度,决定了它在封侯一事,向来是谨慎又谨慎,武將想要封侯,一般只有一条路,那便是靠战事、战功,军功封侯! 也因此,除了想戴罪立功的田晏之外,在隔壁幽州的护乌桓校尉夏育,以及就在并州北部的匈奴中郎將臧旻等人,也都大力推动此次北伐,纷纷上书,支持北伐鲜卑。 毕竟一汉当五胡,汉朝对外打战可是极少有输的! 王允低嘆一声,满脸无奈,只是埋头疾书。 烛光青青。 將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之上。 “砰!砰!” 两声叩门声忽的响起! 而后,隨著叩门声,又是一道稍显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彻。 “方伯在吗?” 王允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眉头微微舒展,他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头来。 “是正南啊,直接进来便是。” 嘎吱一声! 木门被推开。 一身文士长衫、腰佩铜印黄綬的审配走了进来,他手中正捏著一卷已经打开过的竹卷,面上神情古怪。 “正南怎么这般神情?”望著眼前他颇为欣赏的年轻人,王允笑著问道。 “是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莫非是那王智又作妖了?刚把他放回去几日,就又蠢蠢欲动了?” 审配摇了摇头。 “方伯,你还记得前几日我给您说的那位颇有勇力的少年吗?” “有些印象,好像是叫吕什么来著?”王允努力思索了一下。 “是,是姓吕。其名单字一个布。”审配微微頷首,他满脸感慨,將手中的竹简递给王允。 “方伯今日一直办公,倒是不晓得,咱们九原城可是发生了件大事!便与这吕布有关!” “大事?这毛头小子,还能做出让你审正南感到惊异的大事?”王允眉头一挑,接过审配手中的竹卷。 ”什么事?“ 审配执意不说。 “方伯,您看了便知道了。” 王允打开竹卷,他將竹简摊在几案上,借著摇曳的青灯认真地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几眼,他的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不过,他没有抬头,继续认真地看下去。 直到全部看完,王允这才抬头,他看向审配,满脸惊异。 “这可是真的?” “一对父子提著刀,竟然能杀退城外劫掠的数十名鲜卑骑兵?甚至....他们还杀死了十几个鲜卑人!?” “这...这怎么可能?!” “听起来属实是有些骇人听闻啊!” “正南,你確定这不是哪个世家子为了邀名,故意做的事情?” 王允毕竟是太原世族,从小到大,身边为了邀名、为了做官的世家子们,做出的荒唐事,简直数不胜数,若这吕家父子是世家子,找几个鲜卑人配合著做出这种事情,倒也可以理解。 审配自然也知道类似的事情。 他摇摇头: “那吕家父子几乎就不曾读书,何来世家子一说?” “甚至...配还打听到了,这吕家父子,前些时日,还被王府君的族人夺了宅子,现在已经落魄到住在四面漏风的草屋之中。” ”能熬的过此番冬日,已经是极不容易了!“ “更何况...方伯!我听说,这吕家父子之所以会衝杀那数十名鲜卑骑兵,是因为鲜卑骑兵截杀的一户人家,正巧对吕家父子稍有恩情。” “为了报恩,这吕家父子才冒死杀敌!” 说著,审配眼神发亮,他的语气越发的慷慨激昂。 他猛地抬头,看向王允,极为认真道: “方伯,这吕家父子德行有加,武艺出眾,属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这等人才,若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说不定哪日就被王府君给捉走了!倒不如徵辟过来,为您效力?” 难得见审配神情,王允愣了一愣,却是对吕家父子做出的事情,愈发相信了。 此时,听到审配的建议,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手中写著数月后,便要发起的战事,他微微頷首。 “这等人才,合该为朝廷效力。” “正南,你持我印綬,去官署中取几辆公车,等明日了,便去徵召,允手头正巧有事情需要人做。” 说著,他將腰间的印綬取下,递给审配。 “何须明日!” “配现在就去!定然將那豪杰与方伯请来!” 审配接过印綬,昂然应是,转身便要离去。 看著审配离去的背影,颇似自己年轻模样,王允也不劝阻,他只是微微摇头,轻笑不已,再次將视线投在了手中的文书上。 只是...审配刚刚走到木门前。 他忽地愣住了。 “方伯,这次立大功的是一对父子,咱们到底要徵辟哪一位?” 此言一出,王允也有些愣住了。 “是啊,一对父子。” 他声音有些疲倦,揉了揉眉头。 “哪里有徵辟儿子不徵辟父亲的道理呢?先將那吕布的父亲徵辟过来,做个从事吧。” “至於那吕家长子,毕竟他还年轻,得多磨练磨练,这么年轻就做吏卒,对他也不是什么好事。” 审配点头,刚要抬步外出。 他的身后,王允稍显疲倦的声音,又是缓缓传出。 “等一下。” “顺带著把你口中的那少年吕布也给请过来吧,看看他的模样、品性怎么样,京中最近不太太平,就为了出不出兵这事儿,那蔡邕蔡伯喈这几日连连上书,嘴又臭的很,被天子不喜,被流放到了咱们这里。” “桥公与我写信,唤我照顾一下他。” “这幽并之地,贼寇频出,若是这吕布品行尚可,那便留给蔡伯喈作个弟子,护他周全,也算是全了桥公嘱託。” 审配停顿了片刻,见得王允没有其他嘱託,这才高声应诺。 大步朝著院外行去。 第22章 点验收穫 距离村落数里外。 一处人烟罕至的密林中,数十位匈奴骑从聚集在这里。 “成郎君,你家那吕郎君怎么还不过来?不是说好了今日要交付余下的几筐咸鱼吗?”小老头模样的乌尔罕瞅了瞅天色,微微皱眉。 “天色已然这般晚了,吕郎君怎么还不到?” 被他问到的成廉同样心中满是疑惑,他是今日下午匆匆被自家吕大兄找到,让自己来稳住这群匈奴人的,哪里知道自家吕大兄什么时候有空,能把咸鱼给送过来? 只是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强撑镇定。 “马上就到了!吕伯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哪里会食言?” “哪里会贪图你这几筐咸鱼?” 听到成廉这般坚定的话语,乌尔罕勉强鬆了一口气。 只是他眉间的担忧依旧,他朝著村落的方向望去,那里依旧漆黑一片。 天色愈发的漆黑了,阴沉沉。 耳畔处,些许稀疏的虫鸣声,也渐渐响起。 吕家郎君还没有来。 乌尔罕愈发的不耐烦了。 正当他扭头看向成廉,准备再问上几句的时候。 踏!踏! 马蹄声夹杂著车轮滚动的声音,忽的响起! 嚇得密林中的一眾匈奴人连忙屏气凝神,生怕引起外人的注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人朝著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密林外的官道上,正驶过数辆公车,其中,最前面的那辆公车上面还站了一个腰佩铜印黄綬的年轻官员。 公车迅速驶离。 望著那个面熟的年轻官员,成廉眼中闪过一丝忐忑。 “这不是前日和自家吕大兄起衝突的那个官员吗?” “他怎么坐在马车上?” “看这方向...好像是往村落去的,他要去干什么?莫非是因为我家大兄打了他几拳,他就要领人去捉我家大兄?” 而年纪更大一些的乌尔罕,看到这几辆有標誌性的公车,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一旁的成廉。 “成郎君,你看,刚刚那人坐著的,是不是州郡中徵召用的公车?” “难不成...吕郎君要被徵辟了?” 此言一出,成廉顿时愣了一愣,他年岁小,又常常在街头巷尾廝混,哪里认得什么公车? 他只是有些迟疑道。 “看著確实是有些像是公车。” 见得成廉肯定。 这乌尔罕面上的神情,越发的复杂了。 望著公车离去盪起的灰尘,成廉犹豫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咬牙,扭头衝著乌尔罕道。 “你们先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我去瞅瞅情况,一会儿就回。” 乌尔罕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回答。 成廉便纵然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著另一处方向行去。 “成大兄,等等我!” “我也去!” 瞧得成廉这般模样,乌尔罕的身后,一个模样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乌尔驴也是面带激动,高声道。 他牵著马匹,跟在成廉的身后。 两人两马,不走官道,只挑了几条熟悉的小路,迅速地朝著村落的方向赶去,力图赶在这公车到达村落前,率先將消息告知给自家吕伯,吕大兄。 独留下那小老头乌尔罕,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弓著腰,来回踱步,心烦意乱。 ...... 天色已晚。 村落中,难得恢復了平日的寂静。 吕平逃过了初一,没逃得过十五,硬是陪笑陪聊,陪了一下午,这才好不容易送走了前来看稀奇物的一眾乡人们、游侠们,至於那魏家兄弟,毕竟是歷史上留过姓名的人物,他也留了个心眼儿,知晓了他们平日居住的地方。 不过是短短一下午的工夫。 展示了身手的吕布,便在这群年轻游侠中博得了极大的名声。 游侠尚武,这句话歷来不假。 也因此。 游侠们对没有出手的吕平愈发的好奇了,毕竟虎父无犬子,儿子都这般厉害了,更別说父亲了。 只是他们好说歹说,吕平都硬是装作听不懂,没有出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还没彻底熟悉原身的武艺,万一出手时有些许紕漏,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嘛! 刚刚回到草屋之中。 吕家父子便开始翻箱倒柜,將之前藏起来的所有財货,战利品都给找了出来。 吕布每拿出一样东西,吕平就进行一番点评。 “院中有四匹瘦消的黄髯马。”吕布指著屋外。 “这个值钱,不过是要还给那群匈奴人的。”吕平摇了摇头。 “等天色再晚些,那群游侠们彻底走远了,咱们就带著这几匹马匹,还有屋中的咸鱼,去与乌尔罕他们送去。” 吕布点点头。 叮叮噹噹,他又从包裹中抖擞出十几把兵器。 “各类的刀兵。” “这个可以,我先前看过,质地还可以,没必要卖掉,留著自己用。” 吕平眼神闪烁,缓缓頷首。 ”咱们之前剩下的財货,从王家中取出来的,还有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存下来的。“ 吕布又是拿出了一个小袋子,摊开在了两人中央,漏出里面的金银。 “钱货不少,但是...咱们还要再给那群匈奴人换筐咸鱼,估摸著也剩不下多少。”吕平瞅了一眼,又是摇头。 “父亲,实在不行...”吕布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道。 “咱们把那些匈奴人带到个不太好逃的地方,直接杀了吧?” “既省下了钱货,又避免了后患。” 吕平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吕布这才訕訕一笑,连忙闭嘴。 而后,这吕布又是从屋中搬出来了一具皮甲,放在了吕平的身前。 虽然有些破旧。 但是甲冑终究是甲冑,是与其他东西是不一样的。 “甲冑都能搞到!也不知道这是王家兄弟从哪里找来的。” 吕平摸著身前的这副皮甲,心中感慨不已。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 你藏多少兵器,其实都无伤大雅,但是你但凡敢藏几副甲冑,说不定第二天就被认为是造反,当场剿灭,诛杀九族了。 毕竟甲冑的防护力还是太强了。 所谓一汉当五胡。 其实就是建立在甲冑的防御力、以及汉人兵器的先进性上的。 “没有了?” 而后,看著自家便宜大儿,再没有搬出来什么东西了,吕平愣了一愣。 ”没有了!” 听得自家父亲发问,儘管確实是没有了,但是吕布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望著眼前其实並没多少的战利品,吕平沉默了片刻,感慨道。 “这一票乾的不亏。” “虽然钱货没赚多少,到时候估计全贴给匈奴人买咸鱼了。” “但是咱们毕竟强杀了那王家兄弟,还得了这副皮甲。” “咱以后真要落草的话,起码能当半条命用了。” 落草? 听到自家父亲说出这两个字,吕布的眼神微动,他下意识地便看向了眼前的这只皮甲。 见得皮甲上,落有灰尘、血跡,他便连忙起身,找来一块儿粗布,细细擦拭。 吕平感慨过后,回过神来。 见得自家便宜大儿的模样,他沉默片刻,也是起身。 从屋中取出一块粗布,一同擦拭著甲冑、兵器上的血渍。 第23章 公车徵辟(5k,勉强算是加更了) 正当这吕氏父子拿著粗布,一点一点地擦拭兵器还有皮甲上的血跡污渍时。 忽的。 院外响起了阵阵的马匹奔驰声。 紧接著,不等吕平、吕布两人开口询问。 屋外便响起了成廉稍显焦急的声音。 “吕大兄,吕大兄!你还记得前几日你打的那审配吗?!他带著四五辆马车过来了!” “什么?!” 屋中的吕布,顿时一惊,他扔下手中的粗布,便要朝外处走去。 他站在了院中。 吕平也是跟著出来了。 “我也不晓得是不是来捉咱们的。” “那匈奴人乌尔罕说是甚么公车,我也不认识,不过看起来確实跟寻常的马车,有些区別。” 望著眼前的吕大兄,成廉迟疑开口。 “按照他的说法,好像是要徵辟吕伯、或者大兄你,说不得,大兄你就要做官了!” 听到公车、徵辟,两个词,吕布下意识地便扭头,看向了一侧的自家父亲。 毕竟... 他可是常常从自家父亲的口中,听到这两个词的。 “什么?公车徵辟?这么快的吗?” 吕平先是愣了一愣。 而后看著一脸迟疑的吕布、成廉,还有个模样黝黑,有些眼熟,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匈奴少年,他下意识地解释道。 “若你们口中那人真是所谓的魏郡人审配审正南的话,他倒是不会做这种,打不过便来捉你们的齷齪事情。” “多半便是公车徵辟了!” 听到这话。 吕布、成廉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 解释过后,吕平的面上,还是有些疑惑。 “这审正南动作这般快?” “昨夜才发生的事情,怎么今晚就来徵辟了?” “为父亲贺!”吕布面上倒是欢喜得很。 毕竟...看这模样,自家父亲多半是要升官了,他可没忘记,自家的庄园,还被一伙阉宦子弟给占据著,以至於自己天天睡在这漏风的草屋。 他心中早就暗暗下定决心了,等到自家父亲升官,自己必然要手刃那群阉宦的! “等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吕平忽的愣了一下,然后扯了一把吕布,便要朝著草屋內处走去。 “先別贺喜了,奉先!” “快快快,先进来,把刚刚咱们拿出来的东西都给收起来,省得一会教外人进来给看到了。” 吕布也是迅速反应过来。 连忙跟在自家父亲身后,一同入屋。 吕平入屋,匆匆將一眾屋中摆放著的物品,都给收拢起来,他扭头看向院中站著的成廉,口中叫道。 “成廉也进来吧!” “收拾快些。” 门外的成廉,听到屋內吕平的呼唤,也连忙入內。 他的身侧。 那个模样黝黑、名叫乌尔驴的匈奴少年正站在屋门口,犹豫著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 吕平视线扫到了这少年,眼带疑惑。 “这是乌尔罕的儿子,昨夜的事情多亏了他帮忙,要不然指不定出多少岔子呢。” 成廉留意到自家吕伯的目光,连忙解释道。 吕平点了点头,衝著这少年温和招呼道。 “你也一同进来罢,帮著抬一下你们族中要用的咸鱼。” 匈奴少年乌尔驴,正直勾勾地打量著被他父亲称讚了很多次的吕平,此时忽然被吕平唤了一声,他连声应是,朝著屋內走进。 抬咸鱼的抬咸鱼,收兵器的收兵器。 屋中数人,忙碌不已。 忙碌之余。 吕平瞅了这乌尔驴一眼,看到他身上的皮袄,他径直放下手中东西,朝著屋內走去。 不多时。 他便再次走出,手中拿著一套稍小一点的汉人衣衫。 吕平將衣衫递给了这唤作乌尔驴的匈奴少年。 “你且换套衣服。” “別一会让人认出来你是匈奴人,那样会横生不少意外。” “好!” 摸著手中格外光滑的汉人衣衫,乌尔驴眼前一亮,连忙点头。 匈奴人哪里有客套的习惯,刚一接过衣服,这乌尔驴竟直接將身上的皮袄全部褪去。 黑乎乎,光溜溜的。 他当场便换上了吕平递给他的衣服,丝毫没把屋內的眾人当外人。 而身处边境,眾人与匈奴人打交道也久了,早就习惯了匈奴人的习俗,看到这一幕,也只当没看到一般,各自忙碌。 他们收好了东西。 还没来得及喘息、坐下休息一会。 屋外忽的便响起了阵阵的马匹嘶鸣声。 没错。 这审配似是卡著点一般,刚好便带著数辆公车,来到了吕家小院。 “吕伯,公车来了。” 听到屋外动静,成廉轻声道。 “走,出去迎接一下。” 吕平微微頷首,他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主动朝外走去。 见吕平这般模样。 吕布、成廉还有那乌尔驴也都连忙低头整理衣衫,跟在吕平身后。 瞧得这吕家人似是早就知道一般,齐齐出来迎接。 还没来得及下车的审配愣了一下,他站在马车上,整理了一下仪表,这才带著一眾捧著各式礼品的僕从下了马车。 一眾人鱼贯而入。 以审配为首,僕从两边排开,每个人手中都捧著礼品,整齐地立在院中。 可谓是给足了吕平面子。 马车夜晚来袭,惹得来刚刚才经歷了鲜卑人劫掠的村人们,儘是警觉了起来,只是见得马车停在了吕家父子的家门口,来的还是州郡中的官员,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甚至,胆子大些的,还主动外出,远远眺望。 当他们看到那州郡来的官员,竟然带著这么多礼物,僕从,来到了吕家小院,更是满脸的羡慕。 吕平便在这种场合中走了出来。 “在下乃是魏郡审配审正南,现任太常府议曹掾。” 见吕平出来,审配眼前一亮,直接忽略过了,看到他神情大变的吕布,笑著上前问道。 “敢问是吕平吕郎君当面?” “然也。”吕平笑著回答。 就在审配观察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著这位在歷史上留有清名的审配。 若是说前世读三国演义时,袁绍阵营中,哪一个文士最让他喜欢,那莫过於眼前的审配了——性情慷慨激昂,为人忠实,又颇有智谋,如何能不叫人喜欢? “昨日的事情,我家王方伯听说了,他敬佩吕郎君的勇力与为人,特意让我来寻吕郎君。” “不知吕郎君可愿隨我去见一见我家方伯?” 审配颇有礼节地开口询问。 “自然可以。”吕平丝毫没搞什么三辞三让的礼仪,只是微微頷首。 “还请带路。” 瞧得吕平答应得这般痛快。 审配眼前顿时一亮,他再看吕平,也难免愈发的顺眼了。 两人都不是繁琐的人,一问一答,极度简短的对话,便解决了这番的徵辟。 这般迅捷。 看得第一次见徵辟,还以为会搞得很麻烦的吕布、成廉两人,面面相覷。 审配轻轻一拍手。 他身后的僕从们便再度齐齐伸手,將礼品上罩著的细布全部掀开,露出里面的各类金银,而后,又是齐齐上前一步,將所携带的各类礼品,全部放置在院落之中。 看得屋外看热闹的乡人们愈发羡慕。 吕平神情不变,微微頷首。 “请!”审配对吕平做出手势。 两人便联袂走进马车。 望著自家父亲消失在马车中的身影,不等吕布反应过来,身侧,便有僕从上前,轻声邀请他一起上车。 吕布瞅了两眼这僕从,爽朗一笑,毫不犹豫,大踏步朝著车上走去。 紧接著。 这几辆马车也不顾夜色浓郁,迅速掉头朝著九原城的方向驶去。 独留下成廉、还有那匈奴少年乌尔驴,吃著马车盪起的灰尘,面面相覷。 ...... 天色昏沉的厉害。 已然到了半夜,愈发的凉了。 密林中。 一眾匈奴人儘是裹紧了身上的皮袄,相互依偎著,谁也不敢多说几句话。 毕竟。 半个时辰前,官道上刚刚驶过了数辆公车。 瞧的这几辆公车来了又走。 见过些许世面的小老头乌尔罕,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由於等的时间过久。 匈奴人中难免会有些许抱怨的声音。 在没看到这些公车前,同样心存不满的乌尔罕,还会允许他们抱怨,可是在看到这些公车之后,他的態度一下子就变了。 他在族人的身侧徘徊,但凡听到有人敢抱怨,他便是一脚过去。 被踹的匈奴人便立马闭嘴。 月上柳梢,在树枝间移动。 时间渐渐流逝。 “嘎吱!嘎吱!” 官道上又是驶来了几匹拖著板车的马匹。 密林中的匈奴人们,下意识屏住呼吸,维持安静。 只是这一次。 这几辆马匹却没有顺著官道走下去,相反,竟是直直地衝著他们而来。 匈奴人瞬间慌乱了起来。 直到有人认出了马匹上正坐著的那两道熟悉身影,他们这才安定了下来,甚至还敢嬉笑著上前迎接。 是的。 这正是刚刚离去的成廉和乌尔驴带著咸鱼,还有吕平交代要带回的四匹马回来了。 由於是边境,从小便跟著伴伙骑马嬉戏。 成廉的骑术高超。 马车毫不减速,直直衝来,却能在距离一眾匈奴人几步的距离,稳稳停下。 瞧得一群匈奴人也是连声叫好。 成廉翻身下了马。 他指挥著一眾匈奴人,从板车上搬下吕伯离去前,特意交代给他带来的几筐咸鱼。 砰的一声! 几筐咸鱼被放置在了小老头乌尔罕身前。 成廉也跟著,站在了乌尔罕的面前。 他指著这几筐鲜鱼,笑道。 “这便是我家吕伯允诺给你们的咸鱼了。” “如何?我家吕伯可有食言?!” 乌尔罕摇摇头。 成廉又是从怀中摸出来个不大的包裹,递给了这乌尔罕。 “至於后来给你们多许诺的那一筐。” “我家吕伯这几日忙,没时间去买了,就唤我拿钱给你们换。” “若是你们不满意,等明后日了,我亲自拿著这些钱去给你们买咸鱼。” 这都是吕平在屋中收拾东西时,特意跟成廉交代的。 而穿著吕平赠送的汉人衣衫的乌尔驴,此时没有跟过来,他正被几个不大的匈奴少年围住。 几人嬉笑著扯著乌尔驴身上的衣衫,想要去试上一试,而向来大方的乌尔驴这次却不知怎么回事,死活都不肯脱下。 从自家孩童那边收回视线,望著地上的几筐咸鱼。 不知道为何,明明是他们该拿取的报酬。 一想到刚刚才过去的公车,乌尔罕的面上却满是犹豫。 他沉默许久。 沉默到成廉都有些疑惑了。 “怎么?是咸鱼有问题吗?” 乌尔汗没有应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摆了摆手,轻声问道。 “吕郎君呢?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我家吕伯,已经被刚刚那公车给接走了!”成廉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他笑道。 “估计你下次再见我家吕伯,我家吕伯就已经有官身了。” 儘管心中早有预料,但是听到成廉的话,乌尔汗还是紧紧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强行维持住面上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扭头,再次看向自家儿子的方向。 早就听到自家父亲和成廉的谈论,少年乌尔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瞧得自家儿子的反应,乌尔罕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成廉,似是做出了个极为艰难的决定,咬牙道。 “我们不要了。” “这些咸鱼,还有这几匹马,成郎君都带回去吧。为吕郎君做事,是我们应当的,怎么能拿取报酬呢?” 此言一出。 成廉愣了一愣,尚没有什么反应。 乌尔罕周遭的一眾匈奴人,反倒是率先炸起了锅。 “族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族中的孩童都因为吃不上盐,都开始吃土了,你现在不要咸鱼了?” “就是!您出来时可不是这般与我们说的!之前捉那些鲜卑人的时候,我家兄长受了伤,当时您还说,等分到了咸鱼,先给我家兄长来一条大的,怎么现在连咸鱼都不要了?” 匈奴人们七嘴八舌道。 纵然这乌尔罕平日里在族中声望颇好,此时做出了这个决定,一眾匈奴人们,也难以理解。 就连他的儿子乌尔驴都不理解自家父亲的做法,他放弃反抗,任由身侧的匈奴少年们扒著他身上的汉人衣衫,抬头看向自家父亲,满眼疑惑。 面对这忽如其来的变化。 成廉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早在他带著乌尔驴去找自家吕伯的时候,这乌尔罕还在催促著要咸鱼。 怎么他一回来,就忽然不要了?! 这...这...这....这吕伯来之前也没教啊! 成廉不知所措,被眾匈奴人质疑的乌尔罕,满脸认真。 场面一时,倒是陷入了莫名的僵持。 ...... 次日,清晨。 车轮滚滚行过官道。 將青石板上的小土渣碾得粉碎。 一辆装饰极为奢华的马车,驶在九原城中,朝著官署的方向行去。 马车中。 正坐著个身材肥臃,身著官服,腰间佩戴著象徵两千石身份的银印青綬的中年官员,顺著车帘朝外望去。 此时,望著街道上,本该朝著官署当值的小吏们,不知为何,却匆匆朝著校场行去。 瞧得这一幕。 中年官员心中一咯噔,连忙喝住了车夫。 “停下!” “停下!” 马车缓缓停下。 中年官员匆匆下了马车,他毫无两千石官员的气度,竟是直接便揪住了一个稍稍面熟些的小吏,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今日也没休沐吧?!” “明明是当值的时候。”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连官署都不去了?!这是要去哪里?” 那小吏被这一声喝得满脸畏惧,支支吾吾。 “回...回稟王府君。” “俺也是听人说的,王...王方伯找来了前两日杀死鲜卑人的吕家父子,说是要徵辟那前些时日手刃数位鲜卑人的吕郎君,作州中的吏卒。” 这中年官员,正是五原郡郡守,十常侍之首王甫的弟弟,王智! “吕家父子?哪里有杀死鲜卑人的吕家父子?我怎么不知道?”王智口中念叨了几句,满眼疑惑。 他又是看向那小吏,冷声道。 “那干你们什么事?!” 那小吏被嚇得有些发抖。 “郡中有些武人不服,要试试那吕家父子的实力,王方伯欣然应允了,还说可以围观。” “正巧今日官署中没甚么事,很多人都去瞧了。” “可以围观?” 王智的眼神忽的一亮。 “这王子师向来眼光极高,先前他身旁那审配审正南,便是好人物,打得我招揽的那群废物们毫无反手之力,要不然我也不至於受那般屈辱。” “虽然这吕家父子,先前我从没听说过,但若真是甚么好苗子的话,倒是不如搅乱局势,藉机揽入麾下。” “那王子师才来不到一个月,拿什么跟我这在五原郡深耕了数年的府君相比?” “到时候...一见到我,那吕家父子,说不定会纳头便拜。” “既能收揽人手,又能羞辱那王允一番...” 如此想著。 他满面笑意,当场便鬆开了攥著那小吏的手,返身上车。 “走!咱们也去校场!” “我倒要瞧瞧,这王允王子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车轮缓缓滚动。 马车再次起步,朝著校场方向行去。 那被嚇到了的小吏,见得这五原郡守乘坐的马车迅速离去,他这才缓过神来,朝著地上恶狠狠地唾了一口。 而后颇为委屈,骂骂咧咧地便再度回到了自家官署。 第24章 不喜阉宦 校场上。 这九原城驻守的数百军士,俱是聚集在了此处。 校场中央。 放置著数块靶子。 吕布和数名健硕军汉,俱是持著长弓,远远站著。 “中!” 吕布一声冷喝。 羽箭便颤抖著飞出。 稳稳射中在百步外的木板上。 惹得校场內的军士儘是齐声欢呼。 “不比了!不比了!” “步战,步战打不过!骑战,一棍子就被撂下来了!现在胳膊还是生疼!” “现在射个箭,这吕家大郎,上来便是衝著一百步的距离起射,还稳稳射中!让俺射什么?!” 瞧得吕布稳稳射中。 跟在他身侧的一眾军汉们,连射都不射了,顿时便弃下了手中的长弓,一身气势宛若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 其中一椎髻辫髮、左衽皮袍的匈奴青年,更是满脸懊恼,骂骂咧咧。 坐在校场中央。 听得这匈奴青年的言语,王允面上带笑,高声问道。 “呼厨泉,当真不比了?!” “这还比甚么!” “输给这小子一次,是俺失误,输上两次,是俺脸皮厚,眼瞅著都贏不了,难不成还要教俺再输上第三次?!” “俺呼厨泉脸皮是厚,可也没这么厚!” 王允面上的笑意,越发的浓烈了。 毕竟他也是并州人,自幼除却读经书外,射箭、射箭也是样样精通的,哪里会不知道在百步外射中靶子的难度呢? 这审正南,这一次算是捡到好苗子了。 连这只是暂时逗留在九原城的南匈奴单于之子,在这九原城鲜有敌手的呼厨泉,都在这吕布的手下,甘拜下风。 “那...”他又是笑著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呼厨泉,你要不要再与子秩比上一比?” 子秩,是吕平的字。 吕平面色淡然,一直按剑,与满脸笑意的审配审正南一起,站在王允的侧后方。 这南匈奴单于之子,歷史上再过些时日,便也会成为单于的呼厨泉,瞅了瞅吕平,见得他身形比吕布稍稍瘦削些,模样也更儒雅一些,下意识地便要点头,挽回些许信心。 只是...不等他开口。 呼厨泉便毛骨悚然,身上的汗毛,层层立起,似乎有一股极其浓郁的杀意正锁定著自己。 他颇为从心,连连摇头。 “不比了!不比了!” “这吕家大郎我都打不过,更別说那吕郎君了!” 此言一出。 吕布冷哼一声。 那股锁定他的杀意,迅速消散。 而见得这先前被人当枪使,闹得最凶的单于之子呼厨泉,此时这般简单,便服气了,王允面上的笑意,也愈发的浓郁了。 他伸出手,示意持著长弓的吕布过来。 吕家父子,皆是站在了他的身前。 望著这一对父子,王允面上带笑,刚要张口允诺些什么。 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便在校场的另一处响起。 “兀那汉子,当真是好身手!” 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得,五原郡郡守王智,正大踏步朝著这校场中央走来。 凡是他走过之处。 在场军汉,无不低头行礼,让开道路。 纵然是再愚钝的人,瞧得这一幕,也能看出来这王智的身份了。 而王智也是愈发的得意,他直直地来到了校场的正中央。 他看都不看王允。 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吕家父子,尤其是那刚刚才从百步距离射中了靶子的吕布。 他扯住了吕平的双手,朗声道。 “好儿郎,跟著这王子师作甚,他一介刺史,撑死与尔等百石的官儿!” “不如跟著我,我保底与你个假军侯做做!足足六百石!” 此言一出。 在场的军汉们,无不眼神火热,满脸慕羡意地望著那吕家父子。 “这吕家父子,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六百石的假军候,这要是硬要熬,得须多少军功!得熬几代人啊!” “还得是王府君豪气!” 听著耳畔这群军汉们的言语。 这王智面上的傲然愈发浓郁,他等待著这吕家父子的回覆。 吕布蠢蠢欲动。 只是他强行按耐住了心中的躁动,看向了自家父亲。 而吕平只是神情淡然,缓缓將双手从这王智的手中抽出。 他轻声笑道。 “多谢王府君了。” “不过...平向来欢喜乾净,不喜阉宦,恐染上一身臊气!” 吕平此言一出。 全场譁然! 无数军汉,儘是满脸震惊地看向了这初来乍到,便口出狂言的吕家郎君! 谁人不知道,眼前的这王智王府君,就是靠著他那在雒阳作十常侍的兄长,才当上了这两千石的五原郡郡守一职! 在这王府君的身前骂阉宦,跟骂他本人,又有什么区別?! 而王智本人,此时听得吕平的话语,径直便愣住了,他看向吕平,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如何也想不到。 为什么无冤无仇,只是第一次见面,这吕平便当眾揭他的短,当眾羞辱他! 难以置信之后,取而代之的,便是藏在眼底的愤怒。 这吕平不过是一介不入流的平民罢了。 如何敢当眾羞辱他?! 他想要发作,可是...看到这吕平身侧刚刚才展示过武艺的吕布,以及王允背后,那前些时日,刚刚才拿著长剑,挟持过自己的审配审正南。 这五原郡郡守王智,一下子便犹豫了。 他本就是庸人,只是依仗著自家兄长,才坐到了现在的位置,哪里有魄力轻易翻脸? 与这王智的反应截然不同。 一侧的王允,瞧得这王智不请自到,本来眉头尚且微皱,心知这王智必然是来砸自己的场子的,只是...在吕平开口的一瞬间,他腹中的抑鬱之气,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了。 他眼睛发亮。 看向吕平的眼神,也愈发的和善。 这吕平吕子秩,虽然没怎么读过经传,但是这思想觉悟高啊,上来就表明立场,当眾与身为阉宦族人的王智为敌! 跟咱是一类人啊! 如此想著。 不等到那王智发作。 王允便起身,伸手拉扯著吕平,看都不看身前阴晴不定的王智,绕过王智,径直朝著军中眾人走去。 他的身后。 作文士打扮的审配审正南,扯了一把吕布,示意他跟上。 自己也是捧著一套象徵著刺史从事身份的官府,以及一套与他腰间佩戴的一模一样的铜印黄綬。 两人紧紧隨在了王允、吕平身后。 第25章 武猛从事 九原城中,几乎是稍微有些品秩的兵卒,此时都在这里了。 王允带著吕平,来到了眾人身前。 他指著吕平,衝著眾军汉们笑道。 “诸君且见上一见。” ·“这位便是允新徵辟的武猛从事,九原本地人,吕平吕子秩,也是前几日,城外杀退鲜卑骑兵的那位吕郎君。” 武猛从事,歷史上小诸侯张杨,也曾被徵辟过,品秩不过百石,职权却涉及到整个州郡的兵事。 可谓是位卑权重。 只要持著刺史节,便可督察身为两千石的郡尉,代替王允,巡查郡县武备,甚至得了王允的许可,还可以上奏弹劾瀆职的州中两千石官员;除此之外,还能募兵剿匪,持节招募地方兵卒;护献捷,押送俘虏、首级赴京;典刑狱,审理军士谋逆、通敌重案.... 若不是自己身边属实缺人手,这吕平又是身家清白,战绩突出,和阉宦有仇,还得了审配的大力推荐。 要不然。 王允也不敢这般轻易,便徵辟了素不相识的吕平。 当然....徵辟归徵辟,这从事的权力,其实还是依託於刺史的,若是王允不肯放权,从事纵然名义上有诸多权利,也皆是实施不了。 听罢了王允的介绍。 一眾军汉们,也是齐齐侧首,审视般打量著眼前这能够斩杀十数鲜卑的吕平以及他身后的少年吕布。 面对眾人的审视。 吕平丝毫不怯,反而主动扫视了一圈对面的军汉们,只是...当他扫到其中几个熟悉面孔时,他不免嘴角带笑,微微頷首。 见得这群军汉们也算是认识了吕平。 王允又是侧身。 他取过了一侧审配手中捧著的官服。 不等吕平伸手去接,他便亲自將官服披在了吕平的身上。 而后。 王允又是接过审配手中的印綬,亲自穿戴在了吕平的腰间,用力紧了紧。 低头瞧得这歷史上毁誉参半、力挽狂澜,杀死了董卓的汉室忠臣,此时正弯腰与自己系印綬,吕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恍惚不已。 做完这一切之后。 王允並没有去看吕平的神情。 他只是朝著后处退了几步,打量了吕平几眼,眼中儘是满意之色。 “好儿郎。” “等过些时日了,子秩便可持我使节,出城募些兵卒,缓我燃眉之急。” 募兵?! 怎么要募兵?!难不成要打战了?还是说,城中要多建一支兵卒?! 这都是涉及到身家利益的事情,怎么咱就不知?! 此言一出,在场的诸多军汉们,甭管先前是什么神情,此时儘是脸色大变。 他们齐齐看向王允,希望再从王允口中得知点什么东西。 可是这老狐狸,此时却缄口不语。 再也不肯说什么了。 另一处。 刚刚才被羞辱过的王智,並没有离去,他望著这王允、吕平两人君臣和睦的场景,面无表情。 ....... 正值晌午。 九原城外,一处占地极阔、被几道极为坚固的土墙围成的庄园。 除却主人家住的宅邸,什么农田、猪圈....甚至是布料作坊,各类设施,应有尽有。 人来人往,极为繁华。 若是战乱时期,將这庄园的大门一封,光是这庄园中存活的各类乡人,便足以自给自足上一段时间了。 庄园最中央,坐落著一道看起来便比周遭的其他土屋好上不少的府邸。 府邸中。 几个清晨时在校场见闻了一切事跡的军汉,正站在一处床榻前,神情复杂地说些什么。 而听罢了这些军汉的描述。 一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身著绸制长袍的青年,猛地从床榻上站起。 他面色慌张,来回踱步。 “你们確定?!” “那新来的王方伯,今日徵辟的武猛从事,真是那病懨懨的吕平?!” “这怎么可能!” “明明我是看准了他命不久矣,这才夺下了庄园,他怎么能活过来,甚至还翻身了呢?!” 几位军汉,苦笑点头。 “就是半年前,被咱们赶走的那位吕平吕子秩!” “都站在俺们面前,衝著俺们笑著点头了,俺们如何会认错啊!” 那明显是纵慾过度的王德,愈发的慌张了。 “这要怎么办才好...?” “既然他已经当上了甚么威猛从事,那过段时间,是不是就要找我来討要庄子了?” “我不想还与他!” 说著。 这王德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头,看向这几位军汉。 “你们须帮我!” “当日逼死了那魏氏时,你们都在场,若是那吕平算起帐来,你们一个都逃不脱!” 几位军汉,沉默不语。 毕竟....这王德有个当二千石的族叔庇护,那吕平再狠,想来也不会要他性命,可是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没有两千石的族叔.... 过了好一会儿。 其中一身形魁梧些,细长眼眸的汉子,阴狠咬牙道。 “我平日里与南边乌拉山的几伙山匪,素有往来。” “正巧过些时日,这吕平要外出募兵。” “若是他这几日欺人太甚的话,实在不行,咱们就花些財货,请些乌拉山的山匪,把他做掉便是...” 听到这话。 王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 “吕郎君回来了?!” “吕郎君腰间佩戴的是什么?!” “好像是当官的才有的印綬,我先前在城中给一户人家做工时,命好见到过咱们王府君一眼,他腰间佩戴的,也是这般印綬,只是顏色有些不一样罢了。” “好你个李伯,怎么...见过王府君这么大的事情,先前都不与我们说呢!” “你们这群胡杂种,也不曾问过乃公啊!” “李老头,你骂谁杂种?” “......” 日头朝著西边移动,河套平原要再次陷入黑夜。 几辆公车驶来。 在吕家小院,將换了身行头的吕家父子,放在院门口。 而后,便匆匆再度朝著城中行去。 这般行举,惹得一眾乡人们,俱是好奇,朝著吕家小院聚集。 言语不过几句,便险些打了起来。 “那...王府君腰上有印綬,吕伯腰上也有,这岂不是说明,吕伯也做了官了?!” 只是...不知谁人若有所思地猜测了一句,眾人手中的动作,一下子便止住了。 眾人面面相覷。 第26章 施恩乡邻 正巧,此时吕平也留意到了这院外吵闹的声音。 他侧首,朝著院外看去。 瞧得是这一群乡人,他眼带思索,吩咐了吕布一些事情,便抬步朝著乡人们走来。 吕平出了院落。 他身上的官服以及那象徵著百石官员的铜印黄綬,一下子便在眾乡人们的视线中,清晰起来了。 围在一群,站在小院处不远,朝著內处看去的一眾乡人们,瞧到这一幕,神情僵硬。 “坏了!吕伯发现咱们了!要不要逃!” “咱又不是做贼的,慌什么?” “上去迎接便是!” “对了,吕伯现在是官了,咱们要不要给吕伯磕一个?” “好像是要磕一个的?也好像不用磕?只用作个揖就行?俺也不知道啊,俺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官啊!” “李伯,你说呢?” “你不是见过王府君吗?当时恁们怎么做的?!” 如此说著,他们似是想到了什么,齐齐看向了那自称是做工时,见过两千石郡守的李老头。 “俺...俺也忘记了,时间太久了...” 在地里面刨食了一辈子的庄稼汉李伯,稍显慌张,不过很快便被他给压了下去,他捋著鬍鬚,不是很確定地开口。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不然...咱们就磕一个?” 此言一出。 眾乡人儘是微微点头,儼然是认可了这个做法。 吕平走的不急不慢,很快便面带笑意,来到了眾乡人身前。 不等他开口。 那前几日杀『鲜卑骑兵』的时候,还跟自己嘮嗑的庄稼汉李老头,一咬牙,便猛地扑向了自己身前的地上。 往日里,还算眼熟的乡人们,也都有样学样,学著李老头的模样,便要扑倒在地上。 忽逢这遭。 吕平满脸愕然。 他迅速反应了过来,不等眾乡人齐齐扑倒在地,自己便抢先扑倒在地,跟李老头跪在了一起。 这番举止,惊的眾乡人们,满脸疑惑,止住了下跪的举止。 瞧得乡人们不再朝著自己磕头下跪。 吕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他的背后已然惊起了一身冷汗。 开甚么玩笑! 这群乡人里面,不乏五六十岁的老头子! 而咱们大汉朝,可是以孝治天下,以老为尊的!像是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头儿,见了天子都不用跪的,何况是见了自己这个依仗著并州刺史,狐假虎威的武猛从事了! 若是真要教这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们,给自己磕头。 前脚磕完头,后脚教王允知道了,自己多半就得撤职!这些时日的谋划,就全部白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州中从事罢了,刚刚上任,就要抖擞官威? 吕平搀扶起了这李老头,好一番询问,才得知了这群没见过甚么大场面的乡人们的想法。 他苦笑不已。 “平纵然任了州中从事,那也需住在村中,常常叨扰眾乡亲们,如何能教乡亲们行礼呢?” “甚至...乡亲们,前些时日帮平善后的事情,平还未谢过呢!” 他说著。 手中捧著些许財货的吕布,一路小跑,从院中而来,立在了吕平的身侧。 吕平从他手中,接过了財货。 “前些时日的事情,倒是多谢眾乡亲们了。” “若不是乡亲们及时出现,嚇退了那群鲜卑人们,平指不定就死在了那群鲜卑人的手中。” 说罢。 他便將钱货,一一分给了在场的一併乡人们,纵然有些没在场的,他也都一一问过了姓名,准备等晚些了,自己亲自送过去。 瞧得这些钱货。 这群在村子里面,靠著田地吃饭、一年也赚不到多少钱货的乡人们,眼睛都直了,靠著仅存的羞耻心,才勉强开口,拒绝上两句。 毕竟...前几日的事情,眾人也都知道,明明是吕家父子杀退的鲜卑人,哪里有自家半分的功劳? 吕伯心善,往自家脸上贴金也就算了,自家可不能当作了真。 只是... 羞耻心终究抵不过亮闪闪的钱货。 在吕伯半是强迫的姿態下,这群乡人们,半推半就,颇为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吕平递来的钱货。 紧接著。 吕平好一番安抚,说罢了好话。 听得这群乡人们,眉开眼笑,鼻子差点都歪到了眼睛上,拿著各自的钱货,便朝著自家散去,口中还不忘嘀咕著。 “还得是吕伯!都当上官了,还和以前一样!吕伯家里面是不是缺个暖炕的?等赶明儿了,俺就给俺家在城里面做工的闺女喊回来,给吕伯塞过去。” “林嫂,你家闺女不都早嫁了吗?”有知晓她家中情况的,好奇问道。 “嫁了是嫁了,不过那小子命薄,出去打猎被野猪撞死了,便又成了一个人。” “都成寡妇了,这你还要给吕伯介绍闺女?!”那庄稼汉李老头瞪大了眼睛。 “怎么?!”中年妇人瞪了他一眼。 “吕伯不也是鰥夫?鰥夫配寡妇,岂不是绝配?!” 听到这话,李老头顿时嗤笑一声,他还要再张口,讥讽上几句,只不过还没开口,便被那中年妇人怒瞪一眼,他只是訕訕笑道。 “我都懒得与你这妇人家多讲!” “.....” 乡邻们向来嗓门极大,毫不遮掩。 纵然已经走了老远,话语还是传在了吕家父子的耳中,惹得吕布满脸愕然,看向自家父亲。 “父亲,您...这是要续弦了吗?” 本就面上发黑的吕平,此时听得自家便宜大儿的愚蠢话语,他理都不想理,冷哼一声,便大踏步朝著自家院落走去。 瞧得自家父亲的反应。 吕布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他面上更是疑惑,连连抬步追上自家父亲。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入了院落。 ...... 次日清晨。 忙碌了许久,没有睡上一场好觉的吕平,好不容易睡个懒觉。 院子里,便响起了阵阵的马匹嘶鸣声。 紧接著。 又是响起了自家便宜大儿,和成廉的对话声。 惹得他心烦意乱。 吕平翻来覆去,企图將耳朵给蒙上,装作听不到,只是外处的声音越来越大。 甚至... 还传来了自家便宜大儿吕布的稍显兴奋的惊呼声。 吕布本来嗓门就大,此时惊呼起来,便愈发地害人了。 惹得吕平睡意全无,只能深吸一口气,感受著心中对熊孩子的恶意,便翻身坐起,穿上衣服。 连鞋子都懒得穿了。 他提著木屐。 冷笑一声,便匆匆朝著门外赶去。 第27章 拉拢成廉 “好你个成廉!” “怎么骗来的这几匹马?!这么纯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白马,估摸著得老值钱了吧!那乌尔罕,当真是不要了?!” 门外。 吕布摸著一匹健硕的白马,兴奋惊呼。 “当真是不要了。”成廉嘆了一口气。 “甚至,那乌尔罕差点儿连咸鱼都不要了!” “为啥?”吕布好奇。 成廉没有回答,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大兄,吕伯还没醒吗?” 吕布挠了挠头。 “父亲最近很忙,应该是还没醒吧...” 他话语未尽。 一只木屐,便猛地朝他头上飞来! 砰的一声! 吕布缓缓伸手,刚好接住! 他满脸得意,还没来得及扭头,衝著成廉说些什么。 余光中,便显露出了一道面无表情的身影。 吕布心中一咯噔,连忙收敛神情,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唰! 又是一道木屐,朝著他身上飞来! 速度不快。 吕布强吸了一口气,忍著伸手去抓的衝动,硬是让那木屐摔在了身上,盪起淡淡灰尘。 见得这只木屐打到了自家便宜大儿,吕平这才站在屋门口,冷哼一声。 “自然是醒了。” “你吕奉先嗓门这般大,身手又好,我如何敢不醒?” “誒!” “父亲醒了!” 听到声音,吕布只当作没有听到自家父亲话语中的阴阳怪气,装作满脸恍然。 他低头捡起吕平刚刚扔出来的一对木屐,一路小跑著,跑到自家父亲身侧,笑嘻嘻地弯腰,放在了自家父亲的脚旁。 见状。 吕平心中的气顿时便消了大半,他长嘆了一口气,自己穿上了木屐。 而后抬头。 看向院中停著的两匹白马与一匹棕色马匹,吕平满脸疑惑。 “成廉。” “哪里来的白马?” 见得自家吕伯出来了,成廉连忙站起。 他长话短说。 將昨日因为吕平被徵辟后,乌尔罕不敢收取报酬的事情,全盘拖出。 “原本那乌尔罕是打算亲自见见吕伯的。” “只是...吕伯去了城中,一夜又一日都没有回来,那乌尔罕实在是不敢等了,怕教人发现,权宜之下,廉便教他们把咸鱼和钱货给带走,只教他们留下了两匹白马与一匹棕马,给吕伯充作谢礼。” 说著。 成廉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去打量吕平的神情。 毕竟...成廉知道,自己此举,多少有些不妥,咸鱼本是吕平的东西,是否送出咸鱼財货,也都是吕平该做出的抉择。 甚至,怕吕平脸色不好,这成廉连忙又是补充道。 “若是吕伯不想要这三匹马。” “廉也可以带著马匹,追上那乌尔罕,教他们把马匹带走,还回咸鱼。” 说罢。 他下意识地便要低头,避开吕平的视线。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 刚刚还对吕布扔木屐的吕平,此时丝毫没有迟疑,大笑著便上前,揽住了成廉的肩膀,朗声称讚道。 “廉哥儿做的极好!” “当断即断,颇有大將之风!” ”能做出决断,既给出了本该给的咸鱼,全了平的信誉,解决了那乌尔部的燃眉之急,又拿了好处,接受了那乌尔罕的好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又如何会责怪廉哥儿?!” 一番话语,让成廉如沐春风。 而吕平的动作却远不止此。 他拉著成廉,大步来到了马匹前,指著这三头马匹,笑著冲成廉道。 “廉哥儿忙了这般久。” “且选上一匹,晚些回去了,骑马回去,也省的费脚。” 成廉茫然抬头,看向吕平,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 这年头,马匹可是不便宜的! 纵然他们地处北地边境,几乎稍微富裕些的家庭,十户有五六户都有养马的,可纵然如此,马匹的价格却也只是比內地要低上一些罢了,仍旧价值七八千钱! 寻常汉子,一日的工钱,也才四五十五銖钱,若是吃喝拉撒过后,甭提手里面能剩下多少了! 要想有一匹属於自己的马,何其困难。 而眼下。 自己不过是帮著自家吕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他便要给自己送上一匹寻常人家,攒钱攒上几年,才能换来的马。 成廉难以置信。 “快些。”吕平佯装慍怒,他隨便指了一匹白马道。 “好儿郎怎么能这般磨磨蹭蹭?!你看上了哪一匹?这匹白的怎么样!” 成廉回过神来。 望著马匹,他沉默片刻。 等到吕平忍不住又要催促的时候,他才终於开口。 “多谢吕伯,不过...我要那匹棕色马匹便好!” 瞅了一眼那棕色马匹,心知这棕色马匹明显没白马昂贵,吕平眉头一挑,忍不住看了一眼这成廉,而后轻笑著頷首。 “好!” “那便说好了,这匹棕马,一会儿你须骑走,若是不骑的话,我可不替你给他供草料!” 成廉感激地看了吕平一眼,重重点头。 ....... 送走了成廉。 望著成廉纵马奔驰的模样,吕布收回视线,看向自家父亲,欲言又止。 “说。”吕平看都没看吕布,他没好气道。 “多谢父亲。”吕布语气复杂。 “成廉想要马匹几乎想疯了,原本他作游侠头子,攒了好久的钱,准备购置马匹,好日后从军。” “只是...前不久他那寡嫂生了病,钱財耗尽,勉强才吊著一条命。” “你当我不晓得?”吕平瞅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你前些时日,天天往城中跑,去到处挑事,收拢各处游侠,聚拢钱货,还跟审正南打架,这种种事情,真当我不晓得?!” 吕布满脸愕然。 吕平看都不看他,又是道。 “明日你进城,將你收拢的那群游侠,挑出些许可堪一用的,届时若是方伯要我募兵,倒可以给你手下那群游侠一个好去处!” “父亲!此言当真?!”吕布双眼发亮。 “当真!”吕平点头。 而后,不等吕布欢喜,他又是冷笑一声。 “不过,你不须参军。” “王方伯与我说了,他给你找了位老师。” “你这些时日哪里都不须去,多少学上一些经传,再过上两三日,便会有一位名誉天下的名士,来到咱们九原城。” “方伯会亲自引荐你,与那名士作弟子!” 听到这话。 吕布瞬间呆愣住了。 第28章 宝刀豪杰 吕平走遍了前几日来帮过忙,但是昨夜没有来小院的人家。 一一分发了钱货。 在一阵感激声中。 吕平便又是朝著石门渡行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 在朝著石门渡行去前,他毫不犹豫,特意將象徵著百石官员身份的铜印黄綬,佩戴在了自己的腰间。 印綬在衣衫间,若隱若现。 虽然他已经被徵召作了州中从事,审配已经把石门渡的事情都给安排好了,按理说他是不用过去了。 但是...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著?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这两天王允有事,並没有让他去官署报导,那閒著也是閒著,倒是不如去石门渡转转。 顺带还可以问问张泛,关於那夺他庄园的王德的信息。 毕竟...那张泛上次与他送鸡时,主动向自己透漏过那人的信息。 行路匆匆。 吕平很快便踏入了石门渡。 出乎他的意料。 石门渡极其匆忙。 原本吕平幻想著的,他一到场,一眾吏卒们便欢喜地围上来,他再不经意间地露出腰间的印綬,贏得一眾惊嘆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面对著他的到来,吏卒们只是眼带惊奇地抬头瞅了一眼,顾不得开口,便再度低头,忙著手里的活计。 甚至....连最近这段时间,他每次到都会主动隨在他一起的张泛,连身影都没有显现。 吕平將腰间的印綬,亮了又亮,却无人在意。 他难以理解。 在一眾吏卒们的匆忙中,吕平走入了石门渡。 刚一入渡口。 望著的景象,他顿时便呆愣住了。 只见得,石门渡口上,正停著一艘十几丈高,宛若高楼,足足有三四层的楼船。 与它周遭的一眾小渔船相比,这艘楼船,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哪里来的商船?” “怎么这般豪奢?平在石门渡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 吕平满脸愕然。 他倒是没想到,这大汉朝都能有这般高大的楼船了! 无数的货物,在僕从的运输下,朝著这艘楼船,来回运输。 而石门渡的吏卒们,儼然也都在为这艘楼船忙碌,忙的热火朝天,抽不出手。 “怪不得没人来搭理我。” 瞧得这一幕,吕平心中恍然。 他抬头朝著楼船高处望去,看到了一个熟人。 而好巧不巧。 那人正巧低头,也瞧到了他。 两人对视。 吕平愣了一下。 那熟人眼前一亮,匆匆赶了下来。 “吕伯,许久不见!” 一身长衫、身材肥臃的中年商人,笑著站在了吕平的面前。 这熟人,正是前些时日,过路时与吕平送些钱货,通融货箱下藏著私盐的无极甄家的甄方。 说著。 他还朝著吕平先前刻意显露的腰间,瞅了一瞅。 瞧得吕平腰间忽然多出来的印綬,这甄家商人先是一愣,紧接著,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面露震惊。 “原来...这几日城中名声传的真凶的那吕郎君,便是吕伯?!” “怪不得我昨日没在这石门渡瞧见吕伯!” “话说,现在方是不是该唤吕伯一声吕从事了?!” “哪里!”吕平稍有些尷尬,他摆了摆手,將身上的衣衫放下,遮住了腰间的印綬。 “一切照旧!一切照旧!” “不过是百石小吏罢了,平哪里敢当甄兄的一句吕从事?!” 又是寒暄几句。 这甄方笑著与吕平嘮了几句,吕家父子杀那鲜卑骑兵时的情景,听罢了故事,瞧得这故事似乎是真的一般,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吕平,眼中思索片刻,便起身扔下一句。 “吕伯,且等我一等。” 吕平满脸愕然。 只见得,这身材稍显臃肿的甄方,一路小跑,朝著身后那只三层楼船上行去,由於过於臃肿,他跑起来身上的肉,还一颤一颤的。 船只中传来了阵阵的交谈,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过了片刻。 甄方再次走出。 他满脸笑意,手中捧著一只雕刻精美的木匣子,来到了吕平的身前。 “吕伯,这是我家少君仰慕您的事跡,亲自嘱託方,与您的赠礼!” 说著,他怕吕平多想,又是解释了一句。 “我家少君最近染上了风寒,怕传染与別人,所以不便出来见吕伯。” 说著。 这甄方还將手中的木匣子给打开。 露出一柄看起来便格外锋利,刀柄上镶嵌著价格不菲的宝石的短刀。 他把木匣子塞在了吕平的手中。 “你家少君?!” “怎么会在五原郡?” 望著手中的这枚短刀,吕平眼睛微微睁大。 先不说这枚短刀能买他多少年的俸禄。 他可是知道这甄方的来歷的,无极甄家,冀州排一排二的富商,简直是富可敌国,而且,这无极甄家再过上多少年,可是会出上一位洛神·甄姬的! 那这甄方口中的少君,岂不就是甄家未来的家主了? 听得吕平的发问。 这甄方犹豫了一下,他四处看了一眼,见得没人敢靠近这边,这才道。 “我与吕伯说了,吕伯可莫要往外处传。” 吕平连连点头。 甄方俯身,伏在了吕平的耳畔,低声道。 “幽州那边有个风头正盛的公孙县君,也与你这般勇猛,擅使一柄长槊,率著数十骑兵,便敢衝杀数百鲜卑骑兵!” “其人听说了过些时间要打仗,想组建上一支上好的骑兵,又听说了你们这边的马匹要好上一些,价格也要便宜上一些,便用你手中这柄短刀,为定金,托我家少君来你们五原一趟,为他买些马匹。” “我家少君当时正巧閒置在家,便卖他个人情,亲自过来了,谁知道,这一来五原,我家少君便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这下,那公孙县君,多半便要欠我家少君一个大人情了!” 吕平望著手中的短刀,愣了一愣。 “这便是那公孙县君的定金?能用这短刀来换你家少君跑一趟,想来价值不菲。” “平又无甚么恩德,你家少君將这短刀给了平,平受之有愧啊!” “有什么受之有愧的!”甄方摆了摆手,笑著开口。 “我家少君说了,宝刀配豪杰!” “对了!”吕平不再纠结,只是心中揣著一个答案,好奇地问道。 “那一心想著要去打战的公孙县君,名讳什么?” 甄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其名,公孙瓚!” 第29章 封妻荫子 坐在石门渡一角。 望著手中正躺在木匣子的精致短刀,吕平眼中若有所思。 瞧这模样子,是要打仗了。 自己作为州中新徵辟的武猛从事,多半逃不了此遭。 打战是要死人的。 既然逃不了... 那自己便得要多谋划一下,趁著过段募兵时,与自己找上一批忠心些的、能力强些的,能护住自己些的班底。 若是战事真的顺利了,也好藉机赚上一笔军功。 吕平可是知道。 孙坚就是靠著汉末秩序未崩塌,靠著战功,一步步从一介平民,硬生生封侯,积攒起来了一大波资本。 要不然后来那奠定东吴基业的孙策,哪里来的启动资金,进行创业? 不过,在搭建班底之前,吕平可没忘记,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夺回自家基业! 如此想著。 吕平的眼底,倒是浮出了一抹寒芒。 正当吕平思索不已时。 忽的,一只手,拍了拍了吕平的肩膀,叫吕平惊了一惊。 “吕伯在瞅什么呢?” 忙碌了好久,好不容易才送走了这甄家商队的张泛,坐在了吕平的身侧。 顺著吕平的视线望去,瞧得那一柄短刀,张泛识货地愣了一愣。 “这是刚刚那甄方与吕伯送的?” “看起来倒是价格不菲。” “光是这刀柄上的宝石,就足以抵得上泛的几年俸禄了!” 吕平点头。 他將手中的短刀递给张泛,示意张泛可以把玩一下。 张泛连忙接过,將短刀举起,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爱不释手。 吕平瞧得张泛模样,轻笑一声,好奇问道。 “泛哥儿,平记得,你先前时日说过,夺我庄园的那人,乃是王郡守的族侄,王德。” “关於那王德,泛哥儿还有哪些教我的?” 此言一出。 张泛身体顿时一僵,连把玩手中短刀的动作,一时都有些迟缓了。 “泛哥儿?”吕平又是开口唤道。 张泛犹豫著,將手中的短刀,放回了吕平手中的木匣子中。 不等吕平疑惑。 张泛抬起头,先是四处张望了一番。 由於甄家商队刚刚走脱,石门渡口的吏卒们,手中难得一松,便开始留意起坐在石门渡口一角的吕平。 逐渐朝著吕平开始靠拢。 甚至...其中一面熟小吏,还匆匆忙忙朝著屋中跑去。 不多时,他便提了一只公鸡,站在远处,只是望著吕平,犹豫不决,思考要不要上前搭话。 瞧得眾人这般模样。 张泛不动声色地起身,拉著吕平便要往外处走去。 吕平余光扫了一下,瞧得周遭模样,心知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也就任由张泛拉扯,朝著偏僻处去。 两人迅速消失了在眾人的视野之中。 ...... 距离石门渡渡口不远,一处鲜有人至的密林。 两人席地而坐。 “王德,乃是咱们五原郡郡守王智,未出五服的族侄,与王府君,关係密切。” “两人关係有多近呢?” “泛听说,这王德每年逢年过节时,都会见上王府君几面,与这王府君敬酒贺礼!” “那確实是很近了!”吕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毕竟...王家的情况,他大致也知晓一二,不过是附属於五原郡郡守王智的一个王家分支罢了,在此处繁衍了数年,便足足有数百人口!而在这几百人口中,这王德能够每年见到王府君几面,还能聊上几句,確实是相对比较亲近了。 张泛又是继续说了下去。 “因此,吕伯也须考虑一下,若是你想要討回庄园,必然会得罪不少人。” “首当其衝的,便是这当前住在你家庄园的王德,而若是得罪了他,那他稍稍回去与王府君诉诉苦,吕伯也多半会再得罪了王府君。” 吕平不以为然,摆了摆手。 “这两人,我早就得罪了。” “且继续为我分析,还会得罪哪些人?” 张泛瞧了一眼吕平。 而后,也不问什么时候得罪的,只是继续开口说道。 “其次。” “便是与那王德廝混、企图攀附王府君的一眾豪强。” “主要有三家,分別是主要走私盐铁的赵家、执掌马市的李家,还有依仗王德背后的王郡守,在咱们西边经营黑市的郑家。” “泛虽然来这五原郡时间不久,但是也多少知晓一些具体情形。” “昔日那王德强取豪夺吕伯家业时,少不了这三家出力!” “而且,这三家,虽然无人在州郡中任职高官,但也多少有子弟在军中做事,处理起来,倒也格外棘手。” “若是吕伯想討要回庄园,也少不了与这三家打交道。” 吕平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张泛的分析,倒是与原身的记忆,相差不多,属实是有用。 两人一时无言。 过了片刻。 吕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的抬头,看向了张泛。 他好奇地开口询问。 “泛哥儿到底是甚么身份?莫非是雁门郡哪家隱姓埋名的世家子?” “不然...怎么晓得这般多?” 面对吕平发问。 张泛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最终,在吕平的注视下,他无奈苦笑,缓缓摇头。 ...... “吕大兄!” “你做的那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带俺曹性!” 就在吕平向张泛打听那王智的情况时。 九原城中。 得了吕平交代,知道自己过些时日要放下刀剑、读甚么勾八经传的吕布,神情复杂,寻到了自家的一伙儿游侠丛。 他甫一到游侠驻地。 一眾好久没见的游侠们,便匆匆拥挤了过来。 眾人兴奋不已。 游侠们围著吕布,七嘴八舌地叫道。 “就是!” “吕大兄做得一番大事儿,怎么不带俺们!就廉哥儿一个人过去了!” “廉哥儿也不厚道!偷偷摸摸跟吕大兄做这么大的事儿,还特意使人叮嘱俺们,不要叫俺们出城去寻你们!要不然,俺早就出去瞧瞧那堆在一起的鲜卑人,长甚么模样了!” 叫著叫著,提到了成廉。 那昨日还见得成廉的曹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挤在眾人身前,一把抓住了吕布的胳膊。 他嗡声道。 “吕大兄!” “俺看那成廉昨日从城外回来时,骑了好大一头棕马,见得了俺,还特意绕著俺转了好几圈,这才大笑著归家,耀武扬威的!” “那匹棕马,是不是吕大兄赠他的?!” 本就神情复杂的吕布,此时刚一到驻地,便被这一群游侠们问的心烦意乱。 他也懒得回答。 只是想起自家父亲的嘱託,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你们有没有想从军的?” “跟著我父杀鲜卑,赚取军功,封妻荫子?!” 此言一出。 一眾嬉笑著的游侠们,俱是惊异,连连抬头,看向了自家吕大兄。 第30章 宋宪来投 “甚么从军?!” “俺们这群浪荡子们也能从军?不都只收良家子吗?!” “吕大兄教教俺们!” “俺们也想跟在吕伯身侧,为吕伯杀异族!” 游侠们只是停滯了片刻,便再度匆匆开口。 要知道... 这来做游侠,跟著吕布、成廉等人廝混的,几乎就没几个是家中有恆產的,要么是家里面穷的只剩几条裤衩子了,要么是家中老小,財產都被家中几个兄长给分完了,到他时,没甚么可分的了,只能提著一柄剑,出来作游侠了。 几乎都是所谓的浪荡子弟,正经徵兵,都不想要的那种! 毕竟... 当前大汉朝尚未崩溃,上位者想要的兵源,大多数都是那种能自带马匹、自带兵器、稍加训练,便能形成稳定战力的良家子,这些良家子们,既听话,又有一定的积蓄,遇到贼寇能够奋勇上前,而不是一溃即散。 比起这些没甚么后患之忧、整日只顾爭强好斗的游侠群们,强多了! 所以。 一听说能有机会隨在这最近威名正盛、据说不日便要大宴宾客的吕伯身侧效力,这群游侠儿们,很难不兴奋。 “只是有机会罢了!” “我家父亲说了,只要身手好,品行靠谱的!尔等都先莫要这般激动!” 瞧得眼前这群游侠们的没出息模样,吕布微微皱眉,他高声开口,想要去安抚眼前一眾游侠们的情绪,好教他们莫要这般激动。 只是... 听得吕布的话。 这群游侠们,反倒是愈发的激动了。 毕竟...若是这吕布吕大兄一张口便说是人人都可以进,人人都可以隨在那吕伯的身侧,看起来像是画饼一般,他们反倒有些不信,而这种有竞爭,有挑选的话语,反倒是更像是真的。 就在这群游侠们喧闹不已时。 驻地稍外侧。 一群稍显熟悉的身影,不请自来。 “成廉!吕大兄在吗?” 听到这道略显耳熟、中气十足的声音,吕平尚未反应过来。 与一眾游侠们挤在一起的曹性,率先清醒了过来,他在人群中挣扎,努力扭头,朝著声音传来处望去。 一边扭头,他还低声骂道。 “都他娘別挤了!咱家吕大兄又跑不了!” “外处声音有些耳熟!” “莫非是前些时日被咱们打跑了的宋宪来了?这老小子,莫非又要挑事儿?!” 听得曹性的骂声,以及那可能又要来挑事儿的宋宪出现,一眾游侠,这才勉强恢復了些许安寧。 一伙人,儘是扭头,朝著声音传来处看去。 只见得。 那前些时日被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恨不得藏在沟槽里,省的被吕布发现的宋宪,此时竟然带著一眾足足有四五十號,夹枪带棒的游侠们,来到了此处。 瞧得这宋宪出现。 先前还满心鬱闷的吕布,此时神情,驀然兴奋了起来。 而他身侧的一眾游侠们,面对宋宪等人的出现,面上神情,微微凝重了些,齐齐侧首,看向了正中央的吕布。 “成廉今日没在。” “不过...布倒是在!怎么?布不去找你们,你们还送上门来了?!” 吕布面上带笑,大跨步地便朝著宋宪等人走去,他的衣袖中,双手早在宋宪出现的一瞬,便紧紧握拳了。 面对吕布的走近。 儘管吕布只是一个人,但是...这宋宪以及他带来的一眾游侠们,皆是面露惧意,不约而同地朝著身后退了一步。 吕布愈来愈近了。 十步! 五步! 三步! 吕布冷笑一声,猛地挥出一拳! 被吕布打怕了的宋宪,此时望著这一拳,终於反应了过来,他面露畏惧,高声叫道。 “吕大兄!” “俺们是来投奔您的!” 拳头在他鼻尖停下。 吕布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宋宪。 面对眼前的拳头,宋宪简直不敢想像,这一拳要是打在了自己的面上,自己会不会一下子嘎嘣死在这里。 他死里逃生一般,胸腔迅速起伏,连续呼吸数下,这才勉强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宋宪连忙转身,朝著身后的一眾游侠们,呼唤了几声。 游侠们迅速散开。 在他们队伍的最后方,正有两个游侠,抬著个看起来极重的竹筐,一步步走来。 竹筐重重放下。 震出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 “这便是俺们的全部家当了。” 掀开竹筐上盖著的粗布,露出里面盛满的五銖钱,宋宪眼底浮现出一抹肉疼。 瞧得这一幕。 吕布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侧身衝著身后的一眾游侠微微招手。 游侠们欢喜衝出,接过了他们带来的財货。 而吕布身后。 向来与这宋宪不合的曹性,望著这宋宪的神情,眼中却是浮现出了一抹狐疑。 .... “那王智简直欺人太甚!” “砰!” 一声硬物破碎的声音,隨之传出! 惹得刚刚才踏入官署的审配审正南,心中一惊,连忙按剑,朝著內室衝去。 內室中。 铺砌实木的地面上,杂乱分布著一只陶瓷碗的碎片。 向来沉稳的王允,此时怒极,面色涨红,下頜上发白的鬍鬚,也都隨著他的举止,来回抖动。 “方伯?” 立在门口,瞧得这一幕,审配伸手,扣了扣木门,示意自己已经到了,而后低声唤道。 “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王允面色极差,他强压著怒火,低声衝著已然走近的审配道。 “过些时日要打仗了,我使人去徵调四处郡县的多余粮草,准备囤积在一起,也好集中调配!” “正南,你猜怎么著?” 审配眼带思索,缓缓开口。 “是...那王智王府君以私仇而扰乱公事?难道说...是四周的郡县受了那王智的密信,不听调令?不肯运输粮草?” “这并州拢共九个郡,竟然有两个郡的郡守,都被那王智所蛊惑,接了我的文书,却拖延著不肯送粮!”王允满面怒容,重重点头。 “这可是公事!是要打仗的!是要死人的!” “这朔方郡和定襄郡的二千石们,到底是如何想的!?还真信了那阉宦的话!” 说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王允面上的怒意愈发的浓烈。 “而且!” “正南,你有所不知,由於太原郡由於是我族中所在,族人遍布,一接到了我的文书,便率先响应,组织人手,大举朝著咱们这边送粮!” “粮草在经过南处乌拉山的时候,竟然被一伙极有组织的贼寇给劫了!烈火燃了半边天!” “甚至...我家来送粮的族侄...也歿了!” 说著。 这王允悲慟至极,竟是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將身前的几案,一把砍断! 他厉声喝道。 “以私仇,乱公事!这王智何其不智!” “不杀了这王智,允誓不为人!” 第31章 审配来寻 “泛本姓聂。” “乃是昔日谋划马邑之谋的豪商聂壹的后代。” “因为马邑之谋失败,害怕武帝追责,先人为了避祸,改姓为张,潜逃在了雁门。” “於是便世代在雁门生存,扎根繁衍。”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雁门张家也勉强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世家了,族中也有不少族人,在州郡中任职。” “而泛作为张家旁系,族中的资源,並未有向著泛倾斜,於是乎,泛在娶妻时,便娶了你们五原郡几个大世家之一,鲍家的女子,想著妻族在五原势大,说不定能借势望著爬上一爬,便跟著一同来了九原城,作了小吏。” “刚来五原郡时,仗著妻族势力,泛刚一入九原城,便在官署中任了个小吏,本来混上两年,熬些资歷,便能藉机往上爬上一爬。” “只是...一次我在外应酬时,咱们五原郡王府君的一个族伯,吃醉了酒,意外走错了路,走在了泛家,瞧得泛妻貌美,便要强行发生关係。” “所幸泛当时及时赶回,制止了其人。” “不过...由於当时泛心中慍怒,一时气急,动手將王府君的族伯打成了重伤,因此被王府君家的族伯记恨,不过是过了一两日,便被王府君当眾训斥,赶出了官署。” “经过妻族使力,这才入了稍有油水的石门渡,消磨时间。” 石门渡口外。 正坐在密林中的张泛,神情复杂,细细诉说。 雁门张家? 还真是世家子?! 这张泛的故事,之前倒也没听到他讲过。 今日一听,倒也挺跌宕起伏。 其人竟然也与这五原郡的阉宦王家有仇,这点倒是吕平没能想到的,不过...仔细想想,也確实如此,若非有仇,这张泛又如何会对王家的情况了解这般详细呢? 听著他的故事。 吕平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嘖嘖称奇。 紧接著。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的愣了一下,而后,他连忙抓著张泛的双手,低声问道。 “既然泛哥儿是雁门人。” “那平想与泛哥儿打听个人,也是你们雁门张家的!据说颇有智谋,一身勇力,有万夫不当之勇!” 在讲述完自己的故事之后,张泛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时,面对吕平的询问,张泛认真思索,许久,也没想到自家族中,竟然有这號人物。 “智勇双全?万夫不当之勇?” “嘶...” “吕伯到底说的是哪位?名讳如何?” “泛在雁门十数年,怎么也没听说过,族中还有这等人才?” 吕平格外认真,低声道。 “其名,张辽!” 虽然他读三国不多。 但是...这以八百人,视孙权十万大军如无物,进退自如,打得孙权闻风丧胆的张辽,他还是多少知晓一二的。 听得这个名字。 望著眼前一脸认真地望著自己的吕布,张泛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他忍不住捧腹大笑。 “吕伯確定,你口中的那位豪杰,其名张辽,还是我雁门张家的?!”一边笑,他还一边询问道。 “然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张泛忽然大笑,但是吕平还是认真点头,那五子良將之一,雁门张文远的名號,他还是不会记错的! 见得吕平点头肯定。 张泛面上的笑意愈发的浓郁了,他笑的前仰后合,险些就要把自己的眼泪给笑出来了。 在吕平的满脸狐疑中。 过了好久。 他好不容易才停下笑意。 “若是吕伯所说的没错的话,俺们这雁门张家,名讳张辽的,有且仅有一人,正是泛的胞弟!” 吕平眼前一亮,刚要开口询问。 这张泛又是继续笑道。 “不过...” “我这胞弟方才八岁!撑死比寻常的孩童健壮一些,天天只知道爬树掏鸟窝、拿尿去浇蚂蚁,我每次踢他屁股,他都不敢还手!” “纵然还手,也不过是我一手之敌!连我都打不过!哪里有吕伯口中的万夫不当之勇!” 八..八岁?! 吕平顿时明白了这张泛为什么刚刚笑的这么大声了。 他忽的有些沉默。 ....... 告別了忍不住憋笑的张泛。 吕平朝著自家村落行去。 刚一回到村落,他还没踏进家门,便望到自家小院的门口。 正立著作游侠打扮,腰间配剑,似是心中有事,急躁地在门口来回走动的审配。 瞧得这审配审正南的出现。 吕平愣了一下,连忙加快步伐,走在了审配身侧。 “正南寻我?” 见到吕平回来。 审配终於停下步伐,他长舒了一口气,也不与吕平客套,敛容正声道。 “子秩是九原人,混跡九原多年,在此处可有人手?” “哪种人手?”吕平疑惑。 “足以杀人的。”审配手中按剑,依旧正声。 “配初来九原,想要办一件事儿却无可靠人手,思来想去,只能来寻子秩了。” 听出了审配口中的肃杀之气。 吕平忽的有些沉默,他眼带思索,迟迟不语。 审配虽然心急,但是也不开口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 吕平终於长吐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审配,认真道。 “有...不过不多。” “正南须告诉我是甚么事情,再给我些许时间去寻些人手。” 面对吕平发问,审配將今日王允在官署內室的话语,全盘托出。 甚至將那伙贼寇,大概率是五原郡郡守王智派出的人手的猜测,也都给吕平细细讲过。 毕竟,正常前来截获粮草的贼寇,恨不得將粮草全部带走,又哪里会放火烧粮?! 如此说罢。 这持剑游侠面上的神情,愈发的认真了。 “君辱臣死!” “纵然我与方伯非君臣之谊,然方伯待我不薄,配如何能见他受辱?子侄都被贼人所杀?!” “配欲调查详情,找出袭击粮队的贼人,並亲手砍下那为首之人的头颅,献给方伯!” “以解方伯之痛!” “还请子秩助我一臂之力!” 望著眼前格外认真的审配,吕平沉默片刻,而后,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审配的双手,重重点头。 “君辱臣死!” “方伯待我不薄,我又如何肯负方伯?!” “正南且与平一日时间,平去召集人手!再做些准备!” 听罢了吕平承诺,审配面上大喜,反手便握住吕平,不肯鬆手。 “我便晓得!” “子秩是个豪气人物!” 第32章 整顿人手 “父亲!” “且就这些了!” “都是可靠的,跟了俺和成廉好几年的那种!” 次日,清晨。 九原城。 一处稍显偏僻的游侠驻地。 吕布指著屋外正立著的七八个面色兴奋,腰间带剑,浑身悍气的游侠,低声衝著吕平道。 吕平没有搭理自家这便宜大儿。 他只是面色平静,扭头看向了一侧的成廉。 不须他多问。 成廉便重重点头。 “可靠!” “都是家里面有兄弟,没有后顾之忧的,只要钱財给足,啥都能跟著咱们干!” 听得成廉的话,吕平这才微微頷首,他抬眸朝著外处看去,认真打量著,外处正站著閒聊打趣的七八个游侠。 这几个游侠,他也都眼熟。 先前吕布跟著成廉一同廝混的时候,或多或少也都见过几面。 吕平收回了打量这几个游侠的视线。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侧首,看向了自家的便宜大儿,瞧得自家便宜大儿一听说要出去杀人,便莫名有些蠢蠢欲动,他微微嘆息。 “奉先,魏续他们还没来吗?” “应该快了!”吕布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父亲的语气,只是眼带思索,面上憨笑道。 “他们那驻地,应该偏北一些,脚程稍远,我昨日使人与他们送信时,就让人好跑了一趟。” 听得吕布的解释。 吕平轻轻頷首,他起身,领著吕布、成廉,將从家中带来的一眾財货,提著出去,亲手分与了就站在屋外的几个游侠。 瞧得这前些时日刚刚名扬整个九原城的吕伯出现,亲手从吕伯手中接过了不菲的钱货,又听罢了吕伯的鼓励。 这群向来重义轻利的游侠们,顿时满面激动,一幅士为知己者死的模样! 在做完了这一切后。 眼瞅著这魏家兄弟,竟然还没来。 吕平眉头微微皱起,又是耐住性子,坐回在了原处。 时间渐渐流逝。 日头跳上空中,院落间竟然也有著丝丝的热气了。 正当外处的游侠群们,兴奋劲都消散殆尽,有些熬不住的时候。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终於从外处响起。 眾人齐齐朝著声音响起的地方瞧去。 瞧得来者,吕平的眉头,一下子便紧皱了起来。 “魏越?” “你家堂兄魏续呢?!难道,他没有接到我的手书吗?” 从外处赶来的游侠群,竟然只有魏越,带著四五个他相熟的伴伙。 显得单薄无比! 此时,面对吕平的发问。 魏越眼神闪烁,神情稍稍有些尷尬。 “手书是收到了。” “难得收到吕伯手书,越和续兄自然是极为欢喜的,本来昨日傍晚时,我与续兄都约好了,要一同来寻吕伯。” “只是...今日晨起,我带著伴伙去寻续兄时。” “这才晓得,昨夜续兄吃错了东西,今日身体不適,怕误了吕伯事情,就不方便过来了....” 瞧得这魏越支支吾吾地给那魏续找理由,作遮拦。 吕平哪里不晓得,这是那魏续不想来,隨口给魏越找的託词?若是真的不便,纵然自己不来,多半也会找几个伴伙,来与自己一个交代,哪里会只有这魏续一伙匆忙赶来? 他心中思索不已,只是面上,依旧笑道。 “无妨。” “阿越能到,已经是极好的了!” 见得自家吕伯面上竟然没有丝毫慍怒。 魏越心中这才鬆了一口气。 日上竿头。 该到的,都已经到了。 望著眼前拢共十数、儘是夹带刀剑、格外悍勇的游侠们,吕平刚要开口。 忽的。 院外,又是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大兄!” “上次恁们做这么大的事情,瞒著俺也就算了!” “怎么...” “这次还瞒著俺?!” “性既然认了吕大兄作大兄,就断然不会行背叛之举!” 只见得院门口。 转入个提著长刀,满面怒容的彪悍汉子,怒冲冲地朝著院內走来。 来者正是那曹性! 说著,这曹性面上的怒意,愈发的浓烈。 “若是大兄,疑我心意不诚,大可以教我剖心挖肺,瞧瞧性的心臟,到底是黑是红!” 瞧得这前段时间才刚刚收復,谁也没有通知的曹性,突然出现。 吕布、成廉顿时愣住。 紧接著。 不等吕平开口。 这曹性怒极,竟是直直拔出手中长刀,要往自己胸膛上去划拉出一道口子! 惹得一眾游侠仓皇失措,连忙上前去拦。 可这曹性劲儿大,一群距离他近的游侠,竟然还拦他不住,一遭乱舞,最终,竟还是吕布亲自动手,好不容易才拦下了那曹性,將他手中长刀夺下! 瞧得这一幕。 吕平眉头一挑,眼中儘是诧异。 ...... 九原城外。 一处占地极阔,原本姓吕,现今姓王的庄园。 马蹄声急促。 由远及近,竟是不顾沿路的行人,直直衝进了此处庄园。 在一处府邸前停下。 几个满面疲倦的军汉,匆匆下马,朝著府邸中走去。 隨著几人的走动,他们的甲冑下的衣衫中,隱隱约约还显露出了几分早已乾涸的血跡。 府邸中。 一脚步虚浮的青年,额头满是大汗,在府邸中来回地走动。 听得脚步声。 瞧得这几个军汉终於过来。 王德顿时面上显露一丝喜意,连连抬步,上前迎接。 不等他开口。 为首那细长眼眸的军汉,便带著几分慍意,率先开口,冷声质问。 “王德,怎么这次催的这般急?” “城外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收到了你的手书,让我们赶快过来!” “究竟是有甚么事情!” 被这劈头盖脸一顿质问。 王德没有丝毫恼意,只是訕訕地陪笑。 “也不是我想催你们。” “主要是我家仲父忘记给你们交代了一件事儿,怕你们办出了差错,又寻不到你们,便一直教人来寻我,让我来问问你们。” 听到是五原郡郡守王智的催促。 这细长眼眸的郑永,面上的神情,方才缓和了几分,他依旧冷声道。 “什么事情?!” “我家伯父,只是教你们去放火烧粮草,没教你们滥杀无辜,你们应该没杀多少人吧?”王德观察著他们的神情道。 “放火哪里有不杀人的,难免会杀上几个立威。”郑永面上的神情,已然有些侷促了。 观察著这郑永的神情,王德心中顿时一咯噔。 他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追问。 “我晓得,立威肯定是要杀人的!” “但是....那运输粮草的小吏是王方伯未出五服的族侄,你们放火时,没手欠,把那小吏给杀了吧?” 此言一出。 王德满脸急迫地看著眼前的郑永,他迫切地期待,这郑永能够给出一个符合他心意的回答。 而面对他的追问。 郑永只是眼中思索,莫名沉默,一言不发。 瞧得这郑永的神情。 王德顿时绝望了。 第33章 郑家造反 “完了!” “我听说,那王方伯向来睚眥必报,格外记仇!” “他若是死了个族侄,那他报復过来,我家仲父,多半也得死上一个族侄了!” “那吕家父子,我还没应付得过来。” “怎么...莫名又要得罪了王方伯?!” 如此低声诉说著,王德逐渐低下了身,他的面上愈发的绝望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身前的这军汉,厉声问道。 “郑永。” “你们去时,我不就与你们说了,只需劫了粮草,不须杀人!” “为何你们非要杀那小吏?!” “你们本就是从军入伍的汉子,如何能不晓得杀官吏的坏处?!” 瞧得王德的神情。 郑永沉默片刻,却也是无奈低声道。 “这也是无奈之举。” “谁教那小吏格外尽职?” “其他的吏卒见得我们人多,而且只烧粮不杀人,几乎就不反抗,任由我们劫走粮草了。” “唯有王方伯那族侄,见得吏卒们不反抗,站在粮车上便指著他们,厉声斥骂,斥责吏卒们不顾国事,还號召他们王氏族人,一起反抗,若不是我当时及时弯弓,射落了那人。” “说不得,非但劫掠粮草不成,反而我等还得落下几具尸骨,永也难以活著见到德兄了。” 听到这话。 王德面上抽搐几下,他既能够理解这郑永的做法,同时,也为这郑永做法的后果,感到绝望。 “德兄,莫慌。” 见得王德的这般神情,郑永又是低声开口。 “早在府君决定让咱们劫烧粮草时,咱们就已经得罪了那王方伯了,无外乎是得罪深浅了。” “只要咱们能够跟著王府君,將这王方伯赶走,那又何顾性命之忧呢?” 听到这话。 王德的神情,稍稍缓和了几分,他喃喃自语道。 “对啊!” “只要赶走了那王方伯,我何须担忧?” 见得王德神情稍稍缓和了几分。 这郑永又是笑著安抚道。 “德兄,与其忧虑那王方伯该如何报復,倒是不如想上一想,咱们该如何先下手为强,弄死那吕氏父子!” “毕竟,王方伯的报復,总归是有府君应对的,但是那吕氏父子,可真就是衝著咱们来的了!” 听著这郑永的分析,王德连连点头,他面上先前的绝望,早就消散了大半了。 紧接著,似是想到了什么,看著身前的军汉,他试探性地开口。 “对了,你先前不是说,你匆忙回来,城外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吗?” “你家偽装山匪的那支部曲呢?” 郑永没搞懂王德的意思,略有些疑惑地开口。 “尚在城外,由我胞弟带领著,驻扎在了一处鲜有人知的山林中,德兄放心,我家胞弟,向来悍勇,做事儿也极为稳妥,绝对不会暴露的!” “就算被那这两日在城外纠结吏卒、大肆寻找的审配审正南给寻到了,以我家胞弟的能耐,那审正南,绝对走不出营地!” 王德摆了摆手,他对这郑家的部曲不感兴趣,他只是装作毫不在意,隨口道了一句。 “我听说,那吕家父子,由於初任从事,尚且住在城外。” “既然有山匪劫掠粮草,那再顺便劫掠一下他们那村落,似乎也挺符合情理...” 这王德的话头还未尽。 他的对面,这年轻军汉,先是愣了一愣,而后,便迅速反应了过来,朗声笑道。 “德兄说的有理!” “既然城外的山匪,都已然劫掠了粮草,杀了那王方伯族侄,那他再多流窜一下,杀上几个乡民,也是极为正常嘛!” “我这就出城,去寻我家胞弟!” 说罢,这年轻军汉,竟是愈发兴奋,他隨口道了一声辞,直直起身,朝著外处便要大步离去。 瞧得这年轻军汉似乎有些无礼的举措,王德毫不在意。 他的面上,先前的绝望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杀死吕家父子,以绝后患的兴奋幻想。 ....... 城外。 一处罕为人至的密林。 已然到了傍晚,密林中几乎不见得光。 透著丝丝夕光。 大抵可以看到,这密林中,密密麻麻地立了数十顶供人临时歇息的简陋帐子,以及百名穿著破烂、却持著刀兵,看起来有几分战力的乌拉山『山匪』。 而在这丛丛的帐子、林立的一眾『山匪』的正中央,却是跪著个与那郑永有几分相似,身形格外健硕的一年轻汉子。 跪著的年轻汉子身遭。 十数个格外健硕、身上染著些许血跡的游侠,俱是持刀,喘著粗气,护著最中央的吕平、审配,与周遭那一群『山匪』相对峙。 空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吕平扫视了一圈周遭的乌拉山『山匪』们,他冷笑一声,便在一眾『山匪』狠厉的眼神中,抬步来到了这被他们突袭拿下的年轻汉子的身前。 运气使然,他们不过是外处探寻这伙』山匪『的踪跡。 只是一个下午,还真叫他们给找到了。 望著眼前稍有些眼熟的面孔,吕平愣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面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姓名?” “.....” 年轻汉子没有搭理吕平,他只是冷冷地抬头,看向了身侧,刚刚冲在最前方,硬生生用胳膊吃了他一刀,径直便拿刀挟持住了他的曹性。 在他看来。 若不是这汉子生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余下的其他游侠,还不够他一手打得! 瞧得这年轻汉子不说话,只是阴冷地四处扫视,全然没將自家父亲的问话放在心上。 一侧的吕布,顿时恼了。 一个毫不收力的巴掌,呼了上去! 一股巨力,打得青年,头颅一歪,口中顿时便喷出了一股鲜血,鲜血中,甚至还掺著几颗碎牙! 而后。 这年轻汉子便低垂著头,阴阴呼痛。 好久没缓过来劲儿。 这般惨样,瞧得周遭的那群乌拉山『山匪』们,眼神一凝,俱是握紧手中长刀,想要上前。 而吕平似乎没察觉到周遭的『山匪』们的反应,只是伸出手,捏著这年轻汉子的下巴,帮著他把头抬起,望著这年轻汉子阴冷的眼神,他依旧笑著问道。 “姓名、来歷!” “李武!”这年轻汉子眼神闪烁,口中含著鲜血,略有些含糊道。 “乌拉山下来的山匪,是大头领教我们下来劫粮的。” “你在说谎。” 面对这个回答,吕平不可置否,他只是侧首,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吕布。 吕布知会意思,顿时抬步上前。 他挥起手,又是准备一巴掌,毫不留手地打下去。 这番姿態,瞧得一侧默不作声的审配有些忍不住了,他生怕吕布力大,把这年轻汉子给打死了,赶在吕布身前,一脚便踹在了这年轻汉子的胸膛上,將他踹得微微朝后仰去。 年轻汉子低吟几声,口中渗血,勉强稳住身形。 吕平微微低下了头,和这年轻汉子对视,他的眼神有些冷漠,低声冷笑。 “我最后再问一遍。” “姓名、来歷。” “还有,除却了此处的百名部曲,你郑家在城中还有多少人手?有多少甲冑?为了造反,准备的钱粮、兵器,都在何处?” 此言一出。 身前的这年轻汉子顿时愣住了。 不止是他,就连一侧的审配、吕布、成廉等人,也是一同愣住了! 第34章 签字画押 面对吕平的言语。 这正跪著的郑信呆愣住的是,面前这人,竟然能够猜出来自己的身份-郑家。 而时刻准备著动手的吕布,他所惊异的,则是面前这人,便是夺了自家庄园的仇敌。 至於立在一侧的审配、成廉,其实心中早就对眼前这年轻人的身份有几分猜测,此时这年轻人的反应,也已然印证了他们的想法没有出错,他们所震惊的,其实只是吕平口中的那一句造反。 一句私藏多少甲冑,藏匿多少粮草。 再配合著这郑家部曲,佯装作山匪,劫烧粮草的行为,有名有实,径直便將造反的高帽子给扣在这郑家的头上! 要知道,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如此想著,审配、成廉这两个为数不多带著脑子的,忍不住对视一眼,儘是看出了对面人眼中的震惊。 不消说。 这吕伯真的是要下死手了! 望著眼前这年轻汉子的反应。 吕平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眼前这敢去劫掠粮队、甚至杀了王方伯族侄的山匪们竟然还真的是先前联合那王德,夺自己庄园的郑家人。 这下好了。 可以光明正大地替自己復仇了! 吕平小心从怀中取出了几张微微泛黄,有些像是布条,却又不是布条的东西,在手中缓缓展开,似乎是生怕这东西坏了似的。 一侧观察著吕平动作的审配,一眼便认了出来,他眉头一挑。 “这是蔡侯纸。” “子秩什么时候找来的?” 吕平笑著扭头,看了他一眼。 “確实是蔡侯纸,不过是经过俺们九原人改进后的了。” “平今日在城中閒逛时,意外瞧到的,当时还觉得稀奇,瞧得这玩意还能用来写字,便想著搞上几张玩玩。” “谁知道,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派上用处? 审配审正南听到这话,有些疑惑。 不等他疑惑发问。 这吕平,竟是抽出了腰间的一柄精致短刀,直接蹲在了那跪在地上,嘴角满是血跡的年轻汉子身前,一手捏刀,另一只手,则是把一张改进过后,没那么容易破碎的纸张,放在了这年轻汉子的身前。 “会写字吗?”吕平笑著问道。 年轻汉子犹豫了好久,没敢开口说话。 而瞧得这年轻汉子竟然还这般不配合,吕平也不惯著他,径直抽刀,在这年轻汉子的大腿上猛地划拉一刀。 鲜血肆意横流! 惹得这年轻汉子吃痛,顿时惊呼。 见得自家少君此时这般狼狈,几乎要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外处的一眾郑家扈从们终於忍不住了。 有个稍微年长些的郑家旁系,高声呼唤了几声。 一番骚动。 紧接著,他们便在那中年的郑家旁系带领下,齐齐上前,想要动手,从吕平等人手中,夺回自家少君。 只是... 不等他们动手,一支羽箭便瞬时飞出! 直直地插在了先前鼓舞人心的那身为郑家旁系的中年人的面庞上! 那郑家旁系应声而倒! “谁敢动?” 一直在寻找机会,好在吕伯面前表现一番的魏越,赶在曹性动手前,便匆忙射出一箭,此时,他缓缓收弓,冷笑一声。 “擅动者死!” 原本正准备持刀,领著一眾游侠衝杀一番的曹性,瞧得魏越的动作,他难得抬眸,多瞧了这魏越几眼。 而后,闷声不语。 此时。 眼瞅著,领头的郑家旁系已死,而郑家少君又在內处跪著。 这一眾外围的郑家扈从,纵然有百名,可此时也只是沉默,浑身气势为之一滯。 內围。 见得自家的扈从这般不顶用,再加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年轻汉子终於颓丧了起来,他愈发的听话,吕平说上一句,他便用手指,蘸著自己大腿上的血跡,在那淡黄色的蔡伦纸上写上一句,全然无了先前的桀驁气势。 时间渐渐流逝。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该写的,都已然写罢了! 吕平面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轻声笑道。 “且在最后,写罢你的姓名、於你名字上画个押!” “等写罢了。” “我便留你一命。” 望著眼前写满了郑家罪行的状书。 年轻汉子满目挣扎,他呼吸微微急促了些许,双拳紧握。 几欲反抗。 可是... 在吕平稍显漠然的眼神的注视、以及一侧那刚刚才给他来了一巴掌,险些把他给打死的吕布的好奇下。 终於。 这健硕汉子,还是颤抖著抬起了手,在那张泛红的蔡伦纸上,签字画押。 隨著他的书写。 其人身份,也已然显露: 垄断大半个九原城私市的郑家嫡脉之仲子,郑信! ....... “父亲,不杀这郑信吗?” 一如来时那般。 吕平等人,去的极为匆匆。 在拿到了这郑家少君郑信亲手写的检举书、又靠著挟持这郑信,走出了包围圈,上了马匹后,他们便好心丟下了这已然有些失血过多、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的郑家少君。 径直朝著九原城的方向奔驰。 面对自家这颇为愚蠢的便宜大儿的疑惑。 吕平无奈嘆了一气,他已然有些懒得搭理自家愚蠢的大儿了,只是取出了写满血字的蔡伦纸,在確保上面的血跡全部乾涸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入衣衫的夹带之中。 见得吕平没有回答。 一侧,虽然极度想手刃了这郑信,只是...迫於形势,不得不让这杀了自家方伯族侄的郑信,再多活上几日的审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却是开口,给吕布解释了起来。 “奉先。” “不是不杀,是不能杀!” “若是杀了,你身手好些,多半能杀出去,可是我等多半就要没了里边了!” “不知奉先可曾读过经传?论语中有句话叫做:小不忍则乱大谋!” “纵然咱们今日放过了这郑信,其人也活不过几日了!” 在调查出来了,这劫掠商队的贼首是谁后,审配心情舒畅了几分,难得嘮嘮叨叨说了这么多,想给吕布解释一下明明有深仇大恨,为何却放这郑信一马的缘由。 而这愚蠢的吕布,却只从中听到了一句:奉先,你身手极好!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 就在几人的言语之中。 一行约莫二十人,儘是纵马,匆匆地朝著九原城赶去。 丝毫没注意。 在通往九原城的官道两侧,正立著几个停马歇息的眼熟军汉,望著迅速离去的他们,满眼疑惑。 第35章 赶著投胎 “都傍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骑从,朝著城中赶去?” “这是赶著去投胎呢?!” 望著吕平等人迅速离去,盪起漫天烟尘。 惹得正蹲坐在马匹边,啃食乾粮,恢復体力的几个军汉,俱是抬头,望著灰尘,藏起手中的乾粮,面色不爽。 其中一脾气稍暴躁些的军汉,甚至直接便开口骂道。 余下的几个军汉,也都是点头。 唯有那为首的郑永,盯著离去骑从的身影,若有所思。 “刚刚我好像听到了吕家父子的声音。” “你们有听到吗?” 听得自家少君忽的发问。 余下的几个军汉,俱是满脸愕然,互相对视一眼。 而最先开口怒骂的那军汉,愣了一愣,迟疑开口。 “为首的那汉子,確实有些眼熟,好像还真的是前些时日才见过的吕平。” 见得自己的猜测被肯定。 这郑永微微頷首,望著吕平等人离去的背影,他面上有些惋惜。 “这次算是他们运道好!” “若是晚走上一些,只需知会一声我家胞弟,这吕氏父子,多半就得被砍成臊子了!” 几个军汉,同样满脸惋惜。 “是啊!” “城中眾人都说这吕家父子,能够衝杀鲜卑杂种,可鲜卑杂种算什么?面黄肌瘦的!换作是俺们,也能杀上好几个!” “对!要是这吕家父子晚走上一些,说不得明日头颅就被咱家少君当作灯笼,掛在他们院落的墙头上了!” 说著。 幻想著这吕氏父子要是再晚走上一些,遇到他们后,可能会有多么悽惨。 这几个军汉,俱是嗤笑了起来。 “好了!” 听著周遭军汉们的嗤笑,郑永笑著摇头。 “休息罢了,咱们也该走了!” “去瞧瞧我家胞弟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得叫他们换个地方整顿了。估计不消到明日,城中便会派出斥候,彻查粮草被劫烧的事情了。” “等处理完了城外的事情,明日咱们还得学著贼喊抓贼呢!” 几个军汉面上的笑意也愈发的讥讽了。 是啊。 明日出来捉这群『贼寇』,不还得倚靠他们吗? 这眼眸狭长的军汉,率先翻身上马。 余下几个军汉,也都连忙放下手中的乾粮,齐齐跟上。 几人戏謔著,朝著印象里,郑家部曲藏身的密林中,匆匆赶去。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这几个军汉,便赶到了所谓的藏身密林中。 望著这遍地的狼藉。 以及自家那被围在正中央,浑身是伤,血跡斑斑的胞弟郑信。 郑永身形顿时僵硬住了。 几个军汉,口中骂骂咧咧的话语,也都在一瞬间止住。 而密林中。 好不容易才送走了吕平等人的郑家部曲们,嘈杂不已。 赶忙组织人手,追杀吕平等人夺回密信、又或者是赶紧通知家族,又或者是趁夜逃走.... 说什么的都有。 此时,见得密林外围,忽的立著几道身影,疑似吕平等人又回来了,郑家部曲们,齐齐扭头,连忙默然,一言不敢发。 而那刚刚才写罢了状书、格外虚弱的郑信,同样挣扎著,顺著视线望去。 他眼尖。 一眼就瞧得了是自家兄长。 想著自己刚刚才为了活命,硬是配合著那吕平签字画押,將家族置入万劫深渊。 这郑信不晓得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兄长。 他生怕自家兄长听到了自己做的畜生事情后,硬生生把自己给打死了,他想要起身逃走,可是大腿上,刚刚才被那吕平划拉了一刀,哪里还有力气?! 更別说周遭一眾的郑家扈从,还紧紧簇拥著他,生怕吕家父子再杀个回马枪了。 眼瞅著自己逃不掉。 自家兄长,又大步朝著自己走来。 心急之下,这郑信竟是气血翻涌,一翻白眼儿,直接便昏了过去! 惹得周遭的郑家部曲们,愣了一愣。 惊呼不已! ...... “这便是九原城官署吗?” 次日,清晨。 阳光普照,將官署外的柳树,映衬得熠熠生辉。 站在官署院內。 吕平望著眼前远比周遭的其他民舍要高大不少、也要陈旧不少的官署,眼中若有所思。 “子秩是第一次来吗?” 他的一侧。 审配瞅得他的神情,还以为吕平没怎么见过这么大的官署,笑著问道。 “是不是很大?” “配是魏郡望族出身,自幼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可前些年,第一次去雒阳时,瞧得雒阳的南北宫,也是震惊的不得了!” “这九原城官署,原是王莽时期建的,虽然比不得雒阳城,但是比起其他地方的官署,也是极大的!” 听得眼前这官署,竟然是王莽新朝时建造的,距今已然有一两百年了,吕平忍不住抬头,又多瞅了两眼。 面对审配的询问,他认真思索了一下,缓缓点头。 “勉强算是很大。” “勉强算是很大?”原本还想瞧吕平面露震惊的审配,直接被吕平给逗笑了。 “子秩见过更大的吗?” ”梦里见过。“ 吕平笑著点头道。 偶尔睡觉时,他也会梦到前世的那些高楼大厦,倒不算是说谎。 ”子秩当真是有趣!“ 听得这话,审配一下子被逗得更乐了,惹得周遭路过当值的一眾小吏们,都好奇地侧首看来。 过了好一会儿,这审配才缓过劲来。 他收拢神情,拉著吕平朝著屋內处走去,同时认真道。 “好了,不与你玩笑了。” “子秩,这大早上的,唤你过来,其实是有正事的。” 看著眼前难得心情大好的审配,吕平一脸无奈。 他自然是知道审配找自己有事情的,要不然自己放著觉不睡,放著昨天刚刚跟自己出生入死的曹性、魏越等人不去安抚,放著握有张辽的泛哥儿不去拉拢,大清早地过来干什么? 不等吕平发问。 这审配便正容,率先开口道。 “昨日的事情,文书我已然交由了方伯,接下来的事情,方伯会使人去做,子秩不须操心。” “而今日,主要有两件事。” “其一,近来由於要打仗,咱们九原城又作为军械、粮草、兵勇的聚集地,有不少各郡的悍勇將士都涌入其中,在城中大打出手;再兼之那王府君在任期间,军治腐败,五原郡兵战斗力偏低、兵目不足。” “作为并州刺史,为保障战事开展,王方伯有临时协调郡兵、补充兵源之责。” “我向方伯举荐了子秩。” 说著,审配还瞧了一眼吕平,面上笑意愈发浓烈。 吕平不动声色,他自然知道。 这是作为自己带领人手,替审配、王允做事儿,找到搞死郑家证据的报酬。 审配又是接著道。 “郡兵约莫缺少五百之数,子秩身为武猛从事,这些时日,须与官署同僚一同徵募上好兵源,凑够数目,同时,还须制止城中军汉无端闹事。” 吕平微微頷首。 募兵加整治城中秩序吗?! 虽然只是临时的职权,但是这职权不可谓不重! “其二,那名满天下的蔡邕蔡伯喈这两日,就要到九原城了。” “届时会有不少人外出迎接,子秩看看能不能教你家那奉先,也跟著出城,去迎接一下子,也好给蔡伯喈留下个好印象。” 教吕布这种文盲去迎接蔡邕? 开什么玩笑? 吕平可是晓得,这蔡邕脾气不好,向来瞧不起身份低的。 若是真要教自家那便宜大儿去热脸贴冷屁股,谁知道两人会不会当场打起来?! 吕平深吸了一口气,一时欲言又止。 第36章 魏续大喜 日暮渐晚。 在审配的带领下,吕平大致认识了官署中,即將与他共事、一同负责募兵、整顿城中秩序的几个小吏、以及早就投靠了王允的军汉。 大多数都是在歷史上未有留名之辈。 能教吕平有所耳熟,印象深刻的,其实也不过两三人。 此时。 走在通往游侠驻地的路上。 日头將吕平的身影,投的深深浅浅。 手中捏著王允签发的,盖著刺史印章,负责募兵的徵发敕令、肩上背著一眾新同僚送的各类土特產,回想著今日发生的一切。 吕平眼中思索不已。 虽然今日他在官署中待了一日。 但是... 整整一日,他都未曾见到王允王方伯,甚至这徵发敕令,都是由审配代为转交的。 据说,这向来恩仇分明、睚眥必报的王允,为了彻底將郑家打掉,正焦头烂额,和城中的各类势力作利益划分。 至於那王智王府君,他倒是见到了。 不过...那王府君一看到吕平,面上的神情,便如同吃了绿头苍蝇一般难看,吕平倒也没上去自討没趣。 游侠驻地门口。 正以吕布、成廉为首,立著数十的游侠,翘首以盼。 瞧得吕平的身影,终於从远处缓缓归来。 眾人面上一喜,连忙上前迎接。 “父亲!” “如何?!”瞧得自家父亲的身影,愈来愈近,吕布朗声问道。 “那审配大清早地,便使人来唤您往官署去,究竟是有什么事儿?!” 他的大嗓门,震得吕平微微皱眉。 他立在了原地。 衝著吕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帮自己接过肩上的大包小兜土特產。 而吕布却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他瞅著吕平手中的徵发敕令,满心期待地等待著自家父亲的答覆。 瞧得吕布这番反应。 吕平沉默片刻,只是再次捏紧了肩上的大包小兜,指节用力,微微发白,再次抬步,朝著吕布他们行去。 他的心中,对王允提出的,將吕布送给蔡邕调教,加一加智力值的想法,愈发地肯定了。 当然。 愚蠢的吕布没眼力劲儿。 做了这么多年游侠头子的成廉,倒还是有几分的。 他观察著吕平、吕布的神情,眼中浮出了一抹思索,片刻之后,他便嬉笑著,呼唤著周遭的一眾游侠上前,帮著自家吕伯减轻负担。 也当然。 这成廉的眼力劲儿远不止此,在接过了大兜小兜的包裹后,他还不忘將其中最大、最重的包裹,硬塞给了满面不解的吕布。 而后。 他才装作刚刚才看到吕平手中的敕令一般,好奇发问。 “吕伯。” “这...是?” 吕平面上的神情稍稍缓和。 他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只顾盯著自家手中东西傻乐的吕布,心中无奈低嘆,面上平静开口。 “方伯与我的募兵敕令。” “大战在即,郡中兵源缺乏,方伯许我募兵五百...” 此言一出。 一眾前来迎接的游侠们,面上的神情,微微一滯。 而吕平口中的话语,远远未止。 他面色淡然,缓缓开口。 “具体待遇如下:” “管吃管喝,须日常训练,月粮两石,年俸八百钱,每月可支取食盐三升,年赐夏冬衣物各一套。” “若有斩获,一级首级,便可赏钱数千,战死者,家属免去赋役,若有官爵,子嗣沿袭...” 吕平每说上一句。 这群游侠们的呼吸,便急促上了几分。 说到最后。 这群游侠中,一部分昨夜没有被吕平带去做事儿的游侠们,原本还想向吕平討个公道,询问一下为什么吕平昨夜带人做大事不带他们。 听到吕平的话语,他们顿时便將原本想问的事情,给拋之脑后了。 游侠们望向吕平的眼中,满是火热。 若是眼前这吕伯吕子秩说上一句,自己喜好龙阳的话,这群游侠们,说不得当场便会褪去衣物,扑向吕平。 而就在这一群游侠之中。 由於昨夜射杀了那郑家旁系,制止了郑家扈从们的衝杀,自觉有功,期待著吕平回来,表示些什么的魏越,此时也是带著自家伴伙,嬉笑著混跡其中。 此时,听得自家吕伯,竟然得到了方伯的手令,负责募兵,这魏越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他顿时愣住了。 他衝著自家的伴伙叮嘱几声,面色急切,便脱离人群,朝著自家麾下的一眾游侠常聚集的地方,快步行去。 ...... 城北。 由於听说了吕平前几日当场出言讽刺了王府君,害怕因为和吕平的关係,被王府君报復。 又因为吕平近来名声颇大,不想和吕平划得太清,怕被旁人误会自家怕事儿,便一直窝在魏氏宗族聚集地,不曾外出的魏续。 此时难得外出閒逛,放风一下子,顺带著准备打听一下外面的风声,还没等他走出多远,便一眼瞧到了正匆匆忙忙朝著一处方向行去的魏越。 魏续面上一喜,连声呼唤。 “魏越!” “魏越!” “续刚刚呼唤的不是你的姓名?!” “还装作没听到?!” 眼瞅著这平日里见到了,向来会与自己打招呼的魏越,不过是跟著那吕伯外出做了一日的事情,便將自己视为无物。 魏续一下子便恼了。 他连忙大步上前,直直地伸手,紧紧抓住了魏越的衣袖。 “且与乃公站住!” 被这魏续紧抓著衣袖,显然是没法子装作看不到了。 魏越面上无奈,也只能扭头,看向抓著自家,不叫自家离去办大事儿的魏续了。 他佯装恍然。 “我说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唤我名字,原来是续兄!” 而后,这魏越都懒得与魏续客套,只是好言劝道。 “越尚有些急事,家中的母猪要生崽子了,我须回去照看一下。” “续兄且鬆手。” 边说,这魏越还试图去挣脱魏续扯著自己衣袖的双手。 只是。 他越挣脱,这魏续愈发用力。 “越哥儿不与我说。”魏续颇为无赖。 “我便不鬆手!” 魏越满脸无奈。 不等他解释,这魏续便拋出他心中的好奇,连声问道。 “越哥儿且告诉我!” “是不是吕伯那边有甚么好事儿?!教你连忙回驻地,去唤你家的那伙儿游侠去了?” 第37章 募兵成队 说著,这魏续的面上,又是佯装慍怒。 “唤甚么游侠!” “那群游侠们才认识你魏越多久?我魏续又认识你魏越多久?” “你我乃是自幼骑著竹马打斗的交情!吕伯又是亲眼看著我长大的!” “有甚么不肯说的?有甚么不能说的?!难不成,你魏越真觉得我魏续会背叛吕伯不成?!” 听得这魏续的言语,眼瞅著不告诉这魏续,他是真不肯鬆手了。 魏越犹豫片刻,最终只是长嘆一声。 他隱去了昨夜跟著吕平去杀人、逼得状书的经歷,只是將吕伯作为武猛从事,有权募兵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听罢了魏越的解释。 魏续面上大喜,连声叫道。 “好魏越!好吕伯!” “我这就去寻些人手,寻罢了人手,便去寻吕伯!好教他帮著將俺们也都谋个官身!” 紧接著,不等魏越再说些什么,他便率先鬆手,满面笑意,直直地朝著另一处方向大步去了。 这般模样。 瞧得魏越欲言又止。 ...... 春日已然过去了大半,到了五月份,夏日的热燥,微微冒头。 数日之后。 九原城的各个城门口,便齐齐地树立起了一块儿“募”字旗帜,迎风飘荡。 “募”字旗下方,则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募兵亭。 说是募兵亭,其实也不过是一大张贴著募兵告示的蔡伦纸,几张桌子,再配上几卷竹简、几方砚台、以及几个稍微识点儿字的文吏罢了。 作为募兵的主使。 一身官袍,腰佩铜印黄綬的吕平,大清早地,便大大咧咧地坐在靠近城南门口的一处募兵亭旁。 吕平的旁边。 自然有他从官署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小吏,为前来看热闹的乡人们,高声宣读告示,以方便这群乡人们的理解。 而吕平身前的几案上。 正放置著数卷已然写满了名字的半合竹简。 透过其中一卷未有彻底合拢的竹简,黑漆漆的墨汁,映衬出了数十个极其眼熟的名字:魏越、魏续、曹性、宋宪、成廉...... 是的。 在大嘴巴魏越走漏了风声之后。 魏续、宋宪等人主动带著各自的数十游侠来投,再带上成廉麾下的一眾游侠,以及一些其他慕名而来的游侠群们,足足已然有了两三百號人! 面对这两三百號游侠。 吕平並未因这魏续先前没有受自己的召唤、宋宪歷史上名声不算太好,便拒了他们。 当然。 也並没有因为这都是歷史上留名的人物,便直接大手一挥,將他们连带著他们手下的一眾游侠们齐齐招入麾下。 毕竟,哪里有刚上任,就视规章制度於无物,光明正大地收拢部曲的? 要是真这样做了,前脚刚做完,后脚便会要人去王允身侧,蛐蛐上一句:其心有异!这吕平吕子秩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吕平能够做主,去徵募这群游侠,对照著之前只要良家子的要求,已然是利用手中职权,网开一面了。 他唤了官署中的几个小吏。 让他们依照汉制,对这群游侠们的身高、体力、视力、能挽多少石的弓,全部测试一番,记录下来。 择其优而用。 不得不说,这群能在歷史上留名的人物,或者说,能够在一群游侠丛中做个游侠头子的人物,还真没有几个等閒之辈。 这募兵的標准,对於魏续、宋宪等人来说,极为轻易地便过了。 拢共两百余游侠,最终收拢了五十之数。 刚好凑成一个队! 可以有一个队率,五个什长!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上一嘴汉朝的军制。 汉代军制大致如下:伍-什-队-屯-曲-部 按照人数划分的话,分別是:五人-十人-五十人-百人-五百人左右-千人左右 其中。 以统率百人的屯长为例,屯长的品秩是百石,腰间可配印綬,享用朝廷俸禄。 从他以下。 什么伍长、什长、队率的,皆无品秩,等同於徭役。 自他以上。 曲长,也称作曲侯、曲军候,足足比六百石,执掌四五百人! 至於执掌千人的军司马,又或者说是別部司马,那就已然是比千石的官员了! 可以说,对於军汉们来说,成为一名屯长,就可以正式迈入官吏行列,成为一名斗食小吏,成为一名光荣的大汉官员! 从此,便可以与那些只知道在田地里面刨食的黔首们,划分界限! 也因此。 吕平毫不犹豫地,便点了成廉,作为他们这一队的临时队率-一旦得功,便极有可能升为屯长,迈入官吏行列! 毕竟。 不教这懂事儿、信任极佳的廉哥儿去做队率,难不成要教那莽夫一般,只知道拿刀砍自己表忠心的曹性去做? 说不得前脚教他做了,后脚这曹性就兴奋不已,表忠心表著表著,就自己拿刀砍得自己失血过多了。 至於说魏越、魏续、宋宪几人。 吕平是考虑都没考虑过,一来入伙时间太短了,二来,魏越还好,后面两人的心思,吕平尚且摸不太透。 思来想去。 他权当做鹰犬圈养,若是有用了,便拋两块儿骨头,逗逗趣儿;若是无用了、甚至脑生反骨了,吕平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他可不似自家便宜大儿那般痴傻。 任由部曲人心浮动,只顾当埋头鸵鸟视而不见。 快入夏了。 隨著时间的流逝,日头愈来愈烈了。 聚集在募兵亭,好奇打量著吕平、眼中惊嘆不已,满脸兴奋的乡人们,也愈发的多了,甚至有的问都不问,直接便要报名。 吕平满脸错愕,匆匆忙碌了起来。 ...... 经过了一日的忙碌。 眼瞅著日暮將晚,马上便要到了休值的时候。 一眾负责募兵的小吏们,匆匆便收起了竹卷、笔墨,朝著官署赶去,至於募兵亭此时只有些许带著麻烦的几案放著。 吕平亦然如此。 他胳膊中夹著写满了名字的竹卷,心情舒畅。 刚一走入官署。 砰的一声! 几卷竹卷,便被人扔在了几案上。 隨著碰撞衝击,竹卷也隨之展开,內容极为空白,只是零零星星地写著几个名字。 “直娘贼!” “不都说你们汉人,武风彪悍,只需立个募兵亭,再喊上几句募兵的话术,就有大把的兵源涌入?” “挑都挑不过来?!” “怎么...乃公在这城门募兵了两三日,围观看热闹的倒是极多,怎么就没几个上前来应招的?!” “审正南误我!” “早知道如此,乃公还不如待在营中,省得被当做猴儿看!受这股气!” 第38章 名人效应 隨著声音看去。 只见得,那椎髻辫髮、左衽皮袍的匈奴人呼厨泉,正满面怒容,高声吼道。 “尔等如何?” “可有募到多少兵源?” 他这般模样,倒是嚇得屋中的其他小吏,儘是沉默不语,甚至还有些胆小的,眼中稍带些许畏意,连连摇头。 “...未...未有多少...” “合格的也不过十余之数。” “俺...俺也一样...” “俺比公孙兄强上一些,足足有二十之数。” “...” 瞅得这呼厨泉气呼呼的模样。 吕平心中一乐,他一眼便瞅出了问题的所在。 废话。 俺们五原人是武风彪悍,一有战事,便奋勇参与,恨不得杀几个异族,好立下功名。 可你呼厨泉,不就是异族吗?杀的不就是尔等吗?! 你一个匈奴人,虽然汉话说的好,可是谁敢去你麾下报名?匈奴人来徵募汉人,这不是老鼠来找猫当保鏢吗? 也不知道这审配审正南究竟是如何想的,怎么非要把这呼厨泉,也给塞进来,安排著一同募兵。 如此想著。 吕平心中又是愈发的乐了。 呼厨泉咆哮著,余光倒是没閒著。 瞧得吕平进来。 这呼厨泉微微一愣,连忙收拢面上的恼怒神情,原本咆哮的音量,也瞬间压低了极多,只顾著訕笑不已。 身为南匈奴单于之子,仗著身份、气力,他衝著这群小吏们横归横,埋怨归埋怨,发泄归发泄,可又不是傻。 他可没忘记。 前些时日,自己与这武猛从事的长子比试时,其人几乎完虐自己,想来这当爹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若是惹得这新徵辟的武猛从事不快,万一把自己揍上一顿怎么办? 而瞅得吕平终於回来,眼前这极为鲁莽的匈奴人呼厨泉终於闭嘴,不再闹腾,一眾小吏们似是找到了凭仗一般,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吕平走入,带著隨著他做事的几个文吏,缓缓来到几案前。 他將胳膊间夹著的几卷放在了案上。 呼厨泉犹豫了片刻,还是强笑著开口道。 “俺倒是没看到吕兄来了。” “不知道吕兄募兵可曾顺畅?” “俺...俺记得正南兄之前说过,募兵之事,须儘快完成的。” “俺刚刚问罢了一眾同僚,这三日过去了,俺们徵募过来的合格兵员,加起来才堪堪七八十之数。” 瞧得这呼厨泉,面对自己,一下子就將一口一个乃公,转变成一口一个俺,態度转化极快。 吕平倒是忍不住眉头一挑,多瞅了一眼这呼厨泉。 『这人原来不傻。』 正当吕平准备展开自己手中的竹卷,说些自己募兵的经验时。 外处又忽的转入一人。 同样是胳膊下夹著竹卷,带著几个小吏走入,不过,与屋中眾吏卒不同,其人並未身著官袍,腰间也无什么印綬。 只作文士打扮,腰间配剑,身量极高,威顏肃容,不怒自威。 来到吕平的身侧。 他將竹卷放在了几案上,揉了揉眉头,长嘆了一口气。 “这募兵確实不太好募啊。” “也不知为何,明明感觉城中的乡人,对於募兵之事极为热情,问东问西。可是...一说要教他们在招这边从军,他们便连连摆手,连忙离去。” “怪不得,单单是募兵之事,审正南便委託了咱们这么多人。” 听罢了这年轻文士的言语。 屋中立著的一眾小吏们,也都满脸的感同身受,连连点头。 “就是!” “热情归热情,一说要教他们来从军,便总要接口,慌忙逃走!” “吕伯!非是我等不努力,属实是不知道问题出在了何处啊!” 听得身侧的这年轻文士也说募兵不太好募,以及这一眾小吏们的连声附和。 吕平愣了一下。 他终於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那呼厨泉说不好募兵也就算了,毕竟他是匈奴人,刚刚那一群小吏说不好募兵也就算了,可能是畏惧呼厨泉,不好多说。 怎么... 就连眼前的这大儒乐隱之弟子,被王允王方伯特意请过来的年轻文士,也说不太好募兵?! 甚至还惹得眾人共鸣? 他瞅了一眼这牵招手中的竹卷,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子经,你募兵几何?” 牵招將手中的一卷竹简放在几案上,缓缓展开。 竹卷铺开。 露出了內部写满了的名字。 “比他们要多上一些,不过五十左右。” “我刚刚听罢了他们的言论,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已然三日了,我等加起来也不过百三四十的。” “按照这种速度,距离方伯要求的五百之数,估计还须再过上十日。” 牵招,牵子经,安平观津人。 师从大儒乐隱,原本是跟在其师身侧,四处游歷,读些经传,因王允初来九原,帐中缺乏人才,便与那乐隱使书,好求苦求,才求得了这牵招过来。 因此,这牵招也未曾入仕,只是帮著王允、做些事情罢了。 这都是吕平在初次见到牵招时,震惊之余,打听到的。 毕竟,在他的浅薄的三国知识里。 这牵招按理说,不是应该在幽冀之地,做个持剑的游侠儿,与那少年刘备英雄同契,成为刎颈之交?怎么会成为大儒乐隱的弟子? 又怎么会被王允,一封手书,便给呼唤了过来?一同做事儿? “吕兄?” “你募得了多少兵员?” 在吕平思索之时,这牵招牵子经又是开口了,他望著吕平身前足足放著数卷似乎是写满了、隱隱透些墨跡的竹简,好奇问道。 面对这年轻文士的发问。 呼厨泉,还有一眾的小吏们,俱是侧首,好奇地朝著吕平看来。 吕平回过神来。 面对眾人的注视,他犹豫了一下,也不须旁人动手,便亲自將自己身前的竹简,一卷一卷,缓缓展开。 第一卷,乌黑写满! 第二卷,乌黑写满! ... 第四卷,只余下一列,也將近写满! 这些小吏,都是做惯了文书工作的,哪里不知道一卷竹简能写够多少个字?纵然不知道,经过这几日的募兵,再愚笨的人,也该晓得了! 一卷五十人。 四卷竹简,便是將近两百之数了! 瞧罢了竹卷,只是粗略一算,这一眾小吏们,便满脸惊异,不须谁去提醒,他们便齐齐抬头,震惊地看向了隱隱有些猜测,而满脸尷尬的吕平。 “还得是吕伯!” “同样是三日,吕伯募得的兵员,足足比咱们加起来还要多啊!” “这下好了,加起来也有三百之数了,估计再需两三日,咱们就能募齐了兵员!” “.....” 而这群小吏中,也是有聪明人的。 就好比这牵招牵子经,他瞅得吕平面上的尷尬神情,愣了一愣,紧接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满脸愕然,脱口而出。 “吕兄!” “该不会...该不会...那群乡人们向我等询问过后,都跑去你这边从军了吧?” 此言一出。 一眾小吏俱是侧首看来,面上的惊异愈发的浓郁了。 面对眾人的注视。 也搞不懂为什么、只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的吕平,满脸苦笑。 他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第39章 乡人宣扬 与此同时。 九原城,城北门口。 距离呼厨泉负责的募兵亭不远处,顺著城墙,正密密麻麻地布著一片低洼、破旧的草房。 这向来是城中生活贫苦的乡人住处,当然,有时,也会有一些来城中办事,赶不回去、又捨不得花钱住客舍的乡下人的去处。 此时。 隨著日暮渐晚,群群的乡人,便聚集在了此处。 被围在最中央的。 则是个年岁五六十,额头布满皱纹,身躯微微佝僂,神情有些拘谨,一看便是在田地里刨食了一辈子的庄稼汉。 由於身高不够高。 他便站在一处稍高的石块儿上,方便看到眾人,也方便自己的声音能够扩散出去。 眼瞅著周遭的人愈来愈多。 这庄稼汉终於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开口道。 “前些时日。” “城外有个吕氏父子,为友人復仇,硬生生以二人之姿,杀了十几个鲜卑人,这事儿你们知晓不知晓?!” 眾乡人们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此时嬉笑不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事儿谁能不知晓!” “闹得这般大,十几个头颅都摆在了那处,都发蛆生虫了,我们如何看不到!” “就是!就是!” “若是没有甚么事情的话,俺就要回去睡觉了!” 眼瞅著一眾乡人们,骚动著,真要离去了。 这稍显年迈的庄稼汉,稍微有些急了,他挺直了腰板,又是高声道。 “那你们晓得,这吕氏父子现在在何处吗?!” “我给你们讲,这吕氏父子的父亲,现在已经被咱们城中新来的刺史,委以重任,当了个什么掌管当兵儿的从事!” “就在咱们城南门口募兵呢!” 一眾乡人们,离去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眼瞅著这群乡人们止住步伐。 那稍显老迈的庄稼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继续高声道。 “若是你们有想要当兵的,跟著谁不是跟?倒是不如跟著那颇有勇力的吕家父子,好歹立功劳的机会,也大上一些!” “而且...俺跟你们说,这吕家父子,出手格外阔绰!从不苛刻自己人!咱们在田里刨食,没啥能耐的,不就希望遇到的当官的,是个好人吗?!” “就拿俺来说,俺当日不过是帮著吕伯抬了几具鲜卑人的尸体,这吕伯日后,就给了俺好几年都花不完的五銖钱!” “不值是俺,俺们村里面凡是当时在场的,没有几个没被吕伯发钱的!” 听到这里。 一眾乡人们,眼神终於闪烁了起来。 他们望向这老迈,却强行撑著腰板高声言语的庄稼汉,认真听著他接下来的言语。 “俺们干的事情值这么多钱吗?!不值得!” “可是吕伯人善,他觉得值,他就给咱们发...” “要是你们想要投军,一定不要隨便找一个募兵亭,一定要去城南,去找吕伯!” “像是咱们城北这边,那种披散著头髮的匈奴人,一定不要去投他,匈奴人,有什么好的!若是你们投了这人,我都怕他把咱们给卖了?!” “........” 隨著这庄稼汉的言语落尽。 乡人们渐渐散去。 眼瞅著人群散去,庄稼汉的腰板,一下子便耷拉了下去。 “李伯。”旁边的屋中,走出个中年妇人,来到这庄稼汉身侧,低声问道。 “这样真的有用吗?” 这两人,正是城外村中的乡人。 “管他有用无用。”李伯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捶著腰。 “再无用,也总比你想著將你那寡女嫁给吕伯强!” “反正咱们来城中做工,每日也就忙半天的,余下的时间,閒著也是閒著,倒是不如帮著吕伯宣扬宣扬名声。” “俺之前听过吕伯提到过一嘴,说名声对於读书人来说,很是重要,虽然吕伯好像没怎么读过书,但是想来道理是相通的,名声对当官的来说,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俺嘴笨,也没读过啥书,学不来当官的说话,说不出来什么典故,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要不是吕伯给咱们钱多,咱们也不会抽出来时间入城购置东西,不入城,咱们又如何能找到现在这般轻鬆、比种田强多了的活计呢?” 如此说著。 似是想到了什么,这李伯又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中年妇人。 “林嫂,你若是閒的话,明日且去看看吕伯还在不在城南,若是不在了,得赶紧通知一下他们几个。” “別到时候,咱们把人都给引错了。” “那就误了吕伯大事了!” 中年妇人没好气地瞪了这李伯一眼,终究是点了点头。 ...... 对於村落中,原本的一眾乡人们,大都入了城,还在背后帮他宣扬名声的事情。 吕平一无所知。 他和吕布,已经有五六日,都没有回过那处草屋了。 一来。 吕平惯是个大方的,从不吝嗇於分財。 早在他將財货大半分发给了村中的乡民,又在审配来寻后,將余下的財货分给了跟著他做事的一眾游侠后。 那处草屋中,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唯一值钱的马匹,也都被他俩给骑在了城中,日常通勤所用。 二来。 近来城中的事务繁忙,来回跑著属实是浪费时间。 更何况,吕平听审配审正南说,那郑家目前只是被严格监控,禁止出入,甚至那郑永、郑信兄弟,以及那百名郑家扈从,此时尚且在城外,不知影踪。 双拳难敌四手。 吕平担忧这伙人守株待兔。 也因此,从未敢回那处草屋,甚至,他都下定了决心,除非什么时候传来消息,那郑信、郑永被梟首,亲眼见到了二者的头颅,否则他是不会轻易出城的。 “不过。” “也该积蓄些钱货,在城中,给自家购置上一个好些的府邸了。” “总不能天天跟这群连脚都不洗的游侠们,睡在一起吧?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味道太冲,属实是受不了。” 傍晚。 在將写罢了募兵名单的竹简,存放在了官署中后。 吕平便骑著白马,缓缓晃悠著,朝著游侠驻地行去,他的心中如是想到。 想到这里。 吕平的脑中,又忽的浮现出了自家在城外,足足占据了百亩田地、『自成一国』的庄园,以及印象里,原身的妻身亡的缘故。 他的心情驀然冷了几分。 “等这次募兵结束,有了朝廷的甲冑兵器后,同样是五十人,成廉他们的战力,必然能上升数倍。” “届时。” “若是方伯允可,我便光明正大带人杀进去,將那王德的头剁下来,与方伯作个酒盏。” “如是方伯不允可...” 吕平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石门渡认识的军汉张杨。 第40章 隱名投贼(3k) “曹性?” “奉先呢?!” 吕平翻身下马。 立在了游侠驻地中,他不过是匆匆扫了几眼,便发现,这已然傍晚了,驻地中竟然缺了不少人手。 而余下的不多的游侠中。 也唯有曹性,能够教他稍稍眼熟一些。 见得自家吕伯发问。 由於没能跟著自家吕大兄一同离去,因而面上残存了些许鬱气的曹性,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解释道。 “刚刚军中来人。” “似乎是那审正南要办什么事情,特意使人请您。” “见得您没在,便与吕大兄说了。” “吕大兄听罢后,便满心欢喜,唤了刚好在场的成廉、魏越两人,扯著那来送信的军汉,便一同去了。” “性回来的晚,没能赶上,只是听他们说,吕大兄留下了一份书信,说是要等您回来了,与您一观。” 说著。 这曹性,便从怀中取出半截用蔡伦纸写就,折了又折的泛黄纸张——这还是吕平上次去调查郑家扈从时,好奇买的。 他小心地递给了吕平。 吕平接过打开。 只是瞅了几眼,他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沉默片刻。 他驀然抬头,看向眼前的曹性,声音教人辨不清情绪。 “他们走了多久了?!” “往哪个方向行去的?曹性你可晓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曹性愕然。 他迅速反应了过来,面上顿时浮出了一抹兴奋,他指著通向城门的一个方向,嗡声道。 “我晓得!” “我方才问过他们!” “刚走不到一炷香,往那处走的,吕伯,是发生了甚么事情吗?!咱们也要去吗?!” 听得两人言语。 尚且在驻地,或蹲或立的一眾游侠们,儘是为之一振,齐齐抬头。 吕平捏著手中的半截蔡伦纸,手中发力,將纸张捏的嘎吱作响,彻底褶皱成了一团,稍稍用力,便將纸团拋向了院中照明用的火盆。 纸团迅速燃烧,泛起一抹青烟,最终成为了灰烬。 他抬手按剑,不过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一眾游侠,轻声道。 “凡是已然在募兵册上留名的,且回屋提刀。” “方伯有令。” “九原郑家,私设市集、向异族贩卖盐铁,勾结匪徒、劫烧官粮、截杀官吏,数罪並加。” “身为武猛从事,平责无旁贷。” “今夜。” “围剿郑家,烧毁私市,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淡薄,却从中透出了丝丝的煞气。 一眾游侠闻言凛然。 重重应诺! 而后,不过片刻。 丛丛的游侠,便鱼贯而出,隨在骑著白马的吕平身后,匆匆地朝著城內郑家的方向行去。 是夜。 廝杀声起,烈火浓烟。 ...... 次日,清晨。 明明没有下雨,青石板上,却残存了不少的水渍,似是在冲刷著什么。 本该清新的空气中。 尚且瀰漫著一股夹杂著烧焦以及血腥味儿的气息。 城南一角。 又是一抹颇为眼熟的“募”字大旗,掛在了募兵亭的正前方,隨著晨风飘荡。 一身整洁长袍、腰佩铜印黄綬的吕平吕子秩,此时面上稍显疲倦。 他侧靠在了摆放满竹简的几案旁,微微眯著眼睛,听著身边几个小吏,满是兴奋的言语。 “你们听说了没有?” “昨夜。” “那足足手握两三条城西街坊的郑家,竟然著火了!” “据说...这郑家,整整一百多號人,有老有小,没有一个逃出来的!” “而且。” “更为蹊蹺的是。” “早在这郑家著火之前,城外,这郑家私设、专门给那些异族人买卖日用的几所集市,竟然也都齐齐著火了!” “这郑家数代努力、近百年基业,几乎毁於一旦!” “俺早上路过时,听那边检点尸体的同僚说,除却了刚好没在城中的郑永、郑信兄弟,这郑家上下嫡系,几乎无一生还。” “你们说...” “这郑家,会不会是得罪了谁人了?要不然,怎么会这般蹊蹺,城內城外同时著火?!” 听著这小吏的言语。 其他的三五文吏,也都是齐齐点头,显然颇以为然。 “对了,前几日,那太原郡不是朝著咱们这边儿运输粮草吗?” 其中一小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 “那粮草被南处乌拉山的山匪给劫烧了。” “你们说,这两件事儿,会不会有所联繫?” “你是说...”最先开口的那小吏,眼中若有所思。 “郑家得罪了这伙山匪?被这伙山匪摸清嫡系,潜入城中,杀人放火?!” “不是没有可能!”刚刚提出猜测的那小吏,满脸赞同,重重点头道。 听著这几个小吏似是恰有其事的认真分析。 昨夜在城中操劳了好久的吕师傅,终於有些忍不住了,他指著前方排的愈来愈长的队伍,轻咳两声。 一眾小吏,这才反应过来,眾人嬉笑著散开来,连连上前招呼应募人群。 只是... 不知为何,隨著他们的忙碌。 应募队伍的长度,不仅没有任何削减,反而越来越长条了。 “这前来应募的队伍。” “怎么比昨日,还要再长上一些?” “是不是谁给我做局了?” 瞅著这应募来的队伍,以及他们口中不时流露出来的些许言语。 早就加入忙碌的吕平,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 城外。 一处占地极广的庄园。 面庞发白、瘦削得厉害的王德,刚刚睡醒,便见得自己的床榻前,正跪著两道浑身染血,满目悲慟,头颅紧紧贴著地面的汉子。 他只是愣了一瞬。 连忙外出,挥散僕从,而后拉上房门、屏风,而后强行压抑著自己言语中的怒意,低声衝著地上的郑永、郑信兄弟喝道。 “你二人怎么还敢过来?!” “我不是都教你二人藏好,有多远,走多远吗?!” “只要你二人不被捉到,那王允没有人证,纵然有那封状书,也只能与我家伯父扯皮!万万是动不了你家的!” 面对这王德的言语。 而地上的郑永、郑信兄弟,对视一眼,愈发的悲慟。 那眼眸极长的郑永,嘶哑著声音开口。 “德兄...” “我家...昨夜已然被那王子师使那审配审正南、还有那吕家父子给围了,整族一百五十八口,无一逃出!” “唯有我兄弟二人,带著人手,藏身於城外的集市,侥倖逃脱,得以再见德兄。” 听到这个消息。 王德顿时愣住了,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这王子师到底要做甚么!明明大战將即,他怎么可能会这般无智!” 而这眼眸极其狭长的郑永,只是继续说道。 “我二人不知。” “此番来寻德兄,也只是与德兄告知这个消息,便要离去。” 似是想到了什么。 这王德猛地低头,看向地上的郑永。 “你二人要做什么?!” “或者说,你二人需要我做些什么?!” 郑永的眼底驀然浮现出了一抹阴毒,他厉声道。 “南边乌拉山的山匪中,有个昔日与我郑家交好的,名唤:於毒,愿意收留我二人。” “永欲带著家中余下的钱货、部曲,隱姓埋名,入山为匪。” “只是...” “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愿德兄能念之旧情,与永一臂之力,常与永互通书信,告知这并州刺史王允、审配审正南、以及那吕家父子的消息。” “若是某一日大仇得报,永世代不忘德兄恩情!” 说著。 这郑永竟是朝著地上,狠狠叩头! 砰!砰!砰! 数声过后! 木质的地板上,竟是被他砸出了一个小凹洞,些许的微小木刺,刺入了他的额头之中! 额头破裂!鲜血横流!渗入了他的眼眸! 可他又偏偏不想闭眼,只是死死地瞪大了双眼,望著眼前的王德,他的双眸血丝密闭,满是鲜血,一时间渗人无比。 而他的弟弟。 见得自家兄长的悽惨模样。 此时满脸哀慟,忽的哀嚎一声,紧接著,便也狠狠地朝著地上叩头! 不过数下,便磕破了额头。 鲜血流逝。 一时间。 两人儘是满目血红,半是哀求、半是威胁一般,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五原郡郡守王智之侄:王德。 下意识地避开了两人眼神,王德沉默片刻,有些涩声地开口道。 “此事...自然可以。” “若是有朝一日,那吕家父子势大,德说不得也要逃入山林,投奔你家兄弟。” “山中条件艰苦,那些山匪贪財,少不了用钱財的地方。一会儿你二人上山时,且与我家管事儿的说上一声,多从我这里带上一些钱货。” “平日若是有甚么缺失,且写书与德,德自然会使人与你二人送去。” 闻得这话。 这郑家兄弟,面上愈发的感激了。 两人齐齐哀鸣一声,又是猛地朝著王德身前叩头。 “多谢德兄!” 做出了抉择的王德,微微闭目,也就受了这两人一礼。 说罢。 见得王德这般模样,两人也不再多言,也不欲多留,抬步便要朝著外处逃去。 只是... 走不到数步。 这王德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猛地睁开双眼,看向了这郑家兄弟。 “郑永。” “若是你隱名改姓了,我又如何知晓是你?!” “你匪名为何?!” 眼眸狭长的郑永,脚步微微停滯了一瞬。 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身为大首领的於毒,已然与我取好了!” “就唤作眭固!” 说罢。 这郑家兄弟,便毫不停留,抬步而出。 独留下这王德,眼带愕然,口中低声琢磨。 “眭固...” 第41章 王智之怯 九原城。 官署。 將近傍晚,日暮渐歇。 一身素装,腰佩长剑,纵然独身处於密室,也挺直了腰板、临危正坐的王允,正望著手中审配送来的数卷竹简。 上面写满了昨夜缴获的財货。 这郑家不过是借著那王德,倚靠上了五原郡郡守王智,便在九原城迅速扎根,短短数年聚拢的財富,就已然比得上九原城一年的税收了。 摩挲著手中的竹简,將这郑家的財富在心中迅速换算。 王允面无表情,只是呼吸稍稍急促了些许。 正当他思索不已之时。 哐! 木门被猛地踹开! 王允微微皱眉,扭头看去。 那五原郡郡守王智,衣冠不整,提著长剑,便猛地闯了进来。 其人身后。 还紧紧隨著两三个忠心耿耿的扈从,持著长剑,护卫这看起来格外冒失、格外衝动的五原郡郡守。 “王子师!” 立在王允身前,这王德怒声指著王允道。 “我真是与你脸了!” “怎么?!” 王允冷笑一声,面对这王德的利刃,他依旧挺直腰板,巍然不动。 “王府君寻允何事?” 这身为五原郡郡守的王智,显然是气急了,他指著王允,声音略有些颤抖道。 “明明前两日,你,我,都尉、长史,还有城中的诸君对坐,不是说好了,等你有確凿证据了,咱们再对那郑家定性吗?!” “怎么你昨日忽然发作,绕过了我,使人围了那郑家?!” “那郑家,你有何证据污人造反?!你又有何证据,平白灭人满门,將人抄家流放?!” “难道,单单凭藉那一纸不知是真是假的状书吗?!” 王允只是捏著竹简,斜瞥了他一眼,满脸冷笑。 “一纸来自那郑家嫡子的血字状书,难道还不够吗?难道这郑家在城外私设集市,藏匿数百部曲,劫掠粮队的事实,还不够吗?!” “更何况。” “允持天子之节做事,又何须与你多说甚么?!” “一介阉宦之辈,又哪里来的资格,与允指手画脚?!” 被这王允所所瞧不起,又被指名道姓骂作阉宦, 这心中本就对阉宦之名极为敏感的五原郡郡守王智,被气得胸脯连续起伏,面目涨红,他以长剑直指王允。 嘶声怒容道。 “王子师...你...你...你...!” “你欲如何!” 王允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几案,顿时站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身前的王智! 他厉声高喝! “王智!” “大战在即,你我不过是些许私怨,便三番五次仗著职权,扰乱允调度州郡粮草、兵源、军械运输...” “你又欲如何?!” 面对直直指著自己胸脯的长剑,这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王智,浑身一软,慌乱之余,连连朝著后处退去! 他儼然是没有料到,面前这一幅文人模样的王允,竟然也敢衝著带了好几个扈从的自己拔剑! 他怯懦不敢言。 身后,捨命护送著他进来的几个忠心扈从,瞧得他这般模样,眼中也儘是浮现出了一抹黯然之色。 而王允之举,却远远不及如此。 见得这王智退却。 他又是持著长剑,疾步上前,长剑直指这王智的脖颈! 王允满脸冷意。 “王智!” “允再与你最后言一遍!” “尚有两月,北地大战,一触即发!昔日之事,暂且落罢!允这期间,无意与你再起任何纠葛!” “若是大战之前,你再有任何扰乱之举,莫要怪允不顾你那在京的兄长,拼著这并州刺史不做,也要送你襤车入京!” 说罢! 也不去看王智神情。 这身为并州刺史的王允,便猛地收剑,冷哼一声,胳膊下夹带著几卷竹简。 大步朝著外处去了! 独留下这刚刚被王允威逼的王智,双腿发软,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 与此同时。 城南的游侠驻地。 十数游侠,围成了个圈儿 圈子正中央。 也不知道是谁搞来的一桶稍显浑浊的酒水,这一眾游侠们,便一人一只木瓢子,就著桶子里面的酒水,讲著昨夜围剿那郑家发生的事情。 讲的尽兴了。 甚至还有游侠,径直跳將起来,持著长剑,踏歌而舞,一人起头,便有数个游侠一同起身,笑著合舞。 这倒是教从未见识过这般情形的吕平长了眼。 只是... 踏著踏著,竟是有游侠口袋太浅,不小心將围剿郑家时偷藏的钱货,给坠落在地,惹得一群人嬉笑著去疯抢。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吕平侧首,看向了就在自己身侧的吕布,轻声问道。 “奉先!” “昨日可痛快?” “可杀了昔日闯入咱们庄园的那一眾郑家狗奴?” 吕布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他声音略有些迟疑。 “杀是杀了,痛快也確实是痛快。” “那审正南,也默许我等,拿了不少钱货,光是布拿的,便有近万的五銖钱了,算是接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只是...我没见到前些时日见到的那郑家兄弟...似乎是夜太深,有所疏忽,教那两人给逃了!” 听到这话。 吕平的眉头顿时皱起。 不过...瞧得自家大儿的神情,只是片刻,吕平便再次恢復镇定,他淡笑著安抚道。 “无妨。” “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耳,下次见到了,奉先一剑囊死便是。” “又何必忧虑呢?” 吕布眉头的鬱气,稍稍平和了些许。 吕平又是语气微冷,轻声开口。 “既然郑家已没。” “接下来。” “便是城中走私盐铁的赵家、执掌马市的李家,以及...那罪魁祸首的王德、王智王氏一族!” “该復仇的,一个都逃不了!” 听得自家父亲的言语。 先前一心想要復仇的吕布,此时难得沉默些许,他只是眼神复杂,重重点头。 正当院中嬉闹无比之时。 院外。 忽的,走近一介腰佩铜印黄綬,腰佩长剑、作游侠打扮的青年。 审配立在院落门口,轻轻扣门。 “奉先在无?” 院落中,眾人的声音,一下子全部停歇,眾游侠们,齐齐朝著院中面上稍带疑惑的吕布看去。 审配又是开口言语。 “明日午时,那名满天下的蔡邕蔡伯喈,便要携带家眷,来到咱们九原城。” “届时。” “你与我一同迎接,我將你介绍与那蔡伯喈,也好教你与那蔡伯喈留个好印象。后续,方伯会出面,將你引荐与那蔡伯喈作个弟子。” “你也莫要慌张,凭心侍奉便是...” 听到这话。 一眾游侠们的面上,儘是满脸的慕羡意。 唯有那吕布吕奉先,越听这审配审正南的言语,他的神情,愈发的慌张。 说到最后。 他已然隱隱有些想逃了。 第42章 吕平德薄 大清晨的。 吕平照旧朝著募兵亭去了。 经过昨日一天的努力。 他所在的这城南的募兵点,再加上其余几个城门的募兵点,拢共又是募了近百人手。 当然... 光他城南的这个募兵点,便能占据其中大半。 按照这个速度下来,再募兵募上两日,约摸著,就能凑够五百之数了。 此时。 时辰尚早,城门路过的行人数目,也都少的厉害。 吕平正坐在几案前,眉头舒展地,看著昨夜审配来捉吕布时,顺带著送过来的一张地契。 是的。 他前两天才念叨了几句自家在城中没有甚么住宅。 这一剿灭了郑家,刚查清了收穫。 王允便嘱託了审配,与自己挑上了一处郑家的私宅。 这九原城,毕竟是五原郡的郡治所在,也房价之贵,虽然比不上雒阳,但也足以耗去寻常人家,大半辈子的积蓄了。 吕平虽然没时间去看此处私宅,但是他想必,审配精选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他如此思考著。 而他的周遭。 那一群被他呼唤过来,一同做事儿的文吏们,由於吕平性子温和,往日颇好聚在吕平身侧,说些事情。 而今日,隨著那郑家族灭的消息传出。 这一群文吏们,却是罕见地聚拢在一团,望著眼前这吕伯,听著传闻中的消息,怯怯地,不敢上前。 毕竟。 传闻中,这看起来颇为和善的吕伯,那一夜,可是第一个杀入那郑家府邸的!听说,足足杀了十几个人! 再联想一下吕伯先前的事跡。 这吕伯手中,可是足足染了数十条人命的! 而这群身为世家旁系子弟的文吏们,这辈子不知道见过血没有,加起来都不够吕平一个人杀的。 此时。 面对吕平,他们难免心有余悸,不敢靠近,更有甚者,还会觉得,吕平的身上,或多或少,满是飘散的血腥味儿。 吕平倒是毫不在意,把玩著手中的地契,等待著时间流转,人流增多。 只是... 前来应募的乡人还没等到。 一个意料之外,稍显不快的声音,便先是响彻了起来。 “吕兄!” “不过是募兵罢了,又不是甚么需要攀比的事情...” “您何须使唤人手这般去做?” “啊?!”吕平满脸茫然,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什么这般去做?” 只见得。 那作文士打扮,腰间佩剑的牵招牵子经,正面色凝重,眉头微皱,扯著一个看起来弓著腰,看身影格外眼熟的汉子,大步朝著这边行来。 看到吕平似乎是在装傻。 这牵子经的眉头,愈发的紧皱了。 他原本对这为友復仇,杀了十数鲜卑骑兵的吕平,心中还是有几分欣赏的,只是...做了事情还装傻充愣,难免让人有些不喜。 牵招指著这死活不肯直腰面对吕平的汉子,面上愈发的不喜了。 “招在前处讲解募兵之策,这人便在后方,拉著每一个想投军的,劝说其人往吕兄的募兵亭来。” “说什么,我等俱是黑心的,从了我等,说不得连俸禄都发不下来。” “唯有你吕平吕子秩,最为良心,不投你吕子秩,简直是天理难容一般!” 这牵招牵子经如此说著。 吕平面上的茫然,愈发的浓郁了。 他瞧著那人眼熟,似是想到了什么,直起身来,来到了这人身前,弯下腰去,试图看清这人面庞。 只是一眼。 他便认出了这人,正是他在城外居住的那村落的乡人! 他面上满是愕然! 不等吕平开口说些什么。 又是一道稍显粗糙的声音,应和著响起。 “是极!” “你们这群汉人,就惯会玩这些心眼儿子!” “俺这处,也有不少汉人,说俺是匈奴人,跟著俺,万一打战了,只会去填沟壑,只能受憋屈!” 眾人扭头看去。 只见得,那在城北募兵的呼厨泉,也是气冲冲地朝著这边赶来。 他的身后。 几个匈奴扈从,围著一对面带恐惧的男女,紧紧相隨。 当吕平听到声音扭头,跟这呼厨泉对视一眼后。 这呼厨泉面上的气愤顿时收敛,前些叫囂的声音,顿时也小上了许多。 只不过。 当呼厨泉瞧得了另一侧同来赶来、面色不善的牵招后,他的声音,又驀然被他提高了几分。 颇有几分狐假虎威之势。 而瞧得这两位在官署中都因为身份,小有名气、被一眾官吏熟识的同僚,此时皆是带著人证,找上门来。 一眾原本才因为郑家的事情,心中对吕平疏离了几分的小吏,又是满脸震惊,嘰里呱啦地低声说了起来。 “我说怎么每次晚上回官署时,他们都招人招的那般少,我还以为是他们偷懒呢!” “原来如此!” “感情吕伯竟然是这种人?这般有心机?” “为了在方伯眼前博出位,竟然能做出这种拉人的举止?!” “......”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甚至....围观的乡人,也愈来愈多了。 而吕平,却没有当即解释,他只是看了那一眾被匈奴人包围著、面上满是恐惧,却又强撑著的男女,拉著这牵招身侧的乡人,硬生生挤了过去。 面对眼前这稍有些老迈的庄稼汉,以及那被匈奴人嚇得有些面色发白的中年妇人。 吕平的神情有些复杂。 聪慧如他,瞧得这几人的一瞬,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些时日募兵这般顺畅的缘由?! 见得这好不容易才翻身、当上了大官儿的吕伯过来,又瞅得外处竟然围了这么多的人,甚至其中不少与吕伯一样的官吏。 这稍显年迈的李伯,神情格外侷促,他抬头,看向了刚刚扯他过来的呼厨泉,还有那稍远处的牵招牵子经,想要为吕平辩解。 明明心急,可是不知为何,他乾瘪的嘴唇,动了又动,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外处的讥笑声,愈发的大了。 “瞧!这下算是落实了!” “这老者分明就是那吕伯使唤的,想辩解都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是!就是!...” 旁人的话语,如同刀片一般,刺在这老者的心头。 李伯几乎要被急哭了。 他左看右看,急得直跺脚,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死活出不出来。 无措之下。 他只能紧紧地握著吕平的手,抬头看向吕平,格外自责地道了一句。 “吕伯。” “俺们...俺们只是想帮帮你,没想到...能弄成这样...” “你莫要怪俺们,好不好?” 面对眼前这般朴实的老者,自己不过是稍给了些钱货,便要入城为自己宣扬名声。 吕平的神情愈发复杂了,他的喉咙微干。 涩声开口。 “李伯。” “吕平德薄,何至如此?!” 第43章 牵招之兄 李伯的情绪稍稍缓和了几分。 於是乎,其人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几人的经歷。 大抵不过是因为得了钱货,进城购置,寻了伙计,又恰巧发现了吕平在募兵,因为感激吕平,想要为吕伯做些什么。 又因为募兵点的人多,这才专门挑募兵点附近进行宣传。 帮著吕平募兵,尽些微薄之力。 也因为他们就在募兵点宣传,这才被早就觉得不太对劲的牵招、呼厨泉给发现,当场给捉了过来。 吕平算是明白了。 为何歷史上,那刘备为何能有那般高的人格魅力,能够教万千的乡人,主动弃家,仅仅相隨了。 唯“德”而已。 自己不过是稍稍给乡人们分发了些许的財货,便能惹得这么多乡人,为自己自发做事儿。 施德数人,尚且如此;那施德百人、万人、百万人呢? 怕不是振臂一呼,便天下景从了! 吕平心中若有所思。 而围观的眾人。 瞧得这一幕,再听得两人的对话,也早就听清楚了,其中的內情了。 毕竟... 这番极为浓郁的情绪流露,是演的,不是演的,在场的都是人精了,又如何看不出来呢?! 眾人的神情,愈发的复杂了。 毕竟...先前该骂的都骂了,该落井下石的,也都落井下石了,现在忽然反转了,要教他们的脸面往哪里搁?! 只是...这群文吏们神情复杂,那身为大儒弟子的牵招,却果断的很。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这牵招便上前,极为认真地衝著吕平行了一礼。 “倒是招错怪吕兄了。” “吕兄之德,实在是教招自愧不如。” 起身之后。 这牵招又是满脸感慨。 “施恩者无心,受恩之人却存心相报。” “等晚些回去,招定然帮著吕兄宣扬今日之事,此事若是传出,必然能在士林之中流传,不失为一件雅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像是吕兄这般的人物,除却了我师,也就我家大兄,能够勉强媲美了。” 在牵招向自己行礼致歉的时候。 吕平也没有傻站著受之,他连忙上前,搀扶起这牵招。 毕竟是跟著大儒乐隱学习的,又在歷史上留有名气,多少是个人物,不说收拢,毕竟自己现在才什么地位了,但交好总归是没错的。 此时。 听得牵招口中的这句大兄,吕平愣了一愣,他心中有所猜测,下意识地开口道。 “你家大兄?” “极为出名吗?平听说过没有?到底是何等人物,能教子经拜为大兄?” 牵招摆了摆手。 “非是甚么出名人物。” “不过是涿郡一破落游侠罢了,只是性情与招格外相投,因而拜为大兄,相约刎颈之交。” “哦?”吕平心中微动,又是继续问道。 “这等人物,其姓名为何?现居何地?” 见得吕平竟然对自家这大兄这么感兴趣,牵招也就难得多说了几句。 “其名刘备,字玄德。” “前些年,曾入雒阳跟著大儒卢植卢子干读经传,这两年刚刚回乡,在乡中纠集游侠,靠著护送商队过活。” “其人悍勇,双臂极长,擅使长剑,性情仗义,又善施钱財,在涿郡一地,小有名气。” 听得真是刘备。 吕平的眼睛愈发的亮了,他笑眯眯地继续问道。 “既然能教子经认可,想必本事也极强,这北地马上就要大战了,咱们王方伯,手下又极缺人才,子经不如手书一封,唤你家大兄过来。” “好男儿当建功立业,又何必教他在家中蹉跎岁月?” 听到这话。 牵招愣了一愣,却是恍然了起来。 “方伯確实待招不薄。” “招在此处暂留,先前却是没想到教我那大兄过来!” “招倒是可以与他手书一封,不过...我家那大兄,性情极有主见,其人过不过来,倒是不好说了。” 听得这牵招真要与刘备写信,唤他过来,吕平一时倒是极为欢喜,笑得都有些合不拢嘴了。 两人相谈极欢。 只余下那刚刚说话做事儿极冲的呼厨泉,一时间颇为侷促,不知道自己是要留还是要走。 至於余下的眾文吏,此时更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 城外。 早就聚拢了数十的人手,或是官署中的吏卒,又或是早就听闻这蔡邕蔡伯喈名声的世家豪族。 此时,热闹非凡。 甚至...由於聚拢的人手过多,还颇有些具有商业头脑的乡人,担著货物、饮食,来到这儿处贩卖。 由於身材过为高大,在人群之中就像是鹤立鸡群,格外显眼的吕布,此时刚刚从审配手中要到了点儿钱货。 正捏著买到的青团,往嘴里面送去。 远处。 数辆马车,盪起淡淡的烟尘,朝著这九原城赶来,愈来愈大。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快看!” “那蔡伯喈到了!” 前来迎接的眾人们,便俱是满心欢喜,抬起脚,朝著远处看去,见得远处真的有马车行来,这一眾的乡人们,便愈发的激动了。 你推我,我推你,推搡著便连连地朝著前处赶去。 审配同样挤在人群之中,顺著人流朝著前方挤去。 只是... 挤著挤著,他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扭头,只见得,那吕布吕奉先此时竟然没丝毫不慌,甚至还在捏著青团吃。 “奉先,走了!” 他高声地唤了几句。 见得吕布好似没听到一般,毫无反应。 审配冷笑一声,他没好气地躋身返还,从吕布手中夺过青团,而后,便一把扯过吕布,挡在身前,朝著前方挤去。 隨著眾人的拥挤,马车愈来愈近。 终於。 马车缓缓停下,落了眾人的身前。 就在一眾人的翘首期盼下。 一个五短身材、身著长袍、满脸倨傲的小老头,仰著头,撅著鬍鬚,掀开门帘,从这马车之中,缓缓踱步而出。 他立在马车上,用鼻孔对著眾人,缓缓地衝著眾人行了一礼,口中说些感谢的话语,不过纵然口中感谢,这蔡邕蔡伯喈面上的倨傲神情,却始终没能消散。 此人这般倨傲,顿时便惹得有些人心生不满。 就比如说是吕布。 他站在稍后方,望著这马车上的蔡邕蔡伯喈,眼中若有所思,而后扭头,小声衝著身侧跟他一同过来的审配吐槽道。 “这便是那名满天下的蔡邕蔡伯喈?” “长得怎么这般的丑?” 听到这话。 审配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笑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奉先,怎么说话呢!?” “这叫做长相奇特!名人都是这般的!” 说著。 这审配便要扯著吕布上前,去与那审配行礼。 只是... 不等他们上前。 城內,忽的便涌出了数十扈从。 以其中一人为首,儘是骑著高头大马,簇拥著一辆装饰极为奢侈的马车,直直地衝著前方行去。 “敢问,前方便是那名满天下的蔡邕蔡伯喈吗?!” “我家府君有请!” 审配愕然,定睛看去。 他万万没想到,这前两日才被自家方伯羞辱过的五原郡郡守王智,此时竟然主动出城,前来迎接这蔡邕蔡伯喈! 第44章 蔡邕赴宴 “你是说...” “那蔡邕蔡伯喈,被王智给请走了?!” 傍晚。 九原城的天色难得有些昏沉,大片的乌云,遮住了天地。 官署。 听罢了这刚刚才从城外赶了回来的审配审正南言语。 王允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眉头紧皱。 他满脸的不理解。 “不是...这王智,请蔡邕做甚么?” “这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他难道就不知道,这蔡邕之所以被流放,就是因为他在雒阳的兄长吗?” “若不是他兄长与天子进谗言,说这蔡伯喈上言反对北伐,其心有异,这蔡伯喈又何至於沦落到这幽并之地?!” 他揉了揉眉头,继续问道。 “那蔡伯喈是甚么反应?” 审配同样的满脸疑惑。 听得自家方伯发问,他轻声回道。 “我瞧他原本是不大乐意的,鼻孔朝天。” “只是瞧得那王府君带的人手多,又见得王府君是郡守,这才黑著脸,跟过去赴宴了。” 听到这话。 王允驀地长嘆一声,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的紧了。 “一人愚且蠢,一人犟且痴。” “更別说,这两者或多或少,之间还有些私仇...也不知这两人凑在一起,能不能平和相处...” 说著。 王允又是抬眸,看向了按剑立在他身侧的审配审正南。 无奈开口道。 “正南,你这这两日且辛劳一些,多使人盯著点儿那王智府邸。” “若是这两人真的起了衝突。” “別叫那蔡邕蔡伯喈,死在了咱们九原城中。” “若是死,起码也得死在并州之外!不然,允又有何脸面,与桥公交代?” 听得王允吩咐,审配连声应诺。 紧接著。 这王允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又是皱眉发问。 “对了。” “还有一事儿,你先前是不是说,那五百郡兵,已然募的差不多了?” 审配愣了一下,他眼带思索地点头。 “按照当前的速度,明日差不多就够了!” 王允缓缓頷首。 “城中先前的那群郡兵,我这两日去巡视过了。” “战力尚可,不过大半都是些老油子,而且,还有不少世家子、豪族子在其中担任军官,难说真遇到了事情,会听咱们的还是听那王智的。” “距离大战还有两个月。” “九原城必须要稳,咱们手中,必须掌握一支能用的队伍!” 说著。 王允微微沉吟了片刻。 “嗯...” “正南,你毕竟是陈太常府中的议曹掾,不方便直接出面掌军” “新招募来的五百人,且...就让子秩暂领著。” “告诉子秩。”他的眼神微微发狠。 “任何想要伸手进来的,且都叫他给打掉!” “莫要怕得罪了人!” 听到这话。 审配先是连连点头,紧接著,他又是低声发问。 “方伯...子秩不过是一介武猛从事,按规定来说,事出紧急的话,只能暂领两百人,五百军卒有些多了,超出他的职权了...” “该教子秩以何身份,暂领这五百人?” 这话虽然平白,但竟是直接给王允给问住了。 他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 正当王允陷入沉思之时。 吕平父子,还有成廉、魏续、魏越等一眾游侠,儘是立在了城中心,靠近官署、甚至靠近那王智府邸的一处院落。 院落占地不大,不过是两进。 院落的装饰极为素朴,乾净整洁,屋中、院中的各个细节无不说明,前任主人对此是上了心的。 立在院落中央。 吕布好奇地抬头,四顾环视,打量著这处院落。 “父亲。” “这便是咱们日后的住处吗?” “然也!” 吕平同样环视,满意点头。 虽然被徵辟为了武猛从事,但是说实话,由於王允政务繁忙,他和这王允的接触还真不多。 不过接触不多,不影响吕平对王允的好感度,蹭蹭地上涨。 毕竟... 只要给王允干活儿,他给报酬是真的爽快啊! 这不,自家前脚才帮著王允灭了那郑家,后脚,这一处宅子,就被王允贴心地给送了过来。 望著眼前的这处宅子。 吕平心中已然有些期待,在募兵结束后,王允会安排自己做什么活计了。 只要干活儿多,指不定自己在不久的大战来临前,就能任一六百石的曲长,手握五百重兵,届时也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就在吕平环顾四周、眼带思索之时。 眼底藏著几分兴奋劲的吕布,却是领著大批的游侠,將大批的家具、以及从今日迎接蔡邕时,顺路从草屋带回来的各种锅碗瓢盆。 朝著这处院落的各个角落摆放,全然將此处视作了长居之地。 一眾人忙碌匆匆。 天色愈发的阴沉了,眼瞅著该布置的,已然也都布置罢了,一眾游侠们,都想著离去。 只是... 不等他们与吕家父子道別。 院外。 忽的乍起阵阵嘈杂。 正抬著石桌,想要往院中放置的吕布听得声音,他好奇侧首,朝著院外看去。 只见得。 已然將近傍晚了。 数辆颇为眼熟的马车,竟是匆匆地朝著城门口的方向赶去! 马车迅速离去,盪起了阵阵的灰尘。 “这几辆马车好眼熟。”吕布只是瞅了一眼,低声吐槽一句,便再度低下头去,继续去摆放石桌。 听到这话。 原本还没將这几辆马车放在心上的吕平,顿时愣了一愣。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家便宜大儿今日去迎接蔡邕,却被那五原郡郡守王智横插一脚的事情。 说实话,能教自家这只涨肌肉,不大长脑子的便宜大儿有印象的马车,还真不多。 更何况。 自家这新院落,就处於城中心,离那王家府邸不远。 他扭头,看向自家便宜大儿,低声问道。 “哦?” “奉先刚刚看仔细了?这马车,与你今日清晨时,见得那马车,可曾一样?!” “好像...还真是!”吕布犹豫了一下,迟疑点头。 吕平起身,望著马车离去的方向,他的眉头紧皱,低声自语。 “真是那蔡邕蔡伯喈?” “按理说,他现在不是应该在王府君府中赴宴吗?” “怎么会纵著马车,朝著城外狂奔?!” “难不成...那王府君邀请这蔡伯喈赴宴,只是想羞辱他一下?也不太现实啊!” “总不至於是...” 如此想著。 吕伯迟疑抬头,他看向了一眾游侠,轻声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夜怕是要出事儿,天色有些晚了,诸君今夜且就在院中落榻吧。” “也省的来回奔波。” 听得自家吕伯的话语,屋中原本想要离去的一眾游侠,脚步也都停下了。 眾人面面相覷。 而后,缓缓点头,抬步便要朝著院中走去。 只是... 还没等眾人行步。 忽的。 院外,又是响起了阵阵的嘈杂声。 第45章 蔡邕之举 “这什么大儒?!不过是仗著名声大点儿罢了,竟然还敢羞辱咱家府君?!” “就是!若是论名声大,咱家府君的兄长,还是十常侍呢!谁人能有十常侍的名声大?!” “甭管是什么大儒,来到了咱们五原郡,就得守五原郡的规矩!” “府君说了,莫要教他逃出五原!” “追!” “......” 阵阵破口大骂。 紧接著,又是数十的扈从,纵马狂奔,朝著刚刚那数辆马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听得这番动静。 哪怕是再愚钝的人,也该大致晓得,外处发生了甚么事情。 吕平面上的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而隨著吕平的神情凝重,其余观察著吕平神情变化的一眾游侠,也都是下意识地屏气凝神。 等待著吕平的言语。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吕平摩挲著腰间的佩剑,望著自家便宜大儿。 一时沉默不语。 面对自家父亲的注视,吕布颇有些坐立不安,只是吕平没有开口,他也不敢开口,院中的一眾游侠,也都隨之陷入了寂静之中。 沉默许久。 吕平终於长吐了一口气。 他猛然起身,返身入屋,翻找了片刻,便再度出来,將自家的印綬,拋给了坐在一侧,原本有些打瞌睡的魏越。 “魏越。” “你且持我印綬,去寻那审配审正南!” “告知他,外处发生的事情,教他速速领人去救那蔡伯喈。” 接过了印綬。 魏越浑身一颤,瞌睡劲儿顿时烟消云散,他连声应诺。 不等吕平再多说些什么,他便笑嘻嘻地与成廉打了声招呼,扯著成廉格外爱惜的那一匹棕马,匆匆地朝著官署去了。 目送著他离去。 吕平又是按剑,环视了周遭的一眾游侠们,他深吸了一口气,面色稍有些凝重。 “至於咱们...” “咱们...须去救那蔡邕蔡伯喈。” 此言一出,一眾早有猜测的游侠,神情各异,也皆是缓缓点头。 那成廉、曹性之辈还好,神情如常,连声应诺;宋宪,也只是微微皱眉,而后迅速收敛神情,跟著点头。 唯有那刚刚才来投的魏续,此时早就面上泛起些许苦色了,只是碍於其他人都赞同,这才没有表现出来。 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吕平又是低声解释道。 “平也晓得。” “数日辛苦,诸君也都有些劳累了。” “只是...那蔡邕蔡伯喈,乃是方伯与奉先介绍的夫子,若是不晓得此事还好,可已然晓得了此事,咱们不去救,属实是难说过去....” “等今日事罢,平作东,且请诸君,与宜春楼上一聚!” 宜春楼。 这九原城中,最大的青楼! 听得这话。 那魏续之流,方才面上神情,稍稍好看了些许,一直没有说话的吕布,眼睛也是微微发亮。 “当然!”吕平当然留意到了自家的便宜大儿,他开玩笑般,轻笑一声。 “奉先尚未及冠,不许去这种地方!” 此言一出。 一眾游侠,顿时鬨笑一团。 当然鬨笑之余,他们也都对吕布的年纪,有了些许的震惊。 由於吕布向来悍勇、身材又长得极为高大,他们常常以为吕布早已及冠,一口一个吕大兄的唤著。 直到刚刚吕伯说出吕布尚未及冠,他们才对吕布的年纪有了质感:这般高大的汉子,不过才十数岁吗? “为什么?!”吕布顿时不喜,高声叫道。 “布也要去!” 而此番,吕平却不再理睬他了,他只是大手一挥,便率先提剑,翻身上了白马,打马朝著刚刚两波人离去的方向赶去。 余下的一眾游侠。 儘是收敛神情,提著刀剑,由於马匹过少,两人一马,便也紧紧地隨在了吕平的身后。 不过片刻。 院落中,便瞬时人去楼空。 只是... 等得吕平这一群人离去后。 街道上。 一处阴影,却是忽的闪出了个中年人,他腰间佩剑,甚至隱隱地还缀著一道看不清顏色的印綬。 望著吕平等人离去的背影,他微微皱眉。 “这蔡伯喈,到底是什么运道?” “初来乍到,这九原城都不知有没有人认得他,只是听得他被追杀,便有人倾心相救?!” “要不是府君有事相招,多半还真就教他给逃了...” “不行!” “还是须儘快教府君晓得了此番事情!” 如此说著。 这中年人,又是急忙从阴影处,扯出了一头被布料包裹著嘴巴的马匹,翻身上马,匆匆地朝著王家府邸赶去。 此番事情。 吕平等人,毫无所知。 ...... 马车的速度,毕竟是远远不如骑马纵横的。 九原城外。 蔡邕蔡伯喈的三辆马车,成功地在城门关闭前,奔出城外。 同时,在逃出城池,狂奔了一里地之后,又是成功地被那五原郡郡守王智手下的一眾扈从,给围截住了。 此时。 面对这层层包围著的数十提刀带剑、显然是来者不善的骑兵们,三辆马车中,蔡邕的家眷已然被嚇得传出了声声的泣涕声。 相较於妇人的哭泣。 马车上,隨著蔡邕已久的车夫们,倒是显得极为硬气,虽然稍显年迈,但也儘是提著手中长剑,直起身来,与这一眾的骑从们对峙。 一股极为浓郁的火药味儿,在空中瀰漫。 似乎,廝杀一触即发。 就在这般的局势之中,为首的马车中,蔡邕蔡伯喈,终於踱步而出。 面对身前的这这一眾骑从们,他的神情不知为何,稍有些心虚,却又碍於身后的家眷,他主动站在了马车上。 蔡邕扶著车舆,强撑著身体,高声而道。 “尔等欲何?!” “身为二千石郡守的扈从、家眷,为何深夜追来?尔等难道要让府君背负上苛刻名士的罪名吗?!” 听得这蔡邕的言语。 一眾的王家骑从顿时两边排开,从中行出了个模样端正的青年,望著眼前的蔡邕,他冷笑不已。 “蔡君!” “非是我等想要追来。” “属实是你实在不给面子!我父宴请蔡君,属实是仰慕蔡君的名气,並无他念。” “在宴席上。” “我父以二千石之姿,丝毫不顾及蔡君尚处白身,主动俯身,与蔡君赔笑,说些好话。” “甚至。” “在听说蔡君擅长抚琴时,还兴致大起,主动起身,要在宴席上,为蔡君当场舞上一曲,只求蔡君为他抚琴配乐。” “此番姿態,不可谓不礼贤下士了吧?” “可是蔡君是如何做的呢?” “只因为我家父亲是尔等口中的阉宦,便屡屡不给面子!” “整场赴宴下来,全程黑脸,我家父亲与您亲自倾酒,您非但不感谢,甚至扭头便將饮下的酒水,吐在一旁!” “我家父亲三番两次请您抚琴,都起身立在场中央准备为您舞上一曲了!” “您却只是一味地推辞!” 说著。 这模样端正的青年,面上愈发的慍怒了,他指著蔡邕的脸,怒声喝道。 “蔡君!” “您是读过经传的儒生,请您告诉我,您今夜的举止,该是君子所为吗?!” “蔡君!” “我听说您自幼便极为孝顺,母亲滯病三年,您不管寒暑节变,都没有解过衣带,七十天都没有睡过觉!” “请您告诉我!父亲当眾受辱,身为孩儿的,到底该不该为他寻回脸面!” 面对这青年的质问。 蔡邕一时张口无言,他面上神情,訕訕不已。 第46章 吕平来救 言语落罢。 瞅得这蔡邕蔡伯喈,嘴唇微动,却迟迟一言不发。 这模样稍稍端正些的青年,面上愈发讥讽了。 他轻轻一招手。 大批的王家部曲,便匆匆提马,上前將这三辆马车丛丛围起,渐渐逼近。 似乎是透过了车帘,看到了外处的情形。 马车中。 妇人的泣涕声,愈发的响彻了。 泣涕声之余。 甚至... 那模样端正的青年,似乎还听到了些许稚童安慰妇人的声音。 他愣了一愣,缓缓摇头,將这个想法,拋之脑后。 “妇人尚且难安。” “更何况是稚童了,多半是幻听。” 只是。 他能够安然而立,那正立在马车前的蔡邕,心中可是淡然不了,他越来越慌乱了。 蔡邕有心返身回车,安抚妇人。 可是面对眼前这一大群持刀、来者不善的扈从,他的身形,纵然颤抖,却仍是手中持刀,紧紧地钉在了车前。 瞧不起阉宦归瞧不起阉宦,无礼也归无礼。 可是... 大丈夫,终究是大丈夫,纵然他只是一介儒生,可又哪里能弃下妇孺,一人逃命呢?! 他挥舞著手中的长剑,企图避隔开上前的一眾王家扈从。 砰的一声! 蔡邕手中的长剑,被一眾王家扈从给打掉了! 至於他本人,也被一眾扈从欺身而上,迅速地给控制住,他头上的髮髻,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打掉,此时头髮披散著,显得狼狈不已。 被拉到了那青年的身前。 瞧得身前的这五短身材、狼狈不已的小老头,那模样端正的青年,面上愈发的讥讽了。 他冷笑不已。 “蔡君。” “如何?!” “我等虽鄙,在尔等士人眼中,上不了台面,甚至算不得上人,可我等手中尚且有刀剑!” “任且问蔡君。” “我等的刀剑,可曾利否?!” 蔡邕低头,默不作声。 这青年也不强求,只又是抬头,高声吩咐了一下。 数十的扈从,便又是齐齐上前,打掉那护在马车附近的车夫手中的刀兵,当然,打掉的过程中,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些许伤亡。 而后。 三两扈从,齐齐返身上了马车,准备欺身而入,將马车中这蔡邕蔡伯喈的妇孺、家眷,也都给拉扯出来。 马车中,妇人的哭声愈发的浓郁了。 “母亲,莫要哭。” “父亲是大儒,今日来九原城时,很多人,都出城来迎接咱们了。” “有那些人在。” “外面的这群人,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 伴隨著这妇人的哭泣。 一道脆生生的女童声,便也在马车中响彻了起来,听得声音,这女童似乎极为聪慧,竟是在安慰自家的母亲。 这一次。 那模样端正的青年,终於听清楚了。 他望马车那边瞅了两眼,而后收回视线,低头,好奇地看向蔡邕。 “蔡君?” “你还有个女儿?” “听声音,年岁倒是不大,长得怎么样?” 不过。 话刚出口。 这青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是连连摇头。 “罢了,罢了。” “蔡君都长这般独特了,更別说你家那女儿了。” “別也跟你一样,长得一对冲天鼻,那可就不得了了!” 听得这话。 地上的蔡邕,终於抬头,满脸怒容,似乎是被身前的这青年给羞辱到了,他面庞涨得通红。 “我...我家女儿长相如何,关你甚么事情!” “更何况。” “我家女儿,长相类母,模样极为俊俏!” 青年挑了挑眉头。 “哦?” 他再次將视线,放回了马车上,企图瞧瞧,蔡邕口中,这模样颇为俊俏的女儿,长相到底如何。 只是... 当那最先爬上马车的一年轻扈从,刚刚將手搭在了马车的帘子上。 嗡的一声! 顿时便有一支羽箭,迅猛飞出! 鲜血炸开! 竟是直直地將那扈从的手,给钉在了马车上! 惹得那年轻扈从痛得连连惊呼! 外围的一眾扈从,连带著那青年、蔡邕,也都是满脸惊异,连忙侧首,朝著羽箭射出的地方瞧去。 “王任。” “这蔡伯喈做的確实不对,欺负欺负他,教他收敛收敛傲气也就算了。” “欺辱妇孺算什么意思?” 只见得。 以吕平为首,不过是十数的游侠,儘是打马,缓缓朝著这处地方行来。 而手中持著一柄不知什么时候摸来的长槊的吕平,此时朗声开口。 他的身后。 吕布面无表情,缓缓收回长弓,侧掛在自家的肩上。 其实。 吕平这一群游侠,早在这青年刚刚包围上马车的时候,就赶到了。 只是...他们听得这模样端正的青年言语,再看得这蔡邕面上的心虚神情。 也都觉得。 这蔡邕被追杀,属实是不亏。 在雒阳当惯了大儒,被奉为座上宾客久了,有这臭架子也就算了;可你毕竟都被流放了,怎么还把臭架子,走到哪儿带到哪? 俺们五原郡,武风彪悍,可不惯著你这臭架子! 於是乎。 早就到了的吕平等人,也就侯在了外围,准备等著这青年给了蔡邕教训后,再出手救下蔡邕。 “吕平!” “还真是你!” “我家父亲曾在府中,称讚过你,说你虽是武夫出身,却知分寸,懂进退,又有一手好武艺,是个人物。” 这名唤王任的青年,认清了来者后,面上先是愣了一愣。 他二人不算相熟。 只是昔日吕平在做石门渡小吏时,他帮著族中押送商物,遇到过一两次,勉强算是认识。 一个落魄小吏、一个两千石之子。 若不是这吕平忽然崛起,原本两人是註定一辈子都不会有甚么交集的。 说著。 王任忽的面色大变,他勃然大怒,指著吕平,厉声喝道。 “可是!” “你到底晓事儿不晓事儿?!” “为何要去给那王允王子师做狗!你难不成真的以为,那群从小读经传的儒生,真会把咱们这群武夫放在眼里吗?!” “纵然你再受重用!总归不过是他们手下的一条狗罢了!” “做得再好,也升不上去的!” “咱们这群不读书的边郡武夫,才合该是一伙儿的!” 面对这青年的厉声质问。 吕平愣了一下。 他有心张口,与眼前这年轻人辩驳两句,说些自己是被他家欺负,这才选择投了王允王子师的话语。 只是...这年轻人说的,其实是颇有道理的。 吕平自己心中其实一直也隱隱有些类似的疑惑,只是一直没能抓住,说得出来,就比如边郡、內地;武夫、文士之分。 他长吐了一口气,没有理睬这年轻人。 轻声开口道。 “驱赶他们!” “儘量减少伤亡,莫要教那王少君死了就行。” 话音一落。 这十数人的游侠们,顿时面露兴奋,连声应诺。 纵然他们不过是两人一马,面对这几乎是两倍於己的王家扈从们,也是毫不畏惧,直直打马,便朝著前方的扈从们猛地衝去! 第47章 再度追杀 虽然王家扈从两倍於己。 但是。 吕平却丝毫不慌,心中一丝会输掉的念头都没有。 开玩笑! 对面那数十人里面,能有一个猛人吗?能有一个歷史留名的猛將吗? 而自家手里面,虽然人少,但是单单是歷史留名的悍將,便足足五六人!其中,甚至还有吕布这种人形绞肉机所在! 幽并之地。 自古就不缺勇猛的悍將!缺的,唯有智谋之士! 面对吕平毫不回应,只是一味地领人衝杀。 那青年王任面上一惊。 紧接著,便迅速地镇定了下来,他丝毫不慌,指挥人手,放掉那三辆马车,对吕平等人围堵包抄。 毕竟吕平等人,名声大是大,勇猛归勇猛,可是他们却不是那群乾瘪无力、只能手持石刀的鲜卑人! 两倍於敌,优势在我! 隨著马匹奔腾,一眾游侠们,渐渐地以吕布为首,直直地便冲入了那严阵以待的王家扈从之中! 几乎是摧枯拉朽! 如同碎石击破蔡伦纸那般乾脆! 吕布一骑当先,领著成廉、魏续、曹性、宋宪等人,直接便將那王家扈从撕开了个口子! 但凡有挡在前方的,吕布隨手一扫,都不用多用力,那人便须落地! 隨著他们的衝锋,王家扈从纷纷落地! 惨叫声接连不断! 在衝散了最前方的王家扈从的队伍后。 游侠群们,稍微停滯了一瞬,没有马匹的游侠,纷纷跳上了被吕布扫落在地的王家扈从的马匹上。 几乎是片刻之间,便再度形成了队伍。 原本由於游侠们过於贫穷,不得已的双人一马,此时,在一番衝锋过后,竟是惊奇地实现了一人一马! 几乎是无师自通一般。 这吕布也不在跟著这群王家扈从们滯留廝杀,只是再度领著游侠们,杀出队伍,绕出很远后,再度杀回。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是短短几次! 王家扈从们,便彻底崩溃,纷纷溃逃! 当然,这群人勉强算是仗义,或者说是有脑子,溃逃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那早已经被吕布骇住,几乎是嚇傻了的两千石之子王仁。 全程加起来,也不过是半个时辰。 这群王家扈从,便彻底溃散。 独留下三辆马车,地上狼狈不堪的蔡邕,以及十数匹马匹。 而吕平这边。 除却了几个游侠意外受伤,倒是无有死亡的。 这番战况。 以及自家便宜大儿在战场上的雄姿,瞧得隨在游侠队伍后方压阵的吕平,都有些忍不住嘖嘖称奇了。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天生为打仗而生的! 而马车中。 面对外处这忽如其来的变化。 马车中的那群妇孺,被惊得满心惊恐,泣涕声愈发的大了。 听得就在门口的惨叫声,以及外处的廝杀,叫喝声,她们身体颤抖,瑟瑟发抖,蜷缩成了一团。 唯有那年岁尚小,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模样也算是端正的女童,在安抚自家母亲无果后,她的小脸上,满是无奈。 偷偷从帘子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著外处。 首先映入眼帘的。 便是自家的父亲,此时颇为窝囊,正蹲在地上,缩在马车旁,生怕外处廝杀时,飞来的刀片,伤到了他。 而后。 这女童又是好奇地环视了一遭。 不过是稍稍一环视。 她的眼睛顿时一亮,直接便被那身高八尺,手持著吕平摸来的长槊,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横行无忌,如入无人之地的吕布给吸引到了。 女童目不转睛,好奇地打量著这吕布,丝毫不惧鲜血,和死伤的王家扈从。 而马车之中。 那一眾蔡邕家眷,只顾著哭泣,竟然也都没发现这女童的动作。 直到战事落罢。 一眾游侠们,开始打扫战场。 朝著蔡邕走来,准备好好安抚一下这名士,好教他收吕布为徒,好好加一加智力点的吕平,一眼便留意到了这扒著帘子,望著自家便宜大儿的女童。 瞧得女童的模样。 吕平顿时愣住了,他早就从吕布口中,得知了蔡邕的长相独特,还以为所谓的蔡文姬只是名声大,实则长相一般。 他下意识地去扫那地上的蔡邕蔡伯喈,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徘徊。 满脸狐疑。 『这便是那蔡琰蔡文姬?模样確实端正啊!不过,怎么...长得与这蔡伯喈差距这般大呢?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紧接著。 他顺著这女童的视线看去,一眼便瞧到了自家的便宜大儿。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吕平满脸愕然。 ...... 而就在那一眾王家扈从裹挟著那王任,逃回九原城的过程中。 一伙足足百人的私人部曲,儘是纵马,在一持著王智的令牌的中年人的带领下,喝开了城门。 匆匆朝著城外奔去。 两伙人,正好撞在了一起。 被吕布骇得稍有些失魂落魄的王任,立马抬头,他认出了对面部曲中,那为首的中年人。 他满脸愕然。 “赵伯?!” “你怎么也出来了?!” 这中年人,正是五原郡郡守王智麾下包揽了九原城大半走私私盐生意的赵家家主,赵岩。 这赵岩,原本是一读过几年经传的儒生,只可惜身为小吏的父亲早亡,家道衰落,靠著母亲织席贩履,拉扯长大。 按照他这资质、家產,本来是万万傍不上身为两千石的郡守的。 只是这王智身为阉宦族人,城中稍有些能力的世家子,都不愿投奔,怕污了名声,无人可用。 赵岩聪慧,看破了这一点,便借著已故父亲的关係,主动找人搭线,投奔了王智。 难得有个读书人愿意投奔,王智自然欣喜,委以重用,平时稍有些拿不准的事情,便来询问这赵岩。 而自从得了王智的信任。 这赵岩便径直而起,仗著有靠山,手下养了一大批好勇爭斗之徒,负责私盐生意,专门给王智输送钱货。 赵家也一跃而起,成为了九原城数一数二的豪强。 像是他这样的豪强。 城中还有两家,其一,是先前被灭的郑家;其二,便是从事马匹生意,专门为王智挑选好马,送往雒阳討天子欢喜的李家。 而相较於做马匹生意的李家、开设私市的郑家。 由於运输私盐,常常要与其他贩子起爭端,这赵家麾下的私人部曲,人数最多,也是最为悍勇。 这些部曲,儘是被赵家圈养著。 平时叫作帮閒。 一旦有爭执了,提起刀剑,便能够形成战力,毫无畏死。 “请少君为岩指路。” 瞧得眼前这一眾溃散的王家部曲。 这赵岩不需多问,就能够猜出发生的事情,他望著那王任,行了一礼,淡淡开口。 “先前被那王子师欺负也就算了,其人毕竟是方伯。这蔡伯喈有甚么身份?也敢这般羞辱府君?” “今夜。” “不去捉回那蔡伯喈,岩寢食难安!” 第48章 吕平失踪 在跟这蔡邕蔡伯喈聊了一段时间之后。 吕平的火气,顿时有些大了。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五原郡郡守王智,明明是好心宴请他,最终却闹出了追杀这蔡邕的事情了。 面对吕平的慰问。 这蔡邕除却了些许例行感谢的言语,上来三句便是。 “哪里人?” “哪个世家的?我可没听说过这五原郡有吕姓的世家。” “还有,你师从哪位大儒?” 在得知了吕平不过是一介武夫,连豪强都算不上,又没读过甚么经传后,这蔡伯喈便对吕平有些失去兴趣了。 下意识地便摆起了架子。 他直起腰板,整理衣衫,似是蒜瓣般的鼻孔径直朝天,只等著吕平弯腰向他请教。 一股来自大儒的傲意。 若不是一旁有那女童蔡琰,满脸无奈地扯著蔡邕的衣袖,附耳低声劝了几句,吕平丝毫不怀疑,这蔡邕会做的更过分。 要不是他是甚么大儒,又是王允亲自给吕布点的老师。 他早就一拳打在了这蔡邕蔡伯喈的朝天鼻上,教他知道,五原郡的武夫,也不比儒生差上多少! 正当这吕平对蔡邕失去兴趣,只是低头,去逗那年岁小,却比她都要懂事儿不少的蔡琰时。 一侧。 正带著游侠们,收拢战场,点验马匹的吕布,微微皱眉,赶了过来。 他刚立在吕平的身后,那正跟吕平说话的蔡琰,便立马好奇抬头,从下往上,近距离打量起了这刚刚悍勇无比的吕奉先。 吕布尚未开口。 吕平便先好奇问道。 “奉先。” “收穫如何?” 面对自家父亲的发问,吕布下意识地开口回道。 “这些扈从,大都没带多少钱货,只是留下了十几匹马。” “而这十几匹马,给那些没马的伴伙分上一些后,也只能剩下三四匹了。” 说著。 吕布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面色有些难看,又是补充了一句提醒道。 “父亲!” “咱们得收拾一下东西,快走了。” “城中方向,好像又来了一大批骑从,成廉刚刚伏地大致听了一下,听脚步声,起码有百人左右。” 此言一出。 原本还高高抬头,展示著他那一对冲天鼻的蔡邕,顿时放下脑袋,双手微搓,稍显侷促,下意识地便去瞧吕平的神情。 瞧得这蔡邕蔡伯喈的反应。 吕平心中冷笑一声,他还真以为这蔡邕蔡伯喈是个只顾摆架子的傻子呢,原来还是知道惜命的啊。 他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连声吩咐道。 “教这蔡伯喈的家眷,且都出来!” “马车就不要了!” “让他们都上马,不会骑马的,便教几个骑术嫻熟的游侠带著!” “速逃!” 听得吕平吩咐。 一眾游侠们,匆匆忙忙地翻身上了马车,將那群哭哭啼啼的家眷们请出。 只是...请出容易,教她们同游侠们共乘马匹逃命,这却犯了难。 吕平无奈。 他与蔡邕,还有那年岁尚小的蔡琰齐齐上阵,花费了好一番功夫相劝,这才教这群蔡邕家眷同意,翻身上了马。 时间本就紧迫,再经过这一番磨蹭的操作。 阵阵的马蹄声,已然在眾人的耳畔旁,若隱若现了。 吕平抬头。 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 只见得。 黑漆漆的天际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倾巢而出,朝著他们的方向,迅猛衝击。 单单扫了一眼。 吕平便晓得,对面这骑从门,已然有百五十的人数了!这已经不是两倍於己,几乎是十几倍於己了! 游侠们满脸凝重。 匆匆打马,调转马头,便要簇拥著这蔡邕一家子,朝著另一处方向逃去! 只是...逃不过数十步。 又是一大片黑点,悄无声息地从彼处,渐渐浮出,挡住了一眾游侠们的去路。 瞧得这一幕。 眾人儘是满脸骇然。 吕平这一眾游侠们,就这样被夹在了正中央,进退两难。 只能匆匆地朝著外围散去。 不等吕平等人起步。 两边的骑从,便极为默契的,几乎是同时,齐齐发起了衝锋!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两波骑从,愈来愈近!直到他们毫不减速,擦著那十几个游侠的边儿,直直地相互衝撞! 砰! 数声碰撞! 人仰马翻,廝杀声炸起! ...... 一眾游侠们,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此时。 回去看去。 瞧得这两波人,竟是相互廝杀了起来,眾人儘是面面相覷。 他们定睛看去。 这才发现。 其中一波人,身著赤服,竟是魏越、审配等人带来的百余郡兵!而与这一群郡兵们廝杀的另一波人,则儘是穿著黑衣,让人辨不出身份! 按理说。 正常人看到这城中竟然能拉出一批毫无夜盲症,在深夜都能和郡兵相廝杀,丝毫不落下风的悍勇之士,多半会心生骇然,震动不已。 而吕布不一样。 他对这群仗著人手之多逞利的土鸡瓦狗,毫不在意。 吕布收回了视线,他隨意扫视几眼,准备清点自家游侠群的人数。 人数本就不多,清点自然很快。 只是... 当吕布清点完人数之后,他瞬时便愣住了。 “不对!” “少了两个人!” “不对!” “我家父亲呢!” 是的。 一直在队伍最后方压阵的吕平,还有那陪在吕平身侧的曹性,此时消失不见了! 吕布顿时有些慌了。 听到吕布的言语。 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的一眾游侠们,也顿时四顾,茫然无措。 “刚刚吕伯抱著那蔡君的小女儿,纵马逃窜,由於那蔡君的小女儿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吕伯犹豫要不要捡。” 一直留意著整支队伍踪跡的成廉,下意识地回忆道。 “两人便落在了后面。” “那两波骑从来势汹汹,吕伯稍一落后,可能就被捲入了进去。” 听到这话。 无论是一眾游侠,还是那被救出来的蔡邕等人,一时神情儘是黯淡了下来。 甚至... 那蔡邕的老妻,不顾场合地便掩面,落下了眼泪。 毕竟... 数百骑从衝杀的战场,本就危机四伏。 一个抱著小女孩逃命的中年人,如果被卷进去,会发生什么事情,眾人用脚指头想一想都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无外乎,九死一生! 一想到这种结果。 吕布的双眸,一下子便布满了血丝,他的胸膛急速起伏,呼吸声愈来愈粗。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著那群害得自家父亲失踪的黑衣骑从。 一幅要择人而噬的模样。 一股极其浓郁的煞气,从他身上,几乎要飘散开来。 瞧得吕布的模样。 一眾游侠儘是面面相覷,自觉地退后一步,免得一会儿被这可能会发狂的吕布给误伤。 就在这一眾退后的人群之中。 唯有那一脸忧色的成廉,主动上前一步,他抬手,按住了吕布肩膀,轻声安抚道。 “大兄勿急。” “我刚刚好像瞧到了吕伯。” 第49章 贼寇溃散 就在吕布一群人,四处张顾,寻找吕平的踪跡时,吕平却是抱著那稚童蔡琰,打马立在了审配的身侧。 他若有所思地观察著那率领一眾郡兵,径直衝杀进对面一眾黑衣骑从的魏越、曹性。 “子秩。” “你这...也太危险了吧?” 他的一侧。 那衣衫尚且有些凌乱,面上带著几分倦意的审配,面上却是稍显无奈,侧首看向了吕平。 “险什么?”吕平满脸笑意,毫不在意。 “身为朝廷的武猛从事,我难不成还会怕朝廷的兵卒,杀了我不成?!” “而且,我是瞧见了你们,这才带著唤了曹性,跟著我绕了一圈,来寻过来的,又不是直直地撞了上来。” 瞧得吕平的模样。 审配微微嘆了一口气,耐心解释道。 “只是怕郡兵们不认得你,又或者是郡兵中藏著有心人,给你来阴的。” 吕平本想开口再解释两句。 只是。 前方那魏越格外悍勇,上来便配合著曹性,直接斩杀掉了那黑衣骑从的一个小头目,杀得那一眾黑衣骑从节节败退。 径直便吸引了吕平、审配两人的注意力。 吕平尚未开口。 他的怀中,那刚刚才缓过神来的蔡琰,瞧得这一幕,儘管面色有些发白,但还是佯装镇定,连连拍手叫好。 给前方的郡兵们加油鼓气。 惹得一侧的审配也是微微低头,瞅了一眼。 “这便是那蔡邕的女儿?” “然也。”吕平点头。 “倒是有几分聪慧,比他那爹强多了。” 瞧得这蔡琰的模样,审配夸讚了两句,满脸感慨。 “配昔日在雒阳时,也听说过那蔡邕蔡伯喈的名声,几乎是毁过於誉,极不会做人!” “若是那蔡伯喈能稍稍懂些人情世故,也不至於全家被流放到这幽并之地!” “至於其中细节,等今日事罢了,我好生与子秩讲上一讲。” 听到这话。 那年仅十岁的蔡琰,抬起头,看向审配。 而刚刚才跟蔡邕蔡伯喈打过交道的吕平,眉头一挑,满脸赞同。 两人不再言语。 只是立在高处,仔细观察著对面黑衣骑从,企图寻找对面骑从中的指挥者。 而黑衣骑从中。在发现魏越、曹性这两人格外驍勇,几乎是谁上谁死后,那一直藏在人群之中的中年文士赵岩,终於忍不住了。 他高声指挥了起来。 丛丛的赵家扈从,隨著他的指挥涌动,渐渐地將那魏越、曹性包围起来。 而这一幕,也恰巧被小坡上的审配、吕平两人瞧到。 两人对视一眼,儘是下意识地便要开口说话,只是瞧得对面人的神情,又是齐齐止住。 吕平失笑,他举了举手中专门为廝杀准备的长槊,轻声笑道。 “正南居中坐镇。” “奉先尚且那般勇猛,更何况我这为父的了,正南稍等片刻,且教平为正南取那人首级!” 说著,吕平便將怀中的女童,递给了审配。 瞧得吕平的动作。 审配欲言又止,他犹豫了好久,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吕平握紧了手中的长槊,又回首扫了一眼这小坡上还剩下的十几名骑从。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高举手中长槊,朗声呼道。 “诸君!” “且隨平走!” 说罢。 他便一骑当先,乘著他那匹白马,率先朝著那刚刚指挥的蒙面人衝杀而去! “走!” 一眾早就知晓了他身份的骑从们,也是高呼一声,便蜂拥簇在他身后,重重杀去! ...... 早在魏越、曹性的奋勇廝杀时。 这一眾游侠们便已然注意到了,更是顺著这两人,找到了那立在小坡上、抱著女童的吕平。 瞧得自家父亲还活著。 刚刚顿时要暴起的吕布,方才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的红丝,稍稍褪去一些,余下的一眾游侠们,也是顿感压力递减。 只是... 当发现那骑著白马,格外显眼的吕平,竟是提著长槊,直接领人冲了下来时,一眾游侠,便顿时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看向了吕布。 “走!” “大兄!” “去助吕伯!” 就在这一眾人之中,勉强算是有些头脑的成廉,最先反应过来,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满脸激动。 “甭管对面是什么人,到底是哪个世家的部曲,又或者是王府君家中圈养的侍从,现在既然他们立在了咱们的对立面,咱们是郡兵,那他们就是贼寇!” “若是胜了!” “能破这数百的贼寇,吕伯定然能在郡中立有大功!甭说名声,甚至是官位,都能再近一步!” 说著。 这成廉面上的激动之色,愈发的浓郁,他又是侧首,朝著这隨来的魏续、宋宪几位游侠,高声而道。 “到时候,咱们作为跟在吕伯身侧的旧人,也都能水涨船高!” “吕伯做了军司马,咱们就能当曲长!吕伯做了曲长!咱们就能当屯长!” “诸君!” “且隨吕伯破敌!” 听得这成廉的话。 一眾游侠们,眼前一亮,心中也是燥热了起来。 甚么军司马、曲长、屯长的官职,他们身为底层游侠,其实並不算是很了解,但是他们知道一点,吕伯向来赏罚分明! 吕伯给乡人分財货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既然只是同村的乡人,帮著吕伯干了一些小事儿,都能得到这么厚重的赏赐,那他们这群帮著吕伯杀敌的呢?! 吕伯怎么可能会薄待他们! 当默不作声的吕布,低声衝著面色苍白的蔡邕吩咐了几句,便手持长刀,调转马头,先是朝著空荡处方向奔走提速。 他们不用指挥,也都牵引著韁绳,紧紧地跟在了吕布的身后。 十数的游侠,缓缓提速,越奔越快,而后迅速掉头,朝著吕平所在的方向行去。 一眾游侠以吕布为锋,成廉、魏续、宋宪,左右为护,面对这十数倍於己的骑从,径直衝入! 双方愈来愈近! 砰! 几乎是交接的一瞬间!人仰马翻!马匹嘶鸣声,接连不断! 甚至... 由於马速过快,有相熟的游侠,几乎是碰撞的一瞬间,便瞬间飞起,而后坠落在人群之中,被踩踏身死! 只此一次衝杀,原本尚有十四五人的游侠,便只剩下十数! 而吕布却罔若无闻。 他只是领著余下的游侠,朝著自家父亲的方向,前进,前进,前进! 黑衣骑从的队伍,被吕平、曹性,以及这吕布等人,宛若利刃割裂纸张一般,迅速地从两个不同方向割裂。 而后。 隨著那指挥的中年人见势不妙,率先逃走,余下的一眾黑衣扈从,面目茫然,也是迅速溃散。 第50章 非蠢即坏 胜! 大胜! 隨著那中年文士赵岩,面对吕平、吕布父子直直地朝著自己逼近,心生畏惧,率先逃走。 在失了主將后,这百五十的黑衣骑从,便也跟著溃散,匆匆丟下了三四十具尸骨,便要朝著外处逃去! 此时场面一片混乱。 吕平持著长槊,率著刚刚才聚在他身侧的魏越、曹性,三人聚拢郡兵,也不求杀死黑衣骑从,只是试图从这群黑衣骑从手中,多夺下几匹好马来。 毕竟...刚刚来时由於无马,不得已双人一马的窘迫,尚且歷歷在目。 而刚刚听罢了成廉的言语。 本是隨在吕布身侧的宋宪,此时却是眼神闪烁,瞅得了战局混乱,领著两三个游侠,便主动朝著吕平靠拢。 他的动作不显眼,没有惹得多少人在意。 只是...他的脸皮极厚,一来便直接占据了吕平身侧的位置,將原本护在这处的曹性,径直给挤了出去。 惹得魏越、曹性两人儘是侧目。 儘管与这宋宪不相熟,但这宋宪的举止过於明显,魏越心中一动,便猜出了这人的心思。 只是他此番早就立了功劳,倒是懒得理会这宋宪。 至於那本就不待见这宋宪、与其人先前起过不少衝突的曹性,此时见得这人抢了他的位置,却是怒目相视。 这宋宪却恍然未闻,他满脸笑意,低声与吕平道了几句表忠心的言语。 瞧得吕平似乎无意言语,他便颇为自觉地闭嘴,紧握刀剑,四处而顾,瞧起来忠心耿耿,护在吕平身侧,为他挡枪遮箭。 瞅得这宋宪的举止。 曹性碍於过於悍勇,顿时愣了一愣,还以为他真心关护吕伯,面上的慍怒,倒是瞬间消散了大半。 而那就立在吕布身侧,同样是听进了成廉言语的魏越,瞧得这宋宪竟然不知不觉地便摸到了吕伯的身侧,他顿时急了! 他心中暗骂一声。 『直娘贼!该死的宋宪!』 『真他娘的显眼,这都能教你给找到机会!』 『不行!我也得找点儿事情做做,好在吕伯面前表现一下!』 如此想著。 他便连忙紧握韁绳,直起身子,四处而视,到处寻找战机。 只是...战机没教他瞧到,那身处外围,儘管有些狼狈,却依旧翘首以盼,关心战局的蔡邕蔡伯喈,倒是落在了他的眼中。 瞧得这蔡邕蔡伯喈的模样,又想起了先前这人在自家吕伯面前,满是傲意,摆架子的情形,以及吕布私下里没少说过不想拜师学艺的事情。 这魏续顿时眼前一亮。 他连忙靠近了想要朝著自家父亲靠拢的吕布,扯了扯吕布的袖子,低声唤道。 “奉先。” “奉先。” 他的年岁比吕布要打上不少,又与吕布是外內之亲,打小便认识,关係要教那些游侠亲近上不少,所以便径直唤字。 吕布茫然扭头。 “你说...” “现在战局混乱,咱们去把那先前瞧不上吕伯的那腐儒杀了,给吕伯解解气怎么样?” 说著,魏越似是在为自己想出了个这般的好法子,满脸欢喜,低声诉道。 “到时候若是有人问起来了,就说是战乱中被那群贼人给误杀了。这样,奉先你也就不用去拜这腐儒为师,学甚么经转了!” “这般一举两得的好法子,奉先,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 吕布愣了一愣,他微微抬眉,眼中认真思索了一下。 而就在吕布身侧,將此番话语,全部收归耳中的成廉,顿时震惊住了。 他抬眸,望著与自家吕伯勉强算是亲人、满脸欢喜,翘首以盼吕布反应的魏越,眼神满是疑惑。 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这魏越到底是真的蠢,又或者是真的坏?竟然想借著吕大兄这把利刃,去害自家吕伯?! 如此想著。 他又去观察吕布的神情。 当他发现这吕大兄似乎真的將这魏续的话给听了进去,竟然还眼带思索。 一时间。 成廉愈发的震惊了! ...... 时间渐渐流逝。 天边已然升起了一抹银边,再过不了多久,这抹银边,便会迸成一抹圆日。 战事落罢。 路边的杂草上,掺杂著淡淡的露水、以及浓郁发黑的血水。 一眾身上带伤的郡兵们,趁著这日头还没彻底升起,路上尚未有甚么乡人,便匆匆开始打扫战场。 一处小坡上。 吕平、审配、蔡邕等人,站在一起,低声说些事情。 可能是连续被吕平救了两次,实在是不好意思摆谱了,也可能是缘由面对的是魏郡世家子出身,年岁尚轻,便做到了太常府议曹掾的审配审正南,又或者是被自家十岁的女儿给老气横秋地教训了一番。 反正,在诸多要素的加持下。 小蔡琰拉著这亲眼目睹了全程战事的自家父亲蔡邕蔡伯喈,以及她那好不容易才稳定情绪的母亲,两大一小衝著身前的吕平、审配,齐声行礼道谢。 这蔡邕蔡伯喈毕竟名声在外。 就连那身为阉宦族人的二千石郡守,都得请人赴宴。 纵然之前私下蛐蛐过这蔡邕的情商,可面对这蔡邕的道谢,吕平和审配也丝毫不敢托大,连忙將几人托起,好声宽慰。 一边说些接待不当,致使小人惊扰了大儒的话语,一边又是说些请这蔡邕往城中官署一去,去见见那王允王子师。 话里话外,全然不提,此次祸事的缘由。 而那蔡邕蔡伯喈也是被人相救、吃人嘴短,只顾著点头附和,一时间,这小坡上,倒是颇有几分和睦的模样。 直到战事清扫完毕,有一姿態仪容儘是上佳、一瞧便是世家子出身的扈从,上前匯报,这才打断了眾人的话头。 由於这审配尚且掛名在太常府,並未在并州这边有任何职位,所以,这年轻扈从,便只是称了一句审君。 “审君!” “敌死二十七,伤十八。” “缴获刀剑五十余柄,其中完好能用的,尚有四十七;马匹要多上一些,足足有五十三匹,儘是些可用的!” “我们呢?”审配微微皱眉。 “死十三,伤十五。” 那前来匯报的扈从,停顿了一下,又是补充道。 “这个数目,没有带武猛从事那边的游侠们。” “那群游侠应该也死伤了四五个。” 第51章 何谓名士 听到这个数目,吕平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合目。 他此番带来的游侠本就不多,只有十几个,这一下子死伤四五个,几乎是三分之一的数目了! 这年轻扈从又是低声问道。 “那群伤兵,应该如何处理?!” “我们没问他们的身份,他们便直接自称是王府君家中养的扈从,要求教我等直接將他们放归。” 听到这话。 审配、吕平对视一眼,儘是深感棘手。 毕竟...这群黑衣骑从是王智派过来的事情,眾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挑明出来罢了。 如果这些伤兵肯说自己是山匪还好,自己等人就將计就计,直接当山匪砍了,埋了便是。 可他们直接便当眾出卖了那王府君,这么多郡兵都听到了,这倒是有些不好搞了,总不能真按照造反的流程,把这王智一家也砍了吧? 若是这王智没什么背景也就罢了,可人家的兄长,偏偏还是当朝权势正盛的十常侍王甫! 你要是真按照造反的名头给人家安上了,信不信上书的信件,还没到天子手中,就先被那王甫给烧了? 到时候。 王智没进去。 自家就得先进去了。 不等两人开口。 稍远处。 那成廉、曹性竟是压著一个稍稍有些眼熟的汉子,赶了过来。 三人的身后。 一脸疑惑的吕布紧步跟上,面上颇有几分惘然无措。 瞧得这一幕。 吕平顿时便愣住了。 只见得。 成廉、曹性两人稍显狼狈,身上的衣衫,都被揪扯破了些许,显然是刚刚才经过了好一番搏斗。 而被压著的,正是那先前口出狂言的魏续。 此时。 这魏续的面上尚且存著些许茫然,以及丝缕的不忿。 他搞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提出了个帮著吕伯出出气的意见,为什么这成廉忽然就忽然翻脸了。 这不都是为了吕伯好吗?! 他的身后。 尚且搞不清局势的吕布,也是同样的茫然。 而在將这魏续押在了吕平的身前,又是抬头,看到了那蔡邕蔡伯喈就立在自家吕伯的身侧后。 正准备指著魏续说些什么的成廉,也是一下子愣住了,他一时欲言又止。 “发生了什么?” 瞧得成廉的神情。 吕平哪里还意识不到,这成廉想说的言语,有些不方便当眾开口? 他脑海中,一瞬间便想了各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比如说这魏续调戏了蔡邕家眷、又或者是偷拿了什么东西,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主动拉扯著成廉,稍稍远离了眾人几步,侧耳听著成廉低声言语。 只是... 纵然吕平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从成廉口中,得知了这魏续刚刚的言语,以及自家便宜大儿的反应时。 他还是连续数次深呼吸,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这世道还没崩溃吧? 这边郡的武夫,便已然这般胆大包天了吗?! 人家蔡伯喈不过是摆了个谱,这魏续竟然就扬言要杀他给自己解气?!而自家的便宜大儿,竟然还真的听了进去? 不是... 这到底是哪里来得魔童?!哪吒降世都没这么魔童吧?! 当吕平再次睁眼,看向那魏续,还有自家便宜大儿的时候,他顿时冷哼一声,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变得冷厉无比! ...... “方伯。” “这便是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次日。 大清晨的。 露水尚且未从草叶上彻底乾枯,一夜未眠的审配,便找到了在屋中等了一夜的王允,诉罢了昨夜的事情。 “你是说。” “那吕子秩,先是带著十几个游侠,大破了那王智之子王任的数十亲信。” “紧接著。” “又是亲自下阵,提著长槊衝杀,骇得那百五十名的骑从,纷纷溃退?” 听得审配口中,自己才徵辟不久的吕平吕子秩的战绩,纵然一贯淡然的王允,都有些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前些时日。 在校场时,那吕布的表现,就已经够教他震惊的了,没想到这原本以为不善武力的吕平,竟然也能这般悍勇? 感情这吕家父子,大破数十鲜卑人的战绩,是一点儿没掺水啊! 眼瞅著自家王方伯震惊,审配又是低声提醒道。 “方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群伤兵怎么处理?” 面对这个问题。 王允也深感棘手,他立在屋中,浓眉紧皱,来回踱步。 沉默许久。 他方才沉沉嘆了一声。 “全砍了吧。” “权按照山匪来计。” “大战在即,总不能真把那王智给得罪死了,他毕竟深耕五原这般久,稍稍使些么蛾子,就能坏了国家大事!” “这样,也好给你和子秩积累功劳。” 听到这个回答。 审配毫不意外,只是轻轻頷首。 眼瞅著王允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他转身便要离去,去准备將那群伤兵们,全部给埋了。 只是。 他刚刚转身,走不到几步。 那王允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是轻声开口了。 “对了。” “正南,一会儿你且將子经唤来,教他就昨夜的事情,写一份奏疏,送与雒阳,好与你和子秩表功。” “此番以你为主,以一百郡兵,大破数百贼寇、救下大儒蔡邕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了,定然能教你的名声再朝外处宣扬几分。” “也不枉你陪著我在这五原之地待了这么久...” 听到这话。 审配的脚步,一下子便停住了,他转过身来。 出乎王允的意料。 他的本意是补偿这审正南一番,可这审正南的面上,却毫无喜意,正相反,他浓眉紧皱,轻声问道。 “方伯,这是在教我去占子秩的功劳吗?” “昨夜之事,分明是子秩率先发现,他当机立断,率领十数游侠,先是击败了那王任的数十亲信,紧接著,又是身先士卒,击溃了数百贼寇,这才教蔡伯喈活了下来。” “而配只是立在小坡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身著的衣衫,全程都没有染上一滴血跡,又如何好意思去夺取子秩的功劳呢?!” 说著。 这审配审正南,又是昂然抬首,看向了王允。 他极为认真地开口道。 “方伯,配晓得您的好意。” “只不过...配觉得,若真要表功,还请將首功让与那吕平吕子秩,配做了什么便是什么,不屑与人抢功!” 说罢,他朝著王允拜了一拜,便大步朝著外处走去了。 瞧得审配审正南的这番姿態。 王允面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缓缓摇头,感慨不已。 “正南,真乃名士也。” 第52章 好好调教 “成廉!” “你且立在外处,给我看好了!” “若是有谁来寻,问清了具体事宜,便教他离去!” “今日,我定然要好好教训这两人一番!纵然是方伯来劝,都行不通!” 就在那牵招牵子经被审配唤去,和王允王子师琢磨著,该如何按照剿灭百余贼寇的功劳,向朝中匯报时。 那奏摺中的主人公,此时正满面怒容,持著荆条,立在自家新得来的小院,用力挥打。 隨著他的挥打。 声声闷哼,便在这处小院中响彻。 惊得立在院落一角,正在低头啄食幼虫的几只麻雀,都惊得连连飞起,不敢逗留。 而小院之中。 先前的一眾游侠们,早就被遣散了,或是回家休息,或是去此番在战事中阵亡的伴伙家中,告知消息。 只余下赤裸著上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吕布、魏续两人。 以及手持荆条的吕平。 至於那成廉,则是远远地立在了院落外,帮著自家吕伯站岗,生怕自己瞧到这两人的狼狈模样,日后被这两人给针对了。 “哪里来的这般大的杀性?!” “那名满天下的蔡邕,你魏续是胆大如石,我都得赔笑脸,你竟然敢叫囂著杀了给我解气?!” “还有你!” “奉先,你且与我说实话,若是成廉没有拦魏续,你是不是还真准备跟著他去杀那蔡伯喈?!” “你脑子呢?!” “全长身上了?!” “勇力可当百人,智力尚不如犬?!” “你下次做事儿,且动动脑子行不行?!” 说罢。 魏续尚且知错,头颅低得愈发的低了,而那吕布本来垂头丧气的,此时听到自家父亲的话语,他却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却是忽然傻笑起来。 这番模样,瞧得吕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步,径直挥鞭,一人来上一鞭,打得这两人又是闷声重哼。 子不教,父之过也。 吕平终於算是明白了昔日在石门渡时,张泛所说的教育方式,熊孩子,做错了事情,还是打上一顿比较顺心。 当然。 打,也是有技巧的。 这不,吕平在打吕布、魏续的时候,还专门地將一眾游侠给遣散,教成廉在外处蹲著,生怕让人知道了,伤了这两人的面子。 此外。 还必须得是自己亲自动手。 毕竟...一个是自己小舅子,另一个是自家长子,若不是仗著身份,吕平觉得,这世间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叫这俩杀星老老实实挨打。 好一番鞭打后。 瞧得这两人背后,都隱隱有些发红渗血,而这两人还是老实跪著,等著挨打,吕平慍怒终於消散大半。 他盯著两人背后的血跡,看了好久,这才长嘆了一口气,將荆条隨手扔掉。 “起来吧。” “背后渗血了,先不要穿衣,免得染了血渍。” 扔下一句后。 吕平便径直转身,朝著屋中走去。 好不容易挨过了吕伯的毒打,见得吕伯气消,魏续面上终於浮出了一抹嬉笑,连连拉扯著一侧的吕布站了起来。 边站,这魏续口中还低声埋怨道。 “奉先,你说,我不就是说了两句玩笑话嘛。” “吕伯至於吗?” “这般严肃,都动手打起来了!” 听著这魏续的抱怨,吕布微微皱眉,他疑惑地瞥了这魏续一眼,倒没甚么言语。 两人刚刚站起。 先前入屋的吕平,便拿著几颗先前从村外带回来的止血草药,以及几条乾净布条,朝著两人走来。 魏续愣了一愣,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吕平手中的草药。 吕平手中动作不止,用手持的陶製捣药罐,將手中的的草药舂碎,捣成药糊,同时淡淡开口。 “坐好。” 瞧得吕平这般举止,早有所预料的吕布,嬉笑著低头,连忙找了一处乾净些的地方跪坐,挺直了腰板,等待著自家父亲上药。 而那从未见识过这架势的魏续,此时却是犹豫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却也学著吕布的模样,跪坐在一侧。 立在两人身后。 见得两人此时难得听话,吕平轻声嘆了一句,又是动手,將两人身上的血跡擦乾,而后寻著伤口,格外小心地涂抹药糊。 感受著背部药糊的冰冷。 原本还在吐槽吕伯做事过於严厉的魏续,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他低著头,余光瞥了瞥一侧的吕布,瞧得那许久不见、明明印象里,比自己还要桀驁的吕布,似乎是早就习以为常了,此时只是静静地跪坐,等著自家父亲敷药。 魏续心中沉默,一时莫名有些感慨。 而外处。 听得这小院中,竟然这般久了,再没传出半点儿声响,似乎是已经结束了。 那正站岗的成廉,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来到了院门口,轻轻抬手,叩了叩门,他低声唤道。 “吕伯?” “吕伯?” 刚刚给魏续敷完药,正低头给自家大儿敷药的吕伯,有些疑惑。 “怎么?” “刚刚那昨日被咱们救了的蔡邕蔡伯喈来了。”成廉依旧低声。 “我先前与他说罢了您有事儿,不太方便见人,只是他执意不走,远远地站著,说要等您忙完,来亲自向您道谢。” “不是...那蔡伯喈竟然来了?”吕平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他现在还在外处吗?” “是!”成廉扭头瞅了一眼,微微頷首。 “已经站了快两刻钟了!” 听得这向来惯会摆谱的蔡邕,竟然会主动来寻自己,还站著等自己了这么久,吕平一时有些愕然,他连忙加快手中的动作。 “快请进来!” “不对!这样有些失礼!” “你且好声宽慰他,寻个理由,教他安心,再稍等一会儿,等我收拾罢了,便亲自出去请他!” 院外。 成廉听罢,连连点头。 而后。 他又是朝著那稍远处,正牵著小蔡琰、明明是上门来道谢的,面上却表现得毫不在意,左顾右盼的小老头蔡邕,大步走去。 ...... “砰!” “砰!” “砰!” “直娘贼!” “这吕子秩真乃狗娘养的!昔日他病重时,怎么就没有一病呜呼呢?!” 九原城。 一处虽然位於城中心,却占地极阔的府邸中。 数声瓷器破碎的声音炸起! 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得,一个身材稍显肥臃的中年官员,正满面怒容,將手中可及之物,尽数地朝著地面砸去。 他的身侧。 正立著那腰间佩戴著铜印黄綬的中年小吏赵岩,以及他那模样稍显端正的长子王任,两人黑著脸,默不作声。 气氛一时颇为沉默。 第53章 危机四伏 而就在这一番的死寂之中,几道叩门声適时响起。 “进!” 这五原郡郡守王智,扭都没扭头,便冷声道。 木门推开。 两道身影走入。 走在最前方的,是那先前一直窝在城外的庄园里,几乎要与世隔绝的王德,只见得他脚步虚浮,面上惶恐,小心翼翼地走在了背对著自己的王智身后,轻声问道。 “仲父,您唤我?” 听得一年见不到几次的自家大侄儿的声音。 这五原郡郡守王智,终於扭头,打量著王德一幅纵慾过度的模样,他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王德!” “这几日你还在城外廝混?” “你命不久矣了!你晓得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本就惶恐的王德,被自家仲父的发问,嚇得双腿一软,浑身一哆嗦。 “德...德不晓得...” “还...还请仲父明言。” 郡守王智只是冷哼一声。 “王任!你与他说!” 被点名的王任,连忙上前,与这刚刚才从城外赶了回来的自己族兄王德,低声诉著昨日的事情。 这王德本就被自家仲父的言语,给嚇得腿软。 此时。 听罢了跟自家有血海深仇的吕家父子,竟然混得愈发的好了,甚至都能领著百余的郡兵,大破赵家的百五十骑从。 噗通一声! 这王德竟是直接被嚇得瘫软在了地上,他满脸恐惧。 而后。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连连上前,摸爬滚打,抱著自家仲父的腿,顿时嚎啕起来。 “德...德先前夺了这吕家父子的庄园,逼死了那魏氏,现如今与这吕家父子,已是死仇!若是这吕家父子得势,定然不会放过德!” “还请...还请仲父救我!” 瞧得这王德的狼狈模样,王智满脸嫌弃,他稍稍用力,试图將自己的腿从这王德的怀中抽离出来。 奈何这王德情绪过於激动,死活抽不出来,也便只能作罢。 他冷哼一声。 “慌什么!” “这吕家父子,纵然是有些能耐,可是咱们大汉朝有能耐的人多的是了!年纪轻轻便举孝廉、举孝廉的青年才俊,也多的是!” “能活得下来的,才算真本事!” 听到这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德,顿时眼前一亮,连连抬头。 “仲父,你有法子?!” 郡守王智,並没有理睬这王德,他只是微微侧首,看向了自打进来之后,便立在门口,一直没有出声的中年汉子。 他轻声唤道。 “李弘!” 这眼神冷厉,腰间佩戴著一枚铜印黄綬,浑身散发著一股戾气的中年人,顿时抱拳上前,他高声应道。 “弘在。” “我家兄长昨日与我写信。”五原郡郡守王智,来回踱步,冷声开口道。 “此番征討鲜卑的战事,朝中已然决定的差不多了,將兵分三路,分別从云中郡、代郡、雁门郡出兵!” “咱们五原郡的郡兵,届时定然是隨在就在隔壁的云中郡这一路的,而这云中郡一路的主將,正巧便是与我家大兄交好的破鲜卑中郎將田晏!” 说到这里。 屋中的其余人,眼睛已然有些发亮了。 而郡守王智,又是面目发狠,继续说道。 “现如今。” “隨著我与那王子师的敕令发出,各地的郡兵儘是朝著九原城齐聚,估计用不了月余,就能凑够数千精锐,发往云中。” “身为假军候,我会大力举荐你与那身为武猛从事的吕子秩,一同隨著郡兵前往云中。” “你这段时间好生准备一下,等到了云中,你只需將我的手书,送与那破鲜卑中郎將田晏,其人自然好生安排你和那吕子秩!” “届时,你该晓得怎么做吧?” “做好了!我保你转为曲军候,甚至...军司马,也尚且有望!” 听得自家府君的嘱託和大饼。 这先前一直漠然的中年汉子,神情终於变化了,他呼吸一下子便急促了起来,面目由於激动,涨得通红! 他单膝跪下,猛地抱拳,厉声应道。 “弘...弘晓得!” “必然不负府君重望!” ...... 五原郡郡守王智,將其他几人尽数赶了出去。 只留下了那仗著假军侯身份,常常带著家族,做些马匹生意的李弘,两人在屋中,窃窃私语,说些到了云中郡之后的详细安排。 而就立在门外,余下的三人,儘是沉默。 沉默片刻。 那王任却是看向了由於损失惨重,今日自从过来,便一直黑著脸的赵家家主,赵岩。 “赵伯。” “你昨夜伤亡如何,那百五十的人手,收拢了多少?你还能再出多少人手?” 面对这王任发问,赵岩只是面无表情地回道。 “百五十人,只余下了七八十,其余的,要么是死了伤了被捉了,要么便是怕担事儿,趁夜逃了!” “若是带上任族中所养的其他悍勇,拢共加起来,勉强也就凑个小三百之数,多的,属实是凑不出来了!” 说著。 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的抬头,看向了王任,面上浮现出了一抹警惕。 “府君不是已经安排好了那吕子秩吗?!” “少君还想做什么?” “岩且先说好,昨日我家的那些部曲,属实是伤亡惨重,就算是勉强出战,那也没多少战力...” 这王任缓缓摇头,他的面上有些发狠。 “距离奔赴云中,那不是还有月余吗?” “昨日那蔡邕辱我父,那给士人当狗的吕子秩辱我,这两人欺人太甚,我实在瞧不得他们这段时间过得舒服!” 紧接著。 不等这赵岩开口拒绝,他便又是急声说道。 “任晓得赵伯此番损失惨重,此番你死伤部曲的那些抚恤金,任全出了!” “还有,你不是想要我家父亲少要一些你那贩卖私盐的分成吗?” “只要你再借我百五十人手,连带著我府中的亲信,凑够三百人!我想办法,帮你说服我家父亲!” 听得这王任这般大方,赵岩顿时有些心动了,他不过是迟疑片刻,也不问这王任借人手要做什么,便咬牙,重重点头。 “好!” “那岩就信少君这一次!” “且再与我三五日,我定然给少君凑够这百五十人!” 而就立在一侧。 听著两人动不动就是拿出几百人手、截杀吕家父子的言语,微微弓著身躯,一口大气不敢喘的王德,心中却是忽然想起了前些时日隱姓埋名,逃上南处乌拉山的眭固兄弟。 他欲言又止。 瞧到了这王德的神情,那本来有些瞧不上这王德的王任,心情难得舒畅,也就顺口问上了一句。 “王德,你有什么想说的?” 见得王任扭头问自己,王德身体一颤,犹豫著低声开口道。 “任兄,你不是要寻那吕子秩復仇吗?” “我认得南处乌拉山上的几个山匪头子...说不得...说不得能帮上任兄一把。” 听到这话, 王任不过是愣了一瞬,便连忙握住了这王德的双手,面上大喜。 第54章 上奏请功(二合一 4.4k) 晌午刚过。 夏日初至,空中已然瀰漫著丝丝缕缕的燥热。 “嘎吱!嘎吱!” 数辆牛车碾过青石板,朝著吕家小院行去。 而牛车上,正是刚刚才清点出了昨晚前来助阵的游侠名单,便连忙带著该分发的钱货,赶来的审配。 由於吕家小院,本就是在抄了郑家后,审配特意挑选,给吕平安排的,寻起来倒是格外便利。 眼瞅著前方便是吕家小院了。 几个小吏知趣,连忙拉紧韁绳,牛车便稳稳停下。 审配下车,他瞅了一眼,早就停在了外处的一辆马车,心中好奇,整理衣衫,上前扣门。 只是...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木门,便听得里面忽然传出了一句怒斥。 “一派胡言!” “吕子秩,你他娘的就是在放屁!” “我给你讲,那蔡伦纸我也见过!用来写字尚且薄脆,如厕都不好用,怎么可能用来做成书籍呢?!” “就算是你能將蔡伦纸改良,教它纸张能够耐用,能够用来写字!那也得雇些文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上面写,怎么可能速成呢?!” “依邕看,你就是看上了邕的万卷藏书!想从邕手中多骗些藏书来!” “你且將我刚刚与你的这几卷《春秋》还我!与你也是糟蹋!” “邕不与你了!” 说著。 这屋中,又是传来了衣衫摩擦的抢夺声。 紧接著。 木门猛地推开。 一股酒味儿,扑鼻而出。 嚇得就立在门外『偷听』的审配,身体一颤,连忙退后,束手立在一侧,生怕教人以为自己在偷听。 小老头蔡邕正红著脸,怀中抱著七八卷竹简,跟个稚童一般,气冲冲的,两撮鬍鬚微微颤抖,大步朝著外处早就停就的马车行去。 由於过於恼怒。 他瞧都没瞧立在门口的审配,径直便上了马车。 就在这小老头蔡邕身后。 身高五尺五寸,只能到审配腰间的小蔡琰,吃力地捧著余下的五六卷竹简,小脸皱成了一团,紧紧跟著蔡邕。 一边走,这小蔡琰还一边扭头,轻声衝著护在她身后,怕她栽倒的吕家父子,低声说些歉意的话语。 一大一小,就这样上了马车。 瞧得马车离去,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满脸疑惑,不知所然的审配审正南,终於收回视线,看向了就立在他身侧,一脸无奈的吕平。 瞧得吕平的神情,他略有些失笑。 “子秩,你又如何惹到了这蔡伯喈?” “今日,这蔡伯喈瞧起来是专程来向你致谢的吧?诚意可是挺足的啊!” “我刚刚可是听到他说,他原本是要送你一整本《春秋》的!” “这蔡伯喈身为今文经学的大家,前两年还主持修纂了《熹平石经》,他所藏的《春秋》,那定然是毫无勘误的!” “寻常人,或者说,大多数豪强,收到这蔡伯喈所赠的《春秋》,估计都得当传家宝了!” “毕竟这可是能教他们躋身世家的好东西!足以价值千金了!” “不为別的,就单单为他赠你这一卷《春秋》,你也不追上挽留一下吗?” 听得审配低声解释著这蔡伯喈赠送自己一本《春秋》的价值,明里暗里都在提醒自己,要低低头,好歹骗来一本春秋再说。 吕平面上泛红,愈发的苦笑。 他缓缓摇头,拉扯著审配,一同走入小院落座,院中的几案上,还放置著些许酒水。 “正南进来再说。” 落座后。 两人对坐。 吕布等人知趣,也不留在院中,主动朝著外处走去,询问隨来的小吏,帮著將他们牛车上带来的钱货,一一卸下,朝著院中的空旷处摆放。 不等这满心好奇的审正南发问,吕平便率先开口。 “此番,惹得那蔡伯喈不快,倒是平的错了。” “子秩做了什么?”审配好奇。 “前些时日,咱们不是捉那郑家兄弟时,我买了些许蔡伦纸吗?” “我前几日募兵时,用的竹简过於麻烦,笨重,一页竹片,也就写个二三十字的。就想著,既然蔡伦纸这东西能用来写字,那为何不用来做书呢?” 面对吕平的想法,审配微微頷首。 “是啊!蔡伦纸中质地好些的,確实是可以用来做书的。” “我昔日在雒阳时,就曾见过我家陈太常用过天子赐的蔡伦纸制书籍,不过颇为麻烦,价格昂贵,根本难以推广,更不易保存。” “不过...” “按理说,如果真是这些的话,那蔡伯喈应该不至於这般恼怒吧?” “子秩,你到底与那蔡邕说了些什么?” 吕平欲言又止。 “我...” “快说!”审配愈发的好奇了。 吕平这才解释道。 “这蔡伯喈来时,不仅带来了那一本《春秋》,而且,还带来了不少他从雒阳带来的酒水!” “有些许他自家酿的米酒,还有些许据说是百年前,张騫张郎官出使西域时带来的稀奇品种葡萄,酿成的酒水。” “平一时欢喜,忍不住与这蔡伯喈喝了一些。” “喝多了,那蔡邕蔡伯喈便说起了他有万卷藏书,尽在雒阳,要是用车来拉的话,估计几十辆牛车,都拉不完,满脸炫耀之色。” “而平也有些上头,只觉得万卷书籍不多,用竹简写来的话,撑死也就几百万字的,平用纸质书籍,一年便能看上数千万字了。” “这蔡伯喈不信,我二人便就他那万卷藏书到底多不多,爭执了起来。” “子秩不是寒家子吗?你哪里来的书籍?一年便能看罢数百万字?”审配捕捉到了盲点,好奇发问。 “这不重要。” 吕平有些心虚,他连连摆手。 若不是好久没喝过葡萄酒了,心中欢喜,又是空腹,葡萄酒掺杂著米酒,度数虽然不高,但是后劲儿稍大,教他喝多了。 不然,他哪里能跟这蔡邕蔡伯喈胡扯些前世的事情? “重要的是,我与这蔡伯喈打赌,若是我能改良蔡伦纸,並且迅速將蔡伦纸製成书籍,教它物美价廉,便於士子购置传阅。” “他蔡伯喈便认我作师!並且,將他那万卷书籍,全部都给赠送与我!若是未了,我便拜他蔡伯喈为师,给他端屎端尿,侍奉左右!” 听到这话。 这审配审正南,呆了一呆,顿时便捧腹笑了起来。 “子秩。” “你俩这赌注,这怎么可能做到?” “蔡伦纸若是好改良,若是造书的工艺容易改进,那群工匠们,早就改进了!哪里会等得到你?!” “你不如等酒水醒了,主动找那蔡邕蔡伯喈低个头认个错,拿回那一套《左传》,然后將奉先赔给那蔡伯喈得了。” “反正...咱不是说好了,要教奉先与他做个弟子吗?” “方伯说的是,等过两日,他閒下来了,亲自带著奉先,提著束脩去找这蔡伯喈拜师。” 面对审配的提议,吕平难得摇了摇头,他借著酒劲儿,探过身去,主动握住了这审配审正南的双手,颇为恳切的开口道。 “奉先自然是要拜他为师的。” “不过...那万卷藏书,我也想要。”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稍显坚定地开口。 “改良蔡伦纸,我晓得该如何改良,至於不费人力,速成书籍的法子,我也大致知晓一二,只是缺些人手,財力。” “还请正南助我。” 听得吕子秩这般坚定的言语,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审配面上的笑意,忽的止住了一二。 他收敛神情,认真地看向了吕平。 “子秩,你真能改良蔡伦纸?將厚重的竹简,转为物美价廉、一页便能记载数百字的纸质书本?” 吕平言简意賅,重重点头。 “能!” 这一下。 倒是教深知改良蔡伦纸,能够做出物美价廉的纸质书本,会对士人造成多大衝击力的审配审正南,颇有些头晕目眩了。 ...... 救了那蔡邕后,几乎没怎么睡眠的吕平,在喝罢了蔡邕携带来的酒水,又好生吹罢了牛皮,本就操劳过度了。 在审配带著满脸的迟疑,欲言又止地离去之后,吕平几乎是倒头便睡,径直便睡到了次日清晨。 嘰嘰喳喳的麻雀声,在院中响起。 昨日飞走的麻雀,今日再次飞归,衔起石子、树枝,在吕家院落的一角,筑起了巢穴。 吕平、吕布、成廉三人,租了一辆马车,將审配送罢的钱货,一一分发给前日跟著他们一同廝杀的游侠们。 这群向来便是浪荡子的游侠们,自然是欢喜不已的,拿著钱货,便要向著家中的亲人炫耀。 只是... 给这些还活著的游侠们,分发钱货,吕布、成廉尚且愿意,等到了最后的三四个,在战事中死亡了的游侠家中,吕布、成廉俱是沉默,不敢上前。 最终,只能是吕平小心听著院中的动静,上前扣门,將自己还贴了不少的抚恤金,递给或是哭泣,或是欢喜的那些游侠家中。 瞧得这几户人家的反应。 面对家中有人哭泣的,吕平沉默不已,只能低声说些宽慰的话语;面对毫不在意自家孩儿身死,只是欢喜地接过钱货的,吕平更是沉默难言,他送罢了钱货,转头就走。 一將功成,自有万骨枯荣。 ...... 分发罢了十数家的钱货,已然快到了傍晚。 吕平好声叮嘱成廉,教成廉看好了吕布,莫要再外出惹事儿,便再度启程,赶往官署。 毕竟...他已然有了將近两日的功夫,未去募兵了,按照先前的速度,五百兵卒,应该募的差不多了。 他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官署,便有人发现了他。 “这都两日了,吕伯终於来了!” “吕伯可是做的好一番大事儿!吕伯可晓得,你最近在城中的名声大作!城中上至世家、下至黔首,谁人不晓得吕伯的名声?!” “就是!就是!我这两日来当值时,都能够见到路边玩竹马相斗的稚童,爭先想要当吕伯!不肯当盗贼!” “......” 原本还因为城外那群乡人们,帮他宣扬名声的事情,冲他黑过脸的丛丛小吏们,儘是面带激动,围了上来。 面对著这群小吏,吕平只是淡笑,隨口应和两句,便再度抬步,朝著正立在深处,整理档案的牵招牵子经走去。 不等他开口发问。 那牵子经瞧得他走来,便满脸感慨,率先开口。 “子秩真不愧是靠著勇力,被方伯徵辟的!若是换作了招,定然做不出来大破数百贼寇的事情!” “昨日方伯还托我与你写请功的奏摺,要发往雒阳。” “子秩可晓得,方伯与你请的是甚么功?!” 听得牵招牵子经的言语,吕平愣了一愣,他好奇地猜测道。 “大抵不过是请赏,多发些钱货之类的吧?” “毕竟...前两日大破那群贼寇时,是正南唤来的郡兵,他为主將坐镇,按理说,论功时,他当论首功。” “非也!”这牵子经满脸感慨,摇头道。 “那审正南因未曾染血,主动请辞,將子秩推为了首功!” “啊?!”吕平眼睛微微睁大。 而这牵招牵子经的话语,还没有落罢,他面上稍带些慕羡意,又是开口道。 “方伯以郡中新募了五百兵卒,尚缺一曲军候为由,为子秩请的是,暂代六百石的曲军候,可执掌五百之卒!” “只待尚书台应允,子秩便可径直兼任。” “换句话来说,咱们这几日徵募的兵卒,可都是给子秩徵募的啊!” 要知道,在这个大汉秩序尚未崩溃的年代来说,六百石官员,已然能算得上是中高级官员了。 一个县城里面,官职最高的县长,能当土皇帝的县太爷,也才是六百石了! 没有家世、没有关係、没读过经传的一眾小吏们,纵然耗费一生,也难以突破六百石的壁垒! 要知道。 就连王允,此时担任的这个刺史,虽然权重,但也才是六百石了! 要不是在大汉朝,军功才是硬通货,再加上这王允一力托举,吕平这种黔首出身,没关係、没家世的,是无论如何,也极难摸到六百石的边儿的。 当然,能升六百石,固然是好事儿。 可若是吕平真的受了王允的这番举荐,成了假曲军候,那按照这大汉朝的二元君主制来说,吕平大概率也是要和王允捆死的。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瞧得即將升任假军侯的吕平吕子秩微微发愣,这牵招牵子经,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稍显迟疑地开口道。 “对了。” “子秩,你可晓得,城中的一眾豪强们,近来与你起了个绰號。” “啊?”吕平回过神来,满脸茫然。 “什么绰號?!” 这牵招尚未开口。 那听说吕平归来,匆匆朝著这边赶来,明显是知道前日贼寇內情的呼厨泉,连忙抢在牵招之前,高声叫道。 “吕兄,那群狗娘养的,唤您作破家从事!” 说罢。 这呼厨泉脚下步履不停,面上带笑,直衝冲地朝著吕平走来,手中还提著一个不大的木匣子。 来到吕平的身前,他將木匣子递给吕平,满脸嬉笑,全然无了上次相见时,找吕平兴师问罪的气势。 “吕兄。” “你瞧瞧!好东西!” 第55章 吕布动脑 木匣子打开。 顿时便从中窜出了个看起来刚刚断奶、毛茸茸的纯白狸猫,它不过是四处瞅了一眼,挑了一处人少的方向,便要朝著外处逃去。 只是这四脚兽尚未付诸行动,便被那眼疾手快的呼厨泉,一把给揪住了脖颈,四脚朝天,绝望挣扎,喵喵直叫。 瞧得这极为罕见的纯白狸猫,吕平愣了一瞬,顿时便面露惊喜。 “狸猫?!” “你哪里来得狸猫?!” “俺家那边,有西域来的僧人传教,老奇怪了,剃著个光头,说些教人听不懂的话。” 这南匈奴单于之子呼厨泉,將这纯白狸猫装入了木匣中,他摸著脑袋,面上显现出了几分憨笑。 “这胡猫,便是他从西域带来的。” “原本只是两三只,一生就是生几窝,他实在养不下了,就索性放养。” “俺之前去那边打猎时,从那一堆杂色的胡猫中,一眼便瞧得了这唯一一只纯白的胡猫,便捉来自己养了。” 说著。 瞧得吕平的双眼,已然有些发亮了,这呼厨泉便径直將木匣子塞在了吕平手中。 “想来吕兄喜欢,就特意带来,送与吕伯!” 而自打来了这没有普及狸猫的大汉朝后,足足有数月没有摸到狸猫的吕平,难得见到一只极为罕见的纯白狸猫,他毫不拒绝,直直地將木匣子抱在怀中,爱不释手。 眼瞅著这身为匈奴人的呼厨泉开了个头。 其他的一眾或多或少,也都从小道消息听说过这吕平要升官的小吏们,终於恍然了起来。 早有准备的,便跟著呼厨泉一般,从各种角落中,取出各类物品,直直地围上了吕平;而先前没有准备的,此时也毫不示弱,同样厚著脸皮地围上,说些恭维的话语。 一时间。 吕平瞬间便被人群所淹没了。 ...... 就在吕平淹没在官署之时。 数辆小车,又是缓缓地停在了吕家院落。 审配从车上下来,望得院中正被一群游侠们,围著说些什么的吕布,他眼带好奇,四下张望了一番。 “奉先?你家父亲呢?” 这忽如其来的呼唤,嚇得被游侠们围著的吕布,猛地打了个寒颤,他连连抬头,瞧得是审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瞥了一眼这接连两天往自家院落跑的审配审正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尚在官署中。” 审配倒也毫不在意这吕布的神情,只是指著跟著他过来的几辆马车笑道。 “你家父亲不是说,能够改良蔡伦纸吗?” “这便是我与你家父亲找来的工匠。” “俱是我花重金,自掏腰包,又废了不少人情,才从城中几个惯会造纸的小世家中挖了过来的。” “有了这些工匠,你家父亲改良蔡伦纸,想来会方便不少!” “至於他们的落榻地,我向方伯求了一处离你们这里不算远的院落,与他们暂居。” “不过,工匠有了,改良工艺所需要的钱货,配初来这五原郡,没带多少钱財,购置了这些工匠后,属实是囊中羞涩,倒是要教你家父亲,与我一同,想想法子了。” 审配絮絮叨叨地给这吕布嘱託道。 方才还对这审配有些不耐烦,一听到此事儿竟然涉及到了自家父亲,吕布的神情忽的便认真了起来。 他连忙扯了一把身侧的成廉,示意成廉认真记下,自己也是难得用脑,连连点头。 见得吕布竟然能听得进去,审配挑了挑眉头,有些意外。 紧接著,似是又想到了什么。 他又是低声嘱託道。 “对了。” “最近各城的郡兵,齐聚九原,城內外的兵卒是愈来愈多了,方伯说,你家父亲身为武猛从事,无事时,应多去看管一些,维持秩序。” “免得惹出什么祸事来!” 教我父看管兵卒?维持秩序?! 听到这两个词,原本尚且有些兴致阑珊的吕布,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在审配稍显疑惑的眼神中。 他重重点头。 ...... 造纸的流程,大抵不过是沤-蒸-捣-抄-压-晒。 数日后。 一处远要比吕家院落,大上不少的院落中,十数个大木桶,分两批摆放。 左侧的木桶是工匠们依照旧时工艺所制,內处中用清水泡满了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等蔡伦纸所需的原料。 右侧的木桶,则是吕平亲制,用草木灰水,泡著些早就削青、斩成段的竹子;剐去外层硬皮,仅留內层韧皮的树皮;以及经过沸水焯煮、木槌捶打后的渔网等物。 其实五原郡並不產青竹。 这些竹子,是吕平託了尚在石门渡口当值的张泛,好不容易才从过往的商队手中,討来的。 作为一名专门研究旱区农业的博士,吕平对造纸术,並不算很了解,只是前世时,他的导师颇喜书法,常托他去宣城,找造纸坊买上一些极为昂贵的宣纸。 买的多了,跟老板混熟了,他也就常常蹲在造纸坊,瞅人家怎么造纸,那老板人好,倒也没给他赶出去。 虽然从没亲自上手造过纸,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大致的流程,他还是能懂得七七八八的。 经过了数日的沤制发酵,这处小院中,早就四处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腐臭、刺鼻气味儿。 大清早的。 好奇造纸进度的吕平,正抱著被他根据花色,粗暴地取名为『大白』的狸猫,缓缓走入这处院落。 刚一入门。 这股刺鼻的气味儿,便直直地朝吕平和那狸猫的脑壳儿中窜去,狸猫惨叫一声,连连从吕平怀中跳下,朝著院外逃去。 而吕平也是下意识地侧首,企图避开这刺鼻的味道。 只是...当他扭头。 恰巧便瞧到了自家便宜大儿,带著成廉、魏续,偷偷摸摸地从自家院落方向走出,朝著一处方向,匆匆走去。 瞧得这一幕,吕平愣了一愣。 “奉先最近几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是大清早地便出去了?” “与先前在城外村落暂居时的举止,好生相似,该不会是又去造什么么蛾子了吧?” 距离相隔稍远。 吕布听不到自家父亲的自言自语,只是低声与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游侠吩咐了几句,眾人的身影,匆匆便消失在了吕平的视线之中。 第56章 吕布动手 望著吕布的身影消失。 吕平不过是稍稍思索了一番,便回过神来。 他微微摇头,决意先不去管自家这便宜大儿,毕竟有成廉在身侧,料得吕布再笨,也干不出啥蠢事儿来。 吕平弯下腰去,將刚刚逃走,此时又徘徊在他脚下的狸猫捡起,抱在怀中。 一人一猫,走入院中。 望著院中正打开半盖的木桶,用长棍搅拌的工匠,吕平强忍著刺鼻的气味儿,好奇地靠近。 “赵老,沤製得如何了?还须上几日?” 审配所送过来的工匠有五人。 为首的,便是吕平现在所问的这老者。 赵老,年岁六旬,已经做了二十几年的造纸工匠了,其人原是常山国人,前些年灾荒逃难,一路逃荒,这才逃到了九原城,被城中的一小世家所招募。 这年头,能够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可都是香饃饃,更別说,这种能造蔡伦纸的工匠了,几乎就是能够持续赚钱的小金矿。 若是没有审配,吕平出再多的钱,也不太可能从那群小世家口中夺食,淘得这四五名工匠。 那正持著长棍搅拌树皮、竹段之物,面上颇为认真的赵姓老者,终於抬起头来,瞧得自家新东家发问,他连连解释。 生怕教吕平觉得他业务不精,配不上要给他开的工钱。 要知道...当时审配挖他时,当场便给了一大笔钱,更是许诺了足足是原来三倍的工钱,包吃包住。 也因此,自打过来之后,这老者还有那几个工匠,俱是做事儿积极,对不起谁不行,总不能对不起钱吧? “再过上两三日,就差不多了。” “若是春冬日时,光是这沤制发酵这一道流程,怕是就得十几日,万幸现在已然入夏了,天气马上便要燥热起来,因此要快上不少。” 说罢。 瞅得吕平浓眉微皱,似是对时间有些不满,这老者又是连连补充道。 “只待这发酵的流程作罢,接下来,就可以蒸煮脱胶,舂捣打浆,抄纸成型了,后面的流程,都快得很!” “加起来也不过三四日的!” “就是不知道按照您说的,加上一些竹子、削去树皮的外层,在后续的工艺中,多加些草木灰,造出来的纸张会不会更好。” 说著,老者心中也是泛起了嘀咕。 虽然才见了几日,但眼前的这新东家却是怪得很,常常提出各种想法,想要去改良蔡伦纸。 这蔡伦纸他都做了几十年了,属於是闭著眼都会做了,哪里不知道,眼下的工艺,就已然是完善了很多次的了,是极佳的了。 而眼前的这新东家,竟然还想要改进,改进是那么容易改的吗? “绝对是会好些的,不过可能碍於比例的问题,效果不会那么明显。”听得这老者的疑惑,吕平倒是颇为自信。 “你们不用著急,多试试,多调整一下,记录一下每次的比例,將每个比例,做出来的纸张,都给標记一下,用不了多少次,就能做出最合適的纸张,那个比例就是最好的了。” 什么比例,什么调整,又是什么標记的。 这一堆稀奇的词语,听起来颇为麻烦,赵老就算是年过六旬,见多识广了,一时也有些听不大懂,不过碍於经验,他倒是迷迷糊糊地能够理解一二。 他只是连连点头。 吕平抱著猫,绕著木桶转了又转。 眼瞅吕平一时没有什么话要说了,赵老身后,几个工匠俱是悄然对视一眼,扯了扯这赵老的衣衫。 赵老顿时反应过来了,他犹豫了一下,却是鼓起勇气,看向吕平。 “对了,东家。” “俺们刚来这边,倒是不知道,咱这边的工钱,一般是须多久发放?” 听到这话。 原本还饶有兴致地观察著那沤制树皮的吕平,手中忽的一紧,惹得那纯白狸猫顿时不满地低吼了一声。 他满脸愕然地抬头,看向这一眾工匠。 “等等。” “你们还须要工钱?!” “审正南没有与你们发吗?” 瞧得吕平的反应,一眾工匠面面相覷,那赵老硬著头皮,又是上前。 “审郎君说,您会与我们发的。” “我们几人,俱是嫻熟工匠,正常来说,一月工钱应是一千二百钱左右,审郎君招揽我等时,俱是翻了三番,一人应该是三千六百钱。” “五人合起来的话,一个月,应该是一万八千五銖钱。” “俺们不是信不得过东家,只是想问问,看看东家这边的习惯,打算每个月什么时候发工钱。” 一个月,光是工钱,就得支出一万八千钱!若是再带上原材料,再带上各种开支,这不得奔著两万多钱去了?! 要知道,吕平一个月的俸禄是王允破格按照六百石官员发的,就这月钱也才三千五百钱了,撑死再加上二十一斛的月米。 换句话来说。 按照当前的俸禄来说,吕平现在在官署中,干上一个月,也就堪堪够材料开支,还得倒欠这群工匠们两万多钱! 更別说,在养了那一大批游侠,又失了石门渡的灰色收入后,他的积蓄早就空空如也了。 而前几日小吏们给他送的钱货,他也都用来买些原料,去这九原城中,最大的青楼,宜春楼,宴请一眾游侠们了。 哪里还能剩的下来? 眼瞅著这群先前还不知为什么,干活儿又细致、又积极的工匠们,此时眼巴巴地瞅著自己,等待著自己的回覆。 吕平忽的感觉自己颇有些头晕目眩。 他有些想逃。 ...... 就在吕平绞尽脑汁,思索著,该如何扩大营收时。 九原城外。 隨著眾多城县的兵卒,俱是朝著这九原城聚集,王允早早地便使人在外处起了一处营寨,方便容纳这群郡兵。 隨著人口聚集,人烟愈来愈盛。 营寨附近,也是有著不少前来做工、或是贩卖些货物的乡人。 此时。 就在这处营寨外处。 吕布一拳挥出! 砰的一声! 一个刚刚才仗著身份,在一背著货担的老者手中,企图白嫖些货物的外郡郡兵,便径直飞出,跌落在地。 这兵痞子勉强直起身来,连连咳嗽。 那稍显眼熟的老者,瞧得是吕布,不过愣了一愣,便满脸欢喜。 而刚刚才挥拳的吕布,此时却是没注意到老者的神態,他难得的面色舒畅! 上架感言 嗯... 首先,按惯例,是要写个上架感言的。 这本书前期其实挺惨的,收藏低、追读低,分类排二三十,十万字结束后,连吃了五六天的红包。 只是智能推来了之后,才起来了。 一天三四百收藏,硬生生给我推到了新书榜上面,硬生生把我从跌到了一百七的追读,一路拉到了六百。 上架后,照旧是晚上八点,固定更新! 首日先爆更万字(先发六千,我在努力写余下的四千)。 后面的话,先日更六千,我现在尚在学校,等我回家了,看看能不能日八的。(ps:如果首订能破三百,我拼著学不上了,也天天日八的!如果能破四百,我连续日万十天!) 其次,毕竟是要上架了,我还是想跪求一下义父们,给个首订的。(订阅的数据,真的会影响到我的创作心態。) 如果读者老爷、老奶们觉得这本书还可以的话,其实也可以给我开个自动订阅的(小声逼逼)(一天也就几毛钱,一个月加起来五六块钱的)。 最后。 无论您是否选择继续追读下去,都很感谢这段时间的陪伴。 如果不是你们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我万万是不可能衝到分类榜前五,冲入总榜前七十,十几万字就可以上架的。 这本书,我会很认真地写下去的,感谢追读。 (...) (趁著没人,我真的要跪下来求求你们了,求个首订,求求了!) (追读下去,中不中?中不中?中不中?!) (俺真不中了!) 第57章 拉拢投资(求首订!) 第59章 拉拢投资(求首订!) ”大兄,你说...这样真的好吗?” “咱们真不用与吕伯说上一声?毕竟看管兵卒,整治城中秩序,莫要让他们坏事儿,这都是武猛从事才该做的事情...” 就立在吕布一侧,將一切收归眼底的成廉,面上有些担忧之色。 “咱们直接来管...怕是有些不妥吧?” 吕布却只是摇了摇头,他颇为认真地开口。 “有甚么不妥的?!” “一来,我父最近琐事儿繁忙,又要假代曲军候,忙著去接手五百兵卒,又要去改良那蔡伦纸的,哪里有功夫看管城中兵卒?” “我身为长子,又颇有勇力,不得为我父操劳吗?” “二来,先前那般多的商铺,向咱们交月钱,只求保得一时平安,现如今这般多的军卒遍布城內外,扰乱乡民。” “身为游侠头子,你我难道不应该收钱办事,保得乡梓们平安吗?!” “廉哥儿,布与你讲,咱们做的事情,就算传出,外人也只会赞上一句:吕布替父做事,颇守孝道,成廉收钱办事,颇有侠意!” “只会宣扬出咱们的名声!谁又会多说些什么呢?!” 瞧得自家吕大兄,为了打人,竟然能大篇地扯出这么多听起来似乎还颇有道理的话语,成廉愣了一愣。 他忍不住抬眸,多看了几眼自家大兄,儘管他总觉得自家大兄的话语,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还是缓缓点头。 “大兄说的有理。” “似乎...还真的是这样。” 那同样跟著过来,一直没有开口的魏续,听得吕布这极有道理的言语,也是眼中恍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 一人滔滔不绝,两人连连点头。 倒是映衬著这吕奉先的智力值,都高了不少。 就在几人言语的时候。 另一侧,那刚刚被欺负的老者,终於反应了过来,听著吕布的言语,他满脸欢喜,连连上前,拉住了吕布的胳膊。 这忽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吕布下意识便要挥拳,只是瞧得这人面熟,这才好不容易抑制住了动手的衝动。 “吕家小子!” “俺刚刚听你们说的,吕伯又升官了?!” “这才几日没见?吕伯不是刚刚才当上了那什么从事吗?怎么又要升官了?” “俺这段时间没怎么见过吕伯,倒是不知道这事儿,吕家小子回去了,替俺给吕伯贺贺喜!” 听得这人言语,一副与吕家父子极熟的模样,可是吕布盯著他的脸,瞧了又瞧,硬是认不出来这人的身份。 直到成廉听到声音,扭头看来,这才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原来是李伯!” 好巧不巧,这刚刚才被吕布救下的老者,正是前些时日入城做工,还在吕平募兵时,帮著吕平宣传过名声的李伯! 不等吕布、成廉回答。 这李伯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拉著吕布,便要往一处走,边走,他还边压低声音,一副生怕教外人听到了的模样。 “吕家小子,这九原城中生活不易。” “俺这几日在城中认得了几个贵人,听到了几条赚钱的法子,需要大官配合才能做,既然你父又升官了,你们有没有兴致做上一做?!” 赚钱的路子? 吕布的眼睛忽的亮了起来,他可是晓得,自家父亲最近在试图改良那蔡伦纸,花销颇大的。 他一下子便认得清楚这李伯了。 “李伯,你说!” 接著,都不须这李伯动手。 吕布便扭头,连声呼唤了成廉、魏续两人,匆匆隨著这李伯去了。 瞧得这几人迅速离去。 那被吕布打了一拳后,过了半晌都站不起来的兵痞子,此时,正满眼怨意地望著几人的身影。 他低声厉骂。 “吕姓小子?” “敢打乃公?!你且等著!我这就回去,寻稚叔过来!” “看不把你打得叫爹娘都认不出!!” 日头渐渐在空中浓郁。 聚成一团金黄。 在与这群隱隱要包围了自己的工匠们商量好了,每个月中旬发放月钱后。 吕平终於抱著白猫,逃也似的,从院落中跑了出来,他思索再三,便径直跑到官署,来寻这审配审正南。 此时。 官署中。 审配审正南惊愕到有些变腔的声音,忽的炸起。 “等等!” “子秩,你是说。” “你要成立一个商会,大规模地生產、贩卖改良过后的蔡伦纸?然后拉我入伙?” “你出技术,我出钱货?还有什么...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抱著这厚著脸皮,只知道偷吃审配几案上咸鱼的狸猫,吕平的脸皮一下子也厚了起来,他毫不羞耻地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拉上你们魏郡审家,其实也是可以的。” 经过今日清晨时的算帐,吕平算是想明白了。 这年头,没钱,干啥都不行,就连造反,吃喝拉撒,人吃马嚼,都得要钱!没钱,怎么收拢人心?没钱,谁跟著你干?! 而赚钱。 在吕平看来,其实也並不难。 毕竟...他脑袋中,有一大堆穿越者前辈验证过的,可以变现的东西:什么肥皂、精製食用盐、炒菜、烧玻璃之类的。 甚至,不扯这些远的,单单是改良蔡伦纸这一事,若是做好了,也亦然是暴利! 至於之前与那蔡邕蔡伯嘴,夸下海口的活字印刷。 吕平觉得,等蔡伦纸改造好之后,在密室里面,自己印刷个几十本,用来忽悠蔡邕、 招揽名士倒是可以。 至於大规模地印刷,朝著外处变卖,那还是算了。 毕竟现在天下未乱,属於他的势力尚未成型,冒然拿出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却足以广开民智的东西。 说不得会造成什么么蛾子呢? 万一又帮著那独夫刘宏,平白给大汉朝续了几十年的命呢? 真要用这种东西的话,要么得等到吕平当上了一郡的主官,成为二千石,有一定的名声、根基之后。 要么就是黄巾起义之后,大汉根基不稳,用来开启民智,宣扬名声,广招名士,瓦解世家的知识垄断。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回到当前。 目前,困扰吕平的,还是赚钱,以及赚钱的速度。 这些法子都很好。 可是对於一心施財,想要宣扬名声,又兼顾著收拢几十游侠的吕平来说,还是太吃经济了。 毕竟他囊中空空,连个启动资金都没有。 所以。 他选择...来寻审配,再来拉一批天使投资! 望著审配满脸的犹豫不决,吕平揪著大白”的脖颈,教它不要再偷吃审配的咸鱼,又是开口忽悠道。 “现在,平的商会,尚在起步,正南只需再与平十万钱,够上我三四月的开支!” “等我这商行开罢了,就能与正南一成的乾股!” “届时,正南只需在官署中坐著,大把的钱货,就能如流水一般,径直朝著你的囊袋中涌入。” 审配抬头,他的面上浮出了一抹苦笑。 “可是,子秩...” “拋开那处工匠暂居的大院不谈,不过是短短的两三日,我已经花了三万多钱了” “到现在,別说是改良后的蔡伦纸了,就连纸片,我都没见过几张。” “就这,你还要教我再投十万钱,我家中有钱是不错...可是,配实在也是囊中羞涩啊!” 听得审配的发问,又想起院落中,虽然颇有把握,但终究是几坨连初具雏形都没有的黏糊状物。 吕平訕笑一声,倒是颇有些尷尬。 > 第58章 天使投资(求首订!) 第60章 天使投资(求首订!) 在得了审配的婉拒后。 吕平微微低著头,眼中若有所思。 而那可能是春夏之交,发了情的狸猫,此时颇为兴奋,就绕著他,来回打转。 一人一猫,就这样缓缓地朝著家中走去。 穿越过来了这么久,这还是吕平第一次为钱货烦忧,颇有了几分前世当牛马时的烦恼模样。 “本来是想借著这次机会,將这魏郡审家拉到战车上的。” “到时候真要造反了,有这层关係,不说正南,起码魏郡定然会有不少没落文士相投的,也算是勉强能补上一些幽并之地起家的漏缺。” “只是...这蔡伦纸属实是造的有些慢了,正南犹豫不决,倒也属实正常。” “既然正南那边拉不到钱货,这蔡伦纸,一时半会儿也造不出来,倒是不如这两日去校场转转,熟识一下我手下那五百军卒。” “实在不行。” “等跟手下这群兵卒们磨合熟悉了,就出去看看能不能剿匪,从山匪手中打些秋风。” “又或者,跟方伯打声招呼,领著这五百兵卒,去外处的庄园,多溜达溜达,恐嚇恐嚇那王德。” “看看能不能教他把庄园还回来,作上一笔启动资金。” “至於这王德...” “呵,战事起来,我奔赴北地时,临走前,第一个杀得就是他!” “还有那郑家兄弟...也不知道逃到哪里了,多半,还在庄园中,跟著那王德一起龟缩著呢!” “届时,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杀了,以绝后患!” 如此想著。 吕平眼中,驀然浮出了一抹冷意。 只是...不容得他深思。 前方靠近吕家小院的方向,几声呼唤,便瞬时响起。 “父亲!” “父亲!” “李伯来了!” 听得声音,吕平疑惑抬头。 只见得。 今日清晨早早便出去的吕布,此时赫然立在自家院落门口。 “李伯来了?” “难不成,是要送些甚么土特產?” 吕平眉头一挑,连连加快了步伐,朝著院落中走去。 院中。 正坐著那稍稍有些侷促、手头放著货担的李伯,以及坐在一侧作陪的成廉。 瞅得吕平进来。 成廉连忙站起身来,与吕布立在一侧。 而这与吕平关係稍稍近些的李伯,浑身的侷促,终於淡了一些。 不等吕平入座,他便直起身来,连连上前,握住吕平的双手,面上极为兴奋,低声开口道。 “吕伯。” “俺本来这两日就想来寻你的,没想到这般巧,不过是在城外的兵营处卖些杂货,便遇到了你家小子。” “想著俺也不晓得你这新院在哪儿,也就跟著你家小子一起过来瞧瞧。” 在城外的营寨处,遇到了自家便宜大儿? 先前徵兵的时候,不是没给他登记入册吗?他去城外干什么?! 吕平捕捉到了这李伯口中的重点,他下意识地便扭头,去瞧就立在一侧的吕布,而吕布心虚,只是侧首,不敢对视。 李伯又是开口,吸引到了吕平的注意力。 “吕伯。” “我最近在城中廝混时,听得我做工处的几只小商队说过,有好几处能赚大钱的好路子,只是苦於没背景,不敢去做。” “我这一下子便想到了吕伯。” “吕伯有没有兴趣?” 正烦恼於没有启动资金的吕平,听到这话,他眉头一挑,面上的神情,一下子便舒展了起来。 “什么赚钱的好法子?!” 瞧得自家父亲的注意力被吸引。 吕布连忙扯了扯就在一侧的成廉,示意两人,可以趁机朝著院外逃去,成廉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跟著逃出。 院中。 李伯继续开口。 “主要有两条。” “其一,是近来仗著背靠咱们王府君,垄断大半个九原城走私盐铁生意的郑家,不知道得罪了哪个大人物,一下子便被抄家了。” “他这宛若庞然大物的郑家倒了,底下的小商队们,像是俺们这群乡人们,也都能或多或少地吃上一口。” “俺做工的那处商队,便趁机联繫上了南匈奴那边,原本是郑家专门给供盐的一处大部落,运上一次的利润,据说便可有数万钱!” “只是碍於无人手护送,不敢贸然过去,怕被黑吃黑了。” “其二,中山郡那边来了一队专门从事儿贩马生意的商队,听说要打仗了,想跟军中搭建上一些联繫,好等军中大胜了,从中收购一些缴获的战马,向南方转卖。” “这支商队虽然刚刚组建几年,规模尚小,但是为首的张、苏两大头领,为人仗义,颇善疏財,在商队中帮忙的游侠,也都极为团聚。” “不过是短短几年,便做的如火如荼,颇有几分起色!” “吕伯现在升官了,先前又是甚么管兵事的从事,跟他们合作,想来是不会太亏的... ” 李伯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將他这段时间得到的些许信息,尽数地分享给了吕平。 而吕平听罢,却是愣了一愣。 “中山郡?贩马的张、苏两大头领?” “等等!” “李伯,这两个马商,名字唤作什么来著?” 望著吕平稍显惊异的神情,李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面上疑惑,他稍显迟疑地回应道。 “名字...应该是唤作:张世平、苏双。” 出了小院。 天色尚早,距离日落,还有著一段功夫。 吕布引著满脸无奈的成廉,便要再度望著城外的兵营处走去。 正值身体迅速发育、火气旺盛的年岁,吕布是万万不肯窝在家中,整日听自家父亲,说些颇为复杂的事情的。 他寧愿在城內外溜达溜达,多替自家父亲做上什么事情,就比如说:打人,打服,打哭。 他觉得自家父亲之前无意间说的一句话,是很符合他的心意的:大丈夫当持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只是... 他刚刚从官署外走过,向著城门的方向行去时。 一道稍显惊喜的声音,便正巧响起。 “奉先?” “允正巧便要寻你!” “今日清閒,你且回家,教你父亲准备上一份束脩!” “傍晚时,你与我一同去寻那蔡邕蔡伯喈!我与你引荐给那蔡伯喈!” 一脸疲倦的王允,正从官署中走出,瞧得吕布,他面上难得浮现出了一抹喜意,他的身侧,还跟著那一身素衣的牵招牵子经。 听得这王允的话语。 牵招牵子经,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传言中,据说格外勇猛的吕布吕奉先,眼中若有所思。 而被呼唤的吕布,此时神情骤变,他权当作没听到,大步便要朝著城外行去。 他尚未走上几步。 便被就立在他身侧、將一切收归耳中的成廉,猛地抓紧手臂,企图教他停下,只是吕布力度太大,反倒教主动上手的成廉忽的跟蹌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经此一遭,两人的步伐稍稍停滯。 官署门口的王允、牵招牵子经,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便大步迎了上来。 三人分別站立,不经意间,將这刚刚要走的吕布,围了起来。 第59章 吕布拜师(求首订!) 第61章 吕布拜师(求首订!) “等等!” “王子师,你刚刚说什么?!” “你要给我找个弟子?” 九原城中,靠近校场处。 被流放到北地的蔡邕一家,暂且居住的院落。 院落中,由於下午时,天气尚好,不热不凉,遍地都摆放、晾晒著不少蔡邕从雒阳带来的竹卷。 此时將近傍晚。 院落之中。 那小蔡淡、还有几个女眷,正在帮忙將晒了有一段时间的竹简,一一收起,放在木箱之中。 而正坐在院中央的蔡邕,此时面对这对面那中年官员,却是满脸的惊愕。 “你们这五原郡,这般偏远,就连世家子,也多半是偏好武艺,不好经传的,你哪里来得好苗子,跟著我学习?” “我且与你讲!” “昔日我在雒阳时,太学中大把的青年俊杰,想要跟著我学习,我都没有收!” “只因他们功利心太重,是衝著邕的名声来的,不是衝著学识来的!不是读书的好苗子!” “你这五原郡的子弟也是一样!不好经传,只是奔著我名声来的,我一概不收!” 说著。 这蔡邕蔡伯嘴,两撮鬍鬚微微颤抖,便主动將桌上王充带来的束修,给推还了过去。 这番姿態。 倒是教这专程为此事过来的王允,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忽的有些发笑。 “伯喈,你的意思是,奔著你名声来的,你一概不要是吧?!” “然也!” 虽然搞不懂这王充为什么忽然发笑,但蔡邕还是重重点头。 “巧了!我此番与你引荐的这人。”王允面上带笑,缓缓开口。 “年岁不大,模样端正,身材健硕,虽然可能稍稍愚笨上一些,可是,其人...一心想学经传,定然不是奔著你的名声来的!” 说到想学经传处时,王充的话语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被他给掩盖了下去。 他继续笑道。 “甚至...” “此人还与你有恩,曾三番五次救过你!” “我们五原郡这边,武风昌盛,有这人在你身侧,定然能教你在五原的这段时间,安然自若!” “就算再有宵小来犯,也都全然逃不过他的护卫!” 听得王允的解释。 蔡邕愣了一愣,面上一时间有些愣神。 “不仅不为我的名声而来,甚至三番五次救过我?” “五原郡,竟然还有这等人物?” “若是真对邕有恩,又不是为了邕的名声而来,还能护邕周全,那邕收了他,又何妨呢?!” 他的身后。 正埋头跟著母亲一同整理竹简的小蔡淡,听到两人的话语,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眼睛发亮,抬头朝著院门口望去。 王允面上的笑意愈发的浓郁了。 他將石桌上的束脩,再次推还给了蔡邕。 而后,他微微侧首,同样朝著院外瞧去,轻声唤道。 “来!” “子经,且带著奉先进来!” “既然伯喈应允了,便教他瞧瞧他这新弟子!” 隨著他的声音落罢。 牵招、成廉两人,便一前一后,簇拥著那神情莫名有些复杂的吕布,朝著內处行来。 瞧得吕布出现的一剎那。 就蹲在门口,整理竹简的小蔡淡,面上愈发显现出几分喜意了。 “等等!” “这不是那吕子秩家的长子吗?!” 而坐在王允对面的蔡邕,先是愣了一愣,满脸愕然。 紧接著,瞧得吕布这浑身彪悍的气质,毫无半点儿喜好经传的模样,蔡邕將视线投在了对面的王允身上。 他將视线在王允、吕布两人的身上移动。 瞧了又瞧。 这王子师面上淡然自若,毫无半点儿心虚的表现。 而那被簇拥进来的吕布,此时看起来满脸皆是不太情愿的,与其说是簇拥,倒不如说是挟持,全然不可能是奔著他的名声而来,完美符合了他先前的要求。 一时间,蔡邕倒是有些被气笑了。 “王子师。” “你是说,要教这吕奉先与我当弟子?!” 王允满脸淡然,微微頷首。 “然也!” 紧接著,他又是將视线投在了蔡伯嘴的身上,轻笑不已。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这吕家小子,屡屡救你,手刃贼寇,对你蔡伯喈属实是有恩。” “莫非你蔡伯喈,要反悔不成?” 面对王允的质问。 蔡邕蔡伯喈面上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不定。 而他的身后。 那一群家眷们,瞧得这三番两次救了他们的吕布,一身勇力,一人估计能抵得上几十个蔡邕,足以护她们的周全。 又是上下打量一番,瞧得吕布模样端正,身材高大,作个弟子侍奉,带出去也足够有面,却是欢喜不已。 月下日上,时间流转。 又是一日清晨。 . 院中麻雀飞来飞去,角落中,他们所筑的巢穴,也是愈发的完善了。 忙著给自己搭建商队,为自己日后的造反,积累造反资金的吕平,此时早早地隨著来寻他的李伯外出,朝著他口中的那中山郡的商队行去。 他全然顾不上自家刚刚才拜了蔡邕为师的吕布,只是好生叮嘱了一番,劝他要跟著蔡邕好好读些经传,日后,也好成个读书种子。 而瞧得吕平外出。 与那蔡邕约定的是午后,才去他那暂居院落中学习经传的吕布,却是等著自家父亲走远后,再度朝著城外的兵营行去了。 他满肚子的火气,还没个撒火的去处呢! 两人一前一后,儘是出了院落。 日头偏中。 吕平率先赶到了,李伯口中的商队驻地。 丛丛的马匹遍布。 成群结队的游侠,隨意站立,口中喝骂不已。 听著耳边的幽冀口音,瞧得遍地的幽冀汉子,吕平知道,他来对地方了,自家的商队,有著落了! 瞧这架势子,似乎,还真是歷史上刘备起家时,遇到的天使投资者! 李伯瞧起来对此处颇为熟悉了,他轻车熟路地带著吕平,绕过马匹、游侠,朝著最內处走去。 两人径直立在了一处未有合门的小屋外。 尚未扣门。 屋中坐著的那两冀州汉子,便止住了话头,齐齐抬头,看向了吕平两人。 瞧得这有些面熟,近来常帮著另一处商队跑腿传话的老者,带著一腰间佩戴著铜印黄綬的中年人,就立在门口。 其中一身著长袍,看起来儒雅些的中年汉子,下意识地看向李伯。 “这位是?” 不须吕平开口。 一贯佝僂著腰板的李伯,便直起了腰板,中气十足地开口道。 “最近城中名声颇大,衝杀数十鲜卑,大破数百贼寇的武猛从事,吕平吕子秩!” “你们可曾晓得?! 第60章 云中张杨+暂任军侯(二合一,日万了,求首订!) 第62章 云中张杨+暂任军侯(二合一,日万了,求首订!) 吕布呼唤了成廉,带著五六个已然入了名册,即將要入校场作兵卒的游侠,在城外兵营的附近处游荡。 仗著自家父亲有整顿秩序的职权。 纵然他只是一介白身,倒也是横行无忌。 瞧得有郡兵不顺眼、骚扰附近做些小生意的乡人,他上去便是一拳,打得那群郡兵们齜牙咧嘴。 而面对吕布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这群郡兵们本就是横惯了的存在,心高气傲的,哪里肯忍气吞声? 挨打过后的第一反应,要么是返身叫人,要么便径直起身,想要去教训教训这忽然袭击、尚未发育完整的毛头小子。 只是... 他们反抗得越激烈。 挨打的程度,也就愈发的悽惨。 打到最后。 几乎是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半晌都站不起身来。 面对伴伙的惨状,聚集的郡兵也愈发的多了,几乎聚集了十几个,围著吕布。 而吕布却只是罔若未闻。 人越多,他的面上,也就愈发的兴奋。 正当他望著眼前的十几个郡兵,又是准备挥拳的时候! 人群外,不远处。 昨日因欺负李伯,被吕布一拳打倒的那兵痞子,此时,拉著个头戴赤,身著絳缘皂袍,腰间佩戴长刀的年轻汉子,匆匆朝著这处赶来。 瞧得吕布竟然还在,那兵痞子,顿时便满脸欢喜。 “稚叔!” “就是这小子!我听人说,这小子姓吕!” “昨日,我不过是吃了一个老头的枣子,也没几个,这小子上来就带人给我来了一拳!” “捶得俺现在胸口还是痛的!” “本来想著这小子打完人之后,可能就直接跑了,没想到,他竟然不跑,今日又来了“” 。 “还打了这么多军中的袍泽!” “稚叔,你身手好,咱们曲里面,没有几个能打得过你的!你就替俺教训教训他唄! 最好打得他鼻青脸肿,连他亲爹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这样,我才解气!” “我回去与你家族叔,多给你讲几句好话,让你重新当屯长!” 听得身侧,这名声向来不太好,喜欢偷鸡摸狗,做些小动作的伴伙言语,被硬生生拉过来的张杨张稚叔,只觉得头大。 他与身侧这伴伙,俱是云中郡人,其实按理说,此次集合地是在云中,他们是不须来此处营寨的。 只是... 他前些时日被羞辱过后,一时气盛,直接弃了云中郡那边的屯长不做,在这九原城中杀了人,怕回去后,教人给捉了。 便一直隱姓埋名,在这五原郡与云中郡之间的山野中,来回徘徊。 自从上个月阳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又要天下大赦了,他这才敢启程,返乡回云中郡。 只是... 还没返身回到云中郡,他便在这五原郡十城之一的临沃城中,遇到了在当地当县尉,要来这九原城集结的族叔。 想著现在赶回云中郡,可能会来不及跟上战事,再加上,都天下大赦了,仇人想报復他,估计也没什么法子。 於是乎。 他便索性又跟著族叔来到了九原城,一同在城外的兵营中驻扎著,等待著大战的开启。 瞧得不远处那瞧起来格外悍勇的年轻人。 又侧首,望了身侧的同乡,念著他与收容自己的族叔关係颇近,若是真的能恢復屯长之位,到时候上战场,说不得能多立一些功劳。 “我只帮你这齣头一次!”这张杨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扔下一句,便大步朝著吕布的方向走去。 “你最好回去后,帮我劝劝我家族叔!” “定然!定然!”瞧得这张杨真的要帮自己出头,那带他来的兵痞子,顿时便满脸欢喜,连连点头。 而人群內处的吕布。 他此时只觉得,身侧来围殴他的这一群郡兵,都是废物,跟纸糊的一般,几乎一拳一个。 甚至,都不需要成廉他们相助,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直到一头戴赤幘,身著絳缘皂袍的青年从外处挤入人群,擼起袖子,衝著吕布打出一拳时。 吕布这才感到了丝丝的危机。 他扭头,望向这面无表情的青年,他面上愈发的兴奋了。 “事情就是这样。” “吕从事,我们想跟在军队后面,只要你们打贏了仗,我们当场就可以把你们的缴获、马匹给购下,给你们换成五銖钱!” “也省得你们再掂著缴获,四处乱跑,也怪沉的!” “只要您能帮俺们打点一下,让俺们被允许跟在军队后面,俺们可以给您奉上些许薄礼。” 听著这自称是张世平的中年汉子的言语,吕平眉头一挑,却是忍不住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中年人。 这张世平、苏双两人,是想发战爭財啊! 当场收购,方便確实是方便,但是压价,肯定也是会压价的,隨便收购上一些,转手一卖,就能得极厚的利润! 怪不得才干了几年,就起家了,脑子確实是灵光。 虽然吕平穿越来的时间不久,了解不多,但是他先前与审配閒聊日后的战事时,审配无意间提到了,这大汉朝行军时,会有一些商贾相隨的。 甚至...在军队打完仗之后,还会有专门的军市,以供军卒们交换所需,甚至,还会有专门的官员来进行管理。 所谓军市令,秩六百石,掌军市交易,收税以给军餉,便是如此。 当然,商人们想要隨军,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要么得军中首肯,跟隨在民夫、以及辅兵的行列之中。 要么便是战事不紧,军中主將没有下令驱赶,他们便偷摸自己相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回忆著审配与自己介绍的军市情况,吕平不过是沉吟了片刻,便在那苏、张二人满是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此事或许可以,不过我须先回去打听一番,才好与你们个结果。” 听到这个回答。 苏双、张世平对视一眼,张世平连连上前,握住吕平的双手,数块不大的硬物,便瞬间滑落入了吕平的袖中。 “那便劳烦吕从事了。” 吕平不动声色,將这一摸便知是小金饼的几只硬物,藏入袖袋之中。 紧接著,他瞅了一眼,外处那般多无所事事的幽冀游侠,又瞥了一眼,就立在一侧的李伯,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是好奇问道。 “对了!” “最近战事未启,你们手下这群游侠,是不是閒得无事可做?” 苏、张二人不晓得吕平要做些什么,只是对视一眼,稍显茫然地点了点头。 “却是如此。” “战事未启,匈奴人那边的马匹卖的还是正常价,若是现在带著伴伙们买了,等战事获胜,马匹价格大跌,就亏大发了。” “所以,我等也只能在这处多等上一段时间...” 吕平面上的笑意,愈发的浓郁了。 “既然如此...” “张兄,能不能將你这处的游侠群们借我先用一段时间,帮我护送个商队,前往一处匈奴部落,送些货物的?” “至於租借你手下这群游侠们所需的钱货...” “就先用这一块儿小金饼来抵!” 说著。 吕平又是从袖袋中,取出一块儿小金饼。 瞧得这块儿刚刚才送出去的金饼,又被吕平放在了自家的身前,还要再借用自家的游侠群。 这两位马商首领,对视一眼,儘是满脸愕然。 日暮渐晚。 . 丛丛的飞燕,从过冬暂居时的南方飞来,落在了九原城中的家家院院。 吕家小院中。 吕平侧躺在床榻上,捏著手中五块小金饼,眼中若有所思,而那只雪白的狸猫,此时就趴在他的身侧,微微打鼾。 今日不过是跟著李伯,去了一趟那商队驻地,便平白得了这五块小金饼,还有平白能再免费借用那商队的游侠们数日。 不可谓是收穫不丰。 金饼只是次要的,换算下来,也就五千多钱,勉强够吕平僱佣的那群工匠们,一个人的月钱的。 在这大汉朝,常见的金饼,主要有两种,大的金饼,足足有百克重,换算作五铁钱,可以当作万钱。 而今日苏双、张世平所给的这种小金饼,大抵只有十余克重,薄薄的一片,换算下来,也只能当做千钱。 最为暴利的。 则是苏双、张世平思虑再三后,免费借给他的那数十可以充当护卫的游侠。 吕平下午的时候,便与李伯一同,去了他所做些零工的另一处商队,约好了可以提供游侠,帮著护送私盐。 只需一趟,来迴路程,加起来不过七八日,便可轻易获得万余钱货。 届时。 就算给这群游侠们,分上一些,也能落在手中四五千钱!在战前跑上两三趟,那群工匠们的工钱,不就有了吗?! 当然... 这终究只是饮鴆止渴罢了。 最重要的,还是要快速改良蔡伦纸,形成核心竞爭力,再建立一支属於自己的商会、 商队,可以持续运营,自给自足。 “组建商会的事情,等到过上三五日,第一批改良后的蔡伦纸制好后,可以提上日程了。” “只是...战事將启,届时,我须领军前往北地,便得有些许能信得过的,而且还能识字算帐的管家,替我执掌商会,帮忙运营商会...” 如此想著,吕平又开始了自言自语,只是...说著说著,他的眉头便忽的紧皱了起来。 无文士可用,这属实是出身幽并之地的弊端,若是在荆州那种私学昌盛的地方,隨便从私学中,拉上几个学生,便足以够用了。 “这又合该找谁呢?” 就当吕平思索不已之时,院外,忽的又响起了吕布稍带几分喜意的呼唤声。 “父亲!” “你瞧瞧,这是谁!” 听得声音,吕平眉头一挑,边起身外出,边扭头朝著院外瞧去。 只见得,自家那便宜大儿,正带著一头戴赤幘,身著絳缘皂袍,腰间佩戴长刀的年轻汉子,走入院中。 哪里来的军汉?! 瞧得这年轻汉子的一瞬间,吕平便下意识地朝著他的面上看去。 只见这年轻人虽然鼻青脸肿,看似像是得罪了谁,被哪个猛人给狠狠地锤了几拳似的,但是却格外眼熟。 见得吕平一直盯著自己的脸上去瞧,这若是没伤时,还算得上是模样端正的张杨张稚叔,颇有几分不自在。 只是,不等他上前行礼,吕平便率先透过伤势,认出了他,满脸恍然。 “原来是稚叔啊!” “平听说,你杀了先前的那商人后,便外逃了,没想到,竟然还在九原城中!” “真不愧是稚叔!好胆气!” 说著,吕平瞅了一眼那立在一侧,稍有些心虚的吕布,心中冷笑一声,而后,又是看向这张杨张稚叔,好奇发问。 “对了,我不是记得,稚叔一身勇力,身手颇好吗? “怎么...你面上的伤势哪里来的?” 话语落罢。 瞧得这张杨下意识地瞅一侧的吕布,而吕布格外心虚,眼观鼻鼻观心,只是低头不语0 吕平一下子便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怪不得自家便宜大儿,这几日天天外出,感情是又去打架斗殴了?先前打的还只是游侠。 现在好了,当了蔡邕的弟子后,了不得了!都成了大儒弟子,身份不一样了,打得人也不一样了,竟然都开始打军汉了?! 正当吕平要开口,对著自家这便宜大儿冷嘲热讽几句时。 忽的。 外处又是响起了几句稍显熟悉的呼唤声。 “院中有人吗?!” “吕伯!” “官署那边来人了!来了好几辆马车,瞧起来格外气派!王方伯、还有那审配审正南,好像都在那几辆马车后处跟著呢!” “刚刚我不过是路过,那审配审正南瞧得是我,便连忙拉著我,要我提前过来,知会吕伯一句!” “说是什么。” “朝中那边的任命下来了!之前的奏摺教尚书令通过了!” 说著。 外处的人,还匆匆忙忙地朝著院中走入! 听得外处的声音,正准备开口的吕平,一下子便止住了话头,他看向闯入院中的成廉,眉头微挑。 “都傍晚了,这般多的马车来寻?” “难不成...是我那暂任曲军候的任命下来了?!” 听得这话。 还没回答吕平前一个问题的张杨,顿时便愣住了。 “曲军候?!” “不是...吕伯,月前相见时,你不是还在那渡口作小吏吗?!” “你什么时候作的曲军候?!曲军候哪里是这般容易做的?!我从军这般久,仗著族中的关係,也不过是个屯长罢了!” 说著,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连连上前,捉住吕平的双臂,低声求教道。 “吕伯!” “你须教教我,该如何这般快的升迁!” 瞧得身前的张杨,不等吕平开口。 外处。 又是一阵嘈杂声,渐渐靠近,声音愈来愈大。 几辆马车,十数骑马的相熟官吏,儘是缓缓停在了吕家院落的门口。 第61章 整合部曲! 第63章 整合部曲! “曲长有召!” “军卒们速速集合,勿要聒噪生事,今日午时校场集合,不必携带甲兵!” 数日之后。 日头正浓,照射在校场之中。 吕平立在城中的校场之上,身著一身赤色直裾袍、腰间佩刀,作武夫打扮,腰带上悬掛著一串象徵著比六百石的铜印黑綬。 隨著呼唤声。 丛丛新招募而来的军卒们,便慌慌张张地从营寨中走出,匆匆忙忙地朝著校场之中集合。 虽是第一次集结。 可这群军卒们,毕竟是先前募兵时,精心筛选过的,脑子或多或少都还够的上用,不过是两刻钟的功夫,便成功列队。 汉代的军制,往往因地制宜。 就比如说是吕平现在所兼任的曲长,在內地的郡县中,由於战事不急,同样是比六百石,麾下却只有两屯的编制,只能有两百的兵卒。 而位於五原郡,又兼之马上要再启战事,吕平麾下的这一曲,可谓是足足满编,共有五个屯的编制。 分別是:三屯步卒,一屯骑兵,一屯弓手。 每屯各设一个品秩比二百石的屯长,至於屯长之下,各设什长、伍长之类,这就是另外的话语了。 此外。 碍於当前处於王朝末年,各地腐败严重,往往会有军官吃空餉,编制不满员,军械不足备的情况。 吕平麾下这五百人,能够齐编,这还是全赖於王允的威望。 要不然他辛幸苦苦招募来的这五百兵卒,估计刚到校场,就会被其他得知马上就要打战,麾下军士不足的军官给瓜分大半! 此时。 回忆罢了前些时日,任命下来时,王允对自己介绍的自己麾下这五百人的大致情况后。 吕平终於回过了神来。 他面无表情,右手不自觉地便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 望著身下。 密密麻麻、儘是默声、仰首望向自己的一眾军汉,其中不乏自己先前亲手徵募进来的熟悉游侠面孔。 吕平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这些时日的思索,朗声而道。 “成廉、曹性、魏越、魏续、宋宪。” “上前!” 他的身侧。 还立著几个嗓门儿大、身格宽,手中捧著五套官服、印綬的猛士,隨著他的开口,也是面无表情,齐齐高声重复道。 “成廉、曹性、魏越、魏续、宋宪。” “上前!” 声音之大。 一时惹得稍稍站的近一些的军汉们,儘是忍不住微微皱眉。 隨著吕平的呼唤。 人群之中,顿时骚动了起来,数道驍勇身影,便从军汉群中,躋身而出,大步地朝著吕平所在的高台上走去。 瞧得这一幕。 又是望著上方吕平与那五个汉子的姿態,意识到了甚么的一眾军汉们,顿时譁然了起来。 “这是要点屯长,划分各屯的兵卒了?” “原本俺还想著看看能不能仗著悍勇,教曲长看上了,作个屯长、队率之类的,怎么...丝毫机会都不给俺?” “你算是哪个鸟?!” “听说这几人,俱是先前隨著咱家曲长身侧,一同大破过数百贼寇,立得有战功的,你凭什么跟人家抢?!” “就是!我可是打听过了,咱们曲中这五百人,除却了这几人,可是没有其他的豪奢人物了!” ” ,” 这一群军汉们,大多数都是仰慕吕平的名声,这才跟著投军了,自然对吕平,以及他摩下这一眾游侠们的事跡,有所耳闻。 此时。 对於这五人上前,倒是没有太大的异议,只是满脸的慕羡意。 而隨著台下的一眾军汉们的喧譁。 纵然再过於愚钝,上前的这五人,也瞬间晓得了,自家吕伯要唤他们上前做甚么了! 拜为屯长,划分职权! 这几日。 在吕平受了曲长的徵辟,忙著熟悉职权、操劳造纸之时,他们这群募召的兵卒,便齐齐被召回,在校场中,做一些简单的训练。 在这期间,他们或多或少,也都猜测过,此番吕伯做了曲长,会给他们什么职位做做0 虽然吕伯向来大方,但是碍於此番不止是財货了,涉及到更多的,则是官职,职权,这几人,或多或少,难免还是心中忐忑。 生怕自己哪里恶了吕伯,教吕伯心中不喜,只给自己一个队率,又或者说是不入流的什长噹噹。 此时。 听得吕伯呼唤,又瞧得下方一眾军汉们的慕羡意。 这忐忑了好几日的五人,也终於是长舒了一口气,脚下的步伐,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成廉眉目舒展,面上神情尚且沉稳。 曹性性情直爽,此时只是憨笑,憨笑之余,又是时不时地扭头,瞪那明明是晚入伙的宋宪,竟然能跟自己一同上前。 魏越、魏续,两人儘是面上难以遮掩的欢喜。 而走著走著,似是想起了什么,这明明是被唤作第三个上前的魏越,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落后在了魏续身后半步。 魏续毫不在意,坦然受之。 至於那位列最后的宋宪,此时儘管被呼唤了上来,却碍於自己既不似那魏续一般,与吕平亲近,又不曾立过什么大功,一时心中倒又是惴惴起来。 五人立定。 唯名与器不可假借於人! 这番惠而不费的操作,吕平早就熟諳於心。 他上前,取过印綬、官服,亲自为几人上作为屯长应有的官服,腰间系上那象徵著比二百石的铜印黑綬。 而后,他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这换了模样的五人,微微頷首,满脸满意。 而这五人。 先前不过是一介落魄游侠罢了,此时忽的成为了二百石官员,甭管先前是怎么想的,此时早就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了。 瞧得吕平打量自己,恨不得当场便单膝跪下,为吕伯效死!颇有几分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之意! 只是碍於人多,这才没有这般去做! 在打量罢了这五人后。 吕平又是转身,面向台下一眾正满脸慕羡意的军汉们,又是按照之前的安排,高声而道。 “大战將至!” “今日唤诸將士前来,乃是要与尔等分屯训练的!” “咱们曲,共有五屯!” “其中,有三只步兵屯!凡步兵屯,或持长矛,或持环首刀、大盾,日日操练,当以屯长成廉、曹性、宋宪所执!” 边说,他还边用手去指,方便军士们认得自家屯长。 “弓手屯,由屯长魏续所执!” “至於骑兵屯,由於咱们曲初建,马匹只有五十余,不过人数且按百人来计,由屯长魏越所执!” “除却骑兵屯,其余几屯,军械具备...” 而就在这吕平在校场之中收拢人心,调整自家的五十游侠,在每个屯占据的比例,好方便將整个曲的动向,都收归掌握时。 刚刚才拜了蔡邕为师的吕布。 此时却是坐在了蔡邕暂居的院落中,满脸的苦涩。 第62章 吕布学艺 第64章 吕布学艺 “朽木不可雕也!” “直娘贼!朽木不可雕也!” “吕奉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为师讲话?!” 此时。 蔡家暂居的小院中。 想著既然收徒了,那就好好教,反正在这五原城暂居时,閒著也是閒著的蔡邕,便想持著一卷《春秋》给吕布讲解断句,以及些许句子含义。 也好让这五原郡,教这群只知道动武的边郡武夫们,沾染上一些书香诗雅。 初开始时,一切尚好。 虽然他这新收的弟子吕布面带苦涩,一幅不大乐意学的样子,但是蔡邕只要稍一开口,这吕布便连连点头,瞧起来態度极佳。 全然没有属於边郡武夫的粗鄙! 这般態度,教这一贯略有些傲意的蔡邕,都有些满意了,他忍不住连连頷首,想要给吕布教上一些真东西的。 只是... 等得他讲得口渴,稍稍休息,饮些茶水,教吕布与他复述一遍所讲的知识,想瞧瞧吕布到底学会了多少。 他这才发现。 他奶奶的! 这吕奉先,瞧起来態度极佳,连连頷首,极为乖巧,可是对於他所讲的东西,几乎是只过耳,不过脑! 甭说五分,连三分的东西,他都没有记住! 见得吕布这般模样。 本来蔡邕满肚子火气,若不是爱惜手中的竹简,他几乎便要將手中的竹简,径直给摔在了吕布的面上了。 只是... 当蔡邕突发奇想,想教吕布来与他朗诵上一遍春秋,瞧瞧他断句的语感时。 望著吕布稍显认真,但是读的却磕磕绊绊的模样,他这才发现,这吕奉先可能是真的认真听了口只是...碍於他的基础极差:甭说断句,他连经传上的字,都有將近五分之一不认识。 这才导致这吕奉先没有学到多少东西。 明白了这一点儿后。 蔡邕顿时嘆了一口气,他颇有一种有股劲想发泄,却发泄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一时间。 瞧得这看起来还颇为认真的吕布,蔡邕的神情复杂不已。 他沉默片刻。 却是指著一侧正抱著被吕布带来的狸猫玩耍的蔡淡,无奈衝著吕布开口道。 “奉先。” 正皱眉看向手中竹简的吕布,茫然抬头。 “日后。” “你每日晨起早来半个时辰。” “有哪些不会的字,不懂的断句,便可向著我家小女请教!” “你別看她年幼,可是我此番带来的这十几本经传,她都早已经读了个遍,明晰其中的真义了!” 听得自家这新拜的老师,竟是给自己指派给了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五六岁的稚童,吕布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微微皱眉,看向了那蔡淡。 瞧得吕布望来。 这就坐在一侧,听罢了自家父亲全程言语的小蔡淡,倒是小脸满是笑意。 “吕大兄,琰每日清晨都起得极早,是可以向琰请教的。” 不等吕布道谢,这小蔡淡又是举起手中的狸猫,好奇地问向吕布。 “对了,这胡猫有名字吗?” 听得蔡淡发问,吕布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了一个就连他这个半文盲都觉得很土气的名字。 “它...唤作大白。” “哦?!”听到这个名字,蔡淡眼前忽的一亮,正要继续追问。 立在一侧的蔡邕,似是又想到想到了什么,忽的又是开口,打断了自家小女的言语。 “好了!” “认识一下就行,不必多交谈!” 说著。 他又是站起身来,朝著屋中走去。 “奉先,且隨我来。” “虽然你基础较差,但是不妨碍你学其他的!” “既然收你为徒,你又颇为好学,那为师也不便留手,定要教你学会!” “为师在雒阳名气那般大,世人多爭先与为师交好,除了为师的为人之外,尚有三绝。” “其一,便是为师擅写碑誌,而碑誌中,又尤为擅长写墓志铭!” “在雒阳时,无论哪家死人了,都得找为师写一篇墓志铭,甚至,为了写这一片墓志铭,几乎都要在为师家门口,排起长队了!” “所以...老师,您是靠著吃死人饭,来交友的?”吕布忽的有些好奇。 说起自己的拿手绝活,蔡邕面上难得得意,却被吕布给梗到了,他连连咳嗽两声,怒瞪了吕布一眼。 “什么死人饭?!” “这是文人风雅!纪念逝者!” 不远处的蔡淡,听到两人的交谈,忽的笑了出来。 而吕布虽然脑子多长在肌肉上,但是也不傻,瞧得蔡邕神情,他连连闭嘴。 而后。 蔡邕缓了好一会儿,又是再度开口。 “其二,便是我这一手草篆,笔画中丝丝露白,似用枯笔写就,被世人追捧,爭相模仿,称之为“飞白书”!” “至於其三。” “则是我的一手琴艺,世人都以能听邕抚琴一曲为荣,前些时日,那王府君追杀我,便是因为我不肯与他抚琴!” 说著。 蔡邕蔡伯喈的面上,忽的又是浮出了一抹自得,他的蒜头鼻,朝天扬起,一幅倨傲模样。 瞧得自家父亲这般模样,外处的小蔡淡,又是满脸无奈。 这三绝,教跟蔡邕对比起来,可谓算是十足十的九原乡下土包子的吕布,听得嘖嘖称奇,满脸感慨。 紧接著。 似是想到了什么,这吕布猛地抬头,满脸愕然。 “等等。” “老师,既要学经传,又要学碑誌,还要学飞白体?最后更要学抚琴?” “我来时,我家父亲只说要要教我多读经传...没说要学这般多的!” “吕奉先,你学又或者是不学?!”听得吕布发问,蔡邕只是睥睨地瞧了他一眼,满脸冷笑。 “我这三绝,要是放在外面,隨便拿出一种,就足以价值千金了!” “外处的人,想学都学不到!” “一卷碑誌、一张草篆、又或者抚琴一曲,便可价值千金?!”听得这话,吕布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忽的发亮。 他犹豫片刻,强忍著学习时脑壳儿的酸痛,猛地咬牙,重重点头。 “布学!” 日头渐歇,天色愈来愈晚。 九原城南处。 存在著一条极为连绵、呈东西走向的乌拉山,正是阴山山脉的东段支脉。 此时。 隨著日头西移,將无数正提刀带剑,缓缓朝著山外九原城方向行去的身影,投射得极长极长。 > 第63章 山贼劫掠 第65章 山贼劫掠 “什么?!第一批改良后的蔡伦纸成了?!” “你试过了?书写性比之前强得多了?!” “教我瞧瞧!” 又是一日。 似是要下雨一般,层层的密云將天空遮盖,明明已然是清晨,却仍旧有些阴暗。 连墙檐的麻雀,都不敢外出,只是龟缩在墙角,缩著脑袋,朝著外处瞧去。 就在这般环境中。 吕平早早起来,便要朝著校场走去,他准备趁著大战未起,和自家手下的那一群军汉们先混的熟络起来。 只是...他尚未出门,便见得那出身自常山郡的工匠赵老,匆匆忙忙地持著数张蔡伦纸,满脸欢喜地闯入吕家院落。 此时,听罢了这赵老的解释,他满脸愕然,一把便接过了这赵老手中的纸张,仔细打量起来。 “这韧性可以啊!摸著也要光滑许多!”他用力扯了扯,发现在加入了竹子、以及削去了树皮的外层后,即便是用力扯,也扯不破。 “比先前那既糙手、稍稍用力些,还会破裂的蔡伦纸强多了!” 如此说著,吕平面上倒是浮现起了一抹欢喜,来到大汉后,他已经厌烦了用木棍,以及土块如厕的日子了! “足足到了可以用来当厕纸的地步了!” 他的一侧,那工匠赵老,听到这话,却是忍不住有些咂舌。 厕纸?! 这么宝贵的蔡伦纸,这连工钱都快发不出来的新东家,竟然想用来当厕纸?! 真他娘的是暴殄天物! “倒是不晓得,书写起来,该怎么样!”在检测完韧性后,吕平又是对这蔡伦纸的书写属性好奇了起来。 毕竟...这蔡伦纸若是能够卖出去。 首要的受眾,便是那群惯会读些经传的世家子弟,还有附庸文雅、一心想挤入世家阶级的豪强子了。 说著。 吕平下意识地扭头,朝著屋中走去,想要去取出一套笔墨纸砚来。 只是...不等他入屋。 那黑著脸,得赶著早早起去蔡邕家中补些基础的吕布,便提著一套笔墨,胳膊下,又夹著一张昨日刚刚才厚著脸皮,问审配审正南借钱买的古琴。 屁股后面,还跟著只稍稍有些睡眼惺忪的狸猫,紧紧相隨。 由於时间紧迫,这吕布几乎都没来得及跟自家父亲打招呼,便匆匆地从屋中走出,要朝著蔡家行去。 瞧得自家便宜大儿手中的笔墨。 吕平下意识地便要去拿,只是瞧得吕布神色匆匆,又想起了昨日吕布对著自己诉说学习的苦。 怕耽误了自家便宜大儿的学业,他连忙止住了手中的动作,让让一笑,便任由吕布黑著脸朝蔡家行去。 既然要试试书写了,平不如径直去寻正南,教他瞧瞧,这蔡伦纸的用处,也好拉著魏郡审家上船,与我作背书的!” “教他知晓,吾言也未尝不真!” 接著,望得吕布离去,吕平又是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侧首,看向了眼前的工匠赵老。 “赵老,你先回去。” “看看能不能试试其他比例,再多做出几批的来,好一一验证!至於工钱,我过些时日钱货到帐了,便立马结与尔等!” 不过是衝著这身前的赵老嘱託了几句,他便匆匆地持著这几张蔡伦纸,还有他的铜印黄綬,朝著外处去了。 这吕家父子一个忙著造纸赚钱、一个被迫学琴棋书画,各有各的忙碌之事。 就在两人各自操忙之时。 数道浑身染血的身影,匆匆地从城外行入,毫不减速,一路纵马,直直地朝著九原城的官署奔去。 刚到官署。 那腰间佩戴著印綬、稍稍染血,显得狼狈不堪的中年文士,便翻身下马,带著几个吏从,径直便奔向了王允所在的屋舍。 “方伯!” “那乌拉山的山匪不知怎么回事。” “似乎是得知了近来北地要打战,各个县城的县卒,儘是聚集九原城,城中空虚无比。” “竟然是下山了足足四五百人!在山外劫掠,死伤了不少乡民!一路西行,朝著咱们郡深处的那些县城行去!” “岩今日有事,领著数个吏卒外出,不过在途中瞧得了他们,便一路被追逐,险些丧命於乌拉山下!” “瞧得他们的架势子,若是此番咱们不管不顾的话,怕是...怕是要教那群乌拉山贼,大破数个城池,惹得生灵涂炭啊!” “还请方伯速速发兵,阻拦那群乌拉山贼!” 而屋舍之中。 由於大战將即。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就要遣派齐聚九原的一眾郡兵,朝著云中郡发去了。 那破鲜卑中郎將田晏,更是屡屡来信,教王允坐镇并州时,多於他输送郡兵,传输粮草,看顾好粮草、兵械。 王允早就忙的焦头烂额,恨不得一人分成八个人使用了。 此时听罢了眼前这中年文吏的话语。 这大脑忙的有些宕机的王允先是愣了一愣,几乎是来不及分析信息的真假,紧接著,他便忽的站起身来,猛地一拍几案,拍的大量的文书,儘是微微一震。 他勃然大怒。 “允早就晓得那乌拉山中有著一伙儿贼寇,不过是想著都是些过活不下去的乡人,逃进去的,这才没怎么去管。” “没曾想,这群山匪竟然这般猖獗?!” 说著。 这王允又是来回踱步了几圈,终於下定了决心,他连声吩咐道。 “赵岩!” “你且速去校场,寻正南、子秩!教他二人过来,我有事相寻!” 是的。 眼前这匆匆从城外赶回来的中年文士,正是那城中三大豪族之一赵家的家主赵岩。 听得这王允王方伯的言语。 这向来与王智走得极近的中年文士,不过是眼神闪烁了一下,便重重点头,而后,匆匆地朝著外处行去。 校场中。 一眾军汉,儘是聚集一起,以屯为单位,在成廉等五位屯长的带领下,操练了起来。 而校场一侧。 吕平、以及被他强行给拉了过来的审配,两人正立在了一处摆满了被他改进过的蔡伦纸的几案前。 伴隨著军汉们的操练声。 吕平低头研墨。 审配眉头微皱,持著毛笔,尚且一脸狐疑。 “子秩。” “你说这就是你改良后的蔡伦纸?” “瞧著...看起来跟普通的纸张,似乎也没什么区別啊!” “真的不会渗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