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仙朝:从斗食小吏开始》 第1章 少年入道 明月高悬,繁星暗缀。 夜深人静,偶有几声犬吠隨风飘荡。 黑暗中,一对眸子突兀的睁开,一点灵芒於眸子中一闪即逝。 “呼!” 长舒一口气,少年目光如炬,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环视四周,却是目之所及,纤毫毕现。 自六岁始,十年勤勉苦修,如今终於炼出法力,踏上道途! 感受著丹田內如縹緲云雾般的稀薄法力,赵显面上激动无比。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十余载,宛若滴水融入大海一般,赵显並未有一丝不適。 尤其是在得知这个世界有飞天遁地的仙人,自己又被检测出灵根之后,更是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按下心中喜悦,赵显却还有一事不明。 只见赵显微闭双目,气息平缓,心神亦是渐渐沉入识海之中。 一点金芒於识海深处冉冉升起,剎那间,识海上空金光闪耀。 数息后,金光渐渐散去,金芒显露出本来面目——却是一尊造型古朴大气的三足双耳金鼎。 “金阳鼎!” 感受著心神中传来的讯息,赵显心中更是万分喜悦。 天可见怜,自己的金手指终於来了! 自前世记忆逐渐復甦,赵显便多次寻找自己的金手指,百般尝试,却都是石沉大海。 久而久之,赵显也是歇了这番心思。 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入道之后,金手指出现了! 或许,自己早就该想到这一点。 不踏上道途,一介凡俗,金手指即使出现,又有何用! 驀然,一道淡金长河自金阳鼎中喷薄而出,宛若星河倾泻,点点金光在长河中浮沉流转。 金色光点交错重叠,最终化作一幅清晰的金色光幕。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寿岁:16/86】 “如此看来,我若一直停留在练气期,寿元最多不过八十六载。” 赵显凝视著寿元那一列,隨即又继续向下望去。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一层】 【气运金珠:0】 【技艺】:基础箭术(熟练:996/1000)、松鹤养元拳(熟练:715/1000)、黑虎斗杀拳(熟练:27/1000) “竟这般详尽!” 赵显震惊之余,又凝神看向【气运金珠】一栏,一段讯息自金色光幕传入心神之中。 片刻后,赵显回过神来,再看向整幅金色光幕,心神却是激动不已。 气运金珠需要通过治理家族,或者是牧守一方,集眾聚运方能凝聚。 至於金珠效用,气运金珠能增益自身气运,助己逢凶化吉、加快修行速度、破境冲关。 “將自身状態数据化,习练技艺时能清晰窥见进步,形成正向反馈,更能逆天改运。” “不愧是我苦等多年的金手指,当真神异!” 感慨一番,赵显又细细体悟金阳鼎之妙用,直至心神疲倦,这才按下心中的喜悦,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鸡鸣声此起彼伏。 伴隨著鸡鸣,赵显自床上坐起,半睡半醒间捡起散落在床上的单薄外衣,开始穿衣叠被。 不一会儿,便收拾好床铺,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时值九月中旬,秋意渐浓,丝丝凉意透过单薄外衣渗入肌肤,令赵显瞬间清醒了几分。 西墙根下,蹲著一位同样披著单薄外衣的中年汉子,黝黑的面庞与赵显却有几分相似。 “爹,怎起的这般早!” 赵显打了声招呼,笑吟吟地走了过去。 “嗯!” 赵义正往菸袋锅子里塞著旱菸,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这菸袋锅子可是老爹赵义的心爱之物,材质是风磨铜,实打实的一件符器,值个七八块下品灵石呢。 “爹,我入道了!” 赵显也不卖关子,径直开口笑道。 “呼!” 吧唧两口菸嘴,赵义徐徐吐出一口烟气。 烟雾朦朧间,赵义抬首看向赵显,眼神中带著几分不可置信,试探著问道:“入道了?” 赵显闻言,轻笑一声並未直接应答,转身又走进了屋里。 待他再次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柘木长弓,腰间別著三支羽箭。 双脚稳稳立定,赵显张弓搭箭,左手执弓身在前,右手拉弓弦在后,目视南墙。 地广人稀,乡野农家小院自是占地颇广。 自赵显站立之处到小院南墙,足足十五步,一步六尺,也就是九丈。 依著南墙搭了个雨棚,棚子里摆放著诸多农具,双眼微眯,赵显已是选中目標。 “中!” 轻喝一声,箭矢应声飞出。 一箭紧隨一箭,后一箭的箭鏃紧追前一箭的箭尾。 “啪啪啪!” 只听得三声弓弦响,眨眼间,赵显已將三箭射完。 “叮叮叮!” 紧跟著又是三声清脆的撞击声,父子二人循声望去,三箭竟齐齐射中雨棚里竖著的草叉叉齿。 “基础箭术熟练度+1!” 心神中传来一道讯息,却是令赵显振奋不已。 值此时,红日將出,天光微亮,雨棚內甚是昏暗。 草叉叉齿不过小拇指粗细,十五步之距,常人於此刻尚且难以看清,更遑论三箭皆中! “好小子!” “射艺五射,你已得参连、剡注两射真意!” 赵义猛地从墙根站起身,几步走到赵显身旁,上下打量著他,满心欣喜地说道。 所谓参连,即是三箭连发连中,剡注则意指疾射如电。 “哪有爹说的这般厉害,不过十五步而已,射艺里的五射,需得在九十步以上呢。” 赵显笑著说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老爹,“况且,家里这弓太软了,最多也就射四五十步,怕是跟不上我如今的修行进度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赵义自然明白大儿子的言外之意。 只见他抬手重重拍在赵显的肩膀上,力道颇足,让赵显身子微微一个趔趄。 “你小子如今既已入道,这软弓自然不再適合你习射。过几日,我便去乡里的大市上,给你买一把牛角弓!” “孩他娘,煮一锅灵米粥!大郎入道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位身形胖大的妇人从堂屋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大郎,你入道了?” 赵显看著一脸兴奋的母亲赵徐氏,连忙点头应是。 “好好好!我这就去洗块腊肉,咱们今日好好庆贺一番!”赵徐氏挽起袖子,快步向著草棚走去,边走边吩咐道,“大郎,你去把二郎和小妹都喊起来,洗漱后赶紧练拳!” 第2章 亭部备寇 吃罢饭食,已是朝阳东升之时。 赵义蹲在水缸边上,借著磨刀石,磨著手中的枪头,旁边墙上立著一根足有一丈长的枣木红杆。 赵显细细擦拭著柘木弓,二弟赵宏將一支支羽箭擦拭明亮,又小心翼翼地放入箭囊之中。 赵徐氏则是在屋里给小妹赵玉梳洗打扮,自屋里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片刻后,锁了院门,一家人向著里门走去。 路上遇上相熟的族人,皆是持矛扛枪,眾人匯合在一起,在里长赵忠的带领下前往亭舍。 昨日,里长赵忠便已挨家挨户上门告知,今日亭长组织道民,备寇操练,切勿误了时辰。 一行百多人浩浩荡荡,顺著乡间泥泞道路,向著亭舍走去。 此世的风土人情,与赵显前世汉朝颇为相似。 行政区划上,州下设郡,郡下设县,县下又分乡与亭——乡主管户籍,亭主管治安,二者互不统属,皆归县衙直接管辖。 再往下,便是最小的聚落“里”。 赵显一家居住的阳平里,共有五十余户人家,皆是赵姓同族。 今日亭长相召,道民男丁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者,皆要应召。 赵显与父亲赵义自然在徵召范围之內。 至於赵徐氏与二弟赵宏、小妹赵玉也隨之前往,则是因为乡野生活颇为单调无趣。 如今九月中旬,农活已然寥寥无几,备寇操练在乡民看来,亦是一件颇为热闹的事。 阳平里归属上虎亭,亭辖六里,除了阳平里之外,还有大王里,繁荣里、长弓里、文茂里、春平里。 此时,亦是自其他方向走来一条条长龙队伍,目的地皆是亭舍。 ...... 亭舍大都地处要道,上虎亭也不外乎如此。 亭舍前便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这官道直通乡治、县城。 在亭舍西侧,便是一片开阔的田地,往年备寇操练皆是在这里,今年也是如此。 不多时,六里道民便已聚集在开阔地上,各自占据一角,颇为喧囂热闹。 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亦是颇为好奇的看著这一幕。 乡民平日里难得一聚,如今聚在一起,自然是要好生攀谈一番。 只见得三五成群,嬉笑打闹,又有七八岁的孩童於人群中钻来钻去,大呼小叫,端的是热闹无比。 而在不远处,十数人聚集在一起,为首之人望著这一幕,却是眉头紧蹙。 有那精细之人见此情景,亦是连忙向著诸位里长低声耳语一番。 “道民粗鄙,还望亭君见谅!” “吾等这就前去整顿队伍!” 六里里长立时行至为首之人身前,向著那年轻人,面色惶恐的行了一礼。 “无妨,今日不过是初召罢了!” 闻言,那年轻人眉头舒展开来,面上微微一笑。 “亭君仁慈!” 六里里长再行一礼,转身便朝著各自道民走去。 片刻后,场上终於渐渐安静下来,六里男丁亦是各自站成一队。 ...... “吾名陈元成,今任上虎亭亭长,见过诸君!” 见场上道民终於安静下来,那年轻人当即走到队伍前面,拱手一礼,含笑说道。 声音虽是不大,却落在每个人耳中皆是分外清晰。 “今日將诸位召集在此,旨在备寇操练。” “入选备寇队伍者,操练之时,可於亭舍就食!” 听到这话,不少道民顿时眼中一亮,能为家里省一顿饭,那也是一件好事! “凡修为在练气三层、武道三流以上者,出列!” 这位年轻亭长倒非是囉里囉嗦之辈,简单几句话,便是掌控了场內局势。 话音刚落,便有不少道民走出队伍,粗略一看,足有百十號人。 百十號人大多都是修行武道,练气修士颇为稀少。 去岁算民,上虎亭六里,有四百余户,道民近两千人,其中男丁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者,足有四百人。 四百人里选出百十人,倒也算是择其精壮了,赵显的父亲赵义身为二流武者,自然也在其中。 至於赵显则是留在队伍里,他昨夜才刚练气入道,武道修行也未曾入得三流境界,自然不用出列。 “既如此,其余人都散了吧!” 陈元成沉声说道,赵显等人闻言,皆是各自散去。 “九郎,九郎!” 驀然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声,赵显回首望去,却见里长赵忠朝自己挥舞著手。 “五伯,何事?” 赵显停下脚步,回身看向赵忠。 “九郎,你怎地也要离去,去岁上虎亭备寇习射,你可是咱们亭里射术第一流!” 赵忠走到赵显身旁,笑著说道。 “五伯,吾修为又不符亭君要求,留在这里作甚!” 赵显向著远处的年轻人那里扬了扬头,回了一句。 “九郎留下,吾一会儿跟亭君说一声。” “哎,一夜未见,你小子倒是练气入道了,才十六岁吧。” 忽的,赵忠上下打量一番赵显,拍著赵显肩膀大声笑道。 “还差几个月就十七了!” 赵显亦是笑著回道。 “不错,不错,十六岁练气入道,在咱们上虎亭亦是颇为罕见,吾这就带你前去拜见亭君!” 说罢,赵忠便拉著赵显向前走去。 不多时,二人便行至那年轻人身前丈许外。 “亭君,这是吾侄儿赵显,族中同辈里排行第九,年十六,精擅射术,昨夜练气入道!” 赵忠向著那年轻人拱手一礼,欣喜说道,復又看向赵显,笑道:“九郎,还不拜见亭君!” “赵显拜见亭君!” 赵显闻言,当即拱手行了一礼。 “九郎年少入道,又精擅射术,著实不错,便也留下操练!” 陈元成打量面前昂扬少年一眼,隨即淡淡笑道。 对於赵忠的话,他却是不以为意,年十六入道,不过尔尔。 至於精擅射术,这少年身上的柘木弓保养得颇为精细,倒或许真的。 六里道民留下百十人,在陈元成的安排下,分作两队,两队队正分別由其与求盗王甲担任。 一亭之中,亭长为主,求盗便是得力鹰犬,多由本亭强健者担任,专司乡亭治安,不可小覷。 王甲出身大王里,一流武者,上虎亭中王姓族人最多,皆聚居於大王里。 算上赵忠与赵显,阳平里总共留下二十人,正好分成两什。 什长一为赵忠,另一个则是赵显的大伯赵仁,父亲赵义亦是作为其中一伍伍长。 而陈元成也非是莽撞之辈,对於道民之间自行划分什伍,选任什长、伍长,亦是视而不见。 此世风情,便是如此。 第3章 习射第一(已签约,求收藏) 翌日清晨,朝阳东升。 赵显便与父亲赵义等人,在里长赵忠的带领下,向著亭舍走去。 昨日编排队伍,今日才算是正式操练。 备寇操练,五日一次,每次操练半日,分步战、弓矢两项。 往年皆是如此,不过今年却是变了。 “两日一次?” “那吾不应召了,家里还有活计没干完呢。” “是极是极!” 今年操练规矩一经颁布,队伍里立时传来一声声抱怨。 而赵显亦是面露诧异,这亭长看著颇为沉稳,怎地这般不懂规矩! “诸君,且听吾讲!” 亭长陈元成在前方含笑说道,意图安抚眾人。 却不料道民根本不听,仍旧是议论纷纷。 眼看局势已有些控制不住,一旁的求盗王甲立时大声喝道:“今年操练,技艺高深者,有赏!” “赏什么?” “赏赐符钱、精米、灵米!” 赏赐二字一出,队伍里渐渐安静下来。 “亭君,请!” 见此,王甲向陈元成拱手一礼,自是避到一旁。 此举在赵显看来,却是颇懂得为吏之道。 “诸君,且听吾讲,今年备寇操练,两日一次,管朝食、午食两顿!” “另有手搏、刀剑、射术诸般比试,技艺高深者可得赏赐!” 陈元成环视诸人,大声喝道。 诸人闻言,皆是面色缓和几分,能管两顿饭,已是不错! “亭君,此话当真?” 队伍中有一人高声问道,赵显抬首望去,正是自家五伯,阳平里的里长赵忠。 “当真!” 见赵忠开口,陈元成心中一喜,肃声答道。 “既如此,吾等便听从亭君吩咐!” 赵忠立时大声喝道,其余人纵使有意反驳,却也不敢继续开口。 见道民不再喧囂,陈元成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明白三分。 “如今看来,欲要道民听从驱使,还需以利诱之。” 想到这里,陈元成当即高声笑道:“诸君,今日便是正式操练之日。” “手搏、刀剑、射术三项,汝等可择其中一项,较量一番!” “贏者,赏赐符钱!” 听到这里,赵显面上终於露出喜色,家里虽吃喝不缺,但赚点符钱,也能补贴家用! 片刻后,四个箭靶已经立在五十步外,靶心赤红,甚为夺目。 五十步,一步六尺,足有三十丈远。 “中靶者,赏符钱一文,中靶心者,赏符钱五文。” 陈元成环视队伍中人,笑著说道。 身后一个亭卒心思细腻,立时抱著一个竹篮对著眾人展示,诸人齐齐望去,只见得竹篮里装满了黄澄澄的符钱。 此世符钱与前世的铜钱並无二致,亦是外圆內方,一寸大小,其上鐫刻著两个道文“云澜”。 云澜即为云澜宗,这是云澜宗製作的符钱。 “这么多,得有多少?” 有道民低声惊嘆,又有道民大声问道:“亭长,这些都赏赐给我们?” “只要射中靶子,必得赏!” 陈元成一脸笑意的看向那人,接著又开口邀道:“上来一试?” “好!” 那道民当即应了一声,走出队伍,隨后又有几人面色兴奋,跃跃欲试。 “四个箭靶,再来三人!” 无需自己费心相邀,便有道民跃跃欲试,陈元成自是颇为高兴,当即又大声喝道。 立时又有三人走出队伍,与之前那人站立一排,持弓引矢,已然做好准备。 “一人三箭,射!” 陈元成一声令下,破空声骤然响起,箭矢接连飞出。 “啪!” 只见得一支箭矢正中箭靶,射中那人立时欢呼一声,而其余三人却是皆未射中。 数息后,又有数道箭矢飞出,却再无上靶者。 待三支箭射完,却只有一人一箭中靶。 见此,四人皆是有些垂头丧气,便是那个中靶的道民亦是不甚高兴,只得一文符钱罢了。 “中靶者,领钱!” 那人闻言,却也快步行至陈元成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此世精米一石,也就是一百符钱,一文符钱能买一斤精米,足够一个成人一日饱腹。 “你能第一个出列,亦是勇气可嘉,吾做主,符钱翻倍!” 陈元成看向那人微微一笑,隨即取出两枚符钱交付他手。 “啊,多谢亭君!” 那人没想到惊喜来的这般突然,当即躬身一礼,攥紧符钱,喜不自禁的便回到队伍中。 而这一幕,亦是令他人羡慕不已。 “还有哪个要上前一试?” 陈元成看向队伍中人,大声笑道。 “我来!” “亭君,我!” 一时间,不少道民走出队伍,大声呼喊道。 “亭君,九郎射术最佳,当上台!” 里长赵忠此时亦是大声呼喊道。 他作为什长,本就站在队伍最前面,嗓门又大,却是盖过其他人的声音。 陈元成自然识得赵忠,有心卖个好,当即不假思索的说道:“九郎何在?” 赵显闻言,看了眼父亲赵义,连忙走出队伍。 “赵显拜见亭君!” 赵显恭敬行了一礼。 “九郎射术颇佳,这符钱怕是都要被九郎赚取了!” “九郎,连中三箭,给亭君瞧瞧!” 走出队伍的那些道民,见赵显出列,立时有人笑著说道。 赵显面上赧然一笑,向著诸人拱手行礼。 而陈元成见此一幕,亦是颇为惊讶。 本以为赵忠只是炫耀而已,倒是没想到,这少年在道民中竟然真有擅射之名。 “九郎可去一试!” 微微一笑,陈元成当即温声说道。 “亭君,显之柘木弓力道不足,怕是无法上靶!” 赵显面色一红,扭捏说道。 “取亭中牛角弓来!” 陈元成闻言,当即转身看向身后一个亭卒吩咐道。 片刻后,赵显与另外三人各自持弓引矢,已是做好准备。 “射!” 一声令下。 “嗖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接连响起,短短数息,赵显已连射十箭。 远处的箭靶上,十支羽箭簇成一团,箭羽兀自微微颤动。 诸人同时望去,只见十箭尽数命中靶心。 “好射术!” 身后传来一声喝彩。 “九郎射术竟如此高超!” 身后传来陈元成的称讚,而此时赵显却是感受著心神传来的讯息。 “基础箭术熟练度+1!” “基础箭术(精通:1/10000)!” 剎那间,一丝丝感悟涌上心头。 第4章 亭君厚赏 “大兄威武!” “大兄威武!” 不远处,围观人群中传出一阵呼喊声。 赵显回首望去,却是自家二弟赵宏与小妹赵玉大呼助威。 “亭君,九郎冒失,连射十箭,违背亭君只许射三箭之规,请亭君责罚!” 深吸一口气,赵显旋即向著陈元成躬身一礼,双手奉上弓矢。 “今日习射,九郎第一,诸君可有异议?” 见赵显如此恭敬,陈元成心中亦是甚为满意,当即上前扶起赵显,环视面前诸道民,含笑问道。 “吾等並无异议!” 数息之间,十箭连中靶心,诸道民里不乏修为超过赵显者,却也自认不如赵显,自然皆无异议。 “十箭皆中靶心,当赏符钱五十!” “今日习射,九郎射术第一,赏赐翻倍!” 说罢,陈元成自袖中一摸,再抬手时,掌心多了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玉石。 “灵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有道民低呼一声,旋即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灵石。 一块下品灵石价值符钱百枚,可换得灵米五斤。 亦可购得精米一石,足够三口之家饱腹一月,若是只求活命,三月也可撑得。 仅仅片刻,便赚得三口之家一月口粮,岂能不令他人羡慕不已! 陈元成见诸道民心生羡慕,心中颇为满意,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至於区区一块下品灵石,他却还不放在眼里! “九郎,汝初入道,可知晓如何牵引灵石中的灵气入体?” 再看向赵显,陈元成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当即含笑问道。 “亭君,赵显不知!” 赵显闻言,当即恭声答道。 “可入过县学,识得道文?” “赵显灵根丙中,不符县学入学要求,且家中贫寒,无力扶持!” 赵显再次恭声答道。 “可想习得道文?” 陈元成忽的面上一肃,沉声问道。 而亭舍诸吏员闻听此言,皆是面上一怔,旋即齐刷刷看向赵显,神色间满是艷羡。 这简直是喜从天降! 赵显一时竟未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惊愕。 “既如此,这枚灵石吾便不予你。” “权当你求学之费用,日后操练结束,可来亭舍,吾传授汝道文!” 终究是乡野少年,日后还需磨炼一番,陈元成心中暗道一声,当即便自作主张说道。 “亭君仁慈!不以吾等小民粗鄙,吾等必竭心尽力回报亭君!” 队伍中的赵义、伯父赵仁、赵忠等一眾赵姓族人立时向著陈元成齐齐一拜,大声喝道。 “亭君仁慈!” 亭舍诸吏员以及其余各姓道民,亦是齐声赞道。 “非独九郎,上虎亭诸道民,若有志学习道文者,皆可来亭舍求学,束脩便算作一块下品灵石。” 环视眾人,陈元成淡笑道。 “亭君仁慈,吾等必竭心尽力回报亭君!” 闻听此言,包括赵显在內的在场道民,尽皆面露恭敬,向陈元成行礼喝道。 声势颇大,引得官道上行人皆驻足观看。 民心可用,陈元成亦是颇为振奋,当即回了一礼。 此世修行界,大凡高阶功法皆是使用道文书写。 凡间王朝更迭频繁,文字亦隨之不断变迁。 纵使世间仙凡杂居,修士也绝不会与凡人使用同一种文字。 由此,道文亦是成为只在此界宗派、世家大族、郡县豪右之间世代传授的文字。 平民想要习得道文,需得灵根优异,家境殷实,方可进入县学学习道文。 当然,时过境迁,世家大族、郡县豪右覆灭败落者,亦是数不胜数。 流落乡野,依靠传授道文谋生的大家子弟数不胜数,这律法早已是虚有其表了。 即便如此,道文亦是非一块下品灵石束脩便能学到的。 这也是方才亭部道民闻听陈元成之言,会如此激动不已的缘故——传授道文,便是给了他们这些乡野小民小族一个逆天改命的上进之机! 习射继续,陆续有道民上前试射。 赵显交还牛角弓后,返回队伍静静看著。 “自今日始,亭君已然彻底掌握亭部!” 亭舍外,数道身影驻足而立,其中一位青袍儒士颇为感慨的说道。 “刘师,亭君可是个好人吶!” 闻言,一位妇人在旁面带感激之色说道。 那青袍儒士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向著官道之下走去。 “父亲,你也识得道文,为何不在私塾里传授道文呢?” 身后一位俊秀少年郎,小声问道。 “汝可知晓私授道文,乃是死罪?” 那青袍儒士自顾自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 “那亭君岂不是知法犯法?” 少年郎疑惑追问道。 “亭君出身县中大族,虽是旁系,却也非吾等小民所能相比!” “私授道文,对吾等小民而言乃是死罪,对亭君而言,不过是被责备几句罢了。” “况且,非独亭君,这县乡之间,亦是多有积年老修开堂授课,县中又有何人敢查?” 那青袍儒士说到这里,亦是嘆了口气。 “县中学得,乡中学得,唯乡野小民学不得?” 少年郎再次问道。 “休得胡言,汝亦是小民,不也学得?” “切莫多事!” ...... 食罢午食,又於午后习练一番拳法、枪术,陈元成才令诸道民收队散去。 混杂在人群中,赵显背著柘木弓,腰挎箭囊,与父亲、伯父等族人返回阳平里。 “九郎!”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赵显猛然回首,却见不远处,陈元成正向他抬手示意,召他过去。 赵显与父亲低声说了几句,便將柘木弓以及箭囊一併交给父亲,转身向著陈元成快步走去。 “赵显拜见亭君!” 行至陈元成身前,赵显立时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般急著回去,莫不是忘了方才吾之所言?” 陈元成看向赵显,却是当先开口打趣一句。 “显以为明日才开始学习道文呢。” 赵显摸摸头,赧然一笑。 “哈哈,道文博大精深,可非一日之功,需得水磨工夫方可!” “且先隨我回亭舍!” 说罢,陈元成便向著亭舍走去。 而赵显却是颇有眼力见儿,见状当即走到一旁,帮亭舍吏员搬运箭靶等操练器械。 “十二叔,我来帮你!” 见一位年约三旬的瘦削汉子肩上扛著一捆长枪,手里还拎著十数把环首刀。 赵显连忙快步上前,接过那十数把环首刀。 “亭君有召,你还不赶快隨亭君返回亭舍,来做这些杂活作甚!” 那瘦削汉子见赵显搭手,面上欣慰一笑,却又隨即低声说道。 “不妨事,亭君辛苦一日,总也得先回去梳洗一番,九郎有一把子力气,自然要先帮诸位长辈!” 赵显笑著解释道。 “哈哈,去岁九郎射术就已是亭部一流,今岁便已是亭部第一。” “待到明岁乡中习射,九郎定能为上虎亭夺得头名!” 身旁有人立时笑著称讚道,看其衣著打扮,却也是亭卒。 亭部有亭长,其下设有亭父、求盗,三人之下还有亭卒。 按规矩,亭长需由外亭之人担任,亭父、求盗、亭卒则皆是本亭人氏。 上虎亭亭父名为刘泉,年有五旬,求盗王甲,年约四旬。 除此之外,还有四个亭卒,分別来自亭中大姓。 上虎亭有五大姓,分別是王、张、李、赵、刘,五姓族人眾多,亭舍吏员皆来自这五姓。 方才赵显唤作十二叔的瘦削汉子,便是阳平里人,名为赵泽,族內排行十二。 赵显的父亲赵义,族內排行第六,故赵显称呼赵泽为十二叔。 不多时,几人便將场地收拾乾净,这才返回亭舍。 第5章 相谈甚欢 亭舍为官舍,黑瓦白墙,青砖铺地,收拾得颇为乾净利落,来往投住的旅人殊为不少。 所谓十里一亭,亭不仅是地域划分,亦有接待官吏、行人之责。 赵显第一次进入亭舍,四下里打量一番,显得颇为好奇。 “九郎,且掸去身上泥土,再去后院拜见亭君!” “多谢十二叔!” 赵泽取过一柄鸡毛掸子走上前来,细细帮赵显拂去衣上尘土。 待收拾乾净,赵显这才在赵泽的带领下,向著后院走去。 亭舍不过两进院落,片刻工夫,二人便行至一间静室门前。 “亭君,九郎来了!” 赵泽拱手一礼,恭敬稟道。 “让九郎进来吧!” 闻言,赵泽抬手示意,赵显立时大步向著屋內走去。 时值午后,屋內未燃灯火,略显昏暗。 赵显双目微眯,待渐渐適应了室內光线,这才抬眼打量。 一张案几正对房门摆放,案上一端置著笔墨纸砚,另一端则叠放著数卷青翠竹简。 案几之后,端坐著一位头戴银冠、面容白净温和的年轻男子。 “显拜见亭君!” 赵显连忙拱手行礼。 “九郎请坐!” 陈元成言语里颇为客气,並不以赵显年少而轻视之。 “多谢亭君!” 赵显再行一礼,半坐於左下首。 “昨日,吾闻里长赵忠所言九郎擅射,本以为是夸大其词,並未放在心上,对九郎多有怠慢,还望九郎见谅!” 陈元成向著赵显拱手一礼,温声说道。 “亭君此言,著实折煞九郎!” “五十步外十射十中,亭舍诸君皆可做到!” 赵显忙谦逊回道。 见赵显这般恭谨知礼,陈元成心中愈发满意。 “九郎莫要自谦,汝不过初入道,而亭中诸君最低都已是二流武者,二者无法相比!” 陈元成摇了摇头,隨即含笑看向赵显,问道:“九郎可是凭藉《松鹤养元拳》练气入道?” “亭君慧眼!” 事关己身修行,赵显自是如实告知。 “可练有其他拳法?” “承蒙族中长辈看重,又传授九郎《黑虎斗杀拳》!” “《黑虎斗杀拳》乃道兵所习,凶悍暴烈,九郎年少,又初入道,根骨未成,日后勿要再习练此拳法!” “待二十岁后,根骨长成,再习练也不迟!” 陈元成微微頷首,隨即开口指点道。 “谢过亭君指点!” 赵显闻言,当即肃声谢道。 若非陈元成指点,依靠金手指,赵显还真打算著重练习此拳呢。 这便是世家大族的底蕴,於细微之处,可见一斑。 “汝之射术,何人所授?” “吾父传授,又受祖父指点。” “家祖曾为道兵数年,射术乃於军中所习。” 赵显继续如实道来。 “原来如此!” 陈元成面露恍然之色,按赵显年岁推算,其祖父应当在花甲之年。 数十年前,青、南两州大战,彼时的道兵可是颇为精锐。 一番交谈,陈元成对下方端坐的少年郎已是颇为了解,心中愈发满意。 思及自己来此上任亭长的目的,陈元成却是发觉,面前少年郎正是自己意欲招揽笼络之才。 他本是家族旁系出身,能谋得亭长一职,已是將族中情分消耗殆尽。 他日若想仙途、仕途更进一步,必得有勇猛亲近之人相隨。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念及此处,陈元成亦是心念一动,又指点道:“九郎,汝初入道,体內法力尚且稀薄,万不可急於修行功法。” “需得静心凝神,蕴养法力,待一月之后,法力浓郁几分,再行运转功法。” “此举,对汝日后修行之路颇有益处,切记!” 说到最后,陈元成面上亦是颇为严肃。 既已打算招揽赵显,陈元成自不会坐看赵显急功近利,伤了日后潜力。 “显谢过亭君指点!” 这番话已是涉及修行秘辛,赵显连忙离座躬身行礼。 “明日正式学习道文,需得备齐纸墨笔砚,还有......” 话未说完,陈元成见赵显面露难色,顿时恍然大悟——想来赵显家中,怕是没有这些文房用具。 赵家在上虎亭,也算得上是稍有家资的人家,连他家都没有这些东西。 以此类推,全亭的道民家中,恐怕也没几户能置办得起。 想要传授道民道文,打造自己班底,眼下看来,却是困难重重。 “亭君,以木为笔,以沙为纸,不知可否?” 赵显忽的开口问道。 “也只得如此了!” 陈元成嘆息一声。 又閒聊数语,门外传来亭父刘泉的声音,言及晚食已备好,请陈元成用餐。 赵显见状,连忙起身告辞。 陈元成起身相送,待走到门外,又不忘再三叮嘱赵显: “这一月勿要节俭,一日三餐最好皆食灵米!” 赵显闻言,连忙頷首应下,又施了一礼,这才转身朝亭舍外走去。 “九郎,不若留下一同用膳?” 行至前院时,求盗王甲见赵显正朝大门走去,连忙出声相邀。 “谢过王君美意,天色已晚,还需早些归家。” 赵显笑著婉拒。 ...... 出了亭舍大门,赵显面上笑意缓缓敛去,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他不过是个乡野少年,除了这远超同龄人的射术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陈元成另眼相看的地方。 怎地这般刻意笼络自己? 若说陈元成传授道民道文,別无他求,莫说是有著成人心智的赵显,便是那些稚童亦不会相信。 一路思忖著,不知不觉间,便已回到阳平里。 里有里墙,其外还有壕沟,深约丈许,防贼已是够用。 阳平里南北两个门,北门平日里大多紧闭,唯有南门可供出入。 里有里长、里监门,里长负责徵收赋税,里监门则主管里门开闭,还兼有监督里民、外人进出之责。 里监门由本里里民充任,里门一侧设有弹室,通常为里长、里老等人议事之所,里监门则是长居於此。 “呀,九郎回来了!” 阳平里的里监门自然识得赵显,当即笑著打声招呼。 “今日,九郎可是为阳平里大大爭光!” “哪有十一叔说的这般厉害,不过是侥倖罢了!” 赵显闻言,立时面上一笑,谦虚说道。 “吾看九郎不差,待到来年乡中习射,九郎定能为上虎亭扬名!” 那里监门是个瘦削汉子,闻言亦是笑著说道。 “天色已晚,快些回家吧!” 赵显应了一声,顺著里间道路,向著自家走去。 路上遇上几位族中长辈,他们业已知晓今日习射之事,皆是对著赵显连声夸讚。 乡野小族,谋生不易,时常有爭水爭地、集眾互殴之举,自然是颇为团结。 赵显为阳平里爭光,族人自然十分欣喜。 第6章 斗米之情 待行至自家院门前,夕阳西下,堪堪悬於树梢。 炊烟裊裊,稻米清香瀰漫在街巷之间。 院门虚掩,露出一道缝隙,赵显推门走了进去。 “大郎回来了!” 赵徐氏闻声自屋內走出,立时笑著说道。 “娘给你煮了灵米粥,晚上还吃灵米!” “娘,二郎跟小妹呢?” 赵显环顾院內,不见弟妹踪影,疑惑问道。 往日他尚未进院,墙外便能听见二人嘰嘰喳喳的喧闹。 “隨你父去阿翁家了。” 赵徐氏的声音自草棚里传来,伴隨著一股淡淡的稻米清香。 “怎地去祖父那里了?” 赵显微微一怔,隨即便转身向著院外走去。 “阿翁家里正好有一柄牛角弓,虽旧了些,却也能用,在那里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给你用。” 赵徐氏的声音断断续续自院里传来,赵显却是已经走的稍远了一些。 里间院落鳞次櫛比,赵显家与祖父家就隔著两排院落。 不多时,赵显就来到祖父门前。 土夯的院墙不过五六尺高,经年风吹雨打,早已破败不堪,遍布蛛网般的裂缝。 依著墙根,开垦了两垄菜畦,畦中冒出点点绿芽,一垄冬菜,一垄韭菜,透著青翠生机。 院门闭合,赵显轻轻一推,就已推开,隨即走了进去,復又將门掩上。 ...... 九月中旬,夜里渐冷,屋內亮著火光,数道身影映在墙上。 “咦,九郎来了!” 一位年轻妇人抱著襁褓小儿走出房门,正好瞧见赵显,立时笑著说道。 “见过大嫂!” 赵显闻声,立时笑著打声招呼。 “祖父、父亲以及两位叔父都在屋內呢。” 赵显微微頷首,步入屋內。 屋內燃著一个火盆,光线颇为昏暗,几个魁梧汉子围坐在火盆边上。 一旁案几边,赵宏与赵玉正埋头大口扒著白饭,浑然未觉赵显到来。 “见过祖父!” “......” 赵显衝著几人,一一行了一礼,復又看了一眼自己父亲赵义。 “九郎,快过来坐下!” 大兄赵正招呼一声,赵显也不拘礼,径直坐在他身旁。 “亭君召你入亭舍,都说了些什么?” 待赵显坐定,祖父赵木便开口问道。 络腮鬍须隨著话音微微颤动,火光照耀在他面庞上,面庞通红似重枣一般。 “祖父,亭君召我,询问一番家中诸事。” 赵显自是如实道来。 祖父赵木年轻时,曾入州郡道兵营,与南州修士廝杀过数载,算是族中见多识广之人。 “亭君出身县中大族陈家,却来上虎亭任职亭长,想必在族中亦是旁系出身。” 赵木沉吟片刻,环视眾人,肃然道:“其这般费心笼络上虎亭诸道民,必有所图!” “只是所图为何,尚且不知!” “父亲所言甚是!” “吾等確需小心一些!” 伯父赵仁当先附和,其余几人亦是纷纷頷首。 “除此之外,亭君还说了什么?”赵木復又问道。 “亭君嘱咐我,勿要习练《黑虎斗杀拳》,他言道年幼之人根骨未成,习练此拳,有伤日后修行潜力!” 赵显立时再次说道。 “呸!” 话音刚落,上首一位黑瘦汉子便大声嚷道,“某就知赵德那廝没好心!平白无故传九郎拳法,原是安的这等歹心!这老婢养的!” “夜深人静,在此胡唚什么!” 赵木瞪了那黑瘦汉子一眼,低声斥道。 那黑瘦汉子正是赵显叔父赵礼,名中虽有“礼”字,性子在兄弟四人里却最为火爆。 祖父赵木育有四子二女,长子赵仁、次子赵义、三子赵礼、幼子赵智,可惜未能补全最后一个字。 祖母已逝,大伯赵仁一家与祖父居住在一起,其有二子,长子赵正,次子赵直,赵显俱要称呼兄长。 坐在赵显上方的即是大兄赵正,仲兄赵机隨季父赵智在外行商,甚是辛苦。 “爹,阳平里族人中,吾最是看不惯他!” “当年若非他提前归家,使了符钱,这里长一职就是爹的。” 赵礼犹自忿忿。 “行了,陈年往事,提他作甚!” 赵木瞪了赵礼一眼,转向赵显,正色道:“亭君可还说了別的?” “还有便是,吾初入道,来月之內,勿要行气运功,需得静养法力,待法力雄厚一些后,再修行功法!” “最好能一日三餐,皆食灵米!” 赵显继续恭敬说道。 “不愧是大族出身,只这几句提点,便值千金!” 赵木抹了把鬍鬚,却是苦笑著说道。 他与赵显一般,修行练气之道。 年轻时入选道兵,於战场上拼杀数载,几度重伤,伤了根基潜力,最后於练气七层前停滯不前。 二郎!”赵木看向赵义,沉声问,“你家灵田不过一亩,今岁缴了赋税,还能剩下多少?” 听到这话,赵义目中露出一丝欣喜,旋即回道:“父亲,月牙米亩產一石八斗,缴了七成赋税之后,也就还余五斗四升。除去明岁的灵种、灵肥,实剩不过三斗。” “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赵木喃喃一句,转而看向赵显,温言笑道,“一日一斤灵米,怕是填不饱吾孙的肚肠!吾名下那点灵田,如今是大郎在种。大郎,你且匀出一些来,权当是吾与你贺九郎入道的一份心意。” 略一思忖,赵木吩咐完赵正,又看向赵礼,“你这做叔父的,也得备份贺礼!” “父亲所言甚是,九郎如今得亭君看重,吾等万不可误了九郎修行!” 伯父赵仁当即以手抚须,笑著说道。 “既如此,吾与阿翁便拿出二......”赵仁话音未落,忽听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只见一位健硕妇人手持火钳,夹著块木柴走来,添入火盆中。 “伯母!” 赵显连忙起身见礼。 “夜色渐冷,怎地就不知加块木头!” 那健硕妇人瞪了赵仁一眼,又对赵显笑道:“几日不见,九郎瞧著又壮实了些!” 被伯母这么一打岔,伯父面上一红,待伯母走后,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道:“吾与阿翁便拿出十斤灵米,九郎意下如何?” “多谢祖父,多谢伯父伸以援手!” 赵显闻言,自是起身向著二人郑重行礼。 未及落座,叔父赵礼已接话道:“吾也拿出五斤灵米,明日便让阿端送过去!” 阿端即为赵端,为赵礼长子,次子赵秉,二子一奶同胞,较赵显小一岁多些,如今皆隨赵礼在家务农。 “多谢叔父!” 赵显再向赵礼深深一揖。 有道是升斗小民,柴米金贵,对他们这些乡野小民而言,五斤灵米绝非小数,可抵得上白米一石或是符钱百枚,亦或者灵石一枚! 今日赵显十箭十中,亭君也不过赏赐灵石一枚。 方才伯母那番小动作,赵显心下瞭然,却无半分芥蒂。 若非血亲,怎不见族內他人送来灵米,以供赵显修行。 第7章 时时精进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赵显早早走出房门,唤醒仍在熟睡的二弟赵宏和小妹赵玉,催促二人起身洗漱。 片刻后,三人便呈品字形站立在院內。 “松鹤养元拳!” 一声清喝,赵显率先摆开架势,身后赵宏与赵玉亦收敛心神,隨之演练。 “起手式,松鹤迎客!” 只见赵显双脚平行开立,与肩同宽,双膝微屈,松腰沉胯,意守丹田。 隨后两臂缓缓向前抬起,掌心向上,至胸前呈环抱状,如同迎接清晨元气一般,一呼一吸之间,韵律悠长自然。 “第二式,青松盘根!” “......” 《松鹤养元拳》乃是县里县学学子入门必修的拳法,讲究鬆劲沉稳、鹤姿灵动,可强基固本、调和气血,最是適合孩童习练。 因其功效,得云澜宗大力推广,治下不论男女老少,皆习练此拳。 乡野小民中,亦是不乏將此拳练至高深之人。 “收!” 十遍拳法打完,赵显面不改色,气息平稳,身后的赵宏与赵玉却已是气喘吁吁。 顾不得地上凉气,二人皆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忘了吾怎说的?” 赵显看著弟弟妹妹,笑吟吟地继续说道:“起身慢走片刻,待气息平缓再歇息。” 赵宏与赵玉知晓自家兄长的脾气,平日里嬉笑打闹都不甚在意,唯独定下的修行规矩,却是容不得半点逾越。 赵宏虽一脸生无可恋,还是挣扎著爬起,又伸手將小妹拉起,拽著她在院內小步挪动。 而赵玉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 往日赵显未入道时,耳力与常人无异,如今入道,耳力亦是有所提升。 隱约听清赵玉口中所言,不过是些孩子气的玩闹之语。 轻笑一声,赵显復又闔目凝神,心神沉入识海之中,只见得一道讯息流入心间: “松鹤养元拳熟练度+10!” 再看向识海中的金色光幕,只有技艺一栏发生些许变动。 【技艺】:基础箭术(精通:1/10000)、松鹤养元拳(熟练:745/1000)、黑虎斗杀拳(熟练:27/1000) 昨日亭部习射,基础箭术便已臻至精通层次。 自熟练至精通需积攒一千点熟练度,而如今升至精通后,竟需万点之巨,方能更进一层! 难度陡增十倍! 原本在打完十遍《松鹤养元拳》后,还需再打上三遍《黑虎斗杀拳》。 但昨日经陈元成提点,这《黑虎斗杀拳》已是不能继续习练,赵显索性再次摆开架势,重新习练《松鹤养元拳》。 直至母亲赵徐氏招呼三人用朝食,赵显才停下手中动作,心念微动,金色光幕重现心间: “松鹤养元拳(熟练:760/1000)!” 却是又增加十五点熟练度。 按照这番进境,至多半月,《松鹤养元拳》便可晋入精通层次。 一旁的小妹早已备好温水,以供赵显擦拭汗水。 小妹如此贴心,赵显自是颇为喜爱。 抬手揉了揉小妹刚扎好的髮辫,温顺的小妹瞬时“炸毛”,口中直嚷道坏大兄。 至於二弟赵宏,这时却已弃了手中弓箭,便向著屋內跑去,好似將要饿晕一般,急不可耐。 “呀!又是灵米粥!”赵宏的惊呼自屋內传来,隨即又是不满的嚷嚷,“娘亲偏心!只给大兄煮灵米粥!” “大郎如今初入道,又蒙亭君看重,亭君千叮万嘱,令大郎一日三餐皆食灵米!” “待二郎將来入道,亦是食一月灵米!” 父亲赵义那粗獷的声音自屋內传出,却是压住了二弟的不满。 待赵显带著小妹走入屋內,却见二弟瞥了自己一眼,赌气般把头扭向一边。 桌上依旧是五碗米粥,一小碟酱豆醃菜。 其中一碗米粥,米粒形如弯月,晶莹如玉,米汤洁白似雪,淡淡清香自碗中氤氳散开,盈满屋內。 “爹,娘,孩儿一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分一些给二郎与小妹!” 赵显看著那碗灵米粥,笑著说道。 “哼,我才不要呢!” 听到这话,赵宏撇了撇嘴,別著脸闷声哼道。 赵显知晓自己二弟脾气,自是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昨日祖父將那牛角弓赠予吾,吾那把柘木弓便归你了!” “用完朝食,吾就带你去山野打猎!” 此言一出,赵宏这才把脸扭过来,端起面前粥碗,埋头大口吞咽起来。 赵显与父母相视一笑,招呼小妹坐下用饭。 ...... 今日修缮里墙,用罢朝食,父亲赵义扛著锄头便去与族人匯合。 赵显则带著赵宏仔细擦拭弓箭,小妹则在一旁准备诱鸟饵料。 待一切准备妥当,赵显锁了院门,与赵宏各自挎著弓箭,向里门行去。 而母亲赵徐氏早已带著小妹去了文茂里的私塾。 文茂里数十户,皆为刘姓。 上虎亭的孩童都在这座私塾开蒙识字,束脩一年需符钱百枚。 赵显幼时,也曾进入那私塾识字,不过只待了一年就不再去了。 毕竟,亭舍外墙上贴的那些告示、通缉文书,他连蒙带猜也能懂个八九不离十。 赵宏比他强一些,读了三年,还不如赵显识得字多,如今也已不去。 出了里门,正撞见父亲等人修缮里墙,赵显笑著与族人打过招呼,便带著赵宏朝远处山林走去。 上虎亭位於臥虎山下,臥虎山高逾百丈,绵延十数里,林深草茂,多有野兽出没。 山下一共三个亭,自西向东分別是上虎亭、大虎亭、下虎亭。 阳平里距离臥虎山不甚很远,也就三五里路程。 此方世界地广人稀,荒野辽阔,田亩之外草木极盛。 兄弟二人下了乡间小路,向著山野走去。 山野之间多野兽毒虫,二人持弓引矢,面色颇为严肃,不敢有丝毫大意。 循著猎人踩出的小径前行,兄弟二人並未深入太远,约莫只一二里。 非是胆怯,实因这莽莽山林间,不仅有猛兽,更藏匿著不少流窜的贼寇。 山野缺衣少粮,那些亡命之徒几与野兽无异,食人之事亦时有耳闻。 二人將饵料隨意洒在一块大青石上,便迅速隱入茂密草丛。 时值九月中旬,田间稻穀早已颗粒归仓,四野空旷,难觅食源,野鸡鸟雀亦是飢肠轆轆。 不多时,一小捧饵料便引来几只雀鸟啄食。 赵显並未惊扰它们——这些小傢伙正是吸引警惕性更高的野鸡的活诱饵。 果然,未过多久,几只色彩斑斕的野鸡便扑棱著翅膀落下,低头急啄。 “中!” 一声轻喝,箭矢离弦激射而出! “噗嗤!” 箭鏃入肉,將一只野鸡牢牢钉在地上,惊得其余野鸡纷纷振翅,四散而逃。 “中了!中了!” 赵宏欢呼一声,向著那地上的野鸡跑去。 而赵显则是感受著心神传来的讯息。 “基础箭术熟练度+1!” 羽箭昂贵,山高林密,赵显自是不敢对著飞在天上的野鸡射箭。 若是射空,羽箭落在山林里可不好寻,一只野鸡可换不来一支羽箭。 当然,也就是赵显家传射术,才用得起羽箭。 寻常猎户所用多为矰箭——箭尾繫著丝线,射出后尚可回收。 之后兄弟二人换了一片草丛,故技重施。 野鸡机警,如此反覆多次,直至中午时分,赵显才再次射中一只。 日头正盛,草丛里颇为闷热,兄弟二人皆是满头大汗,肚中又有些飢饿,索性便拎著两只野鸡循原路向阳平里折返。 第8章 亭舍就学 日头正盛,乡间小路上並无几人行走。 赵宏拎著两只野鸡,难掩兴奋,一路上与赵显说个不停。 至於清晨那点小小不快,少年习气之下,早已烟消云散。 恰在这时,迎面走来几个身著粗布短褐的少年。 见赵宏拎著两只野鸡,皆是羡慕不已。 “阿宏,这是你猎的?”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却瘦削单薄的少年扬声问道。 他髮髻鬆散,活像竹竿顶了个草帽。 几人望著那两只野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野鸡看著肥硕,实则多是羽毛,没几两肉,且肉质乾柴,不甚好吃,燉汤也有一股土腥味。 但总比酱豆醃菜好吃,寻常道民能猎中野鸡,也算是打打牙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岩,是我大兄猎的!” 赵宏挺胸抬头,大声回道。 “阿显,亭长今日授学,你不去亭舍?” 那唤作阿岩的瘦高少年又看向赵显,疑惑问道。 “待吾回家放下弓箭,正好將这只野鸡献给亭君!” 赵显笑著回了一声。 闻言,那几个少年皆是羡慕的看了一眼兄弟俩手上的弓箭。 一把柘木弓在大市上少说值一百五十枚符钱,一壶羽箭亦要百枚符钱。 至於牛角弓,动輒三五百枚符钱,可非是一般道民能买得起的。 短暂寒暄几句,赵显二人便与那几个少年分別,继续朝著阳平里行去。 方才遇上的那几个少年皆是大王里的道民,家里也算是有些余財,否则也不会去亭舍求学。 毕竟,束脩再少,也需得一块下品灵石呢。 上虎亭六里,最富庶的便是繁荣里,其次是大王里,最穷的则是春平里。 春平里民口最多,足有四五百人,然因杂姓聚居,人心涣散。 往年爭水爭地,哗啦啦四五百人一起出动,看著声势颇大,却总是被长弓里、大王里的道民打的溃不成军。 繁荣里不少道民在外行商做货郎,赵显的季父赵智与仲兄赵机便是跟著繁荣里的商队行走。 思忖间,兄弟二人便已回到阳平里。 里门两侧的里墙已经修缮了一段,刷了层白石灰,瞧著整洁许多。 里监门十一叔远远望见赵宏手里拎著两只野鸡,待兄弟二人走近,立时笑呵呵夸讚两声。 赵显谦虚几句便向著自家走去。 回到家中,母亲赵徐氏看到两只野鸡亦是十分高兴,灵米饭已经燜好,赵显就著酱豆醃菜吃了满满两碗。 陶罐里还剩些灵米饭,赵宏与赵玉眼巴巴盯著。 赵显见状,立时尽数盛出,均分给二人。 他们家与大多数道民一般,平日只吃朝、晚两餐。若非亭君特意嘱咐赵显需一日三餐,这午间一顿本是没著落的。 这也是为何当亭君提出两日一操练、操练日管两顿饭食时,几乎无人反对。 此方世界,他们这些乡野“道民”,与前世凡夫俗子並无多大不同,赋税劳役一样难逃。 唯有入道之后,方能免去部分普通田税。 至於苛捐杂税倒也不多——概因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早已辟穀纳气,不食人间烟火。 道民眼中珍贵的白米,於他们而言,与尘土无异。 用罢饭食,赵徐氏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物,郑重交予赵显。 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 赵显的束脩相当於被亭君免了,但二弟赵宏想要求学,还需交束脩呢。 家中积蓄,除却这块灵石,恐怕也就只剩些零散符钱了。 饶是如此,在阳平里,赵显家已算颇有家底。 许多道民缴完赋税,便只剩餬口之粮,哪有余財! 將那玉石贴身放好,赵显便带著二弟赵宏提著野鸡,向著亭舍行去。 一家五口,唯赵显与小妹赵玉有下品灵根。 然则灵根有无,並不妨碍学习道文——此乃修士专用之字,千年万年,形意未改! 自阳平里至亭舍,一路上亦是遇上不少同龄少年,皆是来亭舍求学的。 彼此嬉闹招呼,自然匯作一队。 赵显幼时虽未恢復前世记忆,但心智却是胜於同龄人,再加上家里吃的尚可。 十几岁时,赵显便已將亭里大半少年都打了一个遍。 去岁亭中习射,赵显更是彰显不弱射术,再次令同亭少年敬畏有加。 行至亭舍大门前,包括赵宏在內的几个少年,面上不免露出几分怯意,畏缩不前。 亭舍诸吏员虽是最底层的吏员,却也是吃官粮的。 平日在这亭部地界,也算威风八面,令人艷羡,更兼掌治安缉盗之权,寻常少年焉敢不惧? 赵显心知几人忐忑,当下取出贴身的下品灵石,环视几人。 “吾等是来向亭君求学的,带著束脩呢!” 此话一出,立时令几人面上缓和几分,有道是官不打送礼人,怕他作甚! “九郎来了~” 亭舍內传来一声吆喝,接著便走出一个瘦削亭卒,正是十二叔赵泽。 “十二叔!” 赵显亦是笑著行了一礼。 “呀,阿宏也来了~” “见过十二叔!” 赵宏忙学著兄长模样行了一礼。 “这是~” 赵泽目光落在赵宏提著的野鸡上。 “十二叔,吾与阿宏一起求学,今日侥倖射得野鸡一只,特献与亭君,聊表心意!” 赵显说著,又扬了扬手中的灵石。 那野鸡尾羽艷丽,灵石更是货真价实。 赵泽微微頷首,倒非为野鸡,而是讚许赵显的懂事。 亭君看重赵显免其束脩,却不会免赵宏的。 赵显能主动缴纳,令赵泽对这族侄越发满意。 “快些进去吧!” 赵泽招呼一声,便转身回到亭舍,赵显立时引著身后几个少年一起走入亭舍。 亭舍前后两进,前院为亭舍吏员休憩之所,后院则是供投宿旅人、官吏以及亭长住宿。 陈元成传授道文,自然是要在前院。 至於占了亭舍吏员休憩之地,那也不是白占的,自有灵石分润给他们呢! 赵泽引著他们走进左侧厢房,此时陈元成尚还未到。 迎面便是一张案几,案几上摆放著一大堆黄澄澄的符钱,旁边另有一小堆散发著柔和萤光的灵石。 案几后坐著一个魁梧汉子,正是求盗王甲。 道民家里余钱不多,能有下品灵石的亦是寥寥无几,大多数少年都是交了百枚符钱。 “九郎来了~” 王甲见到赵显到来,亦是笑著打声招呼。 “拜见王君!” 赵显自是连忙行了一礼,起身后將那枚下品灵石置於桌上,笑道:“王君,这是吾弟赵宏的束脩!” “呀,这般客气作甚,吾与亭君说说,免了便是!” 王甲口中这般说著,手上却是利落將那下品灵石归拢到小堆里面。 “亭君仁慈,免赵显束脩,已是恩德,岂敢再为吾弟求免!” 赵显恭声回了一句,隨即便又笑道:“王君且忙,吾与吾弟先入內等候!” 说罢,便示意赵宏將那野鸡交予赵泽,接著步入屋內。 王甲望著赵显背影,眼神颇为复杂,心下嘀咕:“赵义那莽夫,哪来的这般好种!” 屋內稀稀拉拉站著二十几个少年,多为十四五岁,亦有几个年纪稍长。 加上赵显几人,应当有三十人了。 之前遇上的大王里几人,亦是早早在此候著。 亭父刘泉是个和善老者,怕这些少年渴了,还特意备了一瓮凉水,以供眾少年解渴。 赵显与相熟的少年打声招呼,便隨意寻了处位置,没有桌椅板凳,都是站著。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陈元成方姍姍来迟,步入屋內。 “拜见亭君!” 诸少年齐齐拱手行礼。 “诸君请起!” 陈元成温声说道,诸少年自是起身。 “自今日始,吾便授诸位道文!”陈元成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清朗,“望诸君勤勉向学,勿负长辈殷殷期盼!” 第9章 夜半鼓声 道文学习非一日之功,亭长陈元成教导诸少年半日,也不过是教导了十个字而已。 待夕阳西下之时,陈元成令诸少年散去,却又唤住赵显兄弟二人。 先是向二人行礼谢过,又自袖中取出五枚黄澄澄的符钱,交付於赵显之手,言道这是购买野鸡之钱。 赵显怎肯拿这符钱,当即便与陈元成推辞起来。 这一幕,亦是落在诸少年眼中,包括赵宏在內的诸少年皆对陈元成钦佩不已。 见推辞不过,赵显只得接过那符钱,却又將那符钱转交给一旁的亭父刘泉。 直言日后还需亭父备下凉浆,以供诸少年解渴,便算作买水钱。 刘泉是个忠厚长者,自是不肯收,最后还是陈元成开口,这才收下符钱。 第二日道民备寇操练,此事亦是在道民中传扬。 上虎亭诸道民对陈元成更是敬佩不已,对赵显推辞符钱之举亦是多有讚誉,为其扬名。 此世风情,道民重宗族,亦重乡土,乡土观念颇为浓厚。 陈元成再怎么说也是外亭之人,而赵显却是本亭土生土长的,本亭道民亦是与有荣焉。 之后十余日,两日一次的备寇操练有序进行,每日午后,亭舍的道文授学亦是循序渐进。 短短十余日,赵显便已掌握將近两百个道文,这般进境亦是令陈元成颇为惊讶。 犹记得,他在族中学堂学习道文时,十余日也只是习得百个道文,族內资质胜於他的族人,也不过是习得两百多个。 如此看来,赵显的资质犹在自己之上! 陈元成虽屈身结交上虎亭诸道民,但在內心深处,却也不过是將这些道民当做自己的进身之阶。 至於赵显,在他眼中,亦是不过一个稍有些射术天赋的乡野少年罢了。 稍加笼络,便可將其纳入麾下。 但如今,陈元成却是觉得,乡野之间亦有遗珠美玉,恰巧为自己所遇。 对赵显,陈元成心中亦是多了几分重视。 入了十月,秋意愈加浓郁,寒风萧瑟,亦是呵气成雾。 备寇操练依旧有序进行,参加操练的道民亦是愈加认真。 盖因为,前几日县中游徼巡视,言道在其他乡亭已有贼寇现身,劫掠乡里,已致十余人死伤。 上虎亭所在的乡名为臥虎乡,位於县境西部,乡辖七亭,皆位於臥虎山周围地域,而臥虎乡亦是因此得名。 每年將入冬日,县中都会遣游徼巡视乡里,缉捕贼寇。 ...... 月上中天,如水般月光洒遍大地。 乡野静謐,偶有几声犬吠传来。 驀然间,一双明亮的眸子出现在黑暗之中。 “呼!” 长舒一口气,赵显感受著丹田之內愈加粗壮的法力,面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十余日静养,一日三餐灵米不断,法力果真如亭长陈元成所言,浑厚数倍有余。 心念一动,一道金色光幕浮现在眼前。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寿岁:16/86】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一层】 【气运金珠:0】 【技艺】:基础箭术(精通:112/1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3/10000)、黑虎斗杀拳(熟练:27/1000) 十余日苦练,基础箭术进境不甚明显,倒是《松鹤养元拳》迈入精通层次。 精通层次的《松鹤养元拳》可是带给赵显一个惊喜——那便是其肉身亦是迈入练皮层次。 又可称作三流武夫! 云澜宗治下的道民,若灵根资质不入品级,大都是修行气血武道,熬炼气血,打磨肉身。 赵显的父亲赵义便是修行气血武道,如今在练筋层次,亦是可称作二流武夫。 上虎亭六里,一千多道民,迈入练筋层次的武夫只有三四十人,练骨层次的武夫更是只有大王里的王甲一人,其如今担任亭部求盗一职。 如今赵显年岁不足十七,能有如此进境,已是颇为惊人。 毕竟平日里除了灵米,可没有什么修行资粮。 肉身达到练皮层次,气力亦是增加许多,原本赵显持牛角弓连射二十箭,便要气喘吁吁,如今足可以连射三四十箭。 接下来,便是要试射八十步箭靶了。 乡中习射,便是要求射中八十步箭靶。 按下心中遐思,赵显便侧身躺下,盖上薄衾,准备入睡。 “咚咚咚~”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鼓声忽的自窗外传来。 四下安静如许,窗外一片漆黑,急促的鼓声格外刺耳! 下意识间,赵显一把摸出枕头下的短刀,径直坐起。 窗外的鼓声愈加急促,里间的犬吠亦是此起彼伏,赵显手忙脚乱的穿上衣袍,持刀走出屋子。 出了房门,却见得南墙根下一道魁梧身影,手持长枪正在向外瞭望。 却是將赵显嚇了一跳,大声喝道:“是谁!” “我!” 那魁梧身影回身一句,隨即继续瞭望。 “爹!” 赵显忙喊一声,持刀向前快步走去。 “爹,怎地回事!” “吾也不知!” 赵义面色凝重,低声回了一句,却又看向赵显,呵斥道:“你出来作甚,回去!” “吾已入道,亦能助爹一臂之力!” 赵显当即肃声回道。 赵义微微一怔,復又发觉自家大郎已是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寸! “此为警鼓,贼寇袭来,敲响警鼓,声传十数里,听其方位,当是自亭舍传来!” 赵义又细细倾听数息,隨即肃声说道。 “亭舍,那岂不是亭舍受到贼寇围攻!” 赵显亦是低声说道。 “你先回屋取弓箭,吾在此盯著!” 赵义並未回答,而是低声吩咐说道。 赵显立时將短刀插入腰间,转身便向著自己屋內走去。 弓箭平素就放在门后,今日不知怎地,赵显摸索七八息,才摸索到弓箭。 將箭囊掛在腰间,赵显又拿出三支箭矢与牛角弓一併握在掌心。 再次走出房门,赵显却並未回到父亲身边,反而是去了堂屋。 屋內並未燃起火烛,借著月光,赵显看到母亲赵徐氏已经將赵宏、赵玉揽在怀中,面上颇为镇定。 “娘,是我!” 赵显心中一愧,自己竟不如未曾修行的母亲镇定,隨即打声招呼,而赵徐氏亦是鬆了口气。 “大郎,外面如何?” “应当是亭舍遭受贼寇围攻!” 赵显並未隱瞒,自是开口说道。 “亭舍遭围攻,必是大股贼寇!” “恐不久,里长便敲响警鼓,召集道民,支援亭舍!” 赵徐氏立时说道。 “娘亲,你怎地知晓这般清楚!” 闻言,赵显颇为诧异的问道。 “娘年少时,也曾遭遇过这等事!” 赵徐氏闻言,当即笑著说道。 “大郎,亭君对汝颇为看重,如今遭难,汝万不可畏缩不前,徒令他人耻笑!” “孩儿谨遵母亲叮嘱!” 第10章 驰援亭舍 “咣咣咣!” 母子之间正说著话,锣鼓声便在窗外传来。 “亭舍遭贼,凡参与备寇操练者皆持兵器,隨里长驰援亭舍!” “未参与备寇操练者,亦可一同驰援亭舍!” “亭舍遭贼......” 高呼声自窗外传来,赵显侧耳一听,便道:“是里监门赵河!” “走,隨我去阿翁家!” 门外忽的闯入一道身影,低声喝道,正是父亲赵义。 一家五口也不拖泥带水,径直便在赵义的带领下向著后面祖父家走去。 明月高悬,里间道路坑坑洼洼,一家五口深一脚浅一脚,没多久就到了祖父赵木家。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叔父赵礼亦是带著妻儿来到祖父家。 至此,一大家人已是聚齐。 “亭舍遭贼,里长召集吾等驰援击贼!” “便请父翁在家守护!” 大伯赵仁向著祖父赵木躬身一礼,肃声喝道。 “吾儿且去,吾虽已花甲,却也非一般贼寇所能欺辱!” 祖父赵木立时喝道,曾经悬掛在墙上的环首刀已是握在手中,包裹著刀柄的粗布暗红一片。 真要说起来,他们这一大家子,唯有赵木廝杀经验丰富,其年少从军,廝杀多年。 如今虽年逾花甲,却也是老当益壮,绝不输於赵仁、赵义兄弟等人。 “走!” 赵仁低喝一声,持枪便向外走去。 “汝在此守护家人!” 赵义看向赵显,爱儿心切,低声说道。 “父亲,亭君厚待於吾,吾怎能作壁上观,日后传扬出去,吾又怎能在亭部立足!” 赵显记著母亲的话,当即大声喝道。 “吾孙儿言之有理!” 赵木闻言,自是拍掌笑道,隨即又自腰间取出三支羽箭。 “此为符箭,箭鏃赤者,爆裂符箭,威力最大;箭鏃青者,迅风符箭,快若闪电;箭鏃白者,冰冻符箭,可冻结身躯!” 將三支符箭一一示与赵显,隨即便交予赵显手中。 “多谢祖父赐宝!” 赵显拱手一礼,將三支符箭珍重地插入腰间,隨即將腰间短刃递与赵宏。 赵宏面上露出激动之色,亦是紧紧握住短刃。 “走!” 赵仁一声令下,打起火把,数道身影紧隨其后,走出院门。 祖父赵木这一支,赵仁与赵义皆是二流武夫,赵礼与赵正则是三流武夫。 一家十余口人,却是有五人前去支援亭舍。 里间道路上,不时有人自院门走出,向著里门走去,身后传来妻子一道道叮嘱声。 “小心一些,勿要疾驰在前!” 人心如此,算不得什么大事。 待赵显等人行至里门时,那里却已聚起数十人,远超阳平里参与备寇操练的人数。 “十八郎,你怎地也来了?” 有人看向一位矮壮汉子,疑惑问道。 “亭君不以吾等小民粗鄙,授吾等子嗣道文,今亭君遇险,吾等岂能坐视不管!” 那人闻言,立时大声喝道。 “好好好!” “不枉亭君以诚待人!” 里长赵忠大笑一声,旋即喝道:“亭舍遭贼,形势危急,隨吾击贼!” “击贼!” 眾人隨即高呼一声,里监门赵河打开里门,眾人手持火把,鱼贯而出。 隨即,赵河復又闭合里门,其手中除了锣鼓之外,亦是扛著一根长枪! ...... 星火疾驰,数十人手持火把,好似一条火龙一般,向著亭舍疾行而去。 而在其余方向上,亦是有一条条火龙向著亭舍疾驰。 乡间小路,坑坑洼洼,崎嶇不平。 夜色浓郁,虽明月高悬,火把照耀,却也看不甚清。 不少人一不留神就跌倒在地,却只是啐骂一声,起身爬起,继续跟上,未有一人掉队。 乡野之间,多有野兽出没,独自一人行走亦是非常危险之事。 阳平里距离亭舍只有四五里,一行人疾行片刻,便已至亭舍百余丈外。 廝杀声、哀嚎声隨风传来,风中甚至隱隱夹带著一丝血腥气。 见此一幕,一些道民亦是心中一凛,手中刀枪握得更紧了一些。 “敌情不明,且先在此等候其余五里之人!” 赵忠看了一眼亭舍,又向其余方向火龙望去,旋即低声说道。 “三兄,一会儿与吾齐头並进!” 赵忠看向赵仁,低声说道。 赵仁在族內同辈排行第三,赵忠排行第五,自然要称呼一声三兄。 “好!” 赵仁应了一声,亦是看向远处的亭舍。 “九郎,汝射术高超,勿要向前,在远处伺机射箭!” 赵忠却又看向赵显,面上露出一丝惊讶,心道这小子怎地也来了,倒是胆大,却又隨即吩咐道。 “九郎明白!” 赵显应了一声,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前世的记忆亦是令他明白自己的定位,射手嘛,不在后排,难道还要杀进去开团? 片刻后,其余五里援兵亦是已至亭舍外。 “咚咚咚!” 铜锣骤然敲响,六条火龙,皆向亭舍杀去! “呼!呼!呼!” 赵显大口喘著粗气,麵皮滚烫,血气上涌,握紧牛角弓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液。 前世今生,皆是第一次经歷这等事,紧张亦是在所难免的。 况且,也非独赵显一人紧张,身前的大兄赵正亦是大口喘著粗气,身后亦是如此。 说到底,都是乡野小民,就算是每年爭水爭地,聚眾斗殴,也只是冲在最前面的人奋战罢了,其余人皆是在后吆喝几声,壮壮声势。 今夜,贼寇围攻亭舍,自是不一样。 小股贼寇哪有胆量做这等事,必是大股贼寇,或是多股贼寇联合。 ...... 亭舍前院当中立著的桓表之上,一个亭卒脚勾著表木,儘量缩著身子,向著四处瞭望. 而在其正前面表木上,已插著十数道羽箭,显然贼寇中也有能人,知晓要先射死这个瞭望手。 “亭君,里民来援!” “里民来援了!” 见火龙四起,那亭卒立时大声呼喊道。 “好!” 庭院之內,陈元成手持一柄泛著黑色幽光的长弓,大声回道。 而在脚下,已是有七八道身影倒在地上,身插羽箭,生死不知。 “亭君,后院那群作乱的贼寇已尽数诛杀!” 此时,求盗王甲亦是自后院归来,大声说道。 谁能想到,这群贼寇早有准备,竟然派遣了数人扮作旅人投宿,混入亭舍之中。 若非混入其中的那几人实力太弱,恐怕亭舍早已被里应外合攻破了。 “哼,区区小贼,怎知吾之手段!” 陈元成冷笑一声,心中亦是颇为愤怒。 那几个混进来的贼寇还知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竟然兵分两路,一路袭杀旅人,一路胆敢去袭杀他。 若非陈元成另有警戒手段,换做他人,早就被那几个贼寇得手了。 “嗖!” 破空声响起,却见陈元成一箭射出,刚攀爬至墙头的贼寇,立时被其一箭射中,滚落在院內。 又有数道身影同时攀爬至墙头,陈元成三箭齐发,却是又尽数射落! 赵显的射术已是颇为不错,但陈元成的射术更为高超。 第11章 初战贼寇 月上中天,寒风呼啸。 原本静謐的乡野已陷入一片沸腾,鸡鸣犬吠,人声鼎沸,喧闹无比。 火光盈野,人影重重,官道上马蹄声轰鸣如雷,似是有千军万马疾行而来。 大王里与阳平里、繁荣里皆在亭舍以东,三里道民最先匯合在一起。 几个骑士策马持枪挎弓,顾不得与眾人言语,风驰电掣般越过人群,直扑亭舍方向。 赵显望著那几骑威风凛凛的背影,亦是颇为羡慕。 大王里与繁荣里富庶,殷实人家多有駑马用於耕田,偶尔骑乘也非难事。 “临寇在即,凡参与备寇操练者,速速结阵在前!余者殿后!” 赵忠与繁荣里里长扯开嗓子嘶吼,至於大王里里长王乙,早已拍马绝尘而去。 王乙,听其名便知与上虎亭求盗王甲之关係。 乡野小民,取名就是这般隨意。 赵显之名,还是父亲赵义当年提著腊肉,求文茂里塾师刘卓所赐。 若非如此,他或许便叫赵大或赵九了。 隨著號令,三里道民依著平日操练的什伍编制,迅速结成阵势。 长枪如林,寒光凛凛。 赵显並未列阵,而是隱在队伍中后段,已悄然张弓数次,舒展筋骨,做足准备。 官道另一侧,长弓里、文茂里、春平里道民也已匯合,结成队伍,向著亭舍疾行。 ...... 亭舍外,七八道精悍身影簇拥著一位身著半身甲的魁梧汉子。 眾人手握环刀,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前方紧闭的亭舍大门。 “大家!东西官道上,皆有道民来援,不知其数!” 一个轻剽汉子疾行至魁梧汉子身前,急声稟报。 此『大家』非彼大家,是为家大业大者之尊称。 “刘三儿、陈五儿!”魁梧汉子头也不回,声音冷厉,“各带本部,一人向东,一人向西,务必拖住援兵!吾亲率儿郎强攻亭舍!待拿下此地,悬首示眾,诸道民自会溃散!” “谨遵大家之命!”被点名的两人厉声应诺,旋即招呼部眾,分作两股,如恶狼般扑向官道两侧。 “噠噠噠!” 马蹄声轰鸣,数位骑士已至贼寇外围。 迎面撞上分兵贼寇,见贼寇眾多,骑士却是不敢上前。 急拨马头衝下官道,疾驰十数丈后,勒马回身,弯弓搭箭,袭扰贼寇。 “哼!无胆鼠辈,临阵胆怯,若在军中,尽斩汝首!” 那魁梧汉子瞥了眼那几位骑士,却是嘴角勾起一抹鄙夷。 “儿郎们,杀翻这群道民,打破亭舍,灵米任食!” 一个矮壮贼寇振臂狂呼,旋即挥舞著环首刀,率先朝著赵忠等人杀来。 “再近些...再近些...” 赵显屏息凝神,已然张弓搭箭,瞄准贼寇。 夜色浓郁,虽有火把照耀,但也是颇为昏暗,可在赵显眼中,却是颇为清楚。 “中!” 一声低呼,箭矢离弦! 话音未落,数十丈外,一道前冲的身影猛地向前扑倒。 “嗖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接连响起,短短数息,赵显已连射十箭。 接著,便见贼寇前排数道身影接连扑倒在地。 “神射手!对面有神射手!” 惊恐的呼喊瞬间在贼寇中炸开! 原本勉强维持的队伍,顷刻土崩瓦解! 贼寇你推我搡,在官道上四散开来,生怕著了暗箭。 “冲!冲!冲!” 见此良机,最前排的赵忠、赵仁等人立时大呼一声,结成阵势向著混乱的贼寇狠狠撞去。 “隨吾,杀!” 眼见部眾溃散,阵势全无,为首贼寇目眥欲裂,大吼一声。 纠集身旁数人,悍勇无比地向著赵忠等人杀来,欲以凶悍搏命之態衝散诸道民。 这等情形,他们这些积年老贼早已是遇到多次,无一不是这般破局! 只是今时不同以往! 连射十箭,赵显忙收弓束箭,向著道民中隱匿身形。 数息后,却又换了一处方位,继续张弓搭箭。 箭鏃越过为首贼寇,却是指向另一个彪悍贼寇,弓弦震颤,羽箭再次飞出。 “叮!” 刀光一闪,那贼寇果真凶悍,却是將羽箭径直磕飞。 “噗嗤!” 箭鏃入肉,被磕飞的箭矢却是擦著那彪悍贼寇的衣袍,射中身后一个贼寇。 “神射在那!” 彪悍贼寇面上惊怒不已,刀锋直指赵显藏身之处,隨即便持刀呼啸杀来。 见此一幕,赵显亦是脚底抹油,却又向著另一个方向遁去。 “叮叮叮!” 另一边,却已是短兵交击,眨眼间便有两三个贼寇惨叫倒地。 不待道民抽出长枪,那为首贼寇却已是欺身杀来。 刀光一闪,“咔嚓”几声,数桿枪杆应声而断! 长刀舞空,再次迅疾斩落! “杀!” 千钧一髮之际,数道长枪又自缝隙中探出,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將那为首贼寇捅个对穿。 “上前,杀!” 赵仁飞扑上前,將那贼寇一刀梟首,隨即抓起头颅奋力向前掷去,大吼一声。 连杀数人,道民亦是被激发出血性,长枪如林,向前平推贼寇。 “嗖!” 不时又有冷箭自黑暗中飞出,中箭者非死即伤。 眼见首领以及那些悍勇老寇相继毙命,其余贼寇终於崩溃! 丟弃手中刀枪,向著漆黑山野四散逃去。 也有胆寒者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束手就擒。 此等贼寇自是被道民剥了衣袍,用麻绳捆绑结实。 “勿要拾取地上財物,隨吾等驰援亭舍!” 有道民弯腰拾取地上符钱,却见赵义飞起一脚,將其踹倒在地,厉声怒吼。 其余人见此,亦是纷纷召集道民,重整队伍。 留下数人看守贼寇,其余人继续向前疾行。 阳平里赵姓一族,多有族人从军,如赵木、赵德等,对於军中见闻,这些老卒自然愿意讲与同族听。 故,对於贼寇拋弃財物,道民见財眼开之事,赵仁、赵义等赵姓族人亦是早有预料。 与此同时,自西面赶来的三里道民,却是与贼寇陷入苦战之中。 西三里並无赵显这般擅射之人,自无法先声夺人。 但西三里亦有能人,塾师刘卓令三里道民有弓矢者,自成一队。 在將要与贼寇短兵交接时,连射数轮,倒也射翻了不少贼寇。 只是那为首贼寇纠集悍勇贼寇,硬生生杀穿了前队枪阵。 春平里的道民见相熟之人接连死伤,却是最先崩溃,沿著官道,转身逃去。 连带著其余两里,亦受其害,不少道民纷纷溃逃。 危急关头,刘卓再次站出,抬手打出数道青光箭矢,径直將那为首贼寇射杀。 这才止住道民溃败之势。 第12章 箭诛贼首 “结阵!结阵!” “勿要惊慌!” “抬枪!隨吾等向前!” 距离亭舍愈来愈近,伯父赵仁、赵忠等人的吼声亦是愈来愈大,甚至盖过了官道上疾驰而来的轰鸣马蹄声。 “王乙!你个没卵子的怂货,你大兄还困在亭舍呢,往后跑作甚!” 赵忠扛枪挎刀,望著迎面疾驰而来的骑士,怒声斥道。 “吾奉亭君急令,前往乡亭求援!” “赵忠,待吾归来,再与汝计较!” 王乙的声音在风中嘶吼,最后半句已被马蹄声吞没,身影转瞬消失在官道尽头。 “亭舍未破!诸君且隨吾驰援亭舍!” 赵忠瞥见身后道民因王乙之言而面露犹疑,当即厉声高呼。 隨即又向著赵仁、赵义等人猛使眼色。 赵仁、赵义等人亦是心领神会,大呼道:“吾等受亭君厚待,岂敢不报?且隨吾等驰援亭舍!” 话音未落,几人已率先冲向亭舍。 此时距离亭舍已不足百步。 “驰援亭君!” 几乎同时,官道另一侧也传来一道道呼声。 “西三里援兵已至,吾东三里岂能落后於人!” 赵忠转身振臂高呼:“驰援亭君!” “驰援亭君!” 赵显亦是高声附和,队伍中的呼喊声亦是愈来愈大。 百步之距,转瞬即至。 抬眼望去,亭舍大门已是支离破碎,断裂处焦黑一片。 庭院內,十数道身影捉对廝杀,不时有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嗖嗖嗖!” 不待他人向前,赵显已是稳稳立定,连射数箭,亭舍大门前,数个贼寇应声倒地! “九郎神射!” 赵忠大喝一声,旋即挺起长枪直入亭舍。 “击贼!” 赵仁、赵义等人齐声暴喝,亦是持枪杀去,与守卫在亭舍前的贼寇混战在一起。 “噗嗤!” 箭鏃入肉,那贼寇立时一个趔趄,对面的大兄赵正见此良机,长枪闪电般刺出,將那贼寇捅个对穿。 守卫在亭舍外的贼寇只有十余人,哪里挡得住气势如虹的赵忠等人,顷刻间便被诛杀殆尽。 “亭君!吾等来也!” 赵忠大吼一声,率先冲入亭舍前院,其余人亦是紧隨其后。 宽阔的亭舍大门,此时亦是显得颇为拥挤! “小心——!” 驀然间,只听得亭舍內一声惊呼,旋即火光爆闪,隨之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传来。 “轰隆隆!” 率先冲入亭舍的几人,被气浪砸中,瞬间倒飞而出,重重摔在院中,生死不明! “法术!” “是法术!” 有几个道民狼狈的逃出亭舍,口中大声呼道。 “爹与大伯、五伯冲在最前面!” 一道闪电於赵显脑海中划过,耳边嗡的一声。 却见赵显猛地窜出人群,几步间便闯入亭舍之內。 数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却是皆已昏死过去! “爹!” 怒吼一声,赵显却又继续张弓搭箭,箭矢如连珠般激射而出,后一箭的箭鏃紧追前一箭的箭尾。 “噗!噗!” 眨眼间,便有两个贼寇相继中箭倒地。 “神射手!” 那贼首惊呼一声,一剑逼退陈元成,旋即甩手打出一柄飞刀,直取赵显面门。 神射之威,他曾为军中之人,岂能不知! 飞刀激射而至,佇立在亭舍台阶上的赵显,心神巨震之下却是未曾反应过来。 “啪!” 电光火石之间,一枚石子破空而至,却是正好撞在那飞刀刀身之上,將那飞刀撞得偏了三分。 刀光如雪,杀气凛然,飞刀贴著赵显发梢掠过,森寒的杀意令赵显不禁汗毛倒竖。 “九郎小心!” 一道身影箭步衝来,持枪將赵显挡在身后。 “大兄!” 赵显疾呼一声,右手却是並未停下,抽出腰间一支白色箭鏃的羽箭,搭在弓上,其瞄准的正是那与陈元成廝杀的贼首。 “中!” 箭如闪电,而那贼首能与陈元成廝杀许久,亦非等閒之辈,却是反手一刀正中箭鏃。 “咔嚓!” 箭鏃碎裂,不待贼首高兴,却见周身丈许內寒意陡生,紧接著冰霜出现在长刀之上,顺著刀柄向手腕急速蔓延。 “符箭!” 那贼首惊呼一声,眼角余光又瞥见一点锐芒破空袭来。 剎那间,那贼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面若重枣,脚下猝然发力,却是险之又险的避开那袭来箭矢。 “轰!” 箭矢狠狠钉在青石台阶上,一团炽烈火球轰然爆开,碎石飞溅! “爆裂符箭!” 那贼首心头剧震,剎那失神,却见面前的陈元成已是再次挥剑杀来。 “叮!”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噗嗤!” 一支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的箭矢,挟风雷之势狠狠贯入那贼首胸膛,將其射个对穿! “迅风符箭!” “好射术!” 那贼首低头看了眼颤抖的箭羽,欲要继续开口,却不料剑光一闪,斗大的头颅已是滑落肩头。 “贼首伏诛!降者不杀!” 陈元成一把抓起那贼首发髻,悬首示眾,大声喝道。 “贼首伏诛,降者不杀!” 其余人亦是纷纷大声吼道。 困兽犹斗,其余悍勇贼寇心知死罪难逃,却是无一人投降,尽数力战而死。 “噹啷!” 赵显丟了手中弓箭,踉蹌扑到父亲赵义身边,大声哭喊道:“爹!” 一旁的大兄赵正亦是丟了手中长枪,扑向大伯赵仁,口中焦急唤道。 “九郎!” 陈元成还剑入鞘,几步便来到赵显对面,俯身探了探赵义的鼻息,隨即闭目凝神,神识迅速扫过赵义全身。 “骤逢火球符爆炸,被气浪击晕过去了!”陈元成睁开眼,语气稍缓,“身上多处骨折,需得静心调养,性命应是无碍。” 听闻此言,赵显这才止住哭泣,向陈元成道谢。 隨后陈元成又飞快检查赵仁、赵忠等人,皆是如此。 “求盗王君、塾师刘君、亭卒赵泽、阳平里赵正,听令!” 环视眾人,陈元成隨即开口吩咐道。 “即刻清扫战场,贼寇遗留之財物,悉数分予今夜参战道民,以酬其功!” “贼寇遗留之兵器,尽数搬入亭舍,盘点清查!” “另外,速派道民,分赴各里告捷,贼寇尽数伏诛!” “辛苦王君星夜赶赴县城,將此事稟告县君!” 命令一条接著一条,有条不紊。 “谨遵亭君之命!” 被点名之人轰然应诺,各自率眾离去。 “大兄,你自去便是,吾留下来照顾爹与伯父等人!” 赵显衝著赵正高呼一声,赵正立时頷首离去。 亭父刘泉年老体衰,却是未曾参战,一直躲在暗处。 此时亦是自暗处走出,开始指挥眾人割下贼寇首级,搬运尸首。 亭父职责並非缉捕盗贼,他不参战理所应当。 第13章 战后诸事 天光微亮,打扫战场的道民亦是陆续返回亭舍。 亭舍前院,一排排无头尸骸整齐地陈列著。 旁边一小堆,是数十颗血肉模糊、髮髻散乱的首级。 最后则是一堆收缴的贼寇兵器,杂乱堆叠著。 所幸时值入冬,天寒地冻,蚊虫绝跡,尸骸腐败缓慢,倒也无甚恶臭瀰漫。 赵显拖著疲惫的身躯从前院右厢房走出,亦是长舒一口气。 父亲、大伯等率先冲入亭舍,被爆炸震晕的几人,如今皆已甦醒过来,正躺在榻上静养。 陈元成业已召来亭部医者,为昨夜负伤的诸人诊治。 悬著的心终於落下,赵显却是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 只得倚著门框,勉强稳住身形,好大一会儿才恢復过来。 一夜激战,心神紧绷,连开数十箭,又逢大惊大喜,有此眩晕之状,实属正常。 休息片刻后,赵显挣扎著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一堆髮髻散乱,血肉模糊的头颅。 登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俯身乾呕不止。 屋內医者听到赵显乾呕,立时走到赵显身旁,解下腰间水囊,递与赵显。 赵显来不及道谢,打开水囊,连饮数口后,面色这才好了一些。 水囊中的水颇为苦涩,还带著浓郁的草药味,想来应当是医者將熬製的药汤灌入水袋之內。 谢过那医者,赵显这才再次起身,走出房门。 身后却是传来一阵笑声,不用想就知道,必是自家父亲以及大伯几人。 “二弟,过了今年,九郎也该成家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大伯赵仁的声音自屋內断断续续传出。 ...... 不再去看那堆首级,赵显瞥向另一边,看向那堆贼寇兵器。 “怎地是这样!” 低呼一声,赵显面上颇为诧异。 眼前赫然是一堆锈跡斑斑、豁口遍布的破铜烂铁,其中竟还混杂著不少粗製的竹矛、竹弓! “勿要看了,都已收拾妥当了!” 驀然,一道身影出现在赵显身旁,附耳低声说道。 “大兄,这~” 赵显指著那堆破烂,满腹疑竇。 “稍好一些的兵器,早被各家悄悄拿回去了。”赵正面上无奈一笑,声音却又压得更低,“驰援亭舍,击溃贼寇,总不能让族人白冒这趟险。” “还能如此!”赵显惊讶得几乎失声。 “贼寇能有什么值钱物件!身上最值钱的,除了首级,就是兵器了!”又一人凑近,正是十二叔赵泽。 赵泽胳膊上缠著麻布,衣袍上血跡斑斑,低声道:“九郎你细瞧,连他们身上的破衣烂衫都给扒光了!” “十二叔,身上伤势如何?” 赵显立时关切问道。 “无甚大碍,只是挨了一刀而已!” 赵泽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 “九郎,昨夜汝立大功了!” “箭无虚发,连射连中,可知昨夜死於汝手的贼寇有几人?” 说到这里,赵泽亦是面上难掩兴奋。 “不算贼首在內,仅仅被汝射死的贼寇就有十二人!” 一旁的赵正接过话茬说道。 “怎地这么多!” 赵显闻言,也有些难以置信,却是不曾记得自己射杀这么多人。 “亭君亲自清点的,绝无半点虚假!” “九郎,日后发达了,莫要忘了族人!” 赵泽感慨一声,隨即拍拍赵显肩膀笑著说道。 “求盗王甲已连夜赶往县城稟报!” “待会儿,县中必有大吏到来,九郎先去休憩一番,到时莫要在大吏面前失了礼数!” 赵泽又嘱咐一句,这才转身继续忙碌。 亭舍四个亭卒,活下来的就只有赵泽一人,自然要担起重任。 目送赵泽离去,身旁的大兄赵正亦是笑著说道:“此番亭舍诸吏员抵住百余贼寇围攻半夜,有功无过。” “亭父未曾参战,四个亭卒只余下十二叔一人,要不了多久,十二叔便要高升了!” 赵显闻言,亦是微微頷首。 亭舍诸吏员皆有功劳在身,死者无需说,生者定受擢升。 亭君陈元成或许就要回到县中任职,求盗王甲或可升任外亭亭长,至於十二叔,说不得可以接任上虎亭求盗一职。 只是,若是陈元成离去,那谁来教授自己道文? 一念及此,赵显心头不禁有些茫然。 “唏律律——!” 清亮的马嘶划破清晨的沉寂,蹄声噠噠,赵显循声望去。 却见数道身影自马上一跃而下,大步流星走向亭舍。 为首两人,头戴银冠,腰环青綬,必是县中大吏。 “上虎亭亭长何在!” 其中一人腰悬长刀,手扶刀柄,上前一步,肃声喝道。 “下吏上虎亭亭长陈元成,见过上君!” 陈元成自后院疾行而出,其人髮髻凌乱,身上青袍亦是血跡斑斑。 两位大吏见状,面色稍霽。 “吾为县中游徼刘御,这位为县中门下贼曹陈盛!” 当先开口之人,隨即介绍说道。 游徼与门下贼曹皆为县中百石吏,又以门下贼曹地位更高一些。 “元成,”门下贼曹陈盛目光颇为锐利,直视陈元成,沉声发问,“昨夜贼寇何时来袭?人数几何?” “启稟上君,昨夜夜半时分,贼寇突袭亭舍,人影憧憧,粗略估计,不下百余人。” “斩首几何?” “斩首四十三,贼首及一眾大小头目、悍勇贼寇尽数伏诛!” “生擒几何?” “生擒者一十六人,尽数缚於亭舍!” “余者溃散,遁入山林。” 陈元成面上一片肃穆,沉稳答道。 “好!”游徼刘御闻言,忍不住拊掌喝彩,“堪称大胜!” 其为游徼,负责巡视乡里,上虎亭便在其巡视范围之內。 如今出现大股贼寇,围攻亭舍,其难辞其咎。 如今斩首、生擒过半,自然算得上是大胜,足可令他在县君面前保住官位。 “亭舍吏员,伤亡者几何?” 陈盛继续追问。 “亭卒三人战死,余者皆负伤在身!” “吾听闻亭部道民星夜驰援,道民伤亡者几何?” 沉吟一声,陈盛再次开口问道。 “亭部治下六里,悉数来援,道民亡者十六,伤者二十有余!” 阳平里、大王里、繁荣里这三里稍好些,未曾出现亡者,而文茂里、长弓里、春平里却是死伤颇为惨重。 盖因春平里道民率先崩溃,贼寇趁势扑杀所致。 但於两位大吏面前,陈元成却是无顏开口,提及此事。 “虽击贼过半,擒杀贼首,但治下道民伤亡惨重,功过无从相抵,汝亦是要向县君如实道来!” 陈盛思索数息,隨即嘆息说道。 “陈君,贼寇夜袭,仓促间能有此斩获,便是在军中亦是大功一件!” 一旁的游徼刘御闻听陈盛所言,亦是急声说道。 第14章 暗流涌动 “为何不见本乡嗇夫朱苒?” 驀然间,陈盛忽地环视亭舍,沉声问道。 “这~” 陈元成迟疑一声,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此一幕,陈盛却是与刘御对视一眼,而刘御亦是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陈君,吾且问你,嗇夫朱苒何在!” 刘御復又看向陈元成,再次凝声喝道。 “启稟上君,”陈元成苦笑一声,神情复杂,“朱君……尚未至此。” “治下里民遭此屠戮,身为本乡嗇夫,数个时辰还未至此,莫不是元成忘了通稟乡亭?” 陈盛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却又作疑惑问道。 “贼寇突袭之时,下吏便令大王里里长王乙,骑马前往乡亭求援。” 陈元成心中暗嘆一声,知晓朱苒此番怕是难逃责罚,只得据实相告。 “哼!” 刘御闻言,当即面上冷哼一声,不留丝毫顏面的说道:“乡亭据此不过十余里,数个时辰已过,便是爬也爬至上虎亭了!” “吾看他定是骤闻贼寇围攻亭舍,心生惊惧,故意拖延!” “刘君慎言!”陈盛面色一肃,正色道,“朱君或许另有紧要公务缠身,未可妄加揣测。” “亭舍前院一片狼藉,上君夜奔百里,还请上君先去后院歇息!” 陈元成此时亦是插话,恭声说道。 “吾等二人不过是先行至此,待天亮之后,县尉亦会率县兵前来,搜剿余寇!” 陈盛復又淡淡说了一句。 隨即,二人便在陈元成的带领下,向著后院走去。 自始至终,这两位县中大吏的目光都未曾在周围道民身上停留片刻。 目送那两位县中大吏离去,围观的诸位道民皆是面露敬畏,而赵显心中却並未有什么触动。 “九郎,同我一起煮些米粥,给诸位分一分,暖暖身子!” 亭父刘泉笑著过来招呼一声,赵显亦是起身隨他去了火塘。 围坐在火塘边上,丝丝火舌跳跃,亦是驱散了赵显身上的寒意。 注视著火塘火焰,赵显的心神亦是渐渐平静下来,凝神静息,一道淡金色光幕出现在眼前。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寿岁:16/86】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一层】 【气运金珠:0】 【技艺】:基础箭术(精通:212/1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3/10000)、黑虎斗杀拳(熟练:27/1000) 气运、寿岁、修为皆未变动,唯有基础箭术的熟练度,竟猛增了一百点! 昨夜箭囊不过三十支箭,战后还有剩余,何以熟练度增长如此之多? “莫非是生死搏杀时心神高度凝聚,才能这般突飞猛进?”赵显暗自思忖。 “九郎!” 却见陈元成出现在门外,笑道:“九郎怎地在这庖厨之內,害得吾一番好找,快隨吾去拜见两位上君!” “亭君,吾~” 闻言,赵显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身破旧衣袍,却是有些迟疑。 “哈哈,九郎还是个麵皮薄的!” 陈元成適时开口打趣一句,隨即又正色道:“九郎昨夜箭无虚发,连诛十余寇,力挽狂澜,两位上君闻听此事,亦是惊嘆不已!” “岂会因衣著而轻慢於你!且隨吾拜见上君!” “九郎谨遵亭君之命!” 话已至此,赵显亦是不再犹豫,起身应道。 二人一前一后,隨即便向著后院走去。 ...... 亭舍后院颇为沉寂,地上亦是有几摊暗红血跡。 那是昨夜偽作旅人、混入亭舍的贼寇所留,这些贼寇已在旅人相助之下尽数被诛杀。 而今天光大亮,那些旅人却是並未继续赶路,而是被陈元成留了下来,先行在亭舍休憩一番。 “九郎,方才所来的两位县中大吏,一位为门下贼曹陈盛,一位为县中游徼刘御。” 进了后院,陈元成的脚步却是渐渐缓了下来,低声与赵显说道。 “以九郎的聪慧,想必也能猜出贼曹陈君与吾之关係。” “可是亭君同族?” 赵显不假思索的低声回道。 “九郎果真聪慧!”陈元成眼中讚赏之色更浓,旋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今番贼寇围攻亭舍,乃是数年来,荣泰县內发生的头等大案。” “百余贼寇啸聚山林,游徼刘君难辞其咎。” “九郎,汝可信吾?” 驀然间,陈元成止步,目光灼灼的看向赵显。 “亭君自上任亭长以来,爱民如子,传授道文,显岂能不信任亭君!” 赵显心中一惊,当即肃然表態。 “既如此,待拜见两位上君时,不论刘君言及何事,九郎都要点头称是!” “切记,刘君著黑袍青綬,腰悬宝刀!” 陈元成又细细叮嘱一番。 “九郎谨记!”赵显郑重点头。 脚下步伐加快,数息后,二人便来到一处清净幽雅的屋舍前。 “启稟两位上君,阳平里道民赵显已至!” 陈元成向著屋內拱手一礼,温声说道。 “请赵君入內!” 接著,便自屋內传来一道浑厚嗓音。 二人听罢,皆是踏上台阶,走入屋內。 屋內一角摆放著一枚硕大的明珠,明珠散发出莹莹白光,將室內映照得亮如白昼。 “九郎,还不拜见两位上君!” 陈元成在旁笑著说了一句。 赵显闻言,当即面上一肃,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口中呼道:“赵显拜见两位上君!” “九郎请起!” 左侧一位赤袍儒士袖袍一挥,一股柔和清风將赵显扶起。 “九郎,吾乃县中门下贼曹陈盛陈公,这位是负责本乡治安的游徼刘御刘君!” “见过两位上君!” 赵显闻言,自是再行一礼。 “九郎不必拘礼,吾且问你,亭长陈君言你昨夜射死射伤贼寇十数人,可有此事?” 游徼刘御亦是开口缓缓问道。 “確是赵显所为!” 赵显心中牢记陈元成的叮嘱,闻言立时答道。 “符箭从何而来?” “驰援亭舍前,为祖父所赠!” “亭卒赵泽、道民赵正为汝同族?” “赵泽乃显之十二叔,赵正乃显之堂兄!” 赵显不敢隱瞒,亦是如实道来。 “既如此,吾欲向县中举荐赵泽为上虎亭求盗,赵正为上虎亭亭卒!” “多谢上君厚爱!” 听到这里,赵显亦是心头一喜,连忙恭声答道。 亭卒虽俸禄低微,但也是吃官家饭的,大兄初成家,若为亭卒,亦可算是立业了。 “吾治下有九郎这般出眾少年,亦是吾之幸事!” “待县尉领兵亲至,吾自会向县尉稟报,为九郎请功!” 刘御以手抚须,黝黑的面庞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多谢上君!” 赵显再行一礼。 “两位上君,亭君,嗇夫朱君已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求盗王甲的声音。 “九郎,且先隨王君退下吧!”陈元成闻言,当即看向赵显说道,隨即又看向两位县中大吏,笑道:“吾这便前去迎接朱君!” “哼!” 赵显已缓缓退下,却只听到一声冷哼。 第15章 县尉到来 朝阳东升,淡淡的灵米清香瀰漫在亭舍內。 早已等候多时的赵显,此时已经围坐在火塘旁,盯著面前的精致陶罐。 一大陶罐灵米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亭父刘泉手持汤匙为每个人舀上一碗灵米粥。 今晨,在亭舍就食之人足有百余人。 仅仅是这灵米粥,便煮了三大陶罐,若是还不够,便继续煮,直至每人饱腹。 原本刘泉煮的是普通稻米,但陈元成来此寻赵显时,又特意吩咐刘泉改煮灵米粥,所需灵米径直去他房內取便是。 而诸道民闻此事,亦是对陈元成更加敬佩! 待到叔父赵礼与大兄赵正来此,赵显忙將已经备好的陶罐交给他二人,陶罐內亦是灵米粥,足够五六人饱腹。 嘱咐他二人给厢房內养伤的父亲、伯父等人带去。 至於赵显自己,却是受陈元成所託,为几位大吏准备朝食。 面前的精致陶罐內,煨煮的是一种名为玉珠米的灵米,乃是比道民种植的月牙米更高一个层次的灵米。 市面上,一枚下品灵石可购得一斤玉珠米,而那月牙米一枚下品灵石却可购得五斤之多。 片刻后,陶罐內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米香,米香入鼻,赵显喉咙微动,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强忍著心中的渴望,將那陶罐用粗布抱起,放於竹篮之中,又提起另一个竹篮向著后院疾行而去。 片刻后,赵显又带著竹篮回了前院。 將用过的餐具交给亭父,至於那精致陶罐却被赵显带去了厢房。 里面还剩些玉珠米粥,赵显想著倒是可以给父亲他们食用。 午时左右,亭舍外传来一阵喧闹,陈盛、刘御等人亦是快步走出亭舍。 几人与一位骑著一匹赤红战马的將领攀谈几声,那將领隨即下马,在眾人簇拥下,步入亭舍之內。 “嘶!” “那战马这般雄伟,莫非是灵兽?” 亭舍两旁的道民,打量著那高约八尺有余的战马,不禁议论纷纷。 “王君,王君~” 佇立在亭舍大门外的求盗王甲,听得身后有呼喊声传来,亦是走了过去。 “王君,你可知那战马是什么马?怎地这般雄伟高大!” 那道民立时指了指,笑著问道。 “收了你那脏手,瞎指什么,万一被人看见,给你砍了!” 王甲抬手便將那道民的手打了下去,隨即低声喝道。 “那是县尉的坐骑火麟驹,据传说有蛟龙血脉!” “能口喷烈焰,飞天遁地。” 王甲压低嗓音,带著几分神秘说道。 “嘶!” “竟有这般厉害,可不得要数十枚灵石!” “数十?” “吾看怎地也要一百枚!” “......” 诸道民在这里议论纷纷,惊呼不已,而赵显却已先行返回家中。 父亲等人还需在亭舍待一日,待伤势稳定后,再回家中静养。 一夜未归,待回到阳平里时,却见阳平里已是恢復往日的平静。 里监门赵河依旧是懒洋洋地倚著门柱晒太阳,手指在衣缝间捻著虱子。 见赵显背弓挎箭归来,却是忙直起身子,脸上堆满笑容:“九郎昨夜箭诛贼寇,威风凛凛!” “吾就说九郎將来必有出息,这不,锥子马上就漏出来了!” 赵河只上过一年私塾,锥处囊中这个文縐縐的词自然是记不住,但也记了个大差不离。 “十一叔过奖了,九郎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赵显笑著应了一声,旋即便在赵河的笑声中,慢慢走入里间。 不少族人此时都在晒太阳,见赵显回来,亦是不停的与赵显打招呼。 待行至自家院门前,赵显搓了搓脸上有些僵硬的笑容,这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娘!” 赵显当先呼喊一声,接著便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自屋內如一阵风般跑了出来。 “大兄,我好怕!” 小妹赵玉抱著赵显的腰,大声哭道。 二弟赵宏亦是腰间插著短刃,眼眶红红的看著赵显。 安抚一番小妹,赵显又將弓箭解下,拋给赵宏,笑道:“快与吾擦拭一番!” 赵宏接过弓箭,笑著应下,赵显则是带著小妹向娘亲走去。 “娘,爹断了几根骨头,在亭舍休养呢,有医者在旁看护,吾便先归家,报个平安。” “无甚大碍就好!” 赵徐氏亦是眼眶微红,应了一声。 “还未用午食吧,娘这就为你煮灵米粥,亭君有言,要一日三餐,连食一月呢!” 话音未落,赵徐氏便走向草棚开始忙碌。 赵显陪著小妹说了会儿话,便又来到自己屋內。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十余件血跡斑斑的兵器。 身后赵宏亦是悄悄跟了上来。 “大兄,这些都是叔父清晨时分送过来的。” “环首刀四件,短枪长矛六件,两张弓,两把剑。” 如此清楚,显然赵宏已清点一遍。 赵显微微頷首,復又闭合房门,上了锁。 “大兄,这些价值多少符钱?” 赵宏在旁笑著低声问道。 “一柄刀一百符钱,一张弓得一百多枚符钱,矛头、枪头,几十符钱一件。至於那两柄剑,估计贵一些,要二三百枚符钱。” “加起来,怎地也得將近一千五百枚符钱。” “不过这些都是旧的,价格还要再折些,但一千符钱应当是有的。” 赵显亦是低声算了一遍。 “一千枚符钱,这么多!” 赵宏惊呼一声,旋即又连忙捂住嘴。 “財不外露,勿要被他人看见、听见!” 赵显亦是叮嘱几句。 用罢午食,赵显又背弓挎箭向著亭舍赶去。 如今县尉到来,却是要对那些昨夜逃走的贼寇进行清剿了。 方才自亭舍外,赵显匆匆一瞥,县兵应当是来了大约百人。 百人虽然不多,但加上上虎亭的道民,却也有四五百人,足够搜山。 回到亭舍,果然便收到亭君命令,令各里道民配合县兵搜索山野,缉捕贼寇。 击杀贼寇者,赏符钱千枚。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道民闻得这等重赏,亦是摩拳擦掌,准备赚他一笔。 不仅仅是上虎亭,临近乡亭的道民皆要搜索山野,毕竟贼寇也不可能只躲藏在上虎亭境內。 第16章 搜山缉寇 午后时分,艷阳高照。 上虎亭亭舍外,喧囂不已。 数十位悲痛欲绝、痛哭流涕的道民,將亭舍围得水泄不通。 哭声中还夹杂著“吾儿”、“夫君”、“大兄”这等散碎言语。 显而易见,这些人皆是昨夜死在贼寇手中那些道民的家眷。 家中顶樑柱倒下,对他们而言,无异於天塌地陷。 哭声响遏行云,远在后院雅舍閒谈的几位县中大吏,亦是无法装作不知,皆疾步走出亭舍。 见佩戴印綬的大吏走出亭舍,道民的哭声亦是愈加激烈。 “诸位~” “且听县中上君之言!” 见此情景,陈元成忙走下台阶,安抚眾人。 在其不断低声安抚下,道民们的哭声亦是渐渐止住,但仍有不少道民小声抽泣。 “诸位,吾名徐成,荣泰左尉。” 见道民哭声渐息,为首之人立时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只见其燕頷虎鬚,面色黝黑,佩铜印黄綬,端的是魁梧干练。 按乾朝官制,县有县令、县丞、县尉。 县令秩千石,县丞、县尉秩四百石,县设左右二尉,两尉无高低之分,分掌治安与驻军。 “按乾律,士卒战死,抚恤:岁给绢二匹、粟米三石,为期十年!” “昨夜战死之道民虽非士卒,但为剿杀贼寇所亡,县君有令,可依律抚恤!” 环视诸道民,左尉徐成继续肃声言道。 “县君仁慈,吾等小民谢过县君!” 闻听此言,诸道民亦是纷纷跪地叩首,大声呼喊道。 而陈元成等亭舍吏员,亦是纷纷开口拜谢县君。 只是经这些道民大哭一场,不论是县兵还是其余道民皆是心有戚戚焉,士气陡然直降。 台阶上几位县中大吏,见此一幕,亦是眉头微蹙。 陈元成瞥见几位上君眉头紧皱,忽的心念一动。 却见其快走几步,追上那群道民,口中大喊道:“元成有愧,对不住诸君!” “诸君为驰援元成而来,却命丧贼手,请受元成一拜!” 说罢,便跪倒在地行大礼。 见亭长行此大礼,上虎亭剩下的三个吏员纷纷拜倒在地,叩首不起。 “诸君且放心前行,家中诸事皆由元成操持,勿令诸君牵掛!” 陈元成一番剖心置腹之言,亦是令那些失去亲眷的道民感动不已,纷纷跪地回拜。 “上虎亭诸君,贼寇伤我兄弟,掠我家园,虽被吾等击溃,但仍有余寇逃亡山野,岂能容余寇啸聚山林,捲土重来?” “县君仁慈,抚恤宽厚,且隨县尉搜山缉寇!” 上虎亭求盗王甲亦是心思细腻之辈,当即振臂狂呼! “除恶务尽,搜山缉寇!” 见此,赵显亦是於人群中高声附和。 身旁叔父赵礼、大兄赵正等阳平里赵姓族人,亦是相继大声呼喊。 “除恶务尽,搜山缉寇!” 诸道民终於齐齐呼喊起来,连带著县尉带来的县兵亦是高声附和,陡然直降的士气终於缓缓恢復过来。 “陈君,元成颇为不错!” 左尉徐成看向门下贼曹陈盛,笑著称讚道。 “心思机敏,堪称良材!” 游徼刘御亦是开口赞道。 “左尉谬讚,元成朴实,乃真情流露,误打误撞罢了。” 门下贼曹陈盛亦是以手抚须,含笑说道。 言语里虽是客气,但嘴角却是微微上扬,心情颇为不错。 最后一人,却是看了一眼陈元成,心中已是万念俱灰,非是他人,正是臥虎乡嗇夫朱苒。 昨夜陈元成遣大王里里长王乙前往乡亭求援,朱苒知晓围攻亭舍的贼寇数以百计之后,便在心中认定陈元成必死无疑。 故,对於王乙的催促,却是百般磨蹭,直言贼寇数目不可知,为防被贼寇埋伏,待天明之后再派人支援亭舍。 甚至还暗暗期待贼寇与上虎亭道民两败俱伤,好渔翁得利。 可惜,贼寇被破,捷报都送往县城了,朱苒还犹自不知,实属灾祸自招也。 ...... 用罢午食,县兵与道民合计四五百之眾,分作数十支队伍,分赴上虎亭周遭山林,搜寻贼寇。 相邻亭部,如大虎亭、下虎亭亦是聚集里民,搜山缉寇。 阳平里里长赵忠身受重创,正於亭舍休养,阳平里道民便由叔父赵礼与大兄赵正带队搜山。 至於赵显,却是並未前去搜山,而是听从陈元成的號令,留在亭舍侍奉几位县中大吏。 临近夕阳西下之时,数骑自东疾驰而来,为首者乃是一位身著蓝袍,佩青綬半印的百石吏。 几人翻身下马,亭卒赵泽立时上前相迎。 “上虎亭亭卒赵泽拜见上君!” 赵泽臂膊负伤,又以白布包裹,行礼颇为不便,只得深深一躬。 来人见赵泽负伤,亦是面色稍霽,肃声问道:“赵泽,左尉可在舍中?” “启稟上君,左尉、贼曹、亭长皆在舍中,游徼刘君、嗇夫朱君已亲赴山林,搜山缉寇。” 赵泽闻言,立时恭敬答道。 “且带吾去拜见左尉!” 赵泽闻言,立时在前引路。 不多时,一行数人便已至后院雅舍。 “门下功曹刘缘见过左尉!” 为首之人亦是向雅舍拱手一礼,肃声言道。 “刘君请进!” 刘缘立时大步走入屋內,隨从则是留在院中。 “九郎!” 门外传来陈元成的呼声,赵显忙放下手中汤药,走出厢房。 “功曹刘君已至,今夜几位县中大吏恐要留宿於舍中,几位旅人已离开后院厢房,你且带人前去打扫一番!” 说罢,陈元成又微微一笑,看向赵显,打趣道:“贼寇首级千钱一枚,九郎射杀十二人,可得一万两千符钱!” “功曹已带著符钱前来,明日便当眾发下赏钱!” “亭长年俸不过五十石,约莫五千符钱,九郎一夜便赚得吾两年俸禄呢!” “竟有这般多!” 赵显听罢,亦是目瞪口呆,面上震惊不已。 轻拍赵显肩头,陈元成继续笑道:“有此符钱,九郎日后修行无忧矣!” “勿要忘了吾之吩咐!” 陈元成怕赵显只记得符钱,忘了自己吩咐之事,又著重说道。 “赵显这便去打扫!” 赵显立时回过神来,肃声应道。 “財不外露,勿要与他人说!” 转身临走前,陈元成担心赵显年少,特意又嘱咐一句。 “谢过亭君指点!” 赵显诚心一礼,旋即便向著亭舍外走去。 亭舍外有十几个少年在围观,正好令他们隨自己打扫亭舍。 第17章 剿灭余寇 此方世界,仙凡杂居,山野之间,亦是多有野兽、精怪出没。 入夜时分,为保自身安危,山林中搜寻的诸道民以及县兵,皆已返回亭舍。 今夜於亭舍就食之人,足有四五百之数。 陈元成那点灵米,哪里够这些人吃。 左尉徐成做主,於亭舍库房內取出一袋灵米,以供诸人晚食。 待诸人食罢,县兵於亭舍西侧开阔地上安营扎寨,其余道民自是各自归家休憩,明日还需继续搜山。 父亲赵义放心不下家中,且亭舍內亦是有医者看护,便令赵显归家。 赵显自是应下,向陈元成稟告一声,陈元成亦是应允。 回到家中,娘亲赵徐氏以及二弟赵宏、小妹赵玉俱是在主屋內,灯火通明,还未休憩。 见赵显回来,三人亦是鬆了口气,这才灭了烛火,安心入睡。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赵显用罢朝食,便依旧背弓挎箭,向著亭舍赶去。 昨日搜寻半日,已找到一些贼寇踪跡,今日便要將那群贼寇一网打尽。 朝阳东升,金光盈野。 县兵以及诸道民,依旧分作十数队,徐徐踏入臥虎山中。 除功曹、贼曹两位大吏之外,左尉徐成、游徼刘御、嗇夫朱苒以及亭长陈元成、求盗王甲等人悉数入山,清剿贼寇。 直到这时,赵显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世界,乃是有仙人存在的世界。 只见得左尉徐成的坐骑火麟驹脚踏赤炎,凌空虚渡,过巨石断崖如履平地一般。 此情此景,亦是令一些道民直呼仙师! 便是刘御、陈元成等人见此一幕,亦是羡慕不已。 赵显惊讶之余,却也是发觉那火麟驹並非一直都在踏空飞遁,只是偶尔飞遁十数息罢了。 心有不解,赵显自然是向著一旁的陈元成请教。 “九郎倒是观察的颇为细致。” 称讚一声,陈元成思索数息,隨即压低声音,解释道:“那火麟驹乃是云澜宗为內门弟子准备的筑基期灵兽,其虽能飞遁,却也只能一次飞遁数十里。” “数十里?” 赵显颇为诧异,旋即故作不解,继续好奇问道:“那什么修为才可以飞天遁地,遨游天际?” “那至少得是县令那等核心弟子才可以。” 陈元成目露嚮往神色,一脸敬畏的说道。 “核心弟子,连同亭君您提到的內门弟子有何区別?既然有內门弟子,是不是还有外门弟子?” 赵显闻言,却又继续低声问道。 毕竟山路难走,左尉治军颇为严厉,路上自是一片沉寂,閒聊也可解乏。 “九郎果真如元成所言,聪慧无比。” 未等陈元成开口,游徼刘御却已是走了过来,黝黑的面庞上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见过~” “行军路上,无需如此多礼!” 不等赵显行礼,刘御便开口打断。 “刘君便是云澜宗外门弟子,便由刘君为九郎解惑吧。” 陈元成自是不会抢刘御的风头,当即笑著说道。 “云澜宗治有青州一域,治下七郡数十县,郡县之中,所有百石吏及一部分斗食吏皆为外门弟子。” “百石吏以上,皆为內门弟子。” “各县县令,各位郡中大吏皆为宗门核心弟子。” “各郡郡守,则为宗门长老。” 思索数息,刘御便將这其中品级划分,娓娓道来。 “凡外门弟子,修为皆在练气后期之上;凡內门弟子皆为筑基修士,核心弟子需得玉液期修为。” “至於长老,皆是凝丹修为,寿元数百载!” 说到这里,刘御亦是充满嚮往神色。 “未曾想到,修行天地竟这般广袤无垠!” 赵显亦是连声惊嘆道。 “九郎年十六入道,在县中虽不算出眾,但就汝出身而言,却已是颇为不错!” “日后勤勉修行,佩青綬半通印亦非不可!” 闻听赵显惊嘆,刘御却是又开口勉励说道。 隨后,刘御与陈元成閒聊数语,便又转身离去。 “九郎,勿要忘却刘君勉励!” 陈元成言笑晏晏的说道。 將至午时时分,终於发现贼寇行跡,且有道民已与贼寇交手。 赵显与陈元成一队,距离那交手之地甚远,待赵显赶到时,战事却已然平息。 背风的一处山坳里,稀稀疏疏躺著二三十具尸首,皆是蓬头垢面、衣衫襤褸,必是山中贼寇无疑。 除此之外,便是一群如若待宰羔羊一般的俘虏,其中男女老少皆有,足有百余人。 “蟊贼,死!” 驀然间,一贼人忽的自地上暴起,手持短刃,直刺向游徼刘御。 不待刘御反击,却见一道箭矢已是射中贼人面门。 射箭者,自然是赵显。 “九郎,好射术!” 刘御回身看向赵显,面上含笑赞道。 隨即,便俯下身子,拽住那贼人髮髻,手起刀落,便將那首级割下,扔至一旁。 “割其首级,悬首示眾!” “打扫战场,捆缚贼寇,焚其营寨!” 左尉徐成身骑火麟驹,悬浮於空,环视诸县兵,肃声喝道。 “谨遵左尉之令!” 诸县兵齐齐大喝一声,接著便依左尉之令,分头行动。 只见得十余县兵各执草绳,將那些俘虏粗暴地捆绑起来。 又有小儿哇哇大哭,却被县兵手起刀落,斩了了事。 “小儿首级又不计入功勋,你宰了作甚,亦是能卖千余钱呢。” 声音隨风传盪,飘入赵显耳中。 “这~” 赵显望著这一幕,却是颇为震惊,无言以对。 “九郎,勿要多言。” 陈元成扯了扯赵显衣袖,凝声说道。 俄顷,一道细若蚊吟的声音传入赵显耳中:“非是所有县君都如同荣泰县君这般仁慈爱民!” 赵显微微一怔,却是看向陈元成,而陈元成却是抿住嘴唇,並未开口。 片刻后,火光大盛,已是开始焚烧山寨。 又过了半个时辰,只见左尉徐成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立时一层细雨落下,將山坳的火势浇灭。 “收队!” 左尉徐成大喝一声,眾人这才向著山下徐徐走去。 待回到亭舍时,功曹刘缘与贼曹陈盛皆已走出亭舍相迎。 “恭喜左尉,荡平贼巢,还荣泰安寧!” 刘缘与陈盛齐声喝道。 “哈哈,能有此胜,亦有诸位之功!” 左尉徐成大笑一声,翻身下马,来至二人身旁,笑著说道。 “军吏何在!” 三人閒聊数语,却见徐成转身大声喝道。 “下吏在!”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身著长袍的儒士自队伍中走出,急急上前。 “与刘君核对士卒战功,赏赐立时发下!” “谨遵左尉之令!” 那儒士立时恭敬应道。 隨后游徼刘御、嗇夫朱苒、陈元成等人亦是走出队伍,凑了过去。 “元成,汝上报的道民战功,吾已看过,这赵显为何人?” “竟能射杀十二人之眾?” 功曹刘缘忽地看向陈元成笑著问道,目光却是在陈盛与陈元成之间游移。 第18章 论功行赏(求收藏) 功曹言外之意,陈盛与陈元成岂能不知。 前夜诛敌总计不过四十余人,这赵显非是亭舍吏员,区区一个乡野道民,怎地就射杀十二人! “刘功曹,九郎射术,吾今日亦是有所见识,已得剡注三分真意!” 陈氏叔侄未曾开口,游徼刘御便凑过来,將下午赵显救他一事,细细道来。 见三人皆是如此称讚,功曹刘缘亦是面上升起几分好奇。 “既如此,待会儿下发赏赐之时,吾倒要看看是何等英武少年!” ...... 片刻后,数个魁梧武士自亭舍內搬出案几、榻枰草蓆,以供诸位大吏安坐。 待诸大吏入座,天色已近黄昏,亭舍前却犹如白昼一般。 盖因门前四角,各放置一枚鸟卵大小的明珠,明珠散发出璀璨明光,颇为神异。 围观的诸位道民见此一幕,自是惊嘆不已。 “咳!” 陈元成轻咳一声,围绕在亭舍前的道民纷纷安静下来,面上带著深深的敬畏。 功曹刘缘自席位上起身,环视眾人,肃声言道:“吾为县功曹刘缘,今奉县君之令,前来为诸位有功之臣,发下赏赐!” “求盗王甲何在?” “下吏在此!” 求盗王甲立时快步走出,几步间便来到亭舍前,躬身行礼,毕恭毕敬。 “求盗王甲守卫亭舍,杀贼三人,升一级,赏符钱三千!” 功曹刘缘看向王甲,肃声说道。 “多谢县君厚赏!” 王甲当即跪倒在地,叩首喝道。 接著,便有魁梧武士自一旁端来数十串黄澄澄的符钱。 王甲接过木盘,起身退下。 “亭卒赵泽守卫亭舍,杀贼二人,升一级,赏符钱二千!” 赵泽亦是上前跪倒在地,隨后便有武士奉上黄澄澄的符钱。 “阳平里道民赵显驰援亭舍,杀贼一十二,赏符钱一万两千!” “嘶!” “九郎竟这般英勇!” “一万两千钱,那得多重啊!” 霎时间,围观道民中发出一声声惊呼。 又有道民面上懊悔无比,直嘆道:“若非家中糟糠阻拦,吾那一身射术,定也能赚得符钱!” “非是你那妻阻拦,是汝夜里犁地,累的未曾听到鼓声吧。” 一旁立时有道民开口打趣道。 不提周遭细细碎语,赵显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队伍,亦是上前跪倒在地。 “多谢县君厚赏!” “汝便是赵显?果真是个英武少年!” “观汝年少,日后需得勤勉修行,护卫乡里!” 功曹刘缘目视赵显,上下打量一番,亦是开口勉励道。 “上君勉励,九郎必不敢忘!” 赵显立时叩首行礼。 “吾观你初入道,根基算不得扎实,便自作主张將这一万两千符钱,为你换成固本培元之灵丹,汝意下如何?” 此事,陈元成早已说与赵显,赵显自是痛快应了下来。 毕竟灵丹难求,说到底,还是赵显占了便宜。 一万两千符钱,约莫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换成下品灵丹养元丹,也就四瓶罢了。 一粒养元丹三枚下品灵石,一瓶十粒,正好四十粒灵丹。 武士立时端著木盘行至赵显身前,盘中赫然放著四枚巴掌大小的瓷瓶。 赵显接过木盘,起身后却並未返回队伍,而是行至陈元成身前。 “亭君爱民如子,行事光明磊落,显骤得巨財,置於家中不甚安心,特请亭君为显保管!” “这~” 沉吟一声,陈元成却是看向功曹刘缘。 “元成,治下道民既如此信任於汝,可见汝行事颇得人心,汝也无需推辞,便替其保管吧!” 功曹刘缘抚须微笑,欣然说道。 “多谢九郎信任,日后九郎可来亭舍隨时取用!” 陈元成闻言,当即慨然说道。 “诸君財物,若有置於家中不安心者,皆可存於亭舍!” 隨即又看向其余道民,含笑说道。 而赵显亦是取下一枚玉瓶置於怀中,其余三瓶皆奉给陈元成。 隨后便是其余人的赏赐,父亲赵义、伯父赵仁、里长赵忠等人皆是合力杀敌,共分符钱。 赵显又替父亲上前领了三百符钱。 倒是叔父赵礼,不声不响间,竟然杀贼三人,独得符钱三千。 大兄赵正杀贼一人,赏符钱一千,被擢为上虎亭亭卒,也算是吃上官粮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颇为引人瞩目,便是文茂里塾师刘卓。 其率领三里道民抵住贼寇反扑,激战贼寇,並最终將贼寇击溃。 亦是得到功曹刘缘褒扬,赏赐符钱五千,並愿向县君举荐其为吏。 一番赏赐下来,大多数道民都是颇为满意,倒是有一小部分道民却是不甚满意,小声嚷嚷。 这些道民都是前夜驰援亭舍,並未有任何斩获之人。 依乾律,无斩获,自然无赏赐。 陈元成见此,此时站出来,向著那些人拱手一礼,言辞诚恳的说道:“诸君驰援亭舍,救我性命,元成无甚钱財,愿將赏赐分与诸君!” 这些道民闻言,皆是面上一红,隨即诚心行礼,回道:“亭君待吾等宽厚,吾等岂敢討要赏赐!” 陈元成闻言,只是笑而不语,將赏赐的万钱,拿出五千符钱,分与这些道民。 诛杀贼首,赏符钱一万,至於陈元成之前射杀的那些贼寇,却是被其推功给战死的三个亭卒。 三个亭卒除抚恤之外,又各得符钱三千,这其中陈元成亦是垫了一些,凑了整数。 战死亭卒的家眷自是对陈元成感激不尽。 三千符钱,可换成白米三十石,足够四口之家饱腹数年,日子也能继续维持下去,不至於支离破碎。 贼首本为赵显与陈元成一同诛杀,为何最后记为陈元成独自一人斩杀? 那是赵显为报陈元成传授道文之恩,执意將自己的名字隱去。 此举亦是令陈元成、陈盛、刘御等人颇为满意,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样的少年郎,怎能不招人喜爱! 故,在功曹刘缘怀疑赵显所立功勋时,三人立时出声为赵显辩护。 有赏便有罚。 赏赐结束之后,功曹刘缘面色一变,厉声喝道:“嗇夫朱苒何在!” 立时有一矮胖吏员上前数步,跪倒在地。 “汝前夜畏贼势大,驰援拖延,致使数十道民死伤,按律当斩!” “今日搜山缉寇,汝身先士卒,且除去顶上赤冠,免去嗇夫之职,押赴县中,由县君处置!” 话音刚落,便有武士上前摘去其头上赤冠。 “功曹严明,朱苒愿受处罚!” 矮胖吏员跪伏在地,大声呼道,接著便被武士架了下去。 “游徼刘御何在!” 刘御亦是上前单膝跪地。 “贼寇啸聚山林,侵袭亭舍,汝为失察之罪!” “今日搜山缉寇,汝不惧刀锋,身先士卒,连斩数人,功过无从相抵,罚俸半年!” “至於赏赐,悉数分与上虎亭伤亡道民。” 说到这里,功曹刘缘亦是心中微嘆,自家这个堂兄,运道属实差了一些,不过也算是保住职位了。 “功曹严明,刘御诚心受罚!” 至此,贼寇侵袭亭舍之事,终於了结。 第19章 练气功法(求收藏) 金乌西落,玉兔东升,转眼便已过去十余日。 天气日渐寒冷,单薄的外衣已然无法抵挡严寒,赵显亦是换上了棉袍。 父亲也已回到家中静养,因赵显稳固根基及父亲养伤之需,家中这些时日,倒是如那些大户人家一般,一日三餐,皆食灵米。 由此,家中灵米所耗甚快,数十斤灵米亦是见底。 赵显不得不让叔父赵礼带著自己去乡中大市上,將家中那十余件兵器尽数折价售卖出去。 换得符钱一千,加上父亲得赏的三百符钱,又买了数十斤灵米,这才得以支撑下来。 叔父赵礼,斩杀贼寇三人,得符钱三千,却並未捨得买些灵米,而是自大市上牵了一头牛回来。 他家中有二子,与赵显年纪相仿,並无什么修行资质,尚未入道。 如今都在家中隨他务农,有了这头牛,便可多开垦些田地。 上虎亭四百余户,一千余口,说是道民,其实家中分得灵田者不过百余户。 按乾律,这百余户才可算作道民,余者只能算作凡民。 只是如今虽行乾律,但乾朝早已不復存在,当下是宗派、世家治世,规矩早已没有那么严苛。 耕种灵田的道民,按律可免十亩田地的赋税,其余田地上交五成田赋。 大兄赵正如今业已入职亭部,四个亭卒,除却大兄之外,其余三人依旧是出自上虎亭几大姓。 十二叔赵泽上任亭部求盗,原本的求盗王甲却是已经升任乡亭求盗。 乡亭为臥虎乡乡治所在,亭部民口远胜於上虎亭,求盗品级亦是比擬其他亭亭长。 至於原本乡亭的亭长、求盗,因听从嗇夫朱苒之令,未能及时驰援上虎亭,被功曹刘缘削职为民。 塾师刘卓受功曹刘缘举荐,又因其曾在县学就学,一步登天,被擢升为乡亭亭长,品级还在求盗王甲之上。 贼寇袭击亭舍,倒是令上虎亭连出数个斗食吏。 ...... 上虎亭舍。 日落西山,数十道身影自亭舍鱼贯而出。 贼寇之乱平息,陈元成亦是继续推进自己的举措。 诸里道民两日操练一次,再无一人抱怨。 亭部少年亦是纷纷就学亭舍,听从陈元成讲解道文。 “九郎止步!” 赵显与二弟赵宏亦是准备走出亭舍,却听到身后传来陈元成的声音,立时止住脚步。 “见过亭君!” 转过身来,兄弟二人拱手一礼。 “九郎入道已有一月,吾今日观你气息稳固,根基扎实,当是可以修行练气功法了。” 陈元成看向赵显,上下打量一番,笑著说道。 “九郎能有此进境,还要多谢亭君指点!” 赵显闻言,忙再行一礼道谢。 伸手止住赵显行礼,陈元成继续笑道:“九郎,可有家传练气功法?” “祖父赵木从军数载,自战场上得练气功法两部,却皆不適合赵显灵根。” 祖父在战场上得到的那两部练气功法,品级为黄阶下品,一部適合水灵根修士修行,一部適合木灵根修士修行。 赵显灵根只有丙中层次,且还是火灵根,那两部功法自然不適合他修行。 “九郎,可是打算去乡中选取功法?” 乡治有云澜宗下发的功法,可供练气入道的道民抄录,这也算是云澜宗给治下道民的扶持。 “正有此意!” 赵显亦是径直回道。 “乡治內的功法皆是黄阶下品,修行缓慢,亦是无什么神异。” “九郎修习此等功法,只是虚耗时日。” 陈元成似是料到赵显会这般说,当即不假思索的说道。 “蒙九郎推功,吾已得县君嘉奖,明岁开春便任臥虎乡嗇夫。” “元成无以为报,得族中长辈应允,於族中藏书楼,为九郎抄录一份《六阳诀》。” “其为黄阶中品法诀,比之乡治內的功法要好上一些。” 说罢,陈元成便自袖中取出两册崭新的书籍,封面深蓝,內里纸页如雪,其上墨香犹在。 “这~” 赵显望著那两册功法,却是不敢伸手去接。 此界仙凡混杂,修行功法散落凡俗之间,却儘是些残缺功法。 不乏有道民修行这等功法,使得自己不人不鬼,走火入魔。 云澜宗为扶持道民修行,发放完整功法,却也都是黄阶下品功法。 甚至就连书写功法的道文,都要设下诸多就学门槛,用於筛选上进道民。 可想而知,更高层次功法的珍贵。 “这两册功法,若是在县中坊市,怕也要数十块下品灵石吧。” 赵显在心中暗暗思索道。 见赵显不接,陈元成拿起那两册功法,在赵显面前晃了两晃。 “其一为《三阳诀》,黄阶下品;另一册则是《六阳诀》,黄阶中品,二者皆可修行至练气九层。” “区別在於后者凝练的法力更为雄厚、精粹,附带的法术倒是无甚两样。” “九郎可修行《六阳诀》,至於《三阳诀》瞧瞧便罢了。” 將两册功法为赵显一一介绍后,陈元成便將两册功法塞入赵显手中。 “亭君,为何如此厚待九郎?” 赵显攥著书册,面上凝声问道。 听到赵显疑惑,陈元成轻笑一声,又似是嘆息一声,徐徐道:“九郎於那贼巢之中,面露不忍,却与吾当年极为相似!” 说罢,陈元成不待赵显回应,便向著后院徐徐走去。 赵显抬首望去,却自其身上感受到一丝萧瑟、孤寂。 双十年华,大好前途,这丝异样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其身上。 摇了摇头,赵显珍重的將这两册功法贴身放好,隨即便与二弟走出亭舍。 与坐在亭舍台阶上的亭父刘泉打声招呼,兄弟二人便向著阳平里走去。 前有贼寇夜袭,如今十二叔赵泽初任求盗,每日带著亭卒巡视亭部,不得清閒,此时还未归来。 二弟赵宏虽无灵根在身,但如今在亭舍学习道文,却也知晓这两册功法的珍贵。 一路上蹦蹦跳跳,颇为兴高采烈。 至於赵显,想不明白亭君为何一瞬间如此孤寂,却也不再忧心思索。 不时摸摸贴身放好的功法,亦是十分兴奋。 今夜,便可修行功法,正是踏足练气道途了。 第20章 练气伊始(新书求收藏) 亥时初,夜深人静,乡野之间偶有几声犬吠响起。 寒风呼啸,吹打著院中枯枝碎叶。 静坐榻上,赵显微闭双目,抱神守一,心神亦是渐渐沉入丹田之內。 只见得一团好似云雾一般的法力,悬浮在丹田之上。 心念一动,一丝法力自丹田升起,钻入经脉之中,徐徐运行。 赵显屏气凝神,不知不觉间,一丝法力便已游走十二正经所有窍穴。 至此,算是完成一个大周天修行。 人体天生百脉俱通,修士口中所谓的打通十二正经,实则是贯通十二正经。 就好似筑路一般,將乡野崎嶇小道,扩建为宽阔笔直的通天大道。 练气初期、中期,皆是修行十二正经,待十二正经顺利贯通,便可著手修行奇经八脉。 届时,亦是步入练气后期之境。 这段时日,赵显所见的县中吏员,修为皆是练气后期之境。 当然,乡亭求盗王甲除外,他是修行的气血武道,所以他只能为副手,不能为正职。 云澜宗治下诸郡县,正职官吏都是修行练气之道。 练气初期、中期修士的法力略显稀薄,无法施展法术、御使法器,只能施展些小术,於战力上提升不甚明显。 故,一些吏员也修行气血武道,以作护身之用。 待到练气后期,修士便可施展法术、御使法器,届时,战力自然是水涨船高。 小术与法术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小术乃是一些法术的简化版本。 比如灵眼术、灵耳术、轻身术、燃火术、聚水术等,都有相对应的上阶法术。 不过小术对於练气修士的助益亦是不小,如那轻身术,施展开来,可凭空一跃丈高。 疾行如风,迅如奔马,片刻狂奔十数里,亦是不在话下。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窗外便已响起阵阵鸡鸣。 赵显缓缓收功,双目微睁,赤色灵芒於眸子中一闪即逝。 听著窗外的鸡鸣,赵显亦是颇为惊讶,心中略作估算,竟然已过去四个时辰。 “怪不得世人常说,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这修行起来,果真时光飞逝!” 感慨一声,赵显亦是嘴角微微上扬,辛苦一夜,终於將丹田內的法力尽数转化为火属法力。 自今日始,自己终於称得上是一位修士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兴奋过后,赵显亦是开始铺床,成为修士又能如何,不也需要睡觉吃饭,几与凡人无异。 想要真正不食人间烟火,那至少需要踏入筑基吧。 按下心中遐思,赵显亦是渐渐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赵显推开房门走出,却见父亲已然起床,正坐在院子內抽著菸袋锅子。 “爹,怎地起这般早,天寒地冻,医者不是叮嘱要您静养嘛。” 赵显忙走过去,准备將父亲扶回屋內。 “出来透透气,待会儿就回屋。” “大郎,昨夜已开始修行《六阳诀》?” 赵义抽了一口菸袋锅子,吐出一团烟雾,隨即笑著问道。 “是啊,《六阳诀》总比乡治內的功法要强一些。” 赵显亦是蹲在一旁,笑著说道。 “亭君如此厚待於你,日后万不可有负亭君!” 赵义连抽数口,最后嘆息说道。 乡野小民,能被人看重的除了那条命之外,也无其他了。 赵显明白父亲言外之意,自是笑著点了点头。 “今日不操练,你若无事,便去阿翁那里一趟,將那两本功法给他瞧瞧!” “阿翁在南边经歷多些,让他帮你把把关。” 赵显闻言,再次点头应下。 ...... 用罢朝食,二弟、小妹在家继续练拳,赵显则向著祖父家走去。 不过百十步路程,不一会儿便来到祖父家。 “大嫂~” 进门便看见大嫂背著小儿在打扫庭院,赵显立时笑著打声招呼。 “呀,九郎来了!” “汝兄今日未曾休沐呢。” 大嫂亦是起身,笑著说道。 大兄如今是亭卒,按乾律规定,五日方可休沐一日,平日里吃住都在亭舍之內。 “吾来寻祖父,祖父呢?” “在后院呢。” 大嫂笑著答道,赵显亦是抬腿向著后院走去。 祖父家占地甚广,有前后两院,赵显家就只有前院。 后院被祖父用作菜地,菜种的多了,去市上换点柴米油盐,亦是能贴补家用。 来到后院,便看到祖父赵木在菜地里浇水,而大伯赵仁却是倚靠在墙根,晒太阳。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日,大伯身为二流武者,纵使恢復力强於普通人,短短十余日,身上的伤势亦是未曾恢復。 “祖父,吾来帮你!” 喊了一声,赵显忙挽起裤腿衣袖,准备下地帮祖父干活。 “你且在那候著,已是干得差不离了。” 赵木转身招呼一声,便拎起木桶向著墙根走去。 赵显亦是贴著墙根,生怕踩到菜苗,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见赵木走过去,伯父赵仁亦是取出怀里的水袋,递了过去。 赵木连喝数口温汤,又將水袋拋给伯父,伯父立时又塞入怀中保温。 “今日不操练,你不在家休憩,怎地来我这里了?” 赵木笑吟吟的看著赵显,开口问道。 后院院墙不过五六尺高,赵显环视四周,见墙外无人,隨即上前一步,贴在祖父耳边耳语一番。 听罢,赵木面上亦是颇为惊讶,把手一伸,示意赵显拿过去。 赵显也不囉嗦,径直取出两册功法交给祖父。 一旁的赵仁见此,面上也严肃几分。 “应当无什么问题,有这两册功法在手,待日后汝踏入练气后期,吾家也算是修行小族了。” 低语感慨一番,赵木亦是將那两册功法递给一旁的赵仁。 伯父赵仁不仅识字,且识得几个道文,接过功法便仔细看了起来。 所幸,似这等黄阶功法,不论是下品亦或者上品,皆是用普通文字书写的。 只有玄阶以上层次的功法,才会专门用道文书写。 待伯父看罢,亦是颇为震惊。 “九郎,亭君这番示好,不知日后该如何报答!” 赵仁心思细腻,却是想到这一点。 “好生修行,且待日后报答便是!” 赵木闻言,自是肃声说道。 赵显与赵仁皆是默默頷首。 看了看赵显,赵木面上沉思数息,旋即將手伸入衣袍之中,取下一物。 赵显望去,却是一件兽牙项炼。 “这是吾在南边与那群山蛮廝杀时,缴获的战利品。” “兽牙並无什么神异,只是这项炼却是由一截蛟筋鞣製而成。” “日后你若是修行至练气后期,可用这截蛟筋炼作弓弦。” 赵木目中流露出一丝回忆,说罢便將那兽牙取下,將项炼递给赵显。 “这~” “如此珍贵,祖父您还是自行留著吧!” 赵显看了眼伯父赵仁,却是连忙开口推辞道。 “算不得珍贵,南州河流眾多,多有蛟蛇出没,这蛟筋在南州算不得什么。” “勿要小家子气,且收下便是!” 说罢,赵木便將那截蛟筋塞入赵显手中,旋即瞥了眼赵仁。 “九郎,汝射术最精湛,快些收起来。” 赵仁亦是连忙开口劝道。 “既如此,九郎便收下此物!” 赵显亦是如祖父一般,將那项炼掛在脖子上。 第21章 灵眼异变(求收藏) 月华如水,万籟俱静。 盘膝坐於床榻上,赵显小心翼翼地开启面前的白瓷小瓶,倾倒出一粒圆润晶莹、温润如玉的丹丸。 丹丸入手,滚动数圈,淡淡的草药清香隨之逸散开来。 “养元丹,黄阶下品灵丹,適合练气初期修士服用,一粒丹丸三块下品灵石!” 赵显望著掌心丹丸,低声自语,隨即抬手將丹丸送入口中。 灵丹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喉而下,直入腹中。 数息之后,精纯平和的灵力开始渗入经脉之中。 赵显牢记陈元成的叮嘱,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暗暗运转丹田法力,开始沿著经脉徐徐流转,吸纳渗入经脉的灵力。 “一圈,两圈,三圈......” 直至窗外传来鸡鸣,赵显这才缓缓收工,长吐一口浊气。 感受著丹田內愈加雄浑的法力,赵显亦是面上难掩兴奋。 今夜有灵丹相助,四个时辰內,法力於经脉之中运转三十六次大周天循环,较之昨夜可是提升了两倍有余。 若非陈元成叮嘱灵丹內有少许丹毒,三日服食一粒最为稳妥,赵显几乎按捺不住再服一粒的衝动。 “幸得灵丹有少许丹毒,令大族子弟有所顾忌,否则这等灵丹,又岂会落到吾等乡野小民手中。” “罢了,想这作甚,三块下品灵石一粒,本也不是为吾等小民准备的!” 赵显自嘲一声,摇了摇头,侧身躺下,拉紧薄被,不多时,就已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用罢朝食,指点一番二弟赵宏的射术,赵显便背弓挎箭向著亭舍走去。 今日是道民操练之日。 按照亭君规定,操练之日,参与操练者可於亭舍就食。 但亭舍能提供的也只是普通米粥,比不得家里的灵米粥,赵显也便未曾在亭舍就食。 不过此前在乡中大市购买的灵米又將要见底,要不了多久,家里也无灵米可食。 只是这次,家中却是没有余財购买灵米了。 思忖间,赵显已行至亭舍西侧的操练场。 各里道民已陆续集结,赵显亦是迅速归入阳平里队伍之內。 待队伍肃立,陈元成行至阵前,环视眾人,面上颇为肃穆。 “今晨接游徼急报,县域北部北林乡昨夜遭大股贼寇侵袭,乡中大户刘家,主僕二十余口,尽遭贼寇毒手!”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死寂,寒意骤升。 “县君有令:即日起,各亭须组织道民夜巡亭部,直至来年开春!” “诸君可有异议?” 目光扫过眾人,陈元成肃声问道。 “吾等谨遵亭君安排!” 诸位道民闻言,立时齐声喝道,声震旷野。 “各里里长率本里道民,轮流夜巡亭部!” “繁荣里、阳平里里长有伤在身,便由吾率领繁荣里道民、求盗赵君率领阳平里道民巡视。” “既无疑虑,且开始本日操练!” 道民操练,不外乎拳脚、刀剑枪矛、弓矢三项。 赵显虽擅长射术,但其余两项亦不敢懈怠。 歷经一月操练,如今不论是拳脚还是刀剑,赵显都已初窥门径。 当然,若与自身精湛射术相比,云泥之別罢了。 半日操练结束,诸道民涌向亭舍就食,赵显却径直走向陈元成。 “拜见亭君!” 行至陈元成身前,赵显恭敬行礼。 “九郎何事?” 陈元成含笑问道,他知晓赵显若是无事,绝不会来寻他的。 “稟亭君,显已依功法行气,法力尽数转为火属。然这灵眼术,却是屡试屡败,不知癥结出在何处。” 赵显闻言,立时將心中疑惑道出。 “目为五官六感之首,其上窍穴精细,修行颇为不易,九郎勿要急躁!” 陈元成听闻赵显已经將法力转化完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便温言安慰道。 “灵眼术重晴明、攒竹、鱼腰、丝竹空四窍,打磨经脉窍穴时,可著重打磨温养这四处!” 言罢,便並指如剑,隔空在赵显眉间、眼周迅速轻点数下。 赵显立时察觉眉间传来一阵微灼刺痛。 “此即目之四窍。” “人身窍穴,上对天星,总计三百六十五窍。” 陈元成收回手指,沉吟片刻,自袖袍中摸索一阵,取出一尊尺许高的深色木雕人像。 人像上密布著纤细的黑色经络线路,周身密布硃砂点染的窍穴。 赵显盯著陈元成的袖子,心中则是在思索这木雕怎地放进去的。 “此乃吾家传经络图,九郎可借去观摩数日,务必將诸窍位置深印於心。” 將那木雕人像置於赵显怀中,陈元成便转身向著亭舍走去。 “多谢亭君!” 赵显怀抱木雕,恭声谢道。 ...... 入夜,万籟俱寂。 赵显盘膝打坐於床榻上,面前立著那尊经络木雕。 心神沉入体內,一遍遍观想目中四窍,丝丝法力如涓涓细流,反覆冲刷著四窍。 不知过去多久,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通透,驀然自双目深处涌现! 赵显霍然睁眼,只见得其目中泛起丝丝赤色灵芒,端的是甚为神异。 环视四周,只觉得眼中景象极为清晰,目之所及,称得上是纤毫毕现。 推开房门,走入庭院,目光越过院墙,向著远处眺望。 往昔模糊的臥虎山,亦是好似近在眼前。 忽的,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自双目炸开。 赵显闷哼一声,不禁紧闭双目,泪流满面。 寒风呼啸,泪水染湿面庞,面上好似刀割一般刺痛。 数十息后,痛楚渐消,擦乾泪水,赵显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目,视物如常,也便放下心来。 “或许是自己初练成灵眼术,用眼过度所致。” 安慰自己一番,赵显也便返身回到屋內,合上房门,继续修行。 隨著赵显入屋,主屋窗后的人影,亦是渐渐退入黑暗。 今岁贼寇肆虐,夜袭频发,上虎亭虽有道民夜间巡视,赵义却也不敢安然入睡。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赵显走出房门,便见父亲正在鸡塒餵鸡。 心念微动,赵显悄然运转法力,霎时间,赤色灵芒匯聚於目中一点。 第22章 望气之术(求收藏) 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却见其周身气血奔腾如赤色烟霞一般,炽烈浓郁。 然而烟霞之中,数处明显断裂、黯淡,显是骨伤未愈之处。 目光继续上移,赵显心头猛地一跳——只见父亲头顶尺许之上,竟悬浮著一道细若髮丝、凝而不散的纯白气柱! “这是何物?” 赵显惊疑未定,身后又传来一声呼唤:“大兄!” 赵显隨即回身望去,却见二弟赵宏笑著走了过来。 赵宏身上亦是有几丝赤色烟气,其未入道,自然比不得修行数十年的父亲。 头顶上空亦是有著一道细微白气,只是其中还隱约透出一丝微红。 “这究竟是怎地回事?” 不待赵显细思,一道玄奥讯息忽自识海深处浮现。 “咦,大兄怎地不理我?” 见赵显未曾回应,赵宏自是颇为纳闷。 “呼......” 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赵显面上微微一笑,“天气渐寒,气血滯涩,即日起,每日需得打二十遍《松鹤养元拳》。” “啊?!” 赵宏哀嚎一声,正要开口反驳,却见大兄笑吟吟看著自己,只得偃旗息鼓,忍了下来。 “二十遍就二十遍,横竖你也得等我一起用朝食!” 赵宏嘴里嘟囔一句,自去水缸旁洗漱。 而此时,赵显心神早已不在二弟身上。 “望气!” 因气运金鼎之故,自己施展灵眼术,竟可以窥见生灵气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气运显化五色:白、赤、金、青、紫。 黔首小民多为白气,所谓白丁也。 官吏显贵自然是鸿运当头,赤金交辉。 若是真龙天子,则气成五彩,煌煌如日,充塞天地。 前世《史记》便曾记载:高祖之气,皆成龙虎,成五彩! “如此看来,赵宏还有官运在身呢!” 赵显嘴角微微上扬,若有所思。 恰逢小妹赵玉走出房门,赵显亦是抬首望去,却见自家小妹头顶竟也有一根白中泛红的挺拔白气。 “嘶!”赵显心中微微一惊,“吾家竟要出两位官身了?” 目光再转向娘亲赵徐氏,头顶仅一道平平无奇的纯白气柱。 “吾之气运如何?” 家中仅有一面铜镜,还是娘亲嫁过来时带来的陪嫁。 赵显忙走入主屋,找到那铜镜便望了过去。 只见得铜镜內显露出一副面色微黑、眉目清朗的面庞。 头顶之上,亦是有一根白中泛红的挺拔白气。 “呼......” 长舒一口气,赵显亦是放下心来,非是白丁之气便好! 一念及此,赵显脑海中却又不禁浮现出一道沉稳身影,也不知亭君的气运如何! 待日后瞧上一瞧! 今日无需备寇操练,赵显本打算在家中习射,午后赴亭舍修习道文。 却不料用罢朝食后,叔父赵礼便来到家中。 “仲兄,伤势如何?” 见赵义在墙根下坐著晒太阳,赵礼立时笑著打声招呼。 “无甚大碍,只是还需静养月余。” 赵义亦是笑著回道。 “叔父,坐!” 赵宏颇为伶俐,见叔父到来,立时自屋內搬了一张木凳。 赵礼也不客气,当即搬著木凳,坐在赵义身旁。 “仲兄,俺用那三千钱买了一头耕牛!” “某已听大郎说起此事,阿端、阿秉年岁业已不小,有这耕牛,你也可多开垦些田地,打些稻米。” 赵义当即点头讚许,此事確实是一件好事。 待来年开春,他家也可借用这头耕牛犁地,能省不少力气。 “昨日俺请了春平里的地师孙干,”赵礼接著说,“请他在咱们几家的田地里选址,准备开凿一处水井。” “孙干?”赵显正拉弓练力,闻声鬆了弓弦,“可是去岁给大王里寻井址的孙干?” “咦,大郎也知晓此人?” 见赵显知晓此人,叔父亦是颇感意外。 “他去岁为下虎亭云杨里道民寻井址,井掘数丈,突遭地陷,井下二人皆受重伤。” “赔了好大一笔符钱,差点被云杨里的道民打死,他还有胆量出来骗钱?” 赵显將听闻的事,仔细说来。 “大郎,你从何处得知?” 叔父赵礼微微一愣,连忙问道。 “他孙儿说漏了嘴。” 赵显立时笑著说道。 去岁时,赵显还未入道,但已是颇有勇力,上虎亭大小少年,哪个见了他不敬畏三分。 “这老婢养的!收了俺三十符钱!”赵礼勃然大怒,腾地站起,“俺这就寻他討回!” 三十枚符钱,在乡野小民眼中可不是个小数目。 “叔父且慢!” 赵显连忙拉住赵礼,又將他请到木凳上。 “大郎,你拦俺作甚!” “叔父,侄儿昨日恰好修成灵眼术,不如先隨您去瞧瞧他选的位置,若著实一般,再寻他也不迟!” 赵显连忙笑著开口安抚道。 “......也罢!”赵礼强压怒火,咬牙道,“就依大郎!若那井址一般,大郎休再拦俺!” 祖父赵木育有四子,叔父赵礼性情最是暴烈如火。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火爆的性情,那夜贼寇袭来之时,叔父一人便悍杀三寇。 仅在赵显之下,与求盗王甲齐平。 但王甲可是一流武者,而叔父却只是三流武者。 想到这里,赵显忽的心念一动,功聚双目,看向叔父。 只见得一根白气傲立头顶之上,却又有一丝暗红气如藤蔓般缠绕其上。 赵显暗暗记下这异状,隨即便与叔父一起向著田地行去。 出里门,向南行一二里,便是他们几家的田地。 祖父田宅已由伯父一家继承,他家的田地亦是最多的,有三十五亩。 赵显家有田十八亩,叔父赵礼家二十亩,季父赵智家十五亩。 不过赵智一家皆在县里,他家的田地尽数佃与赵礼,除却田赋五成外,地租也需得两成。 农忙时节,赵显与赵宏总要去帮叔父赵礼做几天工。 此时,地垄上站著两个少年,正是赵显的两个从弟,赵端、赵秉。 见赵显与其父走来,两个少年亦是急忙上前相迎。 “兄长!” 赵端招呼一声,面上神情甚为憨厚。 赵显亦是笑著点了点头。 “孙干寻的井址在何处?” 赵显环视四周,问向兄弟二人。 第23章 眾观气运(求收藏) “兄长,在这呢。” 赵端立时引著赵显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二人便来到一处田地里。 赵显左右一看,微微一怔——竟是自家田地! 他顿时瞭然叔父先前为何登门,敢情这水井要占自家的地。 见赵显不语,赵端兄弟二人亦是在旁憨笑著挠挠头。 “阿显,这便是孙干寻的井址。” 叔父赵礼面上亦是一红,却也上前开口说道。 “嗯,吾这便施展灵眼术一观究竟!” 赵显微微頷首,隨即便功聚双目,目中泛起丝丝赤色灵芒。 一旁的赵端、赵秉兄弟二人,则是颇为羡慕的盯著赵显的眼睛,他兄弟二人都没有灵根,只能修行武道。 放眼望去,田亩间地气升腾,多为沉凝的暗黄之气。 唯独孙干所选之处,在厚重土黄中,隱有一丝极淡的湛蓝水汽裊裊逸出! 赵显缓步环视周遭,確认附近田块,確属此处水汽最为灵动。 却又目光扫过两位堂弟头顶,皆是纯白之气。 散去目中灵芒,赵显闭目调息片刻,才看向叔父笑道:“孙干这次倒未欺人,此地確是附近最佳凿井之处。” “哼,料想这老贼也不敢欺我!” 叔父赵礼闻言,自是冷笑一声,心中底气稍足,復又看向赵显,试探道,“那这地......” “还需归家商议。”此为大事,赵显自不会擅作主张。 片刻之后,一行四人又返回赵显家中。 也不知赵礼如何分说,赵义夫妇最终应允下来。 掘井乃是大事,自不能让叔父一家人去做,赵显与赵宏也要前去帮忙。 至於大伯家,伯父赵仁有伤在身,大兄赵正如今为亭卒,日夜巡视亭部,也无暇分身。 叔父又去请人选了黄道吉日,待到十月十八,便可破土动工。 ...... 奔波半日,也已临近午时。 赵显与赵宏急匆匆扒了几碗灵米粥,便起身向著亭舍疾行而去。 待来到亭舍时,前院厢房內已有十数少年在此。 见赵显兄弟二人到来,亦是有不少少年向二人打招呼。 唯独有一个白净少年,却是瞥了赵显一眼,隨即转过头去。 这少年名为刘平,乃是原塾师刘卓的独子,如今刘卓赴任乡亭,无人授他道文,便也来亭舍就学。 至於文茂里的私塾,则是由另一人担任塾师。 文茂里刘姓宗族,数十年前出过一位百石吏,那大吏曾为县贼曹,性格刚烈正直。 可惜,后来被贼寇袭杀。 文茂里的文茂二字,便是因这位大吏得名。 受这位大吏影响,文茂里刘姓宗族,亦是多有饱读诗书之人。 除此之外,那大吏正是刘卓的从父,亦是刘平的从祖父。 否则,刘卓怎能凭藉一个平寇之功,便被擢升为乡亭亭长,步入斗食吏之列。 所谓斗食小吏,但在斗食吏下,还有佐史、亭卒这等最底层的吏员。 此中关节,赵显为何这般清楚,自然是因为大兄赵正休沐时,与他閒聊说的。 至於刘平为何不待见赵显,那是因为赵显在私塾识字时,比他强出数倍。 少年意气,爭强好胜罢了。 与赵显相比,赵宏却是与刘平更不对付,二人还曾数次约架。 不得不说,赵家子弟的底子颇为不错,体格强健。 赵宏比刘平小一岁,却比刘平高出寸许,每战皆胜。 思索间,陈元成已是步入厢房,诸少年立时恭敬行礼。 而赵显在行礼之余,却是悄然运转灵眼术,望向陈元成。 只见其头顶上空,一小团纯白云气如眾星捧月般簇拥著一道深红如血、笔直如枪的气柱! “嘶!”赵显心头大震,“亭君气运竟如此深厚!” 目光扫过其余少年,一片茫茫白气中,唯有一丝微弱赤芒透出。 定睛看去,赤芒之下,正是刘平! “芸芸眾生,果多为庸常之辈!” 心中感慨一声,却忽地看见陈元成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 赵显心头一凛,立时散去目中赤芒,咧嘴訕笑一声。 却不知上方的陈元成更是震惊不已,昨日方解其惑,今日竟已功成?! “九郎莫非於术法之道上,天赋异稟?” 压下翻涌心绪,陈元成决定下学后再细细询问一番。 若真如此,那自己可就是捡到宝了。 念及此,陈元成亦是不禁心中火热。 数个时辰一晃即逝,转眼就已是夕阳西下之时。 將诸少年送出亭舍,陈元成亦是將赵显兄弟二人留下。 “九郎,汝可曾见吾施展灵眼术窥伺他人?” 陈元成肃容问道。 “未曾见过!” 赵显闻言,当即苦笑答道。 “修行之人,脾性莫测,若遇乖戾之辈,贸然窥探,便是取祸之道!切记!” 见赵显已有明悟,陈元成立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多谢亭君教诲,九郎定当铭记於心!” 赵显闻言,立时凛然应诺。 “昨夜练成的?途中可有阻滯?” “確是昨夜练成,亦是未曾遇上阻滯。” 赵显如实说道。 “嗯,回去好生修行,若有疑惑,可来亭舍请教於我。” “灵丹三日一粒,勿要贪快!手中那瓶灵丹用完,再来寻我拿!” 陈元成看向赵显,又叮嘱一番。 赵显亦是连忙应下,隨即便告辞离去。 目送赵显离去,陈元成心中自是颇为激动。 “射术终究是小道,若是於术法上亦是天赋异稟,那才算是真正的天才!” 想到这里,陈元成却又思索起赵显的家况。 其父赵义修习气血武道,不过是练筋层次,其母亦是凡俗,其弟赵宏根骨强健,可惜无有灵根,倒是其小妹赵玉,有灵根在身。 亭舍中备有治下道民鱼鳞册,其內皆有详细记载,陈元成担任亭长数月有余,自是瞭然於心。 家中也无什么练气一道的有成之人,术法上必是得不到他人指点。 如此看来,九郎倒是真有可能在术法上有些天赋。 “且待明年开春,观其修行进境如何!” “四瓶养元丹,足以將一庸才推至练气三层,九郎资质总也胜於庸才数分,说不得可一窥练气四层。” 负手而立,陈元成心中亦是暗暗盘算。 “待那时,吾担任嗇夫,若九郎踏入练气四层,乡治也有几个小吏名额,便可招揽九郎为吏!” 第24章 功法精进(求收藏) 日落月升,时光荏苒,数日倏忽而过。 这日自亭舍下学,赵显与二弟赵宏步出大门,恰逢十二叔赵泽率亭卒巡视亭部归来。 上虎亭亭舍仅有两匹坐骑,一匹是亭君陈元成的私人坐骑,另一匹则是亭舍公用马。 昔年此马为亭长专用,如今陈元成自有良驹,这匹马便成了求盗赵泽的代步坐骑。 赵泽翻身下马,便大步向赵显含笑走来。 “十二叔!”兄弟二人连忙见礼。 “九郎,”赵泽行至近前,笑道,“今夜轮值,由吾率阳平里道民巡视亭部。” “汝初入道途,修行时间金贵,莫要耽搁於此等杂务,今夜便不必隨行了。” “十二叔,这是否有些不妥?”赵显面露迟疑。 “有何不妥,二十余人巡视亭部,也不差你一人!”赵泽浑不在意地拍拍赵显肩膀,“行了,快些归家吧,吾这腹中可是轰鸣如雷!” 言罢,他便越过赵显,匆匆向亭舍前院厢房疾行——求盗、亭卒皆食宿於亭舍,一日亦是只有朝晚两餐。 赵显只得摇头一笑,对大兄赵正微微頷首示意,便带著赵宏踏上归途。 ...... 夜阑已深,寒风如刀。 莹莹月华,掷入屋內。 一道健硕身影端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闔,气息悠长。 面前赫然立著一尊小巧精致的木雕人像。 驀然间,气息忽的急促数下,隨即又渐渐平息下来。 识海深处,只见得一道淡金洪流自一方古朴金鼎之內喷涌而出,好似环绕天地的璀璨星河一般。 金光交织,最后慢慢化作一道熟悉的金色光幕。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寿岁:16/86】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一层】 【气运金珠:0】 【技艺】:六阳诀(熟练:1/1000)、基础箭术(精通:623/1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136/10000)、黑虎斗杀拳(入门:92/100)、基础刀法(入门:54/100)、基础枪法(入门:52/100)、灵眼术(入门:20/100)、轻身术(入门:10/100) “这寿元一栏,平素里也不见变化,倒不如隱去,待日后有异动时,再显不迟。” 心念微动,只见得金色光幕,霎时间便又化作金色洪流。 数息后,金色光幕重新显露出来,寿岁一栏已然隱去。 “好宝贝!” 赵显不由得心中称讚一声。 只是技艺一栏亦是日渐丰富,日后所学愈繁,莫非亦要尽数罗列至此? 日后尚需思量一番。 修习《六阳诀》已有数日,而今已是愈加熟练。 倒是那《黑虎斗杀拳》,已有一月有余未曾习练,却是自熟练层次跌落至入门层次。 如此看来,这金手指著实灵性十足。 按下心中遐思,赵显又暗暗运转功法,御使法力,循经脉徐徐游走。 开闢经脉,恰如山林踏径——本无路,行得多了,路自现。 不知不觉间,赵显便已沉浸在修行的玄妙之中。 直至窗外鸡鸣破晓,赵显方缓缓收功,双目微睁,却是难掩喜意。 今夜修行四个时辰,藉助灵丹之力,法力於经脉之內竟然游走四十个大周天。 而之前,却也最多不过游走三十六个大周天。 “莫非是因《六阳诀》自入门层次提升至熟练层次?” 赵显心中这般思索著,却又沉下心神,一道金色光幕浮现在眼前。 “六阳诀(熟练:41/1000)!” 如此看来,正是因为六阳诀熟练度提升,功法精进,法力於经脉中游走的速度亦是得到提升,这才使得法力多走了四个大周天。 修行效率陡增一成有余! 况且,今夜运转四十个大周天,熟练度便提升四十。 若按此进度,只需二十余日,便可將《六阳诀》自熟练提升至精通层次,届时修行之速,又將提升几何? 一念及此,赵显亦是难掩面上激动。 自己灵根资质为丙中,位列下品,与那些乙等、甲等资质的天才修士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別! 然若能勤勉苦修,將修行功法练至出神入化那等境地,或许便能比得上乙等资质的修士。 继而,有资格一窥筑基之境! “筑基~” 喃喃自语一声,赵显目中亦是流露出一丝炽烈光芒。 既生逢仙道大世,岂甘庸碌? 亦要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不过,当下还是要早些睡下,养精蓄锐,明日还需隨叔父掘井呢。 侧身躺下,盖上薄被,已然和衣睡下。 ...... 翌日清晨,用罢朝食。 赵显便扛著木铲,带著二弟赵宏向著田垄行去。 今日朝食还是灵米粥,不过也是最后一顿灵米粥,家里的灵米已然再次见底。 父亲还在养伤,冬日里也无甚来財路子,赵显想给人帮佣都没有门路,接下来便过紧巴日子咯。 紧巴日子,一家人岁岁都过,也不差今岁。 至於上山狩猎? 臥虎山林深草密,十数日前刚剿灭贼巢,此时上山,焉知不是野兽在等著“送餐上门”? 与里监门十一叔赵河打声招呼,赵显兄弟二人便向南行去。 里监门管里门闭合、扫除,十分清閒,赵河又无有家眷,每日里颇为閒適。 不多时,便来到田里。 叔父赵礼以及其二子赵端、赵秉,已在此等候多时。 今日正是叔父请人算的黄道吉日,十月十八,宜破土、掘井。 见赵显二人到来,叔父立时开始准备祭祀。 掘井乃乡间大事,非吉日良辰不可动土,又因需深掘数丈,凶险暗藏,祭祀之礼不可或缺。 乡野小民,对於祭祀颇为虔诚,但困於囊中羞涩,祭品却是十分普通。 不过是一木碗灵米,一小块腊肉以及三枚青涩果子,农家浊酒一壶。 五人面色肃然,跪于田垄之上,焚香裊裊,虔诚祷告,復又向著大地深深三叩首。 撤下案几,三枚青涩果子也被赵宏与赵端、赵秉三人分食,灵米与腊肉、浊酒还需带回家中。 叔母身体不是很好,叔父家是有些清苦的。 掘井需选好井址,隨即便围著井址开挖便是。 工具除了木铲,便是石锤、铁凿、麻绳、木桶。 第25章 练气二层(求收藏) 至於掘井步骤,则是需得先用木铲挖至岩层。 再用铁凿一点点凿开岩层,继续深挖。 待深挖数丈后,还需搭上粗木,以防坍塌。 赵宏几人在旁看著,赵礼与赵显先开始铲土,轮流著来。 今日艷阳高照,虽暖和一些,但仍有微风吹拂。 三个半大少年閒著也是閒著,赵显作为兄长,便令三人各打几遍拳,热热身子。 叔父干得火热,也懒得管这三小儿,赵显发话,自是乐见其成。 赵木这一支,七个孙儿里赵显排行第三,在族里排行第九。 故,族人多称呼赵显为九郎,自家伯父、叔父则有时称呼赵显为三郎,爹娘自然是称呼赵显为大郎。 相比於赵正、赵机兄弟二人年长五六岁,赵显与两位叔父家的三位从弟,年岁更为相近,亦是更为亲近。 而今,赵显夜杀贼寇十余人,赵端与赵秉自然是对赵显更为敬畏。 听到赵显的吩咐,赵端兄弟二人连忙张开架势,便习练起来。 赵宏本不欲习练,却被赵显瞪了一眼,也只得开始习练。 三遍《松鹤养元拳》打完,三人亦是活动开身子,便又在田地里耍闹起来。 “阿宏的拳法,倒是胜出一些。” 赵礼停下来搓搓手,瞥了一眼远处玩闹的三人,称讚一声,旋即继续铲土。 “阿端与阿秉二人秉性纯良,再过三五年,叔父便可准备含飴弄孙了。” 赵显亦是笑著回道,手上活计却並未停下。 “叔父,你那夜怎地连杀三寇?” 叔侄二人閒聊起来,赵显亦是忍不住將心里的疑惑道出。 “贼人胆怯,某疾行追上,一连戳死三人!” 听到赵显的疑惑,叔父亦是笑著解释道。 “求盗王甲也不过才斩杀三寇呢。” 赵显又强调一句。 “那些贼寇都是些活不下去的乡野小民,哪有什么高深技艺,失了血勇,与鸡仔无异。” “幸得咱们县君仁慈,否则上虎亭就会有不少道民落草为寇,隱匿山林。” 说到这里,赵礼却是又嘆了口气。 看了看埋头猛乾的赵显,有些迟疑,却还是开口说道:“三郎,你还年少,莫以为如今是太平盛世。” “咱们荣泰县之外,落草为寇,卖儿卖女的道民数不胜数。” “那日,咱们剿灭的那处贼巢,听口音便是外县道民。” “若能熬得过去,谁又会拋家舍业,隱匿山林,好似野兽一般求活!” 话已至此,赵礼看了看远处嬉闹的三小儿,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赵礼年轻时,也曾在外闯荡过数载,最远甚至去过苍郡、萧郡。 苍郡为州治所在,青州诸郡里最为富足, 萧郡在青州之南,数十年前那场波及青、南两州的大战,主战场便是在萧郡。 而今,战后已有数十年,萧郡却依旧还未恢復元气,治下道民可谓是流离失所,艰难度日。 赵礼在萧郡待过两年,此后回到上虎亭,便再未离开过。 叔母便是叔父赵礼自萧郡带来的,倒是为祖父赵木省了一笔礼钱。 叔父家耕种的田地甚多,赵显与赵宏每年都要帮叔父家做几日工,自然识得叔母,那是一位颇为俊秀的女子。 只可惜身体有恙,干不得重活。 干了约莫半个时辰,挖了约有三尺深,叔侄二人便放下木铲,招呼赵宏三人过来继续挖。 直至午时,五人便已挖了五尺有余,再往下便是岩层,需得用凿子一点点凿开。 赵显与赵宏还需去亭舍学习道文,便与叔父三人告別,扛著木铲先行归家。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赵端、赵秉兄弟二人自是颇为羡慕。 “怎地,你二人也想学习道文?” 赵礼笑吟吟的看著兄弟二人,开口问道。 闻听学习道文,二人自是连忙摇了摇头,他们才不想学习道文呢,只是想出去玩耍。 “若想学,便让你娘教你二人!” “不学,不学!” 兄弟二人急忙答道,旋即便跃下土坑,准备开凿。 “小心些!” 赵礼关切一声,又看了眼赵显离去的方向。 自家这个侄儿,心思倒是颇为细腻,可惜灵根差了一些,否则必能兴旺家族。 自己这两个憨儿,却是一点也不似他娘,倒是隨了自己,半点灵根也无。 暗暗感慨一声,赵礼亦是拔开水袋的木塞,连饮数口,坐下休憩片刻。 ...... 时光飞逝,转眼就已过去半月有余。 这段时日,上虎亭並未再次遭受贼寇侵袭,便是连大虎亭与下虎亭亦是如此。 倒是时不时自游徼刘御的传讯中,得知其他乡里遭受劫掠。 荣泰县有四位游徼,刘御为西部游徼,专司巡视县境西部乡里。 自上虎亭遭受贼寇侵袭之后,刘御受到县君责罚,勉强保住职位。 这段时日里,他可是颇为勤勉,日日巡视乡里,未敢有半点停歇。 若再发生一次贼寇侵袭,不等县君发话,他便得主动辞去职位。 游徼为百石吏,职权颇重,且大多选用本县之人,盯著这个职位的可是有不少人呢。 上虎亭安稳,赵显亦是能安心修行。 可惜因亭舍就学、道民操练,每两日,赵显也就能挤出半日,去帮叔父掘井。 倒是赵宏,每日午时前皆去帮忙。 几人奋力苦干,奈何岩层著实坚硬,如今也不过才掘了一丈五六尺。 还未见到半点水汽,估计还需继续往下深挖数丈,方可见水。 冬日里,本就无什么农活,苦干便是! 而赵显的练气修行,亦是隨著一瓶养元丹的耗尽,已接近练气二层。 月上中天,万籟俱静。 赵显端坐在床榻上,微闭双目,面色颇为沉稳。 法力於经脉中飞速前行,所过之处畅通无阻。 驀然间,两道讯息忽的映入心神之中。 “六阳诀熟练度+1!” “六阳诀(精通:1/10000)!” 霎时,原本便已是飞速前行的法力,速度却又更快三分。 倏忽之间,却见得经脉中的法力轻轻一抖,竟自其上剥离下来一丝细不可查的法力。 那法力与一旁的粗壮法力相比,就好似树苗与参天大树一般。 练气二层,已至! 第26章 前路艰难(求收藏,求月票) 天下诸般修行功法,万变不离其宗。 不外乎便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这十六字真言。 练气期便是炼精化气的起点,对於这一境界,陈元成曾为赵显详加剖析。 练气期,实乃法力积累的翻升之途。 练气一层一道法力,练气二层两道法力,练气三层便至四道法力...... 以此类推,层层递进。 缘何练气七层方能御器施法? 无他,法力积厚,量变生质变而已。 至於练气一至九层,在陈元成眼中,本无瓶颈。 若说有,亦是修士身家的瓶颈——囊中羞涩罢了。 陈元成便曾与赵显说过一位云澜宗的天才修士,那位天才修士百日铸就道基,延寿甲子。 眾人惊呼其天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在陈元成看来,却是生在那等世家大族,百日筑基亦是理所当然。 按下心中思绪,赵显凝神静气,小心翼翼的引导两道法力,於经脉中徐徐游走。 此时,万万不可贪功冒进。 需待新出现的那道法力稍稍粗壮一些后,再加快法力游走速度! 这亦是陈元成传授赵显的诀窍。 自修行伊始,至今已满一月。 仗著一瓶养元丹之助,踏入练气二层,进度倒也尚可。 若无此丹,赵显估摸著,怕是得苦修三月方能至此。 待明日,便去亭舍向亭君报喜。 思索至此,赵显亦是缓缓收功,和衣睡下。 ...... 翌日午后,亭舍內。 赵显见到陈元成时,却见其眉宇间锁著几分忧色。 “亭君,显已迈入练气二层,前来向亭君报喜!” 赵显向著陈元成,恭敬的行了一礼。 “啊~” “九郎来了!” 陈元成自沉思中惊醒,旋即看向赵显,上下打量一番,亦是面上一喜。 “九郎昨夜踏入练气二层的?” “启稟亭君,正是!” 赵显再次恭声答道。 “好好好,一月而入练气二层,虽有养元丹相助,却也是颇为不错!” 陈元成称讚一句,隨即看了看面前颇为恭敬的赵显,立时面上恍然大悟。 猛地一拍额头,当即苦笑道:“这几日忧虑亭部贫苦道民缺衣少食,却是忘了九郎的养元丹已然耗尽!” 说罢,便自袖中摸索一番,隨即便將一枚崭新的瓷瓶交予赵显手上。 赵显行礼致谢,將那瓷瓶收入怀中,却又看向陈元成,肃声道:“亭君仁慈,將吾等小民牵掛於心。” “上虎亭诸道民感激不尽!” 言罢,深深一拜。 陈元成扶起赵显,亦是嘆息道:“九郎,如今日渐严寒,吾这几日巡视六里,却见不少道民依旧身著单薄外衣。” “更有甚者,一家数口衣衫襤褸,挤在土炕之上取暖。” “吾为亭长,治下道民如此贫苦,怎能不心中忧虑!” 说到这里,陈元成再次重重一嘆。 赵显闻言,神情亦肃。 此情此景,他何尝不知? 幼时玩伴,活到十五六岁的,不过半数。 余者或冻毙,或饿殍,或因饮污浊之水病夭。 只是生於斯长於斯,十数年皆是如此,他早已习以为常。 “亭君自就任上虎亭亭长以来,奔波诸里,操练道民,许道民於亭舍就食。” “更有诸般赏赐,其实已然救了诸多道民。” “否则將入十月时,便有道民饿死了!” “而今无一人饿死,此皆赖亭君之功!” 赵显默然半晌,幽幽说道。 “更何况,若无亭君操练道民,百余贼寇侵袭之夜,便会有不知多少道民惨死贼寇手中。” “待那时,贼寇肆虐乡里,几恐无人治哉!” 却见赵显向著亭君俯身一拜到底,肃声道:“万望亭君保重自身,少忧虑,多餐食,方能长久护佑吾等小民!” “九郎快快请起!” 陈元成立时將赵显扶起,面上露出一丝欣慰,心中暗道:“终不负吾之真心相待!” “吾就任上虎亭,能结识九郎,亦是吾之幸事!” 两人推心置腹,又敘谈片刻。 临別,赵显行至门口,忽又回身道:“亭君,若只为助贫寒道民熬过寒冬,或可......掘地为穴?” “掘地为穴?” 陈元成沉吟一声,陷入沉思。 赵显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寒风中,朝著阳平里行去。 寒风呼啸,直往棉袍里灌,赵显不禁打了个寒颤。 练气初期的微末法力,尚不足以抵御严寒,若想寒暑不侵,怎地也得铸就道基。 掘地为穴,或可抵御严寒,但漫漫地气、湿气,怕也是会令道民饱受磋磨。 不过,相较之冻毙暴亡,总也要好上一些。 思索间,赵显已至阳平里,里监门赵河此时也不再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早已钻回弹室取暖。 回到家中,米粥已经熬好,小妹赵玉已为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就著酱豆醃菜,吃得甚为舒坦。 入夜,一粒价值三百斤粟米的养元丹入了赵显口中,感受著丝丝灵力沁入经脉,赵显亦是屏气凝神,静心苦修。 今日亭君已经將消息透露给自己,若是自己能在明年开春前晋入练气四层,便可擢升为乡中佐史小吏。 乡中佐史小吏如亭卒一般,虽是最底层吏员,但也需要稟报县中,由县中发下任命。 不过待那时,陈元成已身为臥虎乡嗇夫,一乡之首,擢升他人为佐史小吏,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自己若能成为吏员,有了俸禄,家中也能轻鬆一些,至少能为家里省下一人口粮。 明年他便十七,二弟赵宏也十五了,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岁。 家中薄田十余亩,供养数口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支撑几人修行。 “练气四层,吾定要达到!” 心中暗下决心,赵显亦是渐渐沉浸在修行之中。 可惜如今虽有灵丹相助,但往日一日三餐的灵米粥没了,变作一日两餐普通稻米。 这修行速度,却是较之之前终究慢了些。 对此,赵显亦是无能为力,家中也无甚积蓄,父亲虽说是在家静养,但汤药也未曾断了。 前路艰难,道阻且长。 第27章 亭君之策(求收藏) 进了腊月,天气愈加寒冷,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亦是少了许多。 昔岁,似这等时日,上虎亭道民早已缩在家中,闭门不出。 家资殷实者饮酒作乐,走亲访友,家中贫寒者却只得一家数口挤在炕上取暖。 今岁,却已大不相同。 亭君陈元成有言在先,备寇操练者可在操练之日於亭舍就食朝、午两餐。 朝、午两餐,於此寒冬时节,对诸道民亦如雪中送炭一般。 由此,百余道民云集亭舍西侧操练场,操练著实热火朝天。 午时时分,备寇操练业已结束。 用罢午食,诸道民却未曾离去,依旧聚集在操练场上。 不多时,亭君陈元成便已行至队伍前列。 “今日將诸君留在此,乃吾有事相求!” 说到这里,陈元成便向眾人躬身一礼。 诸道民见此一幕,皆是面面相覷。 数息后,诸道民齐齐还礼,大声喝道:“亭君厚待於吾等小民,今亭君有召,吾等岂敢不效死力!” “多谢诸君襄助!” 陈元成闻言,立时大声喝道。 “而今日渐严寒,六里道民,其中不乏家境贫苦者,缺衣少食,难御严寒。” “吾今欲修筑一座屋窖,以供贫苦道民入住御寒。” 陈元成环视眾人,肃穆言道。 “敢问亭君,何为屋窖?” 有年老道民闻听此言,思索数息后,旋即高声问道。 “掘土为坑,施以青砖铺就,其上覆土,內有火道、小窗,可生火取暖。” 陈元成当即大声回道。 “青砖昂贵,土砖可否?”又有道民高声问道。 “亦可!” 陈元成思索数息,应了一声,復又问道:“诸君,天寒地冻,可愿隨吾破土动工?” “亭君仁慈,牵掛吾等小民於心,愿从亭君吩咐!” 诸道民自是齐齐大声喝道。 赵显在队伍中亦是大声附和,这屋窖想必就是亭君这些时日苦思的结果。 相较於自己提出的掘土为穴之法,却是要好上一些。 按下心中遐思,赵显便准备归家去拿木铲,亭君行事雷厉风行,午后便要开工了。 “九郎!”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赵显隨即望去,却是陈元成向自己招手。 赵显闻言,立时快步走去。 “拜见亭君!” “九郎快起!若非九郎那日点拨吾掘土为穴,吾恐也思索不出此法。” 陈元成连忙將赵显扶起,旋即颇为感慨的说道。 言罢,陈元成便向赵显一拜。 “君之此思,活民无数,请受元成一拜!” 赵显哪里会受陈元成一拜,立时侧身避开,忙又还了一礼。 “此皆赖亭君博思广益,九郎只是胡言乱语一番罢了!” “且看七八日之后,效用如何!” 陈元成目光远眺,看向渐渐离去的道民,淡然笑道。 “进了腊月,今岁的田赋便要准备了。” 而此时,陈元成身后一位青袍儒士忽地幽幽说道。 此言一出,不论是陈元成还是赵显,皆是面色微变。 云澜宗治下诸郡县,灵田需得缴七成田赋,普通田地缴纳五成田赋。 似赵显家这等道民,一户可免十亩普通田地的赋税。 看似是颇为优待道民,但实则道民生计亦是温饱不足。 盖因欲要免去这十亩赋税,每家需得有一位入道修士,练气入道、气血武道皆可。 莫要说修行大进,只维繫一位入道修士修为不退,便是需得耗费颇多资粮。 以父亲赵义为例,其修为为练筋层次,二流武夫,每日不说肉食,仅仅粟米就需得四斤。 一年便是一千多斤,將近十五石粟米。 家里十八亩普通田地,亩產粟米两石六斗,除去免去的田赋,一年也就三十多石粟米。 这还未將母亲赵徐氏以及他们兄妹三人算在內。 赶上青黄不接时,他们一家五口都得一日仅食一餐。 而他们一家在上虎亭四百余户里亦算得上是颇有家资了。 可想而知,比他家还不如的道民,又该是何等光景。 每岁交完田赋后,赵显自幼熟识的伙伴都会少上几人。 无他,质於乡中大姓为奴罢了。 这还算好的,有两个伙伴都已替人顶了死罪,被砍了脑袋,悬首示眾。 一条命,也不过数千符钱罢了。 今岁田赋將收,也不知又有几人卖身为奴! 赵显心中嘆息一声,向著陈元成拱手一礼,瞧了眼那青袍儒士,隨即转身向著阳平里行去。 “这便是汝看好的少年郎君?” 瞥了眼远行的赵显,陈元成身后那位青衫儒士含笑问道。 “九郎秉性坚毅朴实,勤勉修行,吾自然甚为看好!” 陈元成当即笑著答道。 “可惜就是灵根差些!” 身后那青袍儒士目中精光一闪即逝,隨即嘆息说道。 “齐兄,若非灵根资质,你我能相识?” 驀地,陈元成忽的回首看向那青袍儒士,淡淡笑道。 “且待七八日后,观那屋窖可有效用!” “这几日,便请陈兄照顾一二!” 齐姓儒士微微頷首,隨即向著亭舍先行而去。 幽幽一嘆,陈元成亦是转身向著亭舍行去。 ...... 数日时光一晃即逝。 臥虎乡下辖七亭,进了腊月上交田赋,每亭组织道民押运粟米上交,都需得耗时两日。 上虎亭距离乡亭偏远,自然是排在末尾。 如今已是腊月十二,终於轮到上虎亭道民入乡治上交田赋。 清晨,天光微亮。 上虎亭已然鸡鸣犬吠,人声鼎沸,喧闹不休。 亭舍前的官道上,数十辆大车早已准备妥当,一旁的车夫时不时自怀里掏出一把炒熟的粟米,塞入骡马口中。 自上虎亭至乡亭,將近二十里。 每家每户需缴纳的田赋少的数百斤,多的几千斤,总不能肩扛手提,自然是要徵召亭部的骡马驴牛一起上阵。 今年,叔父赵礼买了一头犍牛,赵显家、大伯家都跟著沾光。 將几家的粟米往牛车上一放,其余人跟著牛车一起走便是,较之往年,著实轻快许多。 赵显家要交粟米十石四斗,按照乾律,田赋可用符钱冲抵,一石粟米约为一百符钱。 赵显便带了一千符钱,还有七八十斤的粟米。 多带点粟米,总有些用处。 第28章 小吏吸血(求收藏) 官道上,数十辆大车有序前行。 又有数十人散落於车马附近持枪戒备,不可不谓之守卫森严。 而在队伍之前,又有二骑並驾齐驱。 鞍座上二人皆著一袭青袍,面容白净,蓄有短须。 “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树以青松。” 其中一人忽地手执马鞭,指向道旁枯树,感慨说道。 “昔年乾朝大治天下,乾帝出巡四方,广开驰道,並设道桥嗇夫一职,专司巡查、修补驰道。” “而今乾朝已崩,这驰道亦是无人再维护矣。” 如今的驰道,亦称作官道,莫说五十步,便是二十步也没有,至多十余步罢了。 来往若有大车交匯,还需一方停下,另一方先行,方可顺利通过。 “私田侵占驰道,又非今时才有,积弊久矣。” 陈元成闻言,当即嘆息说道。 “若吾为县君,必徵召治下民口,重现乾朝驰道之风采!” 另一位青袍儒士亦是开口肃声道。 “齐兄此言亦是令元成心往之,可惜元成却不愿为齐兄治下之民!” “陈兄,缘何有此一说?” 齐姓儒士当即反问道。 “无他,驰道之役,百姓疲敝!” “元成惫懒,受不得此苦!” 陈元成自驾向前,悠悠说道。 “啊,哈哈!” 闻言,那齐姓儒士亦是大笑数声。 ...... 乡亭为乡治所在,自然名为臥虎亭。 亭下六里,诸里少则百余户,多则数百户。 去岁算民,臥虎亭有户七百,民口两千余,这还未算上几家大户家中的徒附、奴婢。 若是算上,怕是能再多出百多口。 徒附与奴婢不入户籍,自然也无需承担徭役田赋。 相较之官府徵收的沉重赋税,成为大户徒附,虽失了自由身,却也轻鬆许多。 故,有不少道民爭相成为大户徒附,以避徭役田赋。 臥虎乡有三个大户,许、曹、严三家,皆称得上是膏田满野,奴婢、徒附数以百计。 许家,是臥虎乡唯一一个修行家族,族中有筑基修士。 所谓修行家族,需得有筑基修士方可算得上修行家族。 许家曾出过一位云澜宗內门弟子,那位在百岁之后,因道途上升无望,便求了外放县丞一职。 连任两任县丞,十余年也便立下修行家族的根基。 臥虎乡乡佐曹苗便是出自曹家,乡佐为嗇夫副手,专司徵收赋税,一乡之內,实属位尊权重。 毕竟,嗇夫需得外乡人就任,乡佐却可以为本乡人担任。 严家累世经商,所获之財多用於买田置地,族人眾多,三家之中,却属严家最为昌盛。 初入乡亭界域,便见道旁数人已在此等候。 见二骑当头,转瞬即至,道旁数人皆是面上一肃,上前相迎。 “臥虎乡乡佐曹苗见过陈君!” 为首一人,著黑袍铜冠,面色颇为恭敬的行了一礼。 “不敢当曹君如此大礼!” 陈元成立时翻身下马,上前扶起下拜之人,旋即回了一礼。 復又与其余三人纷纷见礼。 “天寒地冻,还请陈君隨曹君前去乡舍歇息。” “至于田赋,便由吾等引上虎亭诸道民前去登记缴纳便是。” 閒聊数语,便有一位小吏上前恭声言道。 “陈君,请!” 乡佐曹苗闻言,亦是开口相邀。 “这~” 陈元成迟疑一声,又见曹苗盛情相邀,只得应了下来。 “齐兄~” 旋即,陈元成又看向那位齐姓儒士,面上露出一丝为难。 “哈哈,无妨,陈兄既有要事在身,你我二人便在此分別,且待日后再聚!” 那齐姓儒士闻言,自是大方笑道,旋即向著陈元成拱手一礼,自是驭马上前行去。 不多时,便消失在陈元成目中。 “这位齐君倒是颇为隨意洒脱!” 乡佐曹苗亦是含笑称讚一句。 “齐兄向来如此,曹君,请!” 陈元成不欲过多提起这位齐姓儒士,简单一句揭过,便牵马向前行去。 待陈元成与曹苗离去,其余三人亦是招呼上虎亭道民,隨他们前去缴纳田赋。 ...... 田赋缴纳地点在乡舍外的一片空地之上,待上虎亭诸道民至此,才有小吏带著天平,抬著一箱竹简走出乡舍。 田赋缴纳之日,亦是官府算口之时,各里里长业已至此。 阳平里里长赵忠在贼寇夜袭那夜,身受重伤,在家休养月余,如今亦是恢復许多,便也乘坐牛车赶来此地。 上虎亭六里,先是自大王里开始,里长王乙在前点名,点到名之人便上前缴纳自家田赋。 赵显虽然並非第一次前来乡亭,但缴纳田赋却是第一次经歷,自然是颇为好奇,上前观看。 “大王里道民王牛,家有五口,田亩十八,按律免十亩田赋,当缴八亩田赋。” “今岁,亩纳一石三斗!” “汝家需纳粟米十石四斗!” 小吏手捧竹简,大声喝道。 亩纳一石三斗,与去岁无异,县君自上任以来,至今已有十余年,岁岁皆是亩纳一石三斗,从未有过变更。 陈元成口称县君仁慈,亦是因此而来。 那日闻听叔父赵礼所言,荣泰县之外的其余郡县,可非是亩纳一石三斗,远超此数额者,甚多。 由此,叔父赵礼亦是满口称讚县君仁慈。 按下心中思绪,赵显便见那王牛肩扛手提,搬著五大筐粟米陆续上前,另有一个小口布袋,装满了黄澄澄的符钱。 “符钱五百,粟米五石四斗,请尊驾清点!” 那魁梧汉子满口諂笑说道。 小吏微微頷首,身旁自有一小吏上前清点。 先是自小口布袋內倒出所有符钱,细细清点一番,隨即又將那粟米尽数倒入天平一侧,另一侧则是石制砝码。 待五大筐粟米尽数称量完成,那小吏立时高声道:“符钱五百,粟米五石,需补符钱四十!” 那魁梧汉子闻言,似是早有准备一般,立时自怀中取出一小串符钱,恭敬奉上。 案几后的小吏只是瞟了一眼,便微微頷首。 “过!” 一声高呼,那魁梧汉子心头一松,擦了擦额头汗水,连忙退下。 赵显离得稍远一些,並未看到魁梧汉子额头上的汗水。 见天平四周也无洒落的粟米,亦是微微頷首,倒是没看到传说中的踢斛淋尖绝技。 其后道民陆续上前缴纳田赋,皆並未有什么差池。 待到又一矮瘦道民上前时,却是只拿了一个小口布袋。 “道民王则,田亩二十,需纳粟米十三石。” 小吏瞥了眼那人一眼,隨即大声喝道。 “且前去清点!” 坐於案几之后的小吏与前去清点的小吏隱晦对视一眼,隨即便淡淡说道。 片刻后,负责清点的小吏立时喝道:“符钱一千二百六十枚,需补四十!” “胡说,某在家清点好的!” 那矮瘦道民闻言,立时大声怒道。 “哼,你若不信,且自去清点!” 那负责清点的小吏冷哼一声,却是將那钱袋拋与矮瘦道民,面上冷笑连连。 大王里里长王乙见此一幕,眉头微蹙,却是径直將那矮瘦道民拉向一旁耳语一番。 十数息后,那道民翻遍口袋也只凑出一小把符钱,又自周围相熟道民那里借了些,这才补足四十枚符钱。 “王则大兄年初因病亡故,往年都是其大兄王高前来缴纳田赋。” “王则第一次前来,不懂其中规矩。” 叔父忽的凑过来,衝著赵显低声说道。 “规矩,什么规矩?” 赵显微微一怔,追问道。 “每户多交四十枚符钱,或是四十斤粟米!” 赵礼嘴角微翘,看向赵显似笑非笑说道。 “怎会如此!” “若是有道民不交呢?” 赵显低呼一声,又追问道。 “不交?有人替他交!” 第29章 豪大家食肉(求收藏) ......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便已过去两个时辰。 而赵显亦是终於明白叔父赵礼方才那番话的意思。 只见得两个健奴架起一个瘦削道民,移至不远处的一张案几前。 赵显这才发觉竟然还有一张案几,隱於人群之中。 案几后,亦是坐著一位青袍儒士,宽大的青袍裹著瘦削的身躯,颇有一股沫猴而冠的意思。 再看那人却是生得獐头鼠目,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一看就非是正人君子。 “面由心生,如此长相必是奸滑之辈!” 赵显心中不由得暗暗思索道。 “道民李甘,今岁缴纳田赋,短缺四十符钱,吾家家主仁慈,特借与李甘符钱五十,岁千息五百!” “明年秋收之时,需偿还七十五枚符钱!” 那青袍儒士手捻短须,呵呵笑道。 隨即便拿出早已写好的借契,一式两份,补上李甘之名,及所借钱数、偿还钱数。 又有一健奴上前,拔出腰间短刃,划破李甘拇指,就著鲜血,摁了两个指印。 “刘君,且拿著符钱!” 那青袍儒士隨手一拋,一小串符钱便落在清点之小吏手中, 小吏为示公正,当著眾道民之面,如数清点。 “符钱四十整!” “过!” “下一个!” 一张借契落在李甘面前,其上的血指印却是颇为显目。 “严家是臥虎乡最大的子钱家,母钱出借,赚取子钱,据说跟郡里有著通天关係,生意做的甚大。” “那贼眉鼠眼之辈,姓黄名良,为严家宾客。” 见赵显抿嘴不语,赵礼继续低声说道。 所谓子钱家,便是取自钱能生子之意。 “借五十,予四十,再叠加利息二十五,一进一出,便是几乎一倍本金!” “著实是一笔好生意!” 驀然间,赵显面上苦笑一声,嘆息说道。 “这算得了什么!” “待春平里的道民上前缴纳田赋,那才是大手笔呢!” 赵礼轻笑一声,示意赵显继续看下去。 大王里、繁荣里,之后便是阳平里。 不多时,便听小吏喊道:“阳平里道民赵义!” 闻言,赵显立时端著一大筐粟米以及一布袋符钱上前行去。 “符钱一千,粟米八十斤!” 赵显拱手一礼,大声喝道。 一旁的赵忠拄著拐杖,向著赵显頷首示意。 “轻点一下!” 那小吏头也不抬地说道。 负责清点的小吏立时上前清点符钱,称重粟米。 “符钱一千,粟米不足四十斤!” 片刻后,小吏眉头一蹙,高声呼道。 “嗯?” 赵显闻言一怔,再看向那天平,只觉得心中一股无名怒火升起! 当即就要上前开口,却不料一旁的赵忠忽的咧嘴一笑。 “刘君,贼寇夜袭上虎亭那一夜,九郎一夜射杀十余贼寇。” “得贼曹、功曹、游徼诸君称讚,获赏钱一万两千。” “且再称量称量!” 赵忠细细说来,声音不大,却足以令眾人听闻。 待赵忠说完,乡舍的诸吏员皆是面色微变,便是不远处那严家宾客及健仆亦是面露诧异。 “这少年,竟有此等勇武!” 为严家放贷的那獐头鼠目的宾客黄良闻言,心思急转,隨即便笑道:“小郎君,吾家家主最喜少年任侠,些许符钱,吾家出了!” “严大家豪气,吾替族侄谢过!” 赵忠闻言,当即笑著回道,隨即便笑吟吟的看向那清点小吏。 那小吏见此,立时面上露出一抹笑意,看向赵显,笑道:“九郎英举,吾等在乡中亦是有所耳闻。” “些许粟米,不值一提!” “便是乡佐问罪下来,吾等亦是替九郎担著!” 一番场面话张口便来。 “九郎,还不谢过刘君!” 赵忠当即在旁开口提点道。 闻言,赵显面上一笑,却是先向著不远处的那青袍儒士拱手一礼,笑道:“严大家威名,便是吾等小儿郎亦是如雷贯耳。” “多谢足下开口解难!” “哈哈,区区小事,何足掛齿!日后若有閒暇,九郎可来乡亭严家,吾家主人待客用心,名传郡县!” 那青袍儒士黄良手抚短须,甚是满意赵显如此恭敬。 “多谢刘君,施以援手!” 赵显又衝著那清点小吏行了一礼。 “小事一桩,九郎自去便是!” 那清点小吏亦是虚扶赵显,含笑说道。 “下一个!” “阳平里赵礼!” 叔父赵礼自人群中走出,却是颇为担忧的看了赵显一眼。 赵显咧嘴一笑,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待回到人群中,赵显依旧是面带笑意,似是颇为志得意满。 不多时,叔父便缴纳了自己家与赵仁、赵智两家的田赋。 “阿显~” 走向赵显身旁,赵礼面露关切。 “无事,叔父!” 赵显立时笑著点点头。 “九郎如此年岁,便有这般忍耐,日后当为吾家兴家子!” 见赵显並未放在心上,赵礼亦是鬆了口气,心里暗暗想道。 阳平里之后,便是春平里。 待春平里之人上前缴纳赋税,那严家青袍宾客黄良及一眾健仆却是连案几都搬到近处。 “春平里道民胡磨,需缴纳田赋十石四斗。” 那道民闻言,面上立时一暗,旋即便朝著黄良走去。 “严大家在上,春平里小民胡磨祈求大家仁慈,借予小民四百钱!” 扑通一声,跪地叩首! “胡磨,汝去岁便已借吾家五百钱,应还七百五十钱,今岁只还得三百钱。” “再加上这四百钱,便是八百五十钱!” “岁千息五百,明岁秋收后,当还一千三百钱!” 那黄良掐指一算,当即含笑说道。 “小民愿借!” 胡磨再次叩首。 片刻后,便有借契飘落至身前,一把短刃亦是掉落面前。 胡磨当即一咬牙,拔出短刃划破手指,借著渗出的鲜血摁了两枚指印。 “刘君,四百钱且先记下,隨后与吾归家取之。” 黄良看向那清点小吏,含笑说道。 “黄兄高义,救小民於水火之中,某自是信得过黄兄!” 那清点小吏闻言,立时笑道。 “下一个!” 之后陆续有道民上前缴纳田赋,独自缴纳齐全者甚少,多是拆借他人钱財,乃至於借贷严家。 待到一人上前缴纳赋税时,却是径直牵著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吾子年八岁,已有气力,质於严家,拆借千枚符钱!” 那人並未上前,径直向著黄良跪倒在地,叩首泣道。 “胡言乱语!” “乡里乡亲,吾严家岂能做这等间离血亲骨肉之恶事!” 黄良闻言,却是掷出手中青翠竹简,砸向那人,怒声斥道。 “呵,这老婢养的,这等事他家还做的少了!” 周遭立时有围观道民面露不忿,低声骂道。 赵显望著这一幕,却是面上已无笑意。 “祈求严家收下吾子,活他性命,吾家已粥米断绝数日矣!” 那人却是跪地再度叩首,砰砰作响,额头已是乌青一片。 见此情景,黄良面上亦是露出同情之色,悲声道:“孙君,今岁质子,明岁又该如何是好!” “也罢,吾便先收下此子,待吾归家后,再向家主祈求,留他在庄內,与他一口粥米活命!” 说罢,身旁健仆便將那孩童领至一旁。 “刘君,同为桑梓,孙君家的田赋,吾严家为他付了!” “严大家仁慈,黄兄高义!” “下一个!” 第30章 贪心不足(求收藏) 日落西山,银鉤掛树。 上虎亭六里四百余户道民,堪堪缴完田赋。 此时,陈元成亦是自乡舍走出。 远眺天际,见还有些余光,便吩咐道民收拾大车,准备回上虎亭。 待诸道民收拾妥当之后,陈元成当即一声令下,车队沿著官道向西驶去。 “多谢曹君今日盛情款待,元成莫敢忘!” “日后曹君若有閒暇,可至上虎亭,元成必扫榻相迎!” 陈元成向著佇立在乡舍大门前的曹苗拱手一礼,含笑说道。 “哈哈,陈君无需如此多礼,待到来年开春,吾等在此静候陈君!” 曹苗闻言,当即还了一礼。 陈元成不再多言,跃上鞍座,再向乡舍诸吏员拱手一礼:“诸君且留步,元成去矣!” 隨即,便驭马沿著官道上前疾行。 目送陈元成消失在官道尽头,曹苗等乡舍吏员这才返回乡舍。 “曹君,您见多识广,今日观这位陈君,如何?” 入了乡舍,便有小吏在旁低声问道。 陈元成即將就任臥虎乡嗇夫一职,早已传遍乡里。 今日乡舍十余位吏员如数在此恭候,就是为了一观这位即將成为眾人顶头上司的县族子弟秉性。 “陈君温文尔雅,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县族子弟风采名不虚传!” 曹苗闻言,当即面含笑意,称讚有加。 “那吾等~” 那小吏再次低声试探问道。 “自然是要专心侍奉,陈君前程远大,必不会止步於此!” 曹苗瞥了眼那小吏,心道这廝今日怎地这般愚钝,但见其余人亦是颇为期待的望向自己,立时便继续开口说道。 乾律规定:“入秩官吏,五年一任,任满升迁。” 同一职位,最多可连任两任。 而对於百石吏以下的斗食、佐史小吏,却没有这个规定。 当然,如今这个规定在乾朝覆灭之后,宗派、世家治天下,亦是有所鬆动。 譬如荣泰县县君,已任县令十余载,而今依旧稳坐县令之位。 曹苗担任臥虎乡乡佐已有十多年,辅佐的乡嗇夫已有数位,他自己却稳坐乡佐之位。 这其中有其任职勤勉之缘故,亦有这些小吏的支持在內。 对於乡舍小吏,曹苗自然需得耐心十足的解释一番,以安诸小吏之心。 经曹苗一番安抚,诸小吏亦是放下心来,为首几人对视一眼之后,便拉著曹苗入了前院厢房。 厢房內,油灯数盏,灯火通明。 灯光照耀下,诸小吏身影映照在白灰墙上,扭曲狰狞,倒好似禽兽。 “曹君,上虎亭四百余户,除却那十几家同食官俸的同僚之外,其余诸户所纳符钱皆已在此。” 为首的小吏低声说道,其正是今日缴纳田赋时,於案几之后端坐的持简小吏。 “总计一万六千符钱。” 言罢,又有两小吏搬来一座箩筐,其內满满一筐黄澄澄的符钱。 “按照之前的规矩,留下四千符钱奉与乡嗇夫,吾拿两千,乡舍公用两千,诸位共分八千!” 曹苗瞥了眼那箩筐,隨即抚须笑道。 “曹君,吾等思索,倒不若曹君拿四千,乡舍公用两千,吾等共分一万!” 那小吏却是面上微微一笑,继续低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把那份省掉?” 曹苗向著身后乡舍主院扬了扬头,含笑问道。 “如今乡嗇夫空缺,待那位陈君上任,就已是明岁开春,田赋早已移交县中,无从可知。” “待到明岁岁末,再分与陈君也不迟!” 那小吏当即面上一振,低声言道。 此言一出,尽得诸小吏之心。 臥虎乡辖七亭,七亭之中,上虎亭与下虎亭民口最少,皆是三四百户,而其余诸亭皆在五百户以上。 如今仅仅上虎亭田赋,经小吏之手便可刮来一万六千符钱,其余诸亭刮来的符钱,可想而知。 若去掉乡嗇夫应得的那一份,不论是乡佐曹苗,还是诸小吏都可多得不少符钱呢。 乾朝官吏品级,百石吏之下,有斗食、佐史两级吏员。 斗食吏,年俸五十石,佐史年俸二十五石。 臥虎乡一乡上下,称得上是斗食吏的只有乡嗇夫、乡佐,诸亭亭长,以及乡亭求盗,一共十人。 其下皆为佐史,年俸二十五石,勉强餬口。 而今,房中诸吏员皆衣著华贵精美,显然非仅仅年俸所能维繫。 仅上虎亭一亭田赋,诸小吏便可一人分得七八百符钱,臥虎乡治下七亭,诸小吏至少一人可得五千符钱。 若是抹去乡嗇夫那一份,一人还可多得一千多符钱。 算上该有的年俸,小小乡中佐史吏员,几可与百石吏比肩! “啪!” 灯芯上火星闪烁,噼啪炸响。 见曹苗不语,那开口的小吏亦是心中忐忑,面色愈加惶恐。 其余人亦是默不作声,气氛渐渐凝重几分。 “罢了,今岁此钱,吾与嗇夫不取一文,皆由诸位分了!” 面上轻笑一声,曹苗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 此言一出,房中小吏皆是跪倒一片,垂首低呼道:“吾等荤油蒙了心,惹怒曹君,还望曹君见谅!” “诸君,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曹苗见此一幕,面上露出一丝冷笑,却又隨即弯腰扶起面前几人,急声说道。 “诸君,若无嗇夫頷首,这钱岂能落到吾等手中!” “上下尊卑,诸君勿要忘却!” 曹苗环视诸小吏,苦口婆心的说道。 “吾等谨遵曹君教诲!” 诸小吏立时一拜到底,恭声答道。 片刻后,诸人自厢房內鱼贯而出,各自归家。 “王父,岁末已至,今岁看护乡舍有功,这些符钱便与汝等过个好年!” 待走出乡舍大门时,曹苗自怀中摸出一小串符钱,拋给看门的老卒,含笑说道。 “哎,谢过曹君,恭祝曹君岁岁安康!” 那老卒立时接过符钱,喜笑顏开的躬身行了一礼。 “曹君仁慈!” 跟在曹苗身后的其余小吏,见此一幕,亦是纷纷笑著恭维一句,却无一人再掏钱赏赐。 乡舍前后两进院,院舍颇大,自有专人负责扫除、闭合。 第31章 岁末丰年(求收藏) 田赋缴毕,诸道民心头稍松,总算又熬过一岁。 年关难熬,诚然如是。 然今岁已过,明岁又待如何? 唯天知晓。 归途上,诸道民却非赵显所想的愁云惨澹,反是兴致勃勃地议论著如何过正旦。 《太初历》:正旦,即为岁首首日,正月初一。 有要给家中糟糠扯身新衣服的,有要给娃娃买些蜜糖的...... 总之,无一人忧心来年光景。 赵显虽两世为人,却也对此颇为疑惑。 向叔父说一声,赵显当即跃下牛车,向著前方疾行而去。 夜色浓稠,沿途车上虽有火把照明,人却也是跌跌撞撞。 不多时,赵显便已行至队伍前列,追上前方骑士。 “九郎,何事如此慌张?” 见赵显疾行而来,陈元成立时抬首向后望去,见並无什么异样,隨即便笑问道。 “有些修行上的疑惑,想请教亭君!” 赵显上前牵住韁绳,笑著说道。 “亭君,吾等再去巡视一番!” 大王里里长王乙等人见此一幕,颇为识趣地含笑告退,拨转马头没入队伍。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陈元成对赵显颇为看重,自不会做那没眼力见儿的人。 待旁人离去,陈元成微微一笑,看向赵显开口道:“有何疑问,儘管道来。” 赵显也不迟疑,將在乡舍前所见小吏贪墨田赋之事尽数道来。 陈元成听罢,面露讶色,低声道:“吾素闻小吏贪腐,然竟猖獗至此!” “一户多征四十符钱,全乡上下数千户,何止十万之巨!” 沉吟数息,陈元成復又看向赵显,却是笑道:“九郎欲使吾去討要这符钱?” “亭君待九郎甚厚,九郎岂敢陷君於火坑!” 赵显闻言,自是失笑一声,缓缓说道。 “九郎倒是明事理,此事莫说是我,便是县中大吏亦是难为!” 陈元成摇摇头,復又问道:“那九郎寻吾所为何事?” “道民生计艰苦,不思积攒余財,何以反热衷於正旦花费?” 赵显当即道出心中疑惑。 闻听此言,陈元成看向赵显,却是“噗嗤”笑了出来。 “九郎虽年少,行事却沉稳坚毅,自与九郎结识,吾未尝以孩童视之。今日方见九郎一丝少年心性。” “这~” 赵显面上一片愕然,不知陈元成笑甚。 笑声渐歇,陈元成亦是隱去面上笑意,看向赵显,正色问道:“不这般苦中作乐,莫非要整日愁眉哀嘆?” “非是目光短浅,实乃深陷泥淖,身不由己也。” 见赵显陷入沉思之中,陈元成亦是不再开口点拨。 此中关窍,需得赵显自悟通透,他人点破,无济於事。 归途二十里,车队行至月上中天,方抵上虎亭亭舍。 各里长引车散去,赵显亦鬆开韁绳开口告辞。 “九郎,可有明悟?” 鞍座上,青袍儒士扬声问道。 “略有所得,惜乎,尚未无情!” 牛车上,昂扬少年朗声回道。 ...... 岁末愈来愈近,天气愈加严寒,滴水成冰,毫不为过。 今岁,上虎亭诸道民得亭君陈元成相助,至今还未有一人冻毙饿亡。 诸道民对陈元成自然是更加敬重,其在亭部中的声望亦是如日中天。 腊月二十一,晴,微风。 乡中大市开市之日。 天光熹微之时,赵端便来寻赵显。 揣著母亲给的十余枚符钱,背好弓箭,赵显带上二弟赵宏、小妹赵玉,便与赵端同往里门。 叔父赵礼已套好牛车相候。 待几人坐上牛车,赵礼吆喝一声,犍牛甩开步子,向乡亭行去。 乡中大市,就是寻常的集市。 外无围墙隔档,只需寻一片空地,约定时日,四方小贩云集此处,便为集市。 除了乡中大市之外,在相邻的大虎亭,也有稍小一些的集市,售卖的货物只是不如乡中大市齐全罢了。 距离正旦愈来愈近,赵显家也需得准备些所需的年货,打几斤酒,买些火烛,割点肉等等。 十余符钱,堪堪够用。 上了官道,道上行人亦是多了一些,观其行跡,应当也是去往大市。 一路上,几个少年颇为兴奋,不时自牛车上一跃而下,追逐打闹,欢声笑语。 掘井已有两月,目前已深挖六丈有余,井下水汽渐显,井壁颇为湿润。 再挖丈深,或可出水。 至於赵显的修为,而今修行已有两月有余。 两瓶养元丹已然下肚,修为稳步向著练气三层迈进。 待到来年年初,或许便可迈入练气三层。 至於开春前迈入练气四层,赵显却已是不作奢望。 囊中羞涩,实乃练气期唯一瓶颈! 思绪纷扰间,牛车已至大市。 下了牛车,几人簇拥在牛车四周,叔父牵著韁绳,向著大市行去。 大市中道路颇为狭隘,来往行人摩肩接踵,不时爭执得面红耳赤。 牛车在大市中缓慢行走,不知不觉间,几人也已各自採买齐备。 待走出大市,叔父却並未返行,而是带著赵显几人又行至乡舍前面那片开阔地处。 “叔父,来此作甚?” 赵显环视四周,颇为疑惑。 面前的开阔地,而今也已行人络绎不绝,地上儘是些摆摊的货郎小贩。 赵礼笑而不答,牵牛走向停放大车的空地。 十几辆大车停靠在这里,虽是在乡舍对过,却也有车夫在此看守。 一人见赵礼靠近,初露戒备,待看清来人后,却转为惊喜:“阿礼!” “嚯!一年不见,竟置办起犍牛?何处发財?”车夫目光落在健硕的牛身上惊呼一声。 “贼寇侵袭亭舍,俺连杀三人,得县中赏钱三千,购得此牛,如何?” 赵礼闻言,亦是含笑说道,面上颇为自得。 “你倒真不怕死!” 那车夫闻言,亦是感慨一声,又看向赵显,亦是笑道:“哪家小郎,倒是颇为英武!” “俺仲兄赵义家的,贼寇侵袭那夜,俺这侄儿,一连射杀十余贼寇,县中大吏交口称讚!” 赵礼更显几分得意。 “竟这般勇武!” “怪不得,你专来与我炫耀!” 那车夫亦是惊呼一声,旋即故作不满的说道。 “哈哈,俺是来寻赵智与俺那侄子的,才非是向你炫耀,且给俺看著车,俺等去去就来。” 赵礼毫不客气的將韁绳拴在木桩上,笑著说道。 “去去去!他俩在东头!”车夫笑骂,目送他们离去,喃喃道:“赵礼少时便猛,这侄儿更是了得,真叫人眼热!” “叔父,那人是~” 赵显不识得那车夫,立时疑惑问道。 “繁荣里的货郎,他们在外行商,临近新年,自然要归家。” 赵礼笑著说道。 “这么说,叔父与仲兄亦是要归家?” 赵显的季父赵智与仲兄赵机,正是隨著繁荣里道民一起在外行商。 “这不就是去寻他们么?” 赵礼咧嘴一笑。 “货郎在外行商,手里东西真假难辨,你可莫要隨意购买!” 见赵显打量著道旁的摊位,叔父亦是开口提点道。 赵显微微頷首,自是牵著小妹的手跟在叔父后面。 集市良莠不齐,孩童丟失亦是常有之事。 赵显自然要照顾好几人。 ......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摊位末尾,两位面貌有几分相似的魁梧汉子,正颇为懒散的席地而坐。 “就你二人这般懒散,倒不若回家与我种地!” 人还未走过去,赵礼便笑著开口打趣一声,又笑著与旁边的摊主打招呼,都是上虎亭道民,自然识得。 “见过叔父,见过仲兄!” 赵显几个少年,立时向著那席地而坐的二人拱手行礼。 “將近一年未见,三郎倒是愈加英武!” 季父赵智面上露出一抹笑容,称讚赵显一句,隨即又看向赵玉笑著说道:“小玉亦是愈加貌美!” 闻言,赵玉亦是甜甜一笑,上前叫声叔父。 第32章 大市得宝(求收藏) 一年未见,诸人自是颇感亲切。 赵礼、赵显几人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摊位后面。 仲兄赵机心思细腻,连忙在地上铺了一张草蓆,摸了摸又觉得有些单薄,便又铺了一张。 眾人席地而坐,赵智自担子里拿出几样小食,分与赵宏、赵玉几个少年解馋。 赵显挨著仲兄赵机,兄弟二人许久未见,自是相谈甚欢。 赵机这几年在外行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每待他归家,赵显总要与他畅谈数日。 几人閒谈片刻,赵礼便提及贼寇侵袭上虎亭亭舍一事。 听闻赵仁、赵义二人受重伤,赵智与赵机亦是甚为担忧。 待得知陈元成召集亭部医者,为伤者诊治之后,二人才面色缓和几分,连声称讚亭君仁慈。 他二人走南闯北,所遇大小官吏无数,自知如此爱民之吏实属罕见。 陈元成岁中上任,他二人岁初便已离开,自然不识得陈元成。 而隨著赵礼將赵正担任亭卒,自家购得耕牛,赵显受亭君器重等诸事娓娓道来,赵智与赵机二人亦是面上难掩兴奋。 “如此看来,吾家今岁却是颇为兴旺!” 感慨一声,赵智又看向赵显,面上甚是欣喜,目光殷切道:“亭君出身县中大族,破贼之后,必得升迁。” “三郎可要好生与亭君维繫此情!” 赵智的独子赵盛如今在县学就学,县学学子三年一期,最多可在县学就学九年。 九年之內,天赋高者、符合郡学入学条件者,可升入郡学。 九年之后,若未曾升入郡学,便需得自谋生路。 赵智常年在外经商,饱受风吹雨打,便是为了赵盛能入得郡学。 只是他心中也清楚,以赵盛天赋,想要入得郡学,难如登天。 若赵显能与陈元成维繫打点,届时或可藉助陈元成之力,为赵盛谋得一个吏职。 而赵显闻言,亦是微讶——陈元成將迁之事,尚属隱秘,自家叔父却能一语道中。 赵智心思敏锐,察其神色便知所料不差,见赵显欲言,抢先笑道:“待归家,再细谈便是!” 赵显会意,忙点头应下。 诸人閒谈间,赵显环视四周摊位,忽的心念微动。 只见其屏气凝神,暗暗运转法力向著目中四窍灌注。 剎那间,赤色灵芒於眼底一闪而逝,数道细微白气浮现於几人头顶。 季父赵智与仲兄赵机头上皆是一道细微白气,白气底部却还隱隱泛著灰色。 这倒是令赵显颇为好奇,犹记得叔父赵礼头上那是带著一缕暗红的白色气柱。 按下心中疑惑,赵显扭头看向面前的摊位,实验心中的想法。 既能看穿他人气运,那不知能否望见宝气、灵气。 待將面前两个摊位扫视一遍,却是並无什么异样。 赵显復又起身四顾,市井之內,眾生云集,百气丛生。 入目皆是细微白气,如云雾一般,却是连一个略显微红的都没有。 目光流转,忽见一席地摊上,隱有暗淡灵光透出。 赵显定睛细看,数十枚珍珠排列整齐,其中一粒光华內蕴。 “呼!” 长舒一口气,散去目中灵光,赵显却是陷入沉思之中。 十数息后,看向一旁欢闹的小妹赵玉,赵显却是心有一计。 唤来小妹赵玉,附耳低语几句。 赵玉会意,立时起身拉著二兄赵宏,便向那摊位走去。 赵礼与赵智几人见此,亦並未在意,那摊位近在咫尺,颇是安稳。 片刻后,却听得哭声传来,眾人望去,却见赵玉佇立在一席摊位前,哭闹起来。 一旁的赵宏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小玉倒识货,”赵机瞥了一眼那摊位,笑道,“那是东海之滨的珍珠,传闻磨粉敷面能润肌肤。” 说著便摸出一串符钱递与赵显,“当兄长的,岂能看小妹哭?买给她便是。” 赵显推开钱串,亦是笑道:“仲兄小瞧人,三郎自有积蓄!” 言罢,起身走去。 那摊主早已留意赵智、赵礼几人,自是乐得赵玉在其摊位前哭闹。 果然,见赵显近前,那摊主立时拿起赵玉手指的那枚珍珠,送入其手中,笑道:“莫哭莫哭,拿去便是!” 赵玉把玩著手中的珍珠,却是破涕为笑。 而赵显亦是走到赵玉身旁,先扫了一眼摊位,又衝著摊主拱手一礼,笑道:“小妹玩闹,还请摊主莫要怪罪!” “无妨,家中亦是有小妹,吾甚为喜爱!” 那摊主闻言,当即笑著答道。 而赵显亦是拿起那珍珠,细细打量一番,便笑道:“摊主,此物~” “来自东海之滨,距此数千里,颇为难得,可使肌肤白嫩,一百符钱即可!” 那摊主心中一喜,连忙答道。 赵显闻言,接著便將那珍珠放回原位,看向小妹笑道:“一百符钱可买十斤肉,不若回家买些肉食?” 赵玉怯生生望了兄长一眼,乖巧点头。 赵显牵她转身,心中则暗暗默数。 待行至第三步,那摊主果然开口道:“俺家中也有小妹,看汝小妹颇为不舍,心甚不安,八十钱与你,如何?” 赵显闻言,自是回身笑道:“足下莫要见怪,吾周身上下只得三十七枚符钱!” 说罢,便自身上一一掏出,果真只有三十七枚。 赵宏见状,却是又自怀里掏出七八枚符钱,递与赵显。 “摊主,只得这些!” 赵显把手一张,数十枚黄澄澄符钱在日头照耀下,甚是夺目。 “少年郎,不若来我这里买些布料,回家给小妹做身新衣亦是不错!” 旁边立时有商贩笑著说道。 见此,那摊主却是摆了摆手,苦笑道:“罢罢罢!便与你一粒!” 赵玉闻言,当即欢呼一声,上前拿起赵显放下的那粒珍珠。 而赵显亦是將那符钱交给摊主,不多不少四十五枚符钱。 “多谢摊主!” 赵显又行一礼。 “哈,好个知礼的小郎君!” “齐丙,你倒是好运道!” 一旁亦是有摊贩开口鬨笑道。 赵显闻言,向眾人拱手一礼,牵著小妹回到叔父那边。 “去去去,勿要胡言乱语!” 摊主亦是摆手笑著说道。 “三郎倒是身家不菲!” 待回到摊位,仲兄赵机亦是开口打趣一声。 至於那珍珠,几人亦是未曾在意,只当是赵显疼爱小妹。 又敘谈半晌,赵礼一行人便起身离去。 赵智与赵机二人还得在臥虎乡周边乡里,继续行商几日。 临近正旦,买卖甚是不错,自然要多干几日。 坐上牛车,一行人便又向著上虎亭行去。 ...... 夜色幽暗,北风似刀,呼啸作响。 借著窗下月色,赵显细细打量著面前的圆润珍珠。 黄豆大小,晶莹剔透,轻轻一捻,甚为滑润。 “宝光內敛,无一丝灵气显露,莫非需得碾碎外壳?” 摩挲著手中珍珠,赵显心中这般思索道。 “罢了,区区数十枚符钱,毁了也便毁了!” 心念既定,手指微微用力,只听得一声“咔嚓”。 圆润珍珠,已碎裂几瓣。 剎那间,毫光四射,灵气扑面而来。 只见得一粒米粒大小的灵珠出现在碎屑之內,大放灵光。 “此乃何物?竟然有如此浓郁的灵气!” 失神自语一声,赵显回过神来,却是连忙自窗台取来一枚瓷瓶。 將那米粒大小的灵珠小心翼翼地送入瓷瓶之中,旋即又塞入木塞。 “灵气充盈,必是宝物!” “只可惜,见识浅薄,宝物在手,却不识此宝!” 嘆息一声,赵显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待到明日,前往亭舍,请教一番亭君!” 沉吟一声,赵显亦是暗暗想道。 第33章 月华灵珠(求收藏,求月票) 翌日清晨,朝阳东升。 用罢朝食,赵显便出了门,直奔里门。 今日需得备寇操练,但赵显已无需再去操练。 倒並非赵显不愿前去操练,而是经由里长赵忠游说,已將操练名额让与阳平里其他族人。 无他,盖因冬日严寒,族人中有衣食难以维繫者。 备寇操练之日,道民可於亭舍就食朝、午两餐,足以活命! 且不仅赵显如此,伯父赵仁、父亲赵义、叔父赵礼亦是將名额让与生计艰难的族人。 上虎亭治下六里,五大姓,阳平里赵氏民口最少,但在诸里声望却仅次於大王里王氏。 相较之其他里,阳平里赵氏族人確是最为齐心,守望相助。 与里监门赵河打声招呼,赵显便出了里门,向著亭舍行去。 沿著乡野小道,行个二三里,便已至亭舍。 亭父刘泉正蜷在墙根下晒太阳,见赵显到来,亦是笑著招呼一声。 赵显拱手行个礼,接著便步入亭舍。 轻车熟路,直入后院雅舍。 院中,一道清瘦身影著一袭青袍,高冠长剑,佇立在墙角,轻嗅面前腊梅,颇为儒雅閒適。 墙角腊梅幽香浮动,亦是衬得那青袍身影愈发超然。 此情此景,赵显垂首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袍,竟有些自惭形秽。 “呀!九郎何时至此?吾竟丝毫不知!” 驀然间,那清瘦身影转过身来,正好瞧见佇立在院中的赵显,立时含笑说道。 “见亭君赏梅,未敢惊扰!” 赵显先行一礼,笑著回道。 “哈哈,何至於此!” 陈元成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九郎一家高义,將操练名额让与族人,活族人性命,此事吾已自里长赵忠口中得知!” “待吾有閒暇,定去九郎家拜谢!” 陈元成手抚短须,含笑说道。 “朝、午两餐,此皆亭君活民之恩,吾等不敢居功!” 赵显连忙再行一礼,恭声答道。 閒敘几句,陈元成便笑问道:“九郎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闻言,赵显当即自怀中取出那枚瓷瓶,小心翼翼地奉给陈元成,言及此乃是自大市购得珍珠,经研磨后发现。 陈元成拔掉木塞,顿时一股灵气自瓶口喷涌而出。 “好精纯的灵气!” 陈元成面上露出一丝诧异,眉头一挑,旋即將瓶中之物倒入掌心。 只见得一枚米粒大小的莹白灵珠,在掌心滚了数圈,灵气氤氳,扑面而来。 “咦?” 轻咦一声,陈元成拈起灵珠,神识一扫,细细探查起来。 赵显在旁亦是耐心等候。 十数息后,陈元成面上露出一抹笑容,看向赵显,开口打趣道:“前番吾应允九郎一个乡治小吏名额。” “本以为九郎要错失名额,如今看来,这名额倒是非九郎莫属!” “这,亭君此话何意?” 赵显微微一怔,著实有些不明。 “此物名为月华灵珠,出自东海之滨,乃是海底灵蚌汲取月华灵气凝结而成!” “倒也算不得珍贵,但对如今的九郎而言,却是足矣!” 陈元成將那灵珠復又送入瓶中,堵上木塞,含笑说道。 “敢问亭君,此物价值几何?” 赵显心中一喜,立时连声问道。 “月华灵珠为天地灵物,以年份论价,米粒大小的月华灵珠应当为十五年份左右。” “价值约三十块下品灵石!” “五十年份的便有黄豆大小,需得上百灵石!” “至於更高年份的,吾也未曾见过。” 思索数息后,陈元成估了一个价格。 “正好抵得上一瓶养元丹!” 赵显將瓷瓶贴身放好,亦是笑著说道。 “此物灵气极易逸散,归家后便將其炼化吧。” “吾观九郎气息悠长,根基扎实,这一粒月华灵珠应当足以助九郎踏入练气三层。” “恭喜九郎,初练气两月,便连破两境,更胜吾之当年!” 陈元成面上露出一丝真挚的笑意,向著赵显恭贺道。 “显能有此等进境,亦是多亏亭君相助!” “而今,显只望能早日踏入练气四层,为亭君爪牙,隨亭君上任乡治!” 赵显面上一肃,沉声应道。 “有九郎相助,吾必能於乡治立威!” 陈元成亦是正色回道。 二人又敘谈片刻,赵显这才告辞,急匆匆走出亭舍。 目送赵显离去,陈元成亦是莞尔一笑,终究是年少一些,按捺不住性子。 ...... 一路疾行,待行至里门外时,正好撞上叔父赵礼带著赵宏几人出门。 “三郎慢些,掘井不急一时!” 叔父赵礼见赵显如此匆忙,以为他忧心掘井之事,当即笑著说道。 赵显却是面上难掩兴奋,当即拉过叔父附耳耳语一番。 “当真?!” 赵礼眉峰一挑,声调骤升。 赵显立时侧身,露出那白玉瓷瓶。 “好好好!掘井哪及此事紧要!速速归家!”赵礼连声催促,挥手让他快回。 赵显不再耽搁,疾步入里,向家门奔去。 “三郎何事这般急?” 赵端扛著木铲,凑上来问道。 “闹肚子!”赵礼瞪他一眼,带著少年们走向田地,心中却盘算起来。 “购得犍牛,开掘水井,大郎担任亭卒,三郎为乡治佐史,吾家兴旺在即!” “今岁定要多开垦几亩田地!” 如今已掘井两月余,水井深约六丈许,井下湿冷难耐,三个少年可扛不住! 只得赵礼一人在井下凿掘。 ...... 另一边,赵显急匆匆归家,与爹娘说了一声,便回了自己屋子,闭上房门。 “呼!” 长舒一口气,平心静气,赵显沉下心来,打坐吐息。 不知过去多久,只觉得心神静若止水,一片空明。 取出贴身的白玉瓷瓶,拔开木塞,一股灵气便扑面而来。 “嗖!” 张口轻轻一吸,只见那月华灵珠径直飞出瓶口,化作一抹流光钻入口中。 “轰!” 剎那间,一股精纯灵力便自口中炸开,澎湃如潮。 赵显屏气凝神,运转法力沿著经脉,徐徐流转,炼化灵力。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不觉间,法力便已於经脉內流转四十八个大周天! 驀然间,自两道粗壮的法力上,又各自剥离一道细微法力,四道法力於经脉內齐头並进! 练气三层,已成! 第34章 闔家团聚(求收藏,求月票) “轰隆!” 肚中传来一声闷响,赵显缓缓睁开双目。 剎那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赤芒。 感受著丹田內两粗两细、上下浮沉的四道法力,赵显亦是终於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 待心绪稍平,心念微动,一道金色光幕出现在眼前。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三层】 【气运金珠:0】 【技艺】:六阳诀(精通:1546/10000)、基础箭术(精通:3623/1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996/10000)、黑虎斗杀拳(入门:50/100)、基础刀法(熟练:154/1000)、基础枪法(熟练:152/1000)、灵眼术(熟练:45/1000)、轻身术(熟练:123/1000)、燃火术(入门:10/100) 月余苦修,诸般技艺皆有长进,唯有《黑虎斗杀拳》一直未曾习练,却是生疏许多,几近荒废。 又修炼了一门新的小术《燃火术》,此术乃是火行修士根基,万般火行法术皆离不开这一小术。 如今家中灶火,皆是赵显施此法引燃枯枝。 毕竟活学活用,熟能生巧。 “待吾继续修行,小术愈来愈多,这技艺一栏,大抵也无需將所学尽皆展示出来。” “倒不如只展示精通层次及其之上的技艺!” 念头方起,眼前金色光幕立时轰然崩溃,化作点点金光。 片刻后,金光交织重叠,重新化作金色光幕,而技艺一栏果真如赵显所思一般,只有寥寥几项技艺。 【技艺】:六阳诀(精通:1546/10000)、基础箭术(精通:3623/1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996/10000) “有此宝贝在手,何愁大道不成!” 感慨一声,肚中却又再次传来一声雷鸣。 赵显揉揉肚子,散去眼前金色光幕,自床榻上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何时能不食五穀杂粮,只凭灵气滋养即可!” 嘆息一声,赵显朝著主屋喊道:“娘,腹中擂鼓,有米粥否?” “呸!” “私塾就读了一年,字都不识几个,净满口胡诌!” 胖大妇人自屋中走出,笑骂一声,手指衝著赵显额头便戳了过来。 ...... 正旦將近,阳平里亦是热闹几分。 “嘭!” 一声爆响从不远处传来。 几个孩童围著一盆炭火,嬉笑著將青竹节投入火中,爆出阵阵白烟与声响。 “爆竹声中一岁除!” 此情此景,却令赵显不由得脱口而出,后半截却卡在喉间! “终究是换了天地!” 摇了摇头,赵显背弓挎箭,拎著一只暗黄野兔向著祖父家行去。 季父赵智与仲兄赵机已自外归来,祖父作为一家之主,自然要召集诸人於他家中宴饮。 爹娘已带著二郎与小妹前去,赵显若不是为了准备些猎物送与亭君陈元成,亦是早已赶去。 后日即是正旦,明日陈元成便要归家休沐。 今日天还未亮,赵显就背弓挎箭,出了里门,进了山林。 在山林边缘浪荡半日,猎得野兔、野鸡数只。 除却手中这只野兔,连同数日前捕获的山凤,赵显已尽数送入亭舍。 山凤,头顶赤冠,周身洁白如雪,尾羽修长,甚是俊美,颇受文人雅士喜爱。 送与陈元成,最为合適不过。 不多时,赵显便已行至祖父院门外。 只见得院门外,两个半大少年已是扭打在一起。 赵端、赵秉兄弟二人非但不阻止,反在一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赵显定睛望去,其中一少年正是二弟赵宏,另一少年虽看不清面目,却也猜得出是谁。 “阿端、阿秉,你二人身为兄长,不拉开他们两个,竟还在此看戏?” 赵显拎著野兔,看著观战二人,无奈说道。 “啊!三兄来了!” 闻言,赵端面上一红,訕訕笑道。 “拿著!” 赵显一摆手中野兔,兄弟二人立时跑了过来,一人拎兔,一人接过弓箭。 瞪了他二人一眼,赵显便大步上前,自地上拎起那两个少年。 “啪!啪!” 不偏不向,各自照著后背打了一巴掌。 將二人分开,这二人还似斗鸡一般,面红耳赤,瞪著对方。 “你二人怎地见面就打,被旁人看到,岂不要耻笑吾家!” 赵显板起脸训斥道。 “哼!” 那少年怒视赵显,冷哼一声,扭头便向著院內跑去。 也不知怎地,赵宏与季父赵智的独子赵盛分外不对付。 自幼便是见面就打,直到如今。 “阿盛自小体弱多病,你打他作甚!” 赵显看向赵宏,训斥一句。 却不料,赵宏亦是冷哼一声,返回院內。 “三兄,”赵秉凑近低语,“这回是阿宏被揍了......阿盛在县学已入道。” 赵显一拍脑门,无奈摇头,步入院中。 进了院门,便看到娘亲转圈扭著赵宏的耳朵,而另一个中年妇人亦是扭著赵盛的耳朵。 “见过叔母!” 赵显忙朝著那中年妇人,打声招呼。 “哎,三郎!” “一年未见,三郎愈加雄伟!” 那中年妇人鬆开手,向著赵显夸讚道。 “这孩子,呆愣在这,也不叫声三兄!” 復又看向身旁少年训斥道。 “无事!” 赵显摆摆手,上下打量了赵盛一番,亦是看出面前少年周身縈绕著淡淡灵气,显然已入道。 “恭喜叔母,阿盛在县学不过两载,就已入道,日后定能升入郡学!” “这孩子哪有那个运道!” 叔母嘴上谦逊一番,眉梢却带几分喜色。 寒暄几句,赵显步入正屋。 “见过祖父!” “......” 一一见礼,赵显便顺势坐在仲兄赵机身旁。 “野物已给亭君送去?” 祖父见赵显到来,立时笑著问道。 “亭君初见活山凤,甚是欣喜,已尽数收下!” 赵显连忙恭声答道。 “呀,一只活山凤怎地也值上千符钱!” 赵智闻言,立时惊讶说道。 “亭君已许三郎乡治佐史之职,区区山凤,何足道哉!” 赵礼当即接过话茬,笑著说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父亲赵义亦是面露诧异——盖因之前此事,尚不得准信,赵显也便未將此事告知於他。 “待到来年开春,吾若迈入练气四层,亭君便可擢升吾为乡治佐史!” “亭君尚未就任,此事切莫外泄!” 都是自家人,赵显也不会刻意隱瞒,当即笑著说道。 “三郎而今修为如何?” 大兄赵正闻言,急声问道。 “数日前,已晋入练气三层!” “待到来年开春,应当能破境!” 赵显坦然说道。 “好好好!” 祖父抚须大笑。 “再过十余日,便是三郎生辰,十七岁,练气三层,已然颇为不错!” 掐指一算,伯父赵仁亦是颇为惊讶的笑道。 “小吏油水甚为丰厚,三郎还未成家,若一心修行,五六年或可至练气后期。” “届时......说不得也能佩戴印綬,做个百石吏!” “吾家若能出个百石吏......必得兴旺!” 赵智思索数息,隨即强忍心中激动,颤声说道。 “亭君宽厚仁慈,三郎定要好生维繫此情!” 赵正亦是在旁附和说道。 “亭君如此厚待於你,万不可有负亭君!” 一旁默不作声的赵义,眸子里透露出一丝担忧,却又隨即正色说道。 又閒敘片刻,酒宴业已备齐。 乡野小民,宴无好宴,不过是些农家菜餚而已。 屋內燃起火盆,铺上几张蓆子,祖父年岁已高,大兄赵正担心其著凉,又在蓆子上铺了一条薄被。 至於其他人,自然是席地而坐。 世家大族讲究男女不同席,不同食。 但乡野小民,自是没有这等繁琐礼节。 祖父坐於上首主位,左右为赵仁、赵义,其余人围坐便是。 大兄赵正持瓢为眾人斟酒,除却赵宏与赵盛、赵玉年岁太小,其余人皆饮。 食案上热气腾腾,酒香、肉香扑鼻而来。 不禁令人陶陶欲醉。 待赵正斟酒已毕,伯父赵仁当先拜伏在地,向祖父赵木敬酒,高声道:“祝老大人岁岁安康!” 闻言,诸人隨即举杯,拜伏席上,齐声道:“祝老大人/祖父寿比南山!” “满饮此杯!” 祖父当即抚须一笑。 诸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筵席开始,酣畅淋漓。 酒至半酣,诸人已是箕踞倾倚,颇为隨意。 叔父赵礼擼起袖子,看向对坐的赵智,叫道:“阿智,可敢与俺行酒令?” 非是投壶、唱和诗词这类雅事,乡野小民的酒令不外乎就是掷骰子,掳袖伸拳,猜拳取乐。 “不敢,汝惯耍赖,常败將军,专骗酒吃!” 赵智眉头一挑,打趣说道。 “哈哈!” 伯父赵仁当先笑了一声。 大兄赵正立时看向赵礼,笑道:“叔父,吾与你来!” “好!” “看乃翁不杀你个片甲不留!” 赵礼面上杀气腾腾,大喝一声。 不消片刻,赵礼却已是连输四五次,连饮四五杯。 又惹得几位长辈大笑不止。 赵显等小辈虽不敢大笑,却也是强忍笑意。 小民度日艰难,平日里哪来机会大吃大喝,也就是正旦时节,能食些酒肉。 赵家这几户,虽有薄田,却也只是勉强维持,酒肉可不多见。 自赵显入道以来,已有三月有余,每日里除了酱豆醃菜,就是白嘴吃粥。 莫说酒肉,荤油都少见。 上虎亭六里,小门小户,大抵皆是如此。 第35章 正旦祭祖(求收藏,求月票) 仙歷五二六年,正旦,微风,小雪。 宜祭祀。 清晨,赵显等人便早早起床,梳洗完毕后,换上乾净衣袍,便在父亲赵义的带领下,向著里门行去。 待行至里门外,那里已有数十人在此等候。 赵义带著赵显与赵宏兄弟二人向著其余人打声招呼,便与伯父赵仁等站在一起。 不多时,数位手持鳩杖的白髮老者缓缓走来,祖父赵木亦是在其中。 “拜见老大人!” 赵显等人立时恭敬的行了一礼。 “哈哈,人丁兴旺,且隨吾前去告知先祖。” 为首的白髮老者咧嘴一笑,当先向里门缓缓行去。 待出了里门,已有两辆牛车在此等候,车上铺著厚厚的褥子。 在族人的搀扶下,几位白髮老者依次上了牛车。 车夫挽起韁绳,牛车缓缓向前行走,赵仁、赵义等人紧隨其后,再其次则是赵显这些小辈。 阳平里赵氏据此地生根发芽,至今已传六代,赵显为宗族第五代,在赵显之下还有几位年岁尚小的族侄。 今岁祭祖,辈分最大的是一位二代族人,按照辈分,赵显需得称其为曾叔祖。 再往下,便是祖父赵木这些三代族人,在世的仅有四位。 数十年前,青州与南州那场廝杀,对於祖父那一代族人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父亲赵义这一辈的族人,正当壮年,足有三四十人,再往下便是赵显这一辈,也有数十人。 赵显虽不过十七,但在族內行九,算是比较大的。 祖宗坟墓就在阳平里外二三里处,颇为靠近大王里。 盖因大王里原来叫做上虎里,后来民口愈来愈多,待到祖父赵木那一代时,便举族迁出上虎里,建立阳平里。 其余如繁荣里、文茂里、长弓里皆是如此建立。 上虎里亦是改叫做大王里,並成立上虎亭。 活人迁移,坟墓却是留在那里。 到如今,这片田地已成为阳平里赵氏的陵园,族人去世,皆是葬於此。 ...... 不多时,一行人便已行至陵园。 赵显远眺,数里外亦是有一行人缓缓走来。 繁荣里李氏、文茂里刘氏、长弓里张氏,祖宗坟墓皆是在此附近。 说是陵园,其实就是一片坟地。 十几年前,族中凑钱,修缮祖坟,栽种青柏,这才看起来有些气势。 至於兴建祠堂,乡野小族也无这个財力。 牛车进不得陵园,几位白髮老者下了牛车,吩咐几位族人带著工具先行前去清扫一番。 其余族人则是重整队伍,按照辈分、排行依次站立。 又有几人扛著案几、贡品前去摆放妥当。 贡品除却一些瓜果之外,便只有羊、豕最为贵重。 少牢之祭,羊、豕各一只;太牢之祭,牛、羊、豕各一只。 乾律:羊豕曰少牢,诸侯之卿大夫祭宗庙之牲。 乡野小族,用少牢之祭自是不合律法,但乾朝都已覆灭数百年,哪个在意。 若非阳平里贫苦,整个里只有四头牛,捨不得作为贡品,便是太牢之祭,又有何妨。 此世祭祀祖宗,倒与前世几无二致。 待一切准备妥当,除却曾叔祖在旁扶杖站立,其余人皆跪倒在地。 诵读祭文之人,应当为族內辈分最高之人,但曾叔祖已至耄耋之年,双目浑浊,已是无法诵读祭文。 便由位在其次的伯祖赵德诵读祭文。 祭文是请文茂里刘卓书写,刘卓如今担任乡亭亭长,虽是斗食小吏,但在小民眼中已是颇有身份。 当然,也要奉上一份礼仪,按照惯例,一般就是一条腊肉。 祭文自然写的文采斐然,但落在赵显耳中,却也是云里雾里。 位列其序,跪伏在地,伏听祭文,昂扬顿挫,左右族人庄严肃穆,垂首啜泣。 剎那间,赵显悲痛油然而生,泪流满面。 终究是换了一方天地! 待祭文诵读完毕,送入火盆,火势猛涨数分,连同曾叔祖在內,诸位族人齐齐叩首。 岁岁如此。 祭祖完毕,眾人再各自前往亲眷的坟墓打扫一番,便又向著阳平里行去。 数里外,其余各姓,皆是如此。 回去路上,眾人亦是自悲痛肃穆的氛围中恢復过来,各自三五一伙,低声攀谈起来。 而赵显虽在队伍里,却並未与他人敘谈,只见其目露一丝诧异,旋即屏气凝神,心神已然沉入识海之內。 识海內一座古朴金鼎忽的大放金光,鼎口金雾翻滚,沸腾不休。 “轰!” 驀然间,鼎口一震,一道金色流沙自其喷涌而出,好似金色星河一般。 金光交织,化作一副金色光幕。 与此同时,一道讯息传入心神之中。 “宗族祭祖,得先祖福荫,气运金珠+1!” 再次聚神看向金色光幕。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三层】 【气运金珠:1】 【技艺】:六阳诀(精通:1606/10000)、基础箭术(精通:3726/1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1016/10000) 气运金珠一栏,果真有了变化。 回想起金鼎初次现身时,传来的讯息——气运金珠能增益自身气运,助己逢凶化吉、加快修行速度、破境冲关。 赵显不禁微微有些激动! 如今已是正月初一,待到二月二,龙抬头之时,亭君便赴任乡治,届时自己便需追隨其前往。 乡亭不比上虎亭民风淳朴,乡中大姓皆在乡亭,可非是易於之地。 若能得气运相助,助己逢凶化吉,必然可於乡亭立足! 只是这气运金珠该如何使用? 正待赵显陷入沉思之时,却听得一声呼喊:“三兄!” “汝真的射杀十二个贼寇?” 回过神来,赵显抬首望去,却见赵盛一脸敬畏的看著自己。 今岁祭祖,赵盛也参与其中。 所谓“十五成童,二十而冠。” 祭祀祖宗,十五岁以下的孩童无需前往。 毕竟乡野小民对鬼神甚为敬畏,生怕孩童不知礼数,衝撞鬼神。 但赵盛业已入道,自然可以前去祭祖。 赵显与赵盛幼时关係甚为不错,赵盛幼时体弱多病,每与他人廝闹,多受欺凌。 因此事,赵显不知为其与他人廝打多少次。 待赵盛十岁时,测出灵根资质为丙上,孩童这才不敢欺凌於他。 直到两年前,赵盛年十二,进入县学就学,二人这才见面甚少。 这时,几人敘谈起来,赵盛听闻赵显夜杀贼寇十余人,立时好奇不已。 少年心性,前日这小子还因赵宏与他廝打,对赵显怒目而视,今日却已缠上赵显,问个不停。 自家从弟,赵显自然也不遮掩,当即便细细道来。 大兄赵正与十二叔赵泽今日並未参加祭祖,他二人在亭舍值守。 亭君陈元成归家休沐三日,亭父刘泉业已归家休沐,偌大亭舍,自是不能无人看守。 二人不在此,赵显也便將他二人的英勇事跡一併道出,听得赵盛连连惊呼。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便已回到阳平里。 第36章 族宴习射(求收藏,求月票) 临近午时,里间已传来浓郁的粟米香气。 祭祖结束,便是族宴。 不论是祭祀贡品,还是接下来的族宴,皆为族人凑钱整备。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族人都凑钱,一些家境贫苦的族人,自然无需出钱,只需出力便是。 说是族宴,其实真的就只是全族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分食祭祀后的贡品,饮些自酿酒水,再饱餐一顿粟米饭罢了。 哪有什么精细菜餚,名贵酒水。 一只羊,一只豕,再加上酒水数石,粟米一石,仅仅这些,赵显一家便出了二十五符钱,十斤粟米。 阳平里赵氏五十余户,也就是十几户算得上小有家资。 歷次祭祖、族宴出钱,也大都是这十几户出的最多,赵显一家自然在这之內。 粟米饭虽已燜熟,但羊、豕已然冰凉,还需再温煮片刻。 族宴在里间打穀场上,秋收之后,大都在这里晾晒稻穀,地势颇为平整。 娘亲赵徐氏已自家中拿来草蓆,按照辈分次序,铺好自家的草蓆,左右则是伯父赵仁与叔父赵礼两家。 冬日寒冷,席上还铺有一层薄被。 草蓆围成一个圆环,当中则是一堆熊熊燃起的火堆。 趁此閒暇,诸位族人自是继续谈天说地,谈论的重点依旧是那夜贼寇来袭。 无他,百余贼寇著实过於惊人。 况且,又有十余道民身亡,数十道民受伤,堪称自上虎亭成立以来最严峻之事。 赵显自然是不可避免,又被族人连声称讚。 不多时,便有族人起鬨,欲要一观赵显射术。 族人相邀,赵显无法推让,只得令赵宏疾行归家,取来牛角弓与一壶羽箭。 又有邻近族人自家中取来箭靶,立於六十步外。 “九郎,六十步可否?” 远处的族人高呼一声。 “四兄,八十步!” 族人起鬨,赵显也有意卖弄一番,当即大声喝道。 “嚯!八十步!” “九郎射术竟已至这等境地!” “去岁九月时,亭舍习射,九郎也不过是五十步外,十射十中!” “而今过去三月,竟已开始习射八十步,厉害!” “......” 族人闻言,立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质疑者,有对赵显信心十足者,但无一人冷嘲热讽。 无他,那夜赵显连射十余贼寇,救的是族人性命! 时下去上古不甚远,民风质朴,自不会如前世那般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赵显活动活动手脚,打了一遍《松鹤养元拳》,筋骨已开,当即接过赵宏递过来的弓箭。 张弓搭箭,目中赤芒一闪即逝! “嗖!嗖!嗖!” 箭若流星赶月,弓如霹雳弦惊。 十箭连珠,直贯箭靶而去。 “噗嗤!噗嗤!” 眨眼间,数箭中靶,却有三箭跌落地上。 “惜乎,弓软无力!” 暗嘆一声,赵显收起牛角弓。 远处已有族人捡起地上的羽箭,又行至箭靶前开始清点。 数息后,那族人高呼道:“八十步,十射七中,九郎神射!” 其余族人闻言,皆是口中惊嘆连连。 八十步,十射七中,已然堪称神射。 去岁二月,乡中习射,获得第一名者,也不过十射八中! “待到今岁二月,九郎定能於乡中习射上一举扬名,为吾阳平里赵氏增光添彩!” “阿木,吾若有此孙儿,死而无憾矣!” 远处草蓆上,端坐著几位白髮老者,其中一人闻眾人呼声,亦是感慨说道。 “阿德,汝家四郎亦是不错,而今已至练筋层次。” 赵木闻言,亦是笑著说道。 “四郎虽根骨不错,但却少了一些胆气。” “无有胆气,空有修为又有何用!” “当年你我在南州,这等银枪鑞枪头杀了不知多少!” 赵德却是长嘆一声。 “战事已熄,太平盛世,无胆气也能度日!” 又有一位白髮老者插嘴说道。 “呵呵,太平盛世~” 赵德浅笑一声,眼中儘是嘲弄。 既已开始习射,其余族人亦是来了兴致,纷纷上场习射。 可惜,却仅有二三人射中八十步箭靶。 嬉闹一番,宴席亦是备好,诸人纷纷回到自家席位上。 赵显等年轻小辈抬著酒瓮,为诸人分酒,几位长者持刀分肉。 最为肥嫩的羊肋排,奉於曾叔祖、祖父等五位老者。 四只羊腿则是分与族中幼童,其余部位分与伯父、父亲等人。 同理,亦是如此分食肥豕。 宴前习射,赵显射艺冠绝诸族人,几位长者甚为满意,特分与赵显一个肥硕猪肘。 赵显自是颇为欣喜,连连拜谢。 与前世那场名传千古的宴席不同,赵显得这猪肘,可非是生的! 当然,也无需去在意那著名的猪腿到底是否生熟亦或者酱卤。 眼前这猪肘,对於赵显这位去岁只食四五次肉食的乡野少年而言,实属绝佳美味! 將这猪肘带回席位,赵宏与小妹赵玉的眼睛都快贴在其上。 相邻席位上的赵端、赵秉兄弟二人,以及其后的赵盛亦是眼巴巴瞧著,不住地咽口水。 浅尝輒止后,赵显便喊过这三人,连同赵宏与赵玉二人,將剩下的猪肘均分与他们五人。 几人自是急慌慌吃了起来,除了赵盛先向著赵显行礼拜谢外。 对此,赵显也不以为意,实在是肚中油水太少了。 赵盛虽在县学就学,可县学束脩,每年需十二块下品灵石。 县学为学子提供屋舍,却不管餐食。 为了赵盛於县学就学,季父赵智常年挑著货担,在外行商。 叔母除在县中照看赵盛,还需为大户浣衣,赚取微薄符钱。 仅有的一点灵石,需得购买灵米,供赵盛餐食,母子二人只能说是勉强温饱。 肉食,对赵盛而言,亦是十分难得。 其实,赵盛於县学就学,困於財力,祖父亲自开口,要各家都支持一些。 算上祖父在內,伯父家与赵显家、叔父家,一家一年送一百斤粟米给赵智家。 一百斤粟米,相当於一百枚符钱,亦相当於一块下品灵石。 即使如此,赵盛在县学里奋力苦修,修为进境依旧处於末流。 毕竟县学之中,大族子弟不胜其数,平日里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非是苦修所能抹平差距的。 第37章 夜半火起(求收藏,求月票) 日暮黄昏之时,火堆化为灰烬,寒气拂来,族宴至此结束。 诸族人各自归家,亦有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另当別论。 赵显一家人亦是回到家中,听母亲赵徐氏絮叨片刻,赵显这才回到自己屋內。 闭合房门,不多时,赵显便已盘膝打坐於榻上。 屏气凝神,不知不觉间,便已心神空明,灵息透彻。 心念微动,一道金色光幕浮现在识海上空。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三层】 【气运金珠:1】 【技艺】:六阳诀(精通:1606/10000)、基础箭术(精通:3733/1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1016/10000) “气运金珠!” 沉吟一声,赵显试著沟通宝鼎,一道讯息立时浮现在心神之內。 待观完讯息,只见得识海中心的金鼎鼎口微微一晃,一枚金色水滴自鼎中飞出。 那金色水滴凌空一抖,化作一蓬金色光雾融入识海之內。 剎那间,赵显只觉得好似有一道枷锁自身上崩断,浑身轻鬆。 回想起气运金珠的效用,赵显当即退出识海,取出怀中瓷瓶,倒了一粒养元丹,送入口中。 灵丹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徐徐流入腹中,丝丝灵力渗入经脉之內。 再度屏气凝神,运转法力於经脉中徐徐流转。 不知过去多久,经脉传来一丝胀痛,赵显这才自修炼中甦醒过来。 “今日竟然运转六十个大周天!” 惊呼一声,赵显面上亦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六阳诀》自迈入精通层次以来,往日修行四个时辰,最多可运转四十八个大周天。” “而今,气运加身,竟然又提升近乎三成!” “只是不知这一滴气运金珠,能支撑自己修行几日?” 此念一出,却见又有一道讯息映照在心神之上。 “浮白之运,受气运加身,可提升一月內修行速度三成。” “一月,足矣!” 赵显心中暗喜,待二月二龙抬头之时,自己定能迈入练气四层! “呼!” 长舒一口气,赵显起身收拾一番,便准备和衣睡下。 却不料,忽的自窗外传出一阵急促锣鼓声,夹杂著一声声疾呼:“亭舍失火,速去灭火!” “亭舍失火,速去灭火!” “咚咚咚!” “......” 闻听此声,赵显霍然起身,將木枕下短匕插入腰间,推开房门便走了出去。 而此时,赵义已在院中。 “爹~” 赵显低呼一声,大步走去。 “亭舍失火,恐乃贼人所为!” “乾律有规,亭舍遭逢变故,亭长无故不在亭舍,立斩之!” “而今恰逢正旦,大小官吏休沐三日,亭君昨日业已返回县中,贼人倒是挑了一个好时机!” 赵义面含冷笑,低声言道。 “那父亲,吾等~” 赵显当即面上一惊,若是陈元成因此受罚,错失乡嗇夫之位,那自己的佐史之位岂不亦是悬了! “汝在家中守卫,吾与大兄等人前去救援!” 不待赵显反驳,赵义当即抓起长枪,拎了木桶,推开院门疾行而去。 “大兄~” 背后传来一声低呼,赵显回首望去,却见娘亲与二弟、小妹三人站立在门口,一脸惶恐的看著自己。 见此一幕,赵显心中一痛,立时折返屋內。 再出时,已是背弓挎箭,立於家人身前。 人声犬吠,嘈杂一夜。 弓箭在手,彻夜未眠。 ...... 天光破晓,鸡鸣四起。 赵义拖著疲惫身躯归来,满面菸灰,衣袍溅满泥浆。 见其无恙,全家方鬆口气。 小妹烧水,赵宏淘米,赵显担桶取水,母亲为父更衣。 待热粥下肚,赵义面上才缓过几分血色。 “爹,亭舍如何?” 赵显在旁低声问道。 “焚毁三间厢房,倒无人伤亡!” 赵义不假思索地说道,隨即又看向赵显,苦笑一声:“放火的贼人有四个,跑了三个,被抓到一个!” “可惜,未能將其全数抓获!” 闻言,赵显立时嘆息说道。 “唉!” 却见赵义长嘆一声,无奈道:“抓什么抓,最好是一个都没有抓到才好!” “嗯?” 赵显微微一怔,娘亲、二弟、小妹亦是面露不解。 “爹,此话怎讲?” 见赵显几人不解,赵义立时將昨夜之事细细道来。 原来昨夜赵义等人赶到亭舍时,数道身影已快要消失在官道上。 此时,火势愈来愈猛,眾人顾不得追捕贼人,纷纷打水,浇灭大火。 辛苦一夜,火势终於被扑灭,眾人慾各自归家之时,却有一人於官道一侧的壕沟里发现一个呼呼大睡的贼人。 眾人將那贼人带回亭舍,见其满身酒气,用冷水將其浇醒,一番审问,这才知晓昨夜放火四人,皆为沙河乡朱家宾客! 沙河乡位於臥虎乡以北,与臥虎乡相邻,朱家为沙河乡中大姓。 臥虎乡前任乡嗇夫朱苒,便是出自这个朱家! 到这时,赵显亦是反应过来,不由得面色凝重几分。 “爹,你的意思是,昨日那场大火是朱苒指使的?” “不无这个可能!” 赵义亦是凝声回道。 “事关重大,需得儘快稟告亭君,非是吾等小民所能参与的!” 赵显思索数息,隨即肃声言道。 “昨夜亭舍大火,文茂里刘卓,大王里王甲亦是前去救火,审问那贼人时,二人亦是在场。” “此二人,亦是这般想法。” 赵义微微頷首,颇为欣慰的看向赵显。 “刘卓与王甲,一为乡亭亭长,一为乡亭求盗,位在斗食吏之列。” “二人见多识广,老成持重,此二人之言,实乃良策。” 赵显分析一番,復又低声问道:“父亲,汝等为何不將那人偷偷放走?” “那人自持身份,有恃无恐,对吾等口出狂言,若是放走,亭君上进之路便彻底断了!” 赵义无奈说道。 “而今,吾等暂且议定,刘卓与王甲骑马前往县城,向亭君稟报此事!” “其余人留守在亭部,提防朱家再度遣人围攻亭舍,救援此獠!” “大郎,刘卓点名,要你前往亭舍,守卫亭舍。” 赵显闻言,当即頷首应下。 第38章 贼人再袭(求收藏,求月票) 用罢朝食,朝阳东升。 院內,二弟赵宏与小妹赵玉知晓赵显將要前去亭舍驻守,已开始为赵显细细擦拭弓、箭。 而赵显则是於庭院內习练《松鹤养元拳》。 拳势起落间,只见其身形好似青松般坚韧,又好似云鹤一般矫健。 不知不觉间,一套拳法於手上行云流水般打出。 “好少郎!《松鹤养元拳》已然登堂入室,於乡中授学足矣!” 一声喝彩自院墙外传来。 院门吱呀一声,两道魁梧身影一前一后行至院中。 “叔父!” “仲兄!” 赵宏与赵玉连忙起身打声招呼,来人正是叔父赵礼,以及兄长赵机。 东墙根下,赵义有一搭没一搭的抽著菸袋锅子,见二人进院,亦是点头示意。 赵显不为二人所动,继续自顾自的习练拳法,直至打完二十趟拳。 “呼!” 长舒一口气,赵显缓缓收功,头顶白气氤氳,裊裊直上。 “叔父,仲兄。” 拭去额上汗水,赵显向著二人打声招呼。 “祖父要叔父与我,陪你一同前往亭舍。”赵机当即笑著说道。 闻言,赵显微微一怔,向祖父宅院方向郑重一揖:“显谢过祖父厚爱!” 事不宜迟,三人略作收拾,便出里门,直奔亭舍。 ...... 沙河乡亭,赤朱里。 乡中大姓朱氏一族便聚居於此,已有百多年。 里巷深处,一座青砖白墙,颇为大气的三进宅院,便是而今朱氏一族族长朱莱的住宅。 虽称不上什么高门大户,却也有两位持刀护卫,守卫在大门前。 来往之人,皆步履匆忙,不敢直视。 此时,后院正堂之上,气氛颇为沉凝。 数道身影跪於堂下,左右榻上各坐著几位锦衣华服的宾客。 “尔等昨夜私自前去上虎亭舍放火,不遵號令之罪暂且不论!”主座上的朱莱鬢髮斑白,猛地一拍坐榻,声如寒冰,厉声喝道:“去时四人,归仅三人!胡斐何在?!” “家、家主恕罪,吾等也不知胡斐去了何处!” “上虎亭道民来势汹汹,吾等放火之后,便返身逃走,胡斐未曾与吾等同行。” 为首一人,跪伏在地,颤声回道。 堂內死寂,落针可闻,跪伏在堂下的三人此时亦是瑟瑟发抖,心中万分惶恐。 昨夜朱莱大宴宾客,四人酒至半酣,闻听朱莱从弟朱苒被县中免职,全因上虎亭亭长抵住贼寇侵袭。 恰逢酒力上涌,为表忠心,四人当即便纵马奔袭上虎亭,为朱苒泄愤。 四人人手单薄,亦是不敢围攻亭舍,只得放火烧了亭舍。 又见道民来援,人多势眾,隨即仓皇逃去。 待到此时,酒力消散,却已是心惊胆颤,心知火烧亭舍,乃死罪无疑! “诸君为朱苒仗义出手,朱苒感激不尽!” “一夜奔波,诸君且先下去休憩一番。” 驀然间,一道夹杂感激的声音打破堂上沉寂,开口之人正是前任臥虎乡嗇夫朱苒。 三人闻言,如蒙大赦,当即向著朱苒叩首,直言不敢,旋即徐徐退下。 待三人退下,堂上诸人面上皆是一片凝重。 “四人骑马而去,三人四马归来,胡斐定是醉酒坠落马下。” “天寒地冻,胡斐又是酩酊大醉,或许已冻死在荒野之中。” 忽的,一位青衣竹冠,持剑跪坐的宾客凝声说道。 “言之有理!” 主座上的朱莱微微頷首,旋即目光如刀般刺向朱苒,吩咐道:“阿苒,此事终究因你而起,你带上几个隨从,立时动身,沿途细细搜寻胡斐踪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谨遵大兄之命!” 朱苒当即起身向著堂外大步行去。 待朱苒离去,朱莱微闭双目,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后,马蹄声轰鸣而起,数骑自赤朱里鱼贯而出,消失在官道上。 闻声而动,朱莱亦是猛张双目,眸底赤芒一闪即逝。 “左君!”他看向右首一位黑衣短髯、气息凌厉的宾客,“待黄昏之时,若阿苒无功而返,汝便带上那三人,再挑选数人,连夜赶赴上虎亭亭舍!” “趁夜色潜入亭舍,务必——刺死胡斐!” 语气森寒似铁,令堂上几人不禁心神一惊。 “家主,那另外三人~” 那位黑衣短髯宾客,復又低声问道。 “此等酒囊饭袋,留之何用!” 朱莱面上露出一丝狠厉,拍榻喝道。 “左梁谨遵家主之命!” 那黑衣短髯宾客,当即拜伏在地,杀意凛凛。 见此一幕,朱莱亦是抚须一笑,甚为满意。 左梁乃是其麾下顶尖的一流武者,由其出手,定当功成。 ...... 上虎亭亭舍。 昔日整洁的青砖屋舍,如今焦黑断壁,前院数间厢房已成废墟。 赵显几人自辰时行至亭舍,便帮著亭舍吏员清理瓦砾。 直至日落西山,眾人才停歇下来。 草草用罢晚食,求盗赵泽便將留守亭舍的诸道民分作两队,一队值守上半夜,一队值守下半夜。 两队各有十五人,赵显与叔父赵礼、仲兄赵机三人由大兄赵正带领,值守下半夜。 赵泽又命人於前、后院燃起篝火,又將十数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插遍前、后院,照得亭舍亮如白昼。 丑时初刻,夜色正浓。 几道鬼魅般的黑影悄然逼近前院墙根。 几人配合默契,眨眼间便已登上墙头,旋即一跃而下。 “敌袭!” 驀然间,一声尖锐的呼喊骤然撕裂夜空! 前院瞬间沸腾! 值守道民在赵泽呼喝下蜂拥围堵,兵刃撞击声、嘶吼声震天响起! 就在前院廝杀正酣之际,却又有数道黑影如狸猫般,趁乱自另一侧墙头翻入后院。 他们身形矫健,直扑左右厢房及雅舍! 数息后,几道身影自各屋走出,皆是一无所获。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 只见得一支羽箭正中其中一道身影胸膛,箭羽剧颤,巨大的力道將那身影带得仰面栽倒。 “噗嗤!” 又有一箭自暗处激射而至。 人隨声动,另一人捂颈闷哼一声,颓然扑地! “在那!” 为首贼人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短剑,向箭矢来处投掷而去! 寒光凛然,破空而至! 电光火石之际,却见一道暗影自暗处飞出,后发先至,正中那袭来短剑剑身。 “啪!” 一声脆响,短剑微微一偏,去势不减,正中廊柱,入木足有寸许! “叔父神技!” 黑暗中传来一声称讚! 第39章 险象环生(求收藏,求月票) “杀!” 一声怒吼,犹如惊雷炸响。 那贼首脚下猝然发力,纵身一跃,好似饿虎扑食一般,眨眼间便已扑至赵显身前。 眼前张弓搭箭之人,竟是一位少年郎,那贼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手中环首刀却是毫无迟滯,挟风怒斩。 “鐺!”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一桿长枪毒蛇般自黑暗中探出,堪堪架住刀锋! “嗖!嗖!” 破空声再起,又自暗处探出两条长枪,一左一右刺向贼首。 电光火石之际,那贼首却是狞笑一声,不闪不避,伸手一探,闪电般擒住一桿枪身! 隨即猛力回夺,一道身影跌出黑暗之中,面上惊骇不已。 “咔嚓!” 环首刀轻轻一抖,另两支枪头应声而断! 刀锋毫不停滯,顺势向跌倒的身影劈落! “利器!” 黑暗中传来一声惊呼,接著一道暗影隔空打来。 那贼首仿若福灵心至一般,险之又险的避开那激射而来的暗影。 “走!” 地上跌倒那人,亦是趁隙连滚数圈,逃离那贼首。 后院的喊杀声传至前院,赵泽脸色骤变,招呼眾人向著后院回援。 至於摸入前院的那三贼人,早已尸首分离。 “杀贼!” 赵正自地上爬起,又抓起一条木棒,振臂高呼。 十余道民將除却贼首之外的两个贼人围困在內,长枪迅疾突刺,瞬息间便將那二贼人刺死。 不过短短数息,一行八人便只余自己一人,那贼首见此一幕,亦是目眥欲裂。 怒吼一声,挥舞手中环首刀便向其余道民杀去。 相较於这些手拿粗劣长枪,只懂得庄稼把式的道民,那贼首手持利刃,却好似虎入羊群一般。 寒光过处,血花飞溅,眨眼间,便砍翻四五人。 “啊!速速退开!” 赵泽冲入后院,见此惨状,当即厉声怒吼! 隨即,挥舞手中环首刀,毫不迟疑的向著那贼首杀去。 与此同时,赵礼亦是舞动长枪,紧隨其后。 又有数位悍勇道民亦是合围而去。 月悬中天,清辉遍洒。 雪练似的刀光如瀑倾泻,与四面八方袭来的利刃激烈碰撞,擦出点点火星。 “嗖!” 一支冷箭裂空而至! “叮!” 只见那贼首挥刀急磕,火星炸开,刀锋险险劈飞箭鏃! 不待贼首喘息之余,第二箭竟追著前一箭的箭羽,电射而来。 “噗嗤!” 那贼首躲闪不及,只得微微侧身,避开胸膛,箭矢狠狠贯入肩胛,箭羽剧颤不止。 “小贼!” 那贼首怒喝一声,竟弃了眾人,状若疯虎般直扑赵显。 “若非这小贼先发制人,连射隨从二人,自己又岂能陷入这绝境之中。” “纵使今日葬身於这亭舍,亦是要先斩了这小贼!” 心中这般思索,那贼首已是欺入赵显丈许之內,挥刀直斩。 “咔嚓!” 刀光一闪,牛角弓应声而断,赵显向后急速退去。 “砰!” 一声闷响,却见赵显已是撞在院墙之上,退无可退。 “三郎!” “九郎!” 贼首身后的诸道民见此一幕,尽皆失色,齐齐飞奔而来。 千钧一髮之际,两道身影飞扑上前,一人持盾猛撞贼首腰肋,另一人却是身形一矮,急踹贼首膝盖! 来人正是赵正与赵机兄弟二人。 “咔嚓!” 骨裂声刺耳,那贼首小腿诡折,单膝跪地。 赵正再次持盾扑上,却不料那贼首狞笑一声,手握利刃,向上一刺一挑。 “噗嗤!” 环首刀径直刺穿铁皮木盾,將赵正连人带盾挑飞在半空中! “大兄!” 惊见这一幕,赵显目赤如火,拔出腰间短刃便是欺身刺去。 贼首虽来不及拔刀,但却见刀鞘如毒龙出洞,闪电般点向赵显胸膛! “咔嚓!” 胸前传来钻心剧痛,一股沛然大力袭来,赵显如遭重锤,向后跌去。 “砰!” “噗!” 后背紧紧撞在院墙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大兄!” 见赵正连同木盾摔落地上,生死不知,赵机目眥尽裂,扭身一转,便扑至贼首身后,扼其咽喉,奋力收紧。 “啪!” 那贼首身躯一震,身后赵机便已是闷哼一声,两条臂膊软绵绵耷拉下来,倒飞出去。 贼首手拄刀鞘,缓缓起身,回首狞笑一声,而其余道民见贼首如此威猛,胆战心惊之余,脚下步伐亦是慢了少许。 “今日若非你这小贼,吾岂能如此狼狈!” 那贼首拖著诡异弯曲的小腿,徐徐上前,衝著赵显咧嘴笑道。 “黄泉路上,吾要你作伴!” 贼首大喝一声,完好的左腿猝然发力,手持环首刀一跃而起。 月悬高宇,刀光若水。 “吾命休矣!” 赵显心头冰寒,如坠冰窟。 电光火石之际,却见一人亦是凌空一跃,於半空中將那贼首撞倒在地。 反手夺过贼首手中利刃,屈膝下压,刀横脖颈,奋力一压! 嗤啦——!” 血泉冲天,喷溅丈余! 那人手拎贼首,缓缓起身。 眾人望去,却见贼首虎目圆睁,死不瞑目! 一时间,后院內一片死寂。 “大郎!二郎!三郎!” 赵礼嘶声厉吼,弃了贼首,扑向三人! 眾人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施救。 “叔父救三郎,已有三次!” 赵显靠著墙,咧嘴苦笑,血沫从嘴角溢出。 “吾伤无碍,快救大兄!” “此乃回春灵丹,专做疗伤之用,乃亭君相赠。” 赵显艰难地掏出怀中瓷瓶,递与叔父赵礼。 正旦日前,赵显將那猎获的山凤赠予亭君陈元成。 初见山凤,陈元成甚是欣喜,欲要出钱购买,赵显又怎能收他符钱。 最后一番推让,陈元成便赠予赵显这粒回春灵丹。 此灵丹既可恢復伤势,又可助益修士破境冲关。 陈元成赠予此灵丹,自是希望赵显能早日踏入练气四层。 灵丹价值不菲,然生死关头,只有自家叔父、兄长拼死上前相救,孰轻孰重,赵显自能分得清楚! 闻言,赵礼面露一丝诧异,心道这陈元成倒是颇为器重三郎。 而今赵正处於生死攸关之际,赵礼也顾不得多想,接过瓷瓶,转身扑向血泊中的赵正。 第40章 亭君归来(求收藏,求月票) 打开瓷瓶,一粒灵丹滚落掌心,只见其黄豆大小,宛若青玉琉璃一般。 灵丹於掌心滚动数圈,灵气氤氳,草木清香之气扑面而来。 来不及细看,赵礼扒开赵正紧闭的嘴唇,將那灵丹送入口中。 灵丹入口即化,剎那间,赵正那苍白无血的面庞便多了几丝红润,原本若有如无的气息亦是渐渐稳定下来。 “呼!” 见此一幕,赵礼长舒一口气,瘫坐在院內,又看了看赵显与赵机,悬著的心终於鬆了下来。 今日若是赵正、赵机、赵显三子侄,有一人亡在那贼首手中,他赵礼有何顏面返回阳平里,再见父兄! “九兄,吾等~” 此时,求盗赵泽上前一步,面带一抹愧色。 方才赵泽被那贼首凶威所慑,未曾及时上前相救,而今自然是心有愧意。 “无妨~” “那贼首著实凶悍,在一流武者中亦属好手,便是王甲在此,怕也不是其对手。” 赵礼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 “阿泽,且將诸贼首级割下,待亭君到来,再做计较!” “再者,速遣亭卒去文茂里请医者!” 看向赵泽,赵礼又连声嘱咐道。 “好!” 赵泽应了一声,立时转身吩咐下去,颇是雷厉风行。 “咳咳,仲兄,你伤势如何?” 赵显剧烈咳嗽几声,看向亦是倚靠在院墙上的赵机,笑著问道。 “这廝不愧是一流武者,猝然发力,竟硬生生震断吾两条臂膊。” “伤筋动骨一百日,怕是得修养数月。” 赵机苦笑一声,復又看向赵显问道:“三郎,你的伤势如何?” “吾应当只是震伤肺腑,亦是得修养月余。” 说罢,赵显摸著胸前肋骨,微微用力,一阵刺痛便传来。 “阿礼,这是你们叔侄四人的战利品!” 又有一位道民拢抱著一堆兵器走了过来,一脸敬畏的说道。 “多谢!” 赵礼笑著拱拱手,便接过那堆兵器细细查验。 “嚯,这群贼寇手中环刀皆是一等一的好刀!” 抽出其中一柄环首刀,赵礼上下打量一番,不禁开口赞道。 “价值几何?” 赵显在旁亦是笑著问道。 “这两柄皆是卅湅环刀,估摸价值两千钱。” “贼首手中这柄环刀却已有卅六之数,堪称利器!” 气血武者不似练气修士,无法御使法器,但却可蕴养手中兵器,使兵器能对抗法器。 兵器品级也有相应划分,一般分为利器、宝兵、神兵。 利器以兵器在炉中淬炼的层数划分,分为三十六炼、七十二炼、百炼等。 眼前贼首所用的环首刀,便是三十六炼,可算作下等利器。 “三十六炼,足以价值万钱!” 明晃晃的刀身在月光照耀下,刀光宛若清水涟漪,明亮森寒。 “既如此,这柄环首刀便是叔父的,剩下两柄环首刀,大兄与仲兄一人一柄!” 赵显略加思索,便笑著说道。 “那两个贼人是九郎你射杀的,吾与大兄不能要!” 赵机闻言,当即摇头说道。 “此言差矣,若非叔父与二位兄长捨命相救,显早已死在贼酋手中。” “仲兄勿要推辞!” 赵显自是不准赵机的推辞。 “二郎,那两柄环首刀,你与赵正一人一柄。” “至於这三十六炼的利器,落在吾手上犹如明珠蒙尘,三郎要隨亭君上任乡治,此刀可为三郎佩刀,以壮亭君声势!” 叔父赵礼思索一番,旋即低声说道。 “至於余下財物,便归吾所有。” “倒也不少,一柄精锻短剑,两柄短匕,还有数百零散符钱,足矣!” 二人拗不过叔父,只得应下。 不多时,亭部医者到来。 在医者吩咐下,其余道民又將赵显等几位伤者抬去后院厢房,勤加照料。 臥於榻上,赵显环顾四周,细细一数,算上自己在內,伤者八人,所幸无一人身亡。 那贼首虽勇,但今夜值守亭舍的诸道民,亦是大多为二流武者。 纵使不敌,也不会被贼首一击毙命。 “正旦时节,乃闔家团聚之日,未有亡者,幸甚至哉!” 感慨一声,赵显感到一阵倦意袭来,眼皮一重,沉沉睡去。 ...... 一觉醒来,已是翌日午后。 叔父赵礼並未守在床前,反倒是二弟赵宏守在一旁。 “大兄,你醒啦?” 见赵显醒来,赵宏亦是面上难掩兴奋。 “阿宏,汝怎地在此?叔父呢?” 赵显面上甚是疑惑的问道。 “叔父与父亲、伯父等人在前院听候亭君议事,吾来此照看三位兄长。” 赵宏立时起身,行至案几旁,拿起木碗,自陶罐里倒了一碗浑浊的药汤。 “大兄,这是早时熬好的药汤。” 赵显倍感口渴,顾不得药汤苦涩,接过木碗,大口饮了起来。 待饮完药汤,將木碗递与赵宏,一旁的赵机业已醒来,赵宏復又给赵机盛了一碗药汤。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接著门前一暗,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入房內。 “见过亭君!” 赵显见到来人,立时挣扎著起身行礼,一旁赵宏与赵机二人亦是拱手见礼。 “九郎有伤在身,无需多礼!” 陈元成立时抬手示意道。 “因元成之故,诸君负伤在身,元成心有愧焉,请受元成一拜。” “亭君,无需如此!” 闻言,赵显与赵机等人亦是连忙开口阻拦,但陈元成仍旧是执意躬身行了一礼。 待再起身后,陈元成似是知晓赵显等人心中的忧虑,当即肃声道:“县贼曹陈君,已至亭舍。” “此事关係重大,待勘验无误之后,定与诸君一个交代。” “吾等谨遵亭君吩咐,万望亭君保重己身!” 赵显等人闻言,亦是齐声喝道。 “若无亭君赠予阿显回春灵丹,阿正必是危矣!” “吾等谢过亭君!” 伯父赵仁、父亲赵义等人也拱手向陈元成行礼道谢。 “阴差阳错罢了,能救得阿正性命,吾心中亦是甚为庆幸。” 陈元成又与诸人閒敘片刻,这才步出厢房。 而赵显与赵机二人,则是在赵家几人的相助下,起身返回家中。 待出了亭舍,叔父赵礼已备好牛车,牛车上铺了数层草蓆。 赵显二人在几人搀扶下,上了牛车,隨即便向著阳平里行去。 大兄赵正伤势颇重,还需在亭舍细细诊治数日。 及至阳平里,母亲赵徐氏与伯母、叔母等人出里门相迎,见二人如此模样,又是啜泣半晌。 “数月前,汝父与仲父、叔父等夜半击寇,身受重创,修养三月有余,而今汝兄弟三人又负伤在身。” “这备寇一事,吾家已尽心尽力,日后再也不去!” 伯母连声泣道,母亲赵徐氏亦是不住点头。 第41章 割肉事了(求收藏,求月票) 上虎亭舍。 后院,雅舍。 求盗赵泽佇立门前,手握环刀,目光森然。 而其对面,亦是佇立著一位面色沉稳的黑衣剑客。 雅舍內,茶香四溢,堂中摆放著一尊兽雕火盆,银丝炭徐徐轻燃,炭火橘红。 左下首摆放著两尊木枰,其上端坐著两位衣著华美的宾客。 二位宾客对面则是亭长陈元成,亦是坐在木枰上。 至於主位上,则是数月前曾至此地的县中大吏,贼曹陈盛。 四人一番閒敘,待一壶茶水饮尽,这才渐渐步入正题。 “吾闻前夜亭舍再遭贼寇侵袭,心中忧虑万分。” “又思昨日尚在正旦休沐,故今日特来探望陈君。” 左下首第一位的长者看著对面的陈元成,一脸关切地言道。 “多谢大朱君不辞舟车劳顿之苦,前来探望,元成愧不敢当!” 闻言,陈元成当即面上微微一笑,含笑行礼拜谢。 “亭舍遭难,皆朱苒之罪也。” “数月前,若朱苒率眾驰援上虎亭舍,全诛贼寇,也不至於正旦之夜,亭舍又遭贼寇余孽侵袭!” 长者下首的矮胖宾客亦是一脸惭愧地言道。 “竖子,尚敢言之!” “若非汝之过,亭舍道民怎遭逢此难!” “怯敌不前,吾家累世英名,尽毁於汝手!” 那长者闻言,却是勃然变色,瞋目怒视朱苒,戟指痛骂。 “大朱君切勿动怒,小朱君亦是知错矣。” 主位上,贼曹陈盛与下首陈元成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立时抬手劝阻道。 “小朱君非怯敌不进,盖敌情未明,以稳行事。” 陈元成亦是面色诚恳的劝道。 陈家叔侄二人一番劝说,朱苒又伏地连连叩首,朱莱面上怒气这才渐渐散去。 左侧二位宾客,正是朱家族长朱莱与其从弟前臥虎乡嗇夫朱苒。 见自家宾客一行八人彻夜未归,二人便已料到此事定是出了差池,急派人再来打探。 得知上虎亭道民夜杀贼寇八人的消息后,兄弟二人於家中与眾宾客一番商议,便有了今日上虎亭之行。 “上虎亭舍遭贼寇焚毁,吾家愿重修亭舍。” “听闻有道民为贼寇所伤,吾家愿偿其医者费用,每位道民另贴补千钱。” “诸般所耗,烦劳亭君细细核算,告知小老儿!” 长嘆一声,朱莱轻拭眼角,悲声言道。 “怎能劳烦朱家出钱,亭舍为贼寇侵袭,吾为贼曹,已勘验无误,待回去稟告县君,县中自有钱款拨下!” 贼曹陈盛闻听朱莱之言,当即含笑说道。 “县君公务繁忙,吾家之过岂敢劳烦县君。” “时下正逢青黄不接,县中钱粮各有用度,岂有余钱修缮亭舍。” “诸般用度,吾家如数奉上,还望陈君勿要稟告县君!” 却见朱莱连忙恭敬言道。 一旁的朱苒亦是再次下座,向著堂上陈盛伏地叩首,泣道:“陈君厚恩,朱苒莫敢忘!” “小朱君,快快请起!” 陈盛见此,却是连忙侧身避开,陈元成亦是快步近前,扶起朱苒。 “亭舍遭贼寇侵袭,元成归家休沐,亦是有过,还望叔父勿要稟告县君!” 言罢,陈元成跪伏在地,乞求道。 “罢了,既如此,便由大小朱君出钱,元成督造,儘快修缮亭舍!” “至於贼寇尸身,便由朱家费心埋葬。” “一应用度,元成即刻前去核算,报与大朱君。” 陈盛略加思索,隨即苦笑说道。 “多谢陈君(叔父)!” 堂上三人闻言,当即肃声道。 正事已毕,陈元成起身离去,朱莱与朱苒则是陪同陈盛閒敘。 雅舍门前,赵泽与那黑衣剑客对內里诸事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片刻后,陈元成手持一卷青翠竹简,疾步入內。 “叔父、大朱君、小朱君,此次亭舍修缮及一眾道民治伤,共需符钱九万三千五百二十五。” 陈元成向著堂上三人各行一礼,旋即肃声言道。 “怎地这般多!” 小朱君朱苒闻听此言,却是惊呼一声,险些掉落木枰。 大朱君朱莱亦是面色阴沉几分,沉吟不语。 陈元成与陈盛对视一眼,隨即悲声道:“贼人著实凶狠残暴,百余道民合力围攻,亦多被贼人所伤。” “尤其贼首更是非同一般,连破数阵,杀伤数十人,必是县中豪桀宾客。” 此言一出,大小朱君皆於心中痛骂:“陈家叔侄无耻至极!” 若那左梁真这般强横,怕是早已杀出道民重围,返回赤朱里,又岂能被人梟首! 可惜,事已至此,朱家若不想被陈家联合县君针对,必须忍痛割肉。 “此事终究因吾家而起,九万余符钱,吾家便是倾尽家资,亦要偿还上虎亭舍。” 沉默数息,朱莱看向上方陈盛,沉声说道。 “元成处事公道,九万三千五百二十五枚符钱,核算细致,吾家索性便凑个整,偿还给上虎亭舍十万符钱!” 见陈盛頷首同意,朱莱旋即又转首看向陈元成,淡淡笑道。 “阿苒,且取出十枚中品灵石,奉与元成!” 最后看向朱苒,冷然吩咐道。 “谨遵大兄之命!” 朱苒亦是不敢多言,忍痛自袖中摸出十枚三寸大小,犹如菁华玉璧一般的氤氳灵石,奉与陈元成。 显然,其作为朱家家主从弟,又曾担任乡嗇夫,亦有著储物法器。 下品灵石不过拇指大小,而这中品灵石却已有掌心大小,且更为神异。 陈元成面不改色,將那十枚中品灵石尽数收入袖中。 此事既了,大小朱君也便无意久留,与陈家叔侄閒敘片刻,便起身告辞。 陈家叔侄自是起身相送。 门前佇立的黑衣剑客亦是隨大小朱君离去。 待几人踏入前院时,只见院中陈列著九具尸骸,首级又已缝在尸身上。 失火那夜遭擒的胡斐,也在这九具尸骸之中,只是观其颈上伤口,显然新死不久。 “带走!” 大朱君朱莱瞥了一眼,旋即淡淡吩咐道。 隨从几人立时抬著尸骸,向亭舍外行去。 不多时,便將九具尸骸尽数敛去。 一行人步出亭舍,大小朱君登上牛车,与陈家叔侄二人再行一礼,旋即东行离去。 陈家叔侄目送朱家一行人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相视一笑,返回亭舍。 第42章 诸人分润(求收藏,求月票) 叔侄二人返回亭舍后院,求盗赵泽已悄然离去。 二人並未在意,登上台阶,入了雅舍。 火盆炭火正旺,陈元成起身煮水泡茶。 片刻后,茶香再次瀰漫在堂上。 “叔父,请!” 陈元成起身奉茶,面色颇为恭敬。 陈盛微微頷首,示意陈元成放下茶杯,便笑道:“乡野小族,却也能拿出十枚中品灵石,果真不能小覷!” “十块中品灵石,对於朱家而言,恐也是伤筋动骨。” 闻言,陈元成亦是微微一笑,附和说道。 “这灵石便由叔父做主!” 说著,陈元成便將那十枚中品灵石,置於陈盛面前的案几上。 剎那间,案几上灵气氤氳,灵光闪耀夺目。 “吾等百石吏,兢兢业业,履职十载,亦不过得千枚下品灵石俸禄。” “欲要置换为十枚中品灵石,恐还要添上一些,方可置换成功。” “吾自认心智坚毅,而今十枚中品灵石置於案几之上,心神却也为其所动!” “此灵石应为上虎亭舍诸道民所得,去去去,休要乱吾心神!” 感慨一番,陈盛微闭双目,避而不视,连连摆手,示意陈元成收起。 “叔父,此番若无叔父坐镇,大小朱岂能这般轻易缴此灵石?” “况且,中品灵石著实珍贵,侄儿还请叔父將其换取为符钱!” “吾再一一分发与亭部道民!” 陈元成一番话,亦是令陈盛陷入沉思之中。 数息后,陈盛嘆息道:“既如此,吾便取两枚!” “汝即將赴任乡治,日后交游、应酬甚广,所需钱財颇多,便取四枚。” “余者,吾带回族中,尽数换成符钱。” “叔父为县中大吏,又已濒临筑基,灵石耗用甚多,便取四枚,吾取两枚即可!” 陈元成闻言,当即自作主张將八枚中品灵石推至陈盛面前,余下两枚被其收入囊中。 “你这小儿,倒也有一番孝心!” 陈盛面上甚是满意,不由得开口打趣道。 此间事既已了却,不多时,陈盛便在亭舍吏员恭送下,出了亭舍,跃上马背,向著县城疾驰而去。 ...... 金乌西落,玉兔东升,一晃数日过去。 这一日,赵显倚靠在床榻上,百无聊赖地翻著手中早已看了无数遍的《修行初解》。 这本《修行初解》乃是陈元成所赠,使用普通文字书写,其內记载修行界诸多基础知识,称得上是人手一本。 於亭舍就学道文数月,如今赵显已识得道文六百,算得上是颇为不错。 不过若按照陈元成所言,欲要於修行之道有所精进,道文至少需识得三千。 由此算来,赵显还需苦学多年方可达到。 驀然间,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赵显回首望去,透过窗纸,朦朦朧朧看到十数道身影向著家中走来。 数息后,熟悉的声音跃入脑海之中。 “阿义,亭君来家中探望九郎啦。” “是里长赵忠!” 闻其声,赵显便知晓开口之人的身份。 眾人於院中寒暄数语,接著便有人推开房门,正是里长赵忠。 “五伯!” 赵显忙起身打声招呼。 “哎,莫要起身,且躺著便是!” 赵忠忙回了一句,隨即便招呼眾人进屋。 屋舍狭隘,只进来四五人,便颇显拥挤。 为首之人,正是亭君陈元成。 “九郎拜见亭君!” 赵显欲要起身行礼,却见陈元成上前轻拍肩膀,將赵显止住。 “九郎伤势如何?” 旋即,一脸关切的问道。 “伤势已渐觉恢復。” 赵显立时恭声答道。 那夜,贼首只是用刀鞘轻点赵显胸膛,便已將赵显震得倒飞出去。 胸膛伤势只是皮肉之伤,倒是肺腑受创,需得静养月余。 “於修行无碍便好!” 陈元成亦是微微頷首。 “一眾道民,亭君先来探望九郎,足可见亭君对九郎器重!” 一旁的里长赵忠忽的插嘴说道。 赵显闻言,自是面上颇为感激,眼眶微红! 见赵显手中的《修行初解》,已然翻得皱边,陈元成自袖中取出一册崭新的书籍,递与赵显。 “九郎於射术上已渐入佳境,但近身搏杀颇有不足,吾托族人自族中藏书楼摘抄一本刀法秘籍,还望九郎伤愈后,好生习练。” “若有不懂之处,可请教於吾!” 见陈元成赠予赵显刀法秘籍,围观数人皆是颇为震惊。 此方世界,虽然修行之道大显於世,但那也只是最基础的功法。 稍稍高深一些的功法秘籍,都在世家大族藏书楼中,不与世人传授。 所谓“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便是彰显功法秘籍的珍贵! “这,如此珍贵之物,还望亭君收回!” 迟疑一声,伯父赵仁上前行了一礼,苦笑说道。 “无妨,吾观九郎日夜勤勉修行,他日必能於修行一道勇猛精进,为此刀法扬名!” 將那书籍塞入赵显手中,陈元成言语里流露出一丝不容拒绝。 赵显只得將那书籍收入怀中,面上一肃,向著陈君躬身一礼。 “九郎必追隨亭君左右,护佑亭君周全!” “九郎言重了!” 陈元成闻言,当即扶起赵显,肃声说道。 “九郎那夜射杀贼人两名,又围杀贼首!” “贼人千钱,贼首万钱。” “九郎在內,又有八人为贼首所伤。”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吾做主贼首万钱,八位受伤道民,一人分得千钱,道民赵礼力挽狂澜,斩杀贼首,得两千钱!” “算上那两个贼人在內,九郎可分得三千钱。” “九郎,可有异议?” 说罢,陈元成便看向赵显,含笑问道。 “九郎並无异议,只可惜大兄等几人,为贼寇所重创。” 赵显闻言,自是恭声答道。 “九郎勿忧,连带修缮亭舍,此次县中拨下四万八千钱。” “亭君又补上两千钱,共计五万钱。” “汝大兄等重创在身的四位道民,每人可得三千五百钱!” 里长赵忠当即在旁安抚说道。 “县君仁慈!” 闻言,赵显当即面上一肃,向东拱手一礼。 “其余参战道民,每人可得符钱二百。” 求盗赵泽亦是插嘴言道。 “九郎,那三千符钱,吾做主为汝换成精元丹十粒,此丹较之养元丹更胜一筹,可助汝修行,弥补受伤这几日耽误下的修行进度!” “啊!多谢亭君!” 赵显闻言,惊呼一声,连忙再次谢道。 精元丹一瓶十粒,价值约在五十灵石,三千符钱至多抵得上三十灵石。 其余人闻言,亦是颇为感慨,亭君果真对九郎器重无比! 閒敘片刻,陈元成等人便起身告辞。 上虎亭八位受伤道民,他等需得一一前去安抚。 第43章 井下异变(求收藏,求追读) 半月时光,弹指而过。 赵显的伤势亦是渐渐恢復,每日里除了练气打坐之外,便是琢磨新得的武技。 连逢两次贼寇侵袭,赵显亦是发觉自己於近身搏杀上的短板。 本想求教叔父或者祖父指点一二,如今既已新得武技,自然便在家中钻研起来。 而今天气渐暖,地气上升,上虎亭诸道民已开始著手忙碌田间之事。 备寇操练,亦是就此停歇。 至於掘井一事,如今只剩家中三位长辈还在操持。 赵显与大兄赵正、仲兄赵机皆有伤在身,二弟赵宏以及赵端、赵秉兄弟则留在家中习练拳法。 此次得获赏钱两千以及一些战利品,叔父並未如以往一般处置,而是用这些符钱购置了不少修行资粮。 盖因其二子赵端与赵秉已有十六岁,到了该踏上道途的年岁。 季父赵智一家业已返回县中,赵显伤后,一家人亦是前来探望。 其子赵盛更是每日登门,帮著赵玉照料赵显。 赵宏倒是与赵盛还是那般不对付,不过较之以往,已不再是见面便动手廝打。 赵智一家人临行前,赵显悄悄塞给赵盛一小瓶——內装两粒养元丹。 县学中大族子弟跋扈,如赵盛这等小门小户出身的子弟,平日里多受欺凌。 可惜赵显无法前往县学,否则定要为赵盛撑腰出气。 季父赵智將赵盛母子送回县中,便也要即刻启程,与繁荣里道民再踏上行商之路。 仲兄赵机因两臂骨折,伤势未愈,只得留在家中静养。 其手中货物则託付给季父赵智代为售卖,待年底归来,再一併核算。 他本欲折价售与赵智,却被坚拒。 对於今岁的打算,赵机心中亦有考量,准备待伤愈之后,先留在家中耕种田地。 伯父一家有田亩数十,大兄赵正担任亭卒,平日里吃住在亭舍,仅伯父一人,也难以保证精耕细作。 有赵机帮忙,自然可以轻鬆一些。 至於赵显,如今最为紧要之事,便是迈入练气四层! ...... 正月三十,暖阳高照,微风吹拂。 田垄之上已冒出些许嫩绿的新芽,不时有半大的孩童挎著竹篮,四处挖掘野菜。 虽是较之冬日暖和许多,却也依旧寒气逼人,冻得这些孩童一个个涕泗横流。 所谓田园春光,终究只可远观,不可细察。 赵显一行人行走在田垄上,小妹赵玉亦是挎著竹篮,东张西望,细细搜寻野菜踪跡。 如今正逢青黄不接之时,赵显一家生计亦是有些拮据。 挖些野菜回家熬粥,好歹也能添些口粮,聊以饱腹。 往年,此时已有道民忍受不住肚飢,开始借贷度日。 今岁却是不同,亭舍修缮之际,陈元成招募道民做工,不仅供一日二餐,还以粟米抵作工钱,不知挽救多少户道民於飢困之中! 亭君仁慈,活上虎亭道民性命,此言未曾有半点虚假! 有上虎亭道民齐心相助,被焚毁的三间亭舍,早已重建完毕。 见诸道民饱受穷苦困顿,陈元成又索性將其余屋舍尽数修缮一遍,前后耗时不过七八日。 最后修缮已毕,却还余下一些钱粮。 些许钱粮,陈元成亦是毫不藏私,尽数分与诸做工的道民,引得眾道民由衷感激! 思忖间,赵显一行人便已行至自家田地。 一方砌好的井口赫然在目,轆轤架设其上。 父亲赵义与伯父赵仁正站立在井边,围著一堆篝火烤火,言笑晏晏。 有了这口井,几家合起来將近百亩的田地,亦是不再担忧乾旱缺水。 浇灌田地,也无需再去河边担水,亦是方便许多。 “爹,伯父!” 赵显喊了声,便带著赵宏、赵端几人快步走了过去。 “三郎,速来尝尝这井水,甘甜可口!” 伯父见赵显等人到来,当即笑著招呼道。 赵显连忙快步上前,也不客气,接过水瓢便自桶中舀了一瓢水。 顾不得井水冰凉,俯首浅饮一口。 “嘶!” 咂摸咂摸嘴,赵显亦是笑道:“果真甘甜可口!” “大兄,我尝尝!” 赵宏抢著接过水瓢,舀了一瓢水,与赵端、赵秉兄弟二人在旁小口啜饮。 凑到井口,赵显俯身朝下望去,只见这竖井足有七丈有余,井底处,一道身影还在奋力凿掘。 片刻后,井口的麻绳忽然晃动起来,赵显连忙上前转动轆轤。 不多时,一道身影坐於竹筐內,徐徐升了上来,正是叔父赵礼。 “阿礼,快来饮碗热汤,烤烤火暖暖身子!” 微风吹拂,赵礼不禁打个寒颤,赵仁忙招呼他过去。 父亲赵义则是起身向著井口走去,赵显见状忙拦住他,笑道:“掘井至今,吾还未曾下去凿过呢。” “可不能坐享其成!” 父亲赵义闻言,当即瞪眼喝道:“井下湿寒刺骨,汝伤势初愈,下去作甚!” “仲兄,三郎此言甚有道理,便让三郎下去凿掘片刻试试!” 赵礼喝了一口热汤,旋即笑著劝道。 “那便只许待半个时辰!” 伯父赵仁开口定下。 赵显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地跨上那竹筐。 父亲面露无奈,只得转动轆轤將赵显放了下去。 待下至丈深时,一股湿寒之气便扑面而来,直透骨髓,赵显不禁打了个冷颤。 “父亲等人於此井下连日开掘,若非皆已炼体,怕是根本撑不住几日。” 按下心中感慨,赵显亦是渐渐落至井底。 自竹筐內起身走出,只见井底积著半尺深的泥水,双脚踩入其中,反倒隱隱透著一丝温热。 先將井底渗出的水舀进一旁的木桶,再將木桶掛在麻绳上,吊运至井上。 如此反覆数次,待井底的水尽数舀干,这才拎起石锤与铁凿,沿著井壁开凿起来。 “叮叮叮!” 一阵颇有韵律的声音自井底传出。 不知不觉间,赵显便已在井下凿了半个时辰,井底又积了半尺高的泥水。 依旧如之前那般,舀完泥水,赵显欲要继续开凿。 却听井口传来父亲的呼喊,赵显只得放下手中石锤、铁凿,准备踏入竹筐,返回井上。 忽地心中灵机一动,赵显当即放出神识探查起来。 练气三层修士的神识极为弱小,笼罩范围不过方圆数尺,可这数尺之地,却正好將整个井底囊括在內。 微闭双目,井底一丝一毫尽数映照於心神之內。 第44章 福兮祸兮(求追读,求收藏) 驀然间,神识微微一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竟赫然出现在他的感知之內! “轰!” 剎那间,宛若一道惊雷於识海之中炸响! “砰!” 神识如潮水般猛地缩回识海,赵显更是惊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井壁之上。 “灵气!井下竟有灵气!” 顾不得背后剧痛,赵显忍不住失声自语。 井口外再次传来父亲的呼喊,赵显立时回过神来,扬声喊道:“爹,我再凿一会儿!” 说罢,赵显便微闭双目,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將神识再度释放出来,沿著井壁一寸寸细细探查起来。 片刻后,识海传来一阵刺痛与疲倦,赵显忙將神识收回体內蕴养。 一番探查,赵显已然確定那丝灵气正是自井底的土层中渗出。 “这地下深处,应当藏著一条灵脉!” 此念一出,赵显亦是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数息后,强行平復心绪,赵显却不由得陷入沉思。 灵脉何其罕见! 荣泰县中那几家大族,之所以能屹立数百年不倒,便是因为各自占据著一条灵脉。 至於那些乡野间的大姓,不过是族人眾多罢了,根本算不得真正的修行家族。 此处若真有一条灵脉,可想而知,荣泰县的大姓、豪族定会为了爭夺这条灵脉,斗得头破血流! 届时,小小上虎亭怕也会毁於一旦! 这条灵脉,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想到这里,赵显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莫不如將这口水井填了? “可恨自己修为低微!” 暗嘆一声,赵显只觉进退两难,一时拿不定主意。 抬首望向井口外的天空,赵显忽地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竟如那井底之蛙一般,困於方寸之地,不知天地之大。 何时方能挣脱桎梏,一飞冲天! 按下心中纷乱思绪,赵显猛地想起自家祖父,这位可是曾经参与修士大战,见多识广,或许能有应对之策。 念及此,赵显忙伸手拉了拉麻绳,接著一步迈入竹筐,蹲坐在筐內。 不多时,轆轤吱扭转动,竹筐徐徐上升。 “三郎这身子骨著实不错,竟然与吾等在井下驻留之时,相去无几。” 竹筐初露出井口,便听得叔父赵礼夸讚道。 “三郎,热汤备好,快些来烤烤火。” 伯父赵仁亦是含笑招呼道。 父亲赵义则是一脸关切的看著赵显,眼中颇为心疼。 “父亲,今日你若不许吾下井,吾家有危矣。” 赵显附在父亲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便朝著火堆快步走去。 赵义闻听此言,顿时一头雾水,只得快步跟了上来。 接过木碗,赵显围著火堆坐下,浅饮一口热汤,伯父见他面色无异,便起身准备下井继续开凿。 “伯父且慢!” 赵显出声阻拦,隨即看向一旁嬉闹的赵宏几人,扬声道:“阿宏、阿端,你们去帮小妹挖些野菜!” 几人闻言,当即停下嬉闹,应了一声,便朝著远处的小妹赵玉行去。 支开几位少年,火堆旁唯余三位长辈。 父亲赵义立时笑著打趣道:“怎地,在井下捡到灵石了?” 伯父赵仁与叔父赵礼闻言亦是咧嘴一笑,饶有兴致地看著赵显。 “倒是未曾捡到灵石,却发现了灵脉!” 赵显环视三位长辈,压低声音沉声道。 “噗嗤!” 叔父赵礼刚饮了一口热汤,却是尽数喷了出来。 “三,三郎,你再说一句,俺刚才没听清!” “什么灵脉?!” “啪!” 却见父亲赵义猛地一巴掌拍在叔父背上,低喝道:“闭嘴!” 旋即,他一脸凝重的看向赵显,低声道:“大郎,吾等皆是武夫,在井下待了已有半月之久,从未发现有何异样。” “你莫不是感应错了?” 三人齐刷刷盯著赵显,面色皆是凝重无比。 “吾外放神识,仔细探查整座井底足有一刻,灵气確係自井底渗出!” 赵显放下木碗,肃声回道。 復又看向叔父,笑道:“烦劳叔父,再给三郎盛一碗井水!” 赵礼闻言,当即起身,径直將那木桶拎了过来。 赵显也不多言,又盛了一瓢水,微闭双目,强忍识海不適,放出一丝神识,细细探查起来。 数息后,將那水瓢扔入桶內,赵显看向三人,咧嘴笑道:“井水內確实有一丝微弱灵气!” 三人闻言,皆是长舒一口气,面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可转眼瞧见赵显面色凝重,三人面上喜意亦是渐渐敛去。 “可惜,吾家並非乡中大姓,这条灵脉於吾家而言,实乃祸非福。” 沉默半晌,伯父赵仁幽幽嘆道。 “今夜,吾便去將那寻井址的地师孙干宰了!” 赵礼忽地面上露出一丝狠辣,闷声说道。 “先回家,將此事告知父亲,再做定夺。” 赵义瞥了眼赵显,亦是肃声说道。 到这时,他方才明白赵显附耳所言之意。 “此地不若留守一人~” 赵礼迟疑说道。 “无妨,就如往常那般便是,切莫露出半分异样!” 赵显笑著说道,此时身上衣袍亦是已被篝火烤乾。 招呼赵宏几人回来,几人收拾工具,灭了篝火,就这般摇摇晃晃回了阳平里。 ...... 令赵宏几人各自归家,赵显与父亲三人便直奔祖父家。 跨进院门,便见大兄赵正与仲兄赵机正坐在墙根下晒太阳。 见一行四人联袂而来,二人皆是颇为诧异,旋即笑著起身招呼。 却见三位长辈敷衍几句,便径直走进屋內。 “这是怎回事?”赵正看向赵显,疑惑问道。 “无事,大兄,祖父在何处?”赵显笑著反问。 “在后院呢。” 说话间,便见一高大老者自后院走了过来。 “阿显,今日怎有空来祖父这里?” 祖父赵木看见赵显,立时笑著问道。 “无事,伯父、父亲、叔父都在屋內等您呢。” 赵显搀扶起赵正,向著屋內走去,边走边说道。 见此一幕,祖父心知定有事发生,当即放下手中木铲,招呼赵机进屋。 片刻后,一家人围坐在火盆旁,气氛颇为沉凝。 “何事如此郑重,竟引得汝等悉数聚在此处?”祖父环视赵仁几人,旋即含笑问道。 赵正与赵机此时,面色亦是凝重几分。 “还是阿显说吧。” 伯父苦笑一声,並未多言。 “祖父、大兄、仲兄,吾在咱家新开掘的水井內,发现有灵气自井底渗出,地下应当藏著一条灵脉!” 赵显环视三人,一字一句地沉声道。 “什么!” “竟有此事!” 赵正与赵机皆是失声惊呼,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二人给我闭嘴!” 赵仁把眼一瞪,怒斥一声。 “父亲,吾等束手无策,此事该如何处置,还请您定夺!” 赵义看向赵木肃声言道。 “三郎,汝可知灵脉亦有大小、品级之分?” 思索片刻,祖父亦是看向赵显开口问道。 “祖父,吾自《修行初解》上有所了解,其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十品。” 赵显当即应声答道。 “黄阶灵脉最为常见,大者绵延十余里,小者仅有数十丈。”赵木微微頷首,旋即凝声说道,“但无论是哪一品阶的灵脉,一旦泄露出去,必会引来一场血雨腥风!” “届时,莫说是我赵家,恐怕整个上虎亭,都將毁於一旦!” 第45章 喜忧参半(求追读,求月票) “啪!” 火盆中传来一声脆响,火苗窜起將近尺高。 赵显见状,回身抽了条木柴扔入盆中,压住了急窜的火苗。 屋內诸人默不作声,皆陷入沉思。 “午后,吾与阿显再去井下探查一番。” “出了此门,此事便烂在心里!” 沉默片刻,祖父赵木环视眾人,肃声说道。 眾人闻声,默默頷首。 “三郎,你於练皮之境打磨多年,如今也该更上一层楼了!” 沉吟数息,赵木又看向赵礼说道。 “父亲所言甚是,吾近日便尝试突破。” 经此变故,赵礼也决定不再刻意压制修为。 叔父赵礼一家,叔母体弱多病,叔父一年辛苦所得的符钱,大多用来给叔母买了滋补药材,甚少用在自己身上。 若非阿端、阿秉也要踏入道途,前番斩获的符钱大半也要用在叔母身上。 况且,两次寇袭,叔父几番出手相救,这份恩情,不得不还! 一念及此,赵显从怀中取出一枚瓷瓶递与叔父,笑道:“叔父,吾如今服食精元丹修行,这四粒养元丹已无甚用处。” “叔父且先拿去服食,早日迈入练筋层次!” “阿显,净说些胡话!”叔父眉头一挑,训斥一句,隨即肃声道:“今日已是正月三十,距离二月二仅有两日,汝需得早日踏入练气四层。” “练气四层已属练气中期,如此方能得亭君更为器重!” “叔父所言甚是,阿显快收起来!” “我得符钱三千五百,无甚用处,可先助叔父修行之用!” 大兄赵正也在旁开口阻拦,正色说道。 他身为祖父长孙,自然要承担起兄长的职责。 其余人也纷纷开口劝说。 赵显闻言,心中一暖,却仍笑著坚持:“吾今夜便可踏入练气四层!” “井下若真有灵脉,叔父剽悍,胆气雄壮,踏入练筋层次,必能护卫咱家。” “罢了,便依阿显所言!” 祖父赵木思索数息,当即拍板定下。 “阿显,既如此叔父也不与你客气,你那精元丹若有剩余,也一併予我几粒。” “吾等武夫,淬炼肉身气血,亦有大成、圆满之境,二者堪称云泥之別!” 叔父接过白瓷瓶,隨即又肃声说道。 祖父赵木闻言,当即看向赵礼,面上露出一丝深思。 赵显闻言,当即面露诧异,未曾料到自家叔父竟还有这等野望,平日里可未曾看出分毫! 却也不假思索,再次掏出怀中一枚瓷瓶,留下一粒灵丹,其余尽数交予叔父。 一旁的赵义见此,並未开口阻拦。 自家阿显做事稳妥,他这个当爹的心中有数。 “那环刀於我也无甚用处,叔父便先拿去自用!” 一旁的赵机也开口说道。 诸人在此商议许久,待到午时,便在伯父家用了午食。 用罢午食,赵显便与祖父赵木向著里门行去,其余人各自归家。 ...... 出了里门,祖孙二人行走片刻,便抵达水井所在田地。 祖父站於井边,环视四周,又远眺天际,沉思不语。 赵显则再次放出神识探查木桶內的井水,却发觉水中灵气已然消散。 “三郎,送我入井!” 祖父沉默片刻,淡淡吩咐道。 “祖父,您年岁已高,井下湿寒,不若孙儿下井,將井中积水舀入木桶,您探查木桶內的井水便可!” 赵显闻言,当即开口劝阻。 “也罢,燃起篝火后,你先下井舀水!” 祖父微微思索,隨即应允。 赵显连忙起身抱拢木柴,手指一捻,一朵火苗自指尖升起,落在木柴之上。 片刻后,篝火渐旺,赵显跨入竹篮,拎著木桶,祖父缓缓转动轆轤,竹篮向著井下落去。 再入井底,井下积水已有一尺多深,一连往上运了十几桶,才將井底水舀干。 祖父吆喝一声,却又將赵显拉了上来。 “井水中確实有一丝微薄灵气,你神识薄弱,吾已至练气六层,再下井探查一番。” 说罢,祖父不顾赵显阻拦,登上竹篮。 赵显无奈,只得送祖父入井。 祖父在井下待了约有一刻,麻绳忽的连连晃动,赵显连忙转动轆轤,將其拉了上来。 天寒地冻,冷风呼啸,竹筐初升至井口,祖父便不禁打了个冷颤。 见此一幕,赵显忙脱下外袍披在祖父身上,搀扶著他到火堆旁。 可惜未曾备有热汤,祖父只得靠篝火驱寒。 片刻后,祖父面色稍缓,露出一抹笑意。 “三郎,吾有一则喜讯,一则恶讯,汝欲先知晓何讯?” “恶讯!” 见祖父无恙,赵显也笑著答道。 “井下非是灵脉!” “祖父,那喜讯呢?” “井下灵气非无根之源,可长久存在!” 祖父赵木远眺数里外的臥虎山,悠悠说道。 赵显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见是臥虎山,心中一动,当即问道:“祖父,灵气可是自臥虎山而来?” “阿显聪慧,臥虎山中应当存在一处极为隱秘的灵脉,那灵脉灵气渗入地下水脉。” “此井恰巧掘在水脉之上!” 赵木闻声,微微頷首解释道。 闻听此言,赵显心念一动,暗暗运转法力於双目窍穴之中,只见目中赤芒一闪即逝,隨即看向水井。 昏黄地气之中,確实有一抹淡蓝上下浮动,心念微动,赵显想要沿著那抹淡蓝寻找水脉踪跡。 却不料,双目一阵刺痛,登时眼含热泪! 见赵显泪流满面,赵木哈哈一笑。 自家这个孙儿向来老成持重,倒是颇少见这般冒失狼狈的模样。 “灵眼小术,怎能寻到水脉!” “若能轻易寻到水脉,还要地师、寻灵师何用!” 轻笑一声,赵木脑海中又浮现出一道枯瘦身影。 “春平里地师孙干,二十多年前携妻儿自外乡迁移至此,吾本以为是个招摇撞骗之辈,不曾想还真有几分门道。” 念及此处,赵木又將地师孙乾的来歷道出。 “祖父,叔父曾言~” 说到这里,赵显顿了顿,抬手猛地向下一挥。 “乡里乡亲,何至於此!” 赵木失笑一声,摇了摇头道。 “水脉难觅,这廝不定是凑巧罢了。” “不过,即便非是灵脉,这水井內有稀薄灵气,在这上虎亭,乃至臥虎乡,亦要掀起一番波澜。” 第46章 练气四层(求追读,求月票) 臥虎乡甚是贫瘠,灵田本就稀缺,上虎亭数百户道民,歷经百年积累,也只蕴养出百余亩灵田。 阳平里赵氏一族,五十余户,分得的灵田也不过二十余亩。 “用此井水浇灌灵田,一亩灵田一年少说也能多收二三斗灵米!” “井水源源不断,若是精心侍弄浇灌,足可为数十亩灵田供水。” “便是浇灌在普通田地上,日积月累再施以蕴灵手段,或可再添十数亩灵田!” 说到这里,赵木心中甚是庆幸。 真若有一条灵脉,为爭夺它而起廝杀,臥虎乡都要被波及,更遑论阳平里赵氏这等乡野小族。 如今不过是恰巧蕴含一丝灵气,不论是对他家,还是对阳平里赵氏一族而言,皆是正合適! “祖父,此井在阳平里界內,若有人来此取水,恐有泄露之危。” “毕竟,阳平里並非只有吾家有练气修士!” 赵显环视四周,隨即低声说道。 “三郎,此言差矣!” 赵木闻言,当即摇了摇头,沉声道:“这口水井能遮掩一时,绝遮掩不住一世!” “一旦消息泄露,仅凭吾家这几个武夫,根本护不住这眼水井,需得全族相助!” “往昔各里爭水夺地的景象,汝又不是不知!” “那春平里人多势眾,却也被长弓里、文茂里打的溃不成军!” “上虎亭六里之中,吾阳平里赵氏一族人丁最少,却能占得膏腴之地,皆因全族齐心协力。” 听得此言,赵显微微一怔。 旋即心悦诚服地跪地一拜,口中言道:“三郎眼界狭隘,財迷心窍,险些误了吾家十余口性命,多谢祖父点拨!” 见赵显诚心认错,赵木亦是抚须一笑,甚为满意。 “不过,总归亲疏有別,这水井的灵气,吾家须得先饮头汤!” 话音一转,赵木又笑吟吟说道。 “请祖父指点!” 赵显起身,围坐在篝火旁,亦是含笑问道。 一老一小蹲坐在篝火旁,笑得倒好似成了精的狐狸。 “吾在军中曾见过聚灵法器,或可寻一件置於井中,聚敛灵气!” “没了灵气外泄,这水井便与普通水井无异!” “待吾家富足有余,再襄助其他族人!” 赵木思索数息,隨即沉声说道。 “祖父,法器价值不菲,少说也得百枚灵石,吾家財力远远不足。” “况且,即便吾家有財力购买,也不知该往何处去买,该如何挑选!” 赵显闻言,当即眉头紧锁,细思言道。 “三郎,百枚灵石,吾家凑齐,自是颇为困难,但对吾阳平里赵氏一族而言,却非是难事。” “至於该如何购买,如何挑选,就看三郎了。” 赵木悠悠说道,最后却一脸笑意的看著赵显。 “三郎愚钝,不明祖父之意,还请祖父明示。” 赵显微微一怔,旋即苦笑说道。 “三郎终究年少,被这微薄灵气扰乱心绪,一叶障目不见山岳,日后还需歷练一二!” 心中这般思索著,赵木却向著亭舍方向指了指,笑道:“亭君出身县中大族,其族中亦占有灵脉,岂能不知如何聚敛灵气!” 闻听此言,赵显面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却又接著面露迟疑。 “啪!” 赵木见状,抬手轻拍赵显后脑勺一记,旋即肃声喝道:“痴儿!区区一口水井,怎地乱了心智!” “汝再这般小儿作態,吾便將这口水井填了!” 一击之下,赵显骤然醒悟,顷刻间目中恢復清明沉稳。 “孙儿醒悟,多谢祖父点拨!” 赵显並未多言,只是向著祖父拱手一礼。 “陈君仁慈爱民,行事光明,此事告知於他,无需担忧外泄。” “汝既言今夜可踏入练气四层,那便待明日再去亭舍请陈君相助!” 祖孙二人一番商议,就此定下主意。 收揽工具,又將井口遮掩妥当,祖孙二人才返回阳平里。 ...... 阴云堆积,遮蔽月华。 乡野间颇为静謐,偶有一两声犬吠,亦隨风消散。 黑暗中,赵显端坐在床榻上,微闭双目,气息若有若无,极其微弱。 忽的,面前白瓷瓶微微一晃,復又稳稳立在榻上。 数息后,又晃动几下,却始终屹立不倒。 “呼!” 长舒一口气,两道赤芒於黑暗中一闪即逝,接著便见一双明亮眸子睁开。 看向面前白瓷瓶,赵显伸手拿起,在掌心掂了掂,约莫有一两重。 “怪不得需得练气七层后,方可御使法器廝杀。” “而今吾初入练气四层,神识覆盖周身不过丈许,施展御物术,连一枚一两重的白瓷瓶都晃不倒,更遑论御使法器廝杀!” “须知最普通的下品法器,都要比这白瓷瓶沉重十数倍。” 赵显感慨一声,心中对练气后期亦是充满期待。 陡然间,眼前金光一闪,一道金色光幕浮现出来。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四层】 【气运金珠:0】 【技艺】:六阳诀(精通:2806/10000)、基础箭术(精通:4033/1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1616/10000) “修为已至练气四层,明日便前往亭舍报喜,顺便將水井一事告知亭君。” “可惜牛角弓被毁,这一月来只得用柘木弓温习箭术,箭术上精进甚少,堪称荒废一月!” 赵显嘆息一声,心念微动,散去金幕,隨即和衣睡下。 一夜安眠。 翌日清晨,用过朝食,赵显便走出里门,向著亭舍行去。 不多时便已行至亭舍外,却未见亭父刘泉的身影。 只因数月之內,上虎亭舍两度遭敌寇侵袭,刘泉备受煎熬,遂辞去亭父之职,告老归家,含飴弄孙去了。 如今上虎亭舍亭父一职尚属空缺。 按照上虎亭的规矩,下一位亭父或许便出自长弓里张姓一族。 思忖间,赵显已迈入亭舍。 恰逢晨练之时,求盗赵泽正带著其余三位亭卒在前院打磨筋骨,几人头顶之上皆是热气升腾,一片白雾。 见赵显到来,赵泽立时放下手中石锁,擦了擦额上汗水,含笑招呼道:“九郎,今日怎得有閒暇至此?” “十二叔,侄儿特来向亭君报喜,昨夜侥倖突破,已迈入练气四层!” 赵显亦是一脸喜意地答道。 “呀!吾记得九郎是正月生辰,今岁十七,对否?” 赵泽闻言,当即欣喜说道。 “多谢十二叔掛念,將九郎生辰记得这般清楚!” 赵显当即含笑应道。 “十七岁便至练气四层,九郎当真是年少有为!” “赵君,你家这是要兴盛啊!” 一旁的三位亭卒亦停下手中活计,看向叔侄二人,满脸羡慕地说道。 这三位亭卒皆出身上虎亭,赵显自然识得,当即向三人行了一礼,连连自谦。 閒敘片刻,赵泽一拍额头,笑道:“险些误了九郎正事!” “亭君在后院歇息,九郎自去便是。” 赵显闻言,向几人再行一礼,隨即向后院行去。 “赵君,九郎年方十七便至练气四层,又得亭君器重,日后说不定能位列斗食吏之列呢。” 目送赵显远去,有亭卒羡慕地说道。 “那是自然,九郎实乃吾阳平里赵氏兴家之子!” 赵泽颇为感慨地说道,心中却已暗自有了思量。 据他所知,赵显自那夜牛角弓被贼首斩断后,便再未有趁手的弓箭了。 自家正好有一柄上好的铁胎弓,一直閒置,倒是可以赠予九郎。 只是不知九郎能否將其拉动! 第47章 得偿所愿(求追读,求月票) 上虎亭舍,后院雅舍。 “赵显拜见亭君!” 佇立在台阶之下,赵显恭声言道。 “九郎来啦,请进!” 屋內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赵显闻声,立时恭敬上前,步入雅舍。 只见陈元成端坐在案几之后,手捧一卷青翠竹简,细细观摩。 见赵显入內,陈元成立时放下手中竹简,招呼赵显落座。 赵显见状,隨即端坐在左下首,神色间颇为恭敬。 “九郎今日来此~” 陈元成看向赵显,含笑开口,话音忽的一顿,上下打量赵显一番,旋即欣喜道:“恭喜九郎踏入练气四层!” “若无亭君赐予精元丹,九郎何以这般迅速踏入练气四层!” 闻言,赵显当即起身离席,拜伏於地,恭声答道。 “九郎快快请起!” 陈元成连忙起身,迈过案几,行至赵显身前,將他扶起。 “精元丹乃九郎诛贼所得,与吾又有何干係!” 陈元成面上故作不满道。 “今日已是二月初一,不出意外的话,县中任命吾为臥虎乡嗇夫的政令已然签署下发,一两日內,便会传至臥虎乡。” “届时,吾自会上稟县中,举荐九郎为吏!” 陈元成轻拍赵显肩头,含笑说道。 “九郎多谢亭君,必誓死追隨亭君左右!” 赵显闻言,当即再次躬身行礼。 隨即二人各归其位,继续閒谈。 “亭君,九郎有一事相求!” 片刻之后,赵显面上露出几分凝重,抬眼扫视门外数息后,旋即看向陈元成,沉声开口。 “何事?” 见他这般模样,陈元成神色也肃穆了几分。 “请亭君救吾家性命!” 赵显当即起身跪伏在地,低声急呼。 “九郎,且速速道来!” 旋即,赵显便將自家凿井一事细细道来。 听闻赵显一家耗时数月开凿的水井,竟蕴有稀薄灵气,陈元成亦是惊讶不已。 一口蕴含灵气的水井,在这乡野之地若是传扬出去,上虎亭六里道民定会因这口水井纷爭不断! 而法理上拥有此井的赵显一家,恐怕会沦为眾矢之的! “怪不得九郎这般郑重!” “这可真是件大事!” 陈元成心中这般思忖著,旋即看向跪伏在地的赵显,嘴角却是微微上扬,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九郎,此等小事,何须惊慌!將这口水井回填,另寻他处掘井便是!”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赵显闻言,当即肃声答道。 听到这话,陈元成神色一正,看向赵显正色道:“乡野小民,岂敢妄谈天予!” 赵显伏在地上,额角贴著冰凉的泥土,声音却未有半分迟疑:“回稟亭君,小民虽粗鄙,却也知晓福祸相依之理。” “此井既出自吾家田亩,便是吾家机缘,亦是阳平里赵氏一族的机缘!” 赵显缓缓抬头,面上露出一丝肃穆。 “吾族不过乡野小族,於此贫瘠之地苟活性命。此井灵气虽稀薄,但若取井水浇灌灵田,一亩灵田一年亦可多收二三斗灵米。” “日积月累,足以令吾阳平里赵氏族人生计宽裕。” “恳求亭君,怜悯吾等小民!” 言罢,赵显再度叩首。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然汝可知,若取之不当,祸不旋踵!” 陈元成轻嘆一声,再次苦口婆心劝说道。 “臥虎乡地处县境极西,向来是县中贫瘠之地,这小小一眼灵水井,尚不足以吸引县中豪族强占。” “只需提防乡中大姓以及亭部道民前来抢夺!” “亭部道民纷爭,吾族自不惧,唯独忌惮乡中大姓覬覦,还请亭君相助!吾族愿为亭君爪牙,甘附驥尾!” 赵显重重叩首於地。 “吾尚未走马上任臥虎乡嗇夫,纵使上任,又能如何?根基浅薄,远不及乡中大姓盘根错节。” “九郎若寄希望於吾抵住乡中大姓施压,元成著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地上冰寒刺骨,九郎且先起身!” 陈元成沉吟片刻,旋即苦笑著说道。 “亭君,九郎岂敢有此奢望!” 赵显起身,却未归座,只立於堂下,低声言道:“亭君,吾听闻有专门聚敛灵气的法器,若是在井中置入这等器物,聚敛灵气,便可让井水不再向外溢散灵气!” “聚灵法器!” 陈元成颇为诧异地看了赵显一眼,未曾料到这乡野少年竟知晓这等事物。 “聚灵~” 陈元成口中沉吟,亦是陷入了沉思。 赵显立於堂下,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只恭敬等候。 “下品聚灵法器可聚敛方圆十丈內的灵气,约莫价值百块灵石。井底不过方圆数尺,倒也无需动用法器。” “用一件刻画了聚灵符文的符器便足够了!” 思索片刻,陈元成忽地面露笑意,看向赵显说道。 “九郎,汝信天意否?” 陈元成面带深意地打量著赵显,笑著开口。 “嗯?” 赵显微微一怔,先是摇了摇头,旋即又点了点头。 “九郎,信便是信,不信便是不信,这般又是何意?” 陈元成面露愕然,无奈笑道。 “吾相信天意如此,但更愿搏一番人定胜天!” 赵显正色说道。 “人定胜天,九郎倒是与吾一位故人颇为相似。” 陈元成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这是吾初学炼器时的手作,碗底刻有聚灵符文,可聚敛数丈內的灵气,凝聚灵露。” “算不上法器,只能算作符器。” 陈元成自袖中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的青玉小碗,拋给赵显,笑著说道。 赵显双手稳稳接住玉碗,面上露出一抹惊喜。 “汝若想隱瞒水井蕴有灵气之事,可將这小碗置於井中,用以聚敛灵气。” “至於凝结出的灵露,可直接服用炼化。” “视井中灵气多寡,少则数日凝结一滴,多则一日便可凝结一滴。” “十五滴灵露,便堪比一枚下品灵石。” 说罢,陈元成便拿起桌上的青翠竹简,自顾自细细品读起来。 赵显將玉碗置於一旁,旋即再次拜伏於地,沉声道:“亭君,大恩不言谢,九郎便不再推辞。日后但有吩咐,吾家、吾族必倾力相报!” 言罢,赵显再度叩首,不等陈元成开口,便起身悄然退了出去。 第48章 兴家之机(求追读,求月票) 二月二,龙抬头。 天光熹微,娘亲赵徐氏便已早早起床,端起一筐草木灰,开始在家中打粮囤。 用草木灰在院中洒出数个圆圈,圆圈中心放上一把粟米,寓意风调雨顺,五穀满仓。 此时,赵显亦是收拾妥当,推门而出。 “娘打了粮囤,你今日莫要在这院中练拳。” 娘亲对此等事甚是虔诚,站在鸡棲旁,边餵鸡边说道。 “知晓了,娘,我出门一趟。” 赵显招呼一声,小心翼翼地避开草木灰,向著院门走去。 出了家门,赵显便准备去叔父家。 叔父家距离赵显家只隔著一条小巷,走几步便到了。 进了院门,叔父在家修整一块宽大的青石板,叔母则是在家打粮囤,其久病在身,身形颇为消瘦单薄。 赵显暗嘆一声,向著叔母恭敬的行了一礼,便站在一旁,指点赵端与赵秉兄弟二人习练拳法。 在叔父家稍候片刻,叔侄二人合力抬起修缮平整的青石板,这才向著田地行去。 行至里门时,里监门赵河亦是向著二人招呼一声,叔侄二人为免其怀疑,亦是笑著回应。 ......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水井处。 井上早已架好轆轤,赵显將竹筐系在绳索上,翻身钻进筐中,叔父赵礼摇动把手,竹筐缓缓坠向井底。 待竹筐落定,赵显看向井壁上一处隱秘凹陷,其內正安放著一方青玉小碗。 赵显小心翼翼地將小碗取出,垂首望去,碗底赫然凝著一滴灵露! “八九个时辰便可凝聚一滴,一月足可以凝聚四十余滴!” “十五滴灵露堪比一枚下品灵石,四十余滴便抵得上三枚!” “吾家兴盛有望!” 一念及此,赵显忍不住低呼出声。 “只可惜吾家没有储灵法器,这灵露离了玉碗,不消片刻便会消散。” 嘆息一声,赵显轻摇绳索示意上方。 井口的叔父赵礼见状,立时转动轆轤,竹筐缓缓升起。 手持玉碗,赵显小心走出竹筐,將碗递与赵礼。 赵礼接过玉碗端详数息,面上难掩兴奋:“阿显,快试试其中灵力!” 赵显也不推让,径直將灵露吸入嘴中。 灵露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沁入心头,旋即便顺喉而下,落入腹中。 一股精纯灵力缓缓渗进丹田,將丹田內四道新生的稀薄法力滋润得愈发充盈。 赵显向著叔父微微頷首,转身再次下到井底,將玉碗归回原位。 再出来时,田野上已有道民忙碌农事。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取来青石板盖严井口,便朝著阳平里行去。 一路上有几位道民招呼,二人皆是含笑回应,未有半分异样。 返回阳平里,叔侄二人便直奔祖父家。 庭院里,赵正与赵机兄弟仍靠著墙根,坐著晒太阳。 二人伤势颇重,需得休养到三月下旬才能痊癒。 见他们到来,兄弟俩相互搀扶著起身见礼,隨即一同步入屋內。 大嫂与伯母见状,亦是起身笑著退出屋內,给几人腾出身位。 屋內,祖父、伯父、父亲早已在此等候。 眾人坐定,赵礼当即压低声音,兴奋道:“玉碗里果真有一滴灵露!按阿显推算,一月能得四十五滴,抵得上三枚下品灵石!” 其余人闻此,无不面露激动之色。 “只可惜吾家没有储灵法器,灵露离碗便会自行消散。”伯父赵仁在旁嘆息。 “无妨,待吾家富足,再购储灵法器便是!”父亲赵义开口宽慰一声。 “如今诸事俱备,这灵露该如何分配?”赵礼又兴冲冲问道。 眾人闻言,皆齐刷刷看向赵显。 “井中灵气乃三郎发觉,玉碗亦是亭君赐予三郎,理当由他决议!”赵仁含笑说道。 “几位长辈在此,阿显怎敢专断!”赵显摇了摇头,看向祖父,“祖父为一家之主,当由您定夺。” 叔父等人亦纷纷开口附和,望向祖父赵木。 “八个时辰一滴,便两日取一次,一次可得三滴。”赵木环视眾人,缓缓开口,“吾老矣,用不上这灵露。汝等三家轮流取用,阿智一家远在县中,来往不便,暂且不分与他家。” “汝等意下如何?” 眾人皆微微頷首,唯独赵显张口欲言。 赵木见状,当即补充道:“阿显將要赴乡治任职,乡亭人事繁杂,用钱处甚多,所谓穷家富路,你两个长辈,各出四枚下品灵石,助其修行!” 伯父与叔父闻言应下,赵木这才问道:“阿显,汝可满意?” 见祖父误解,赵显失笑一声,肃声道:“祖父,孙儿方才是想说,眼下正值农忙,频繁下井极易引人怀疑。” “况且这水井如今只有数尺深井水,浇灌田亩尚且不足,理当该继续开凿,若再向下深挖丈许,灵气说不定会更盛。” 几人闻言,皆是面露愧色。 “阿显心思縝密,吾等弗如也!”大兄赵正感慨道,“当听阿显之言!” “当下首要便是凿井,待完工后,一家十日取一次灵露,正好凑够一枚灵石的量。”赵显朗声道,“这灵露先给伯父、父亲、叔父服用!若三位长辈皆迈入一流之境,吾家便是大大方方占著这口井,上虎亭內又有何人胆敢置喙!” “此外,阿宏、阿端几个少年需打好修行根基,大兄与仲兄的伤势也得好生调理。” 说罢,赵显面上赧然一笑,向眾人拱手一礼。 “阿显所言甚妥!”赵木欣慰頷首,环视眾人肃声吩咐,“汝等便依此行事!” 诸人自是齐声应诺。 “阿显,汝何时隨亭君赴任?”末了,赵仁忽的问道。 “亭君言,一两日內,任命便会传至臥虎乡!”赵显笑著答道。 “既如此,到时吾等率族人前往亭舍相送亭君与阿显,不可弱了威风!”赵仁亦是笑著说道。 “今岁阿正、阿显为吏,吾家又掘出灵井、购得犍牛,兴盛在即!”赵木最后凝声说道,“此等关头,尔等务必齐心协力,在外谨言慎行,万不可毁了吾家兴盛之时机!” “吾等谨遵祖父之命!”诸人齐齐应道。 第49章 任命终来(求收藏,求月票) 二月初三,晴,微风。 红日东升,用罢朝食,赵显换了一身整洁衣袍,便走出家门,向著亭舍行去。 不多时,便已行至亭舍。 远远的就望见亭舍外数道身影正在忙碌,近前一看,求盗赵泽及亭卒正打扫舍前官道。 赵显打声招呼,便上前抄起扫帚帮忙,亭舍吏员与赵显已是颇为相熟,自也不会客气。 待清扫后,眾人又担来几桶水,泼洒在地面上。 诸人这才返回亭舍,拜见陈元成。 今日之陈元成亦是换了一身淡青色云纹锦袍,头戴银冠,腰悬环佩,面容白净,端的是一位翩翩君子。 “九郎,且上前一观!” 见赵显到来,陈元成自袖中掏出一卷竹简递与赵显。 赵显忙恭敬上前接过,鼻尖微微耸动,却是嗅到一抹清香。 “亭君今日竟沐浴薰香,看来县中吏员今日便可到达亭舍。” 一念及此,赵显亦是心中泛起微澜,对於手中青翠竹简,亦是有几分猜测。 展开竹简,抬眼望去,泛著墨香的墨字映入眼帘。 “臣陈元成,昧死再拜上言:窃闻明王之治,莫先於得人;太平之基,必在於举贤。” “......” “今有臥虎乡赵显,年十七,勇诛贼寇,德才兼茂,宜蒙徵用!” “臣陈元成顿首!” 墨字入目,墨香縈鼻,手持竹简,赵显面上难掩激动。 时下民风尚古,因长吏有自辟掾吏之权,属吏对长吏自是如同臣与君一般,对上君以臣子自称,亦是理所应当。 將那青翠竹简復又捲起,赵显向著陈元成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旋即双手奉上。 赵泽以及其余三人见此,亦是眼中露出一抹艷羡。 似他等求盗、亭卒,不通文墨,虽为吏员,却只得做这些迎来送往、供人驱使的“贱役”。 究其一生,也不过是在佐史、斗食之列打转。 上进之路,早已断绝。 而如赵显这等经由世家大族举荐,得入吏道,却是前景远大。 莫说是斗食小吏,便是百石大吏亦可期之。 “恭喜九郎,日后为乡治吏员,九郎需得尽心尽职,辅佐亭君!” 求盗赵泽见状,当即开口祝贺道。 此举荐书虽未上陈,但亭舍诸人皆相继开口恭贺,在他等看来,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赵显则是向著诸人一一还礼。 待到临近午时,亭舍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诸人闻声,皆是长身而起,隨陈元成出亭舍相迎。 眾人行至舍外,但见官道上佇立著数位披甲护卫,簇拥著一位年约三旬的精干吏员。 “上虎亭亭长陈元成拜见上吏!” “不知君来,未能远迎,尚乞恕罪。” 陈元成当先向前几步,衝著那吏员躬身一礼。 “不敢当陈君大礼,陈君快快请起!” 那精干吏员侧身一避,旋即满面含笑,上前扶起陈元成。 “陈君属员,吾在县中亦是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皆猛士也!” 復又看向陈元成身后诸人,含笑赞道。 “吾奉县君之命,特来送与陈君任命书!” “恭喜陈君,更进一步!” 那吏员当即自袖中取出任命书,陈元成见状,立时拜伏在地,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任命书! 待其起身,赵显与赵泽等亭舍吏员,皆是躬身一礼,齐声喝道:“恭喜亭君,更进一步!” “一乡嗇夫,与亭长同为斗食吏,不入有秩,何来更进一步!” 陈元成自谦一声,诸人却只是含笑不语。 亭长与乡嗇夫相比,却好似云泥之別! 亭长迎来送往,受人驱使,而乡嗇夫却是职掌听讼、收取赋税,为一乡之首。 治下道民少则千户,多则数千户,权力极重,虽不入有秩,但却为县中吏员、乡野大族竞相爭抢! 若非陈元成出身县中大族陈家,击溃百余贼寇,又怎容他担任臥虎乡嗇夫一职。 將任命书收入袖中,陈元成復又取出一卷青翠竹简,奉与那吏员。 “吾为上虎亭亭长,亭部少年赵显,年十七,夜射贼寇十余人,通读诗书,故斗胆向县君举荐!” 那吏员闻言,当即微微頷首,却又自袖中取出一张任命书,笑道:“功曹刘公,对赵君亦是称讚有加,知晓陈君器重,早已备好任命书!” “敢问,哪位是赵君?” 说罢,便看向赵显等人,目光亦是落在赵显身上。 见状,赵显当即上前数步,拜伏在地,恭声言道:“乡野小民赵显,拜见上君!” 那吏员闻声,当即上前扶起赵显,含笑说道:“吾在县中久闻赵君之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一位昂扬少郎!” 將那任命书递与赵显,那吏员继续笑道:“自今日始,君即为臥虎乡乡吏!” “年十七为吏,县中少见,赵君他日必佩印綬!” 见赵显接过任命书,那县吏亦是颇为感慨说道。 赵显闻言,当即面露肃穆,整理衣冠,向著陈元成拜伏在地,口中呼道:“君恩如山,显万死难报,自今日始,追隨君左右,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此方世界也无什么科举,为官为吏皆需他人举荐、徵辟,寒门士子极难出头,更遑论赵显家亦非寒门,仅乡间野民罢了。 乡治吏员,虽为佐史小吏,职微俸薄,但於赵显而言,却已是一步登天。 陈元成见状,亦是面露欣慰,疾步上前,將赵显扶起。 “九郎今既已为吏,虽年十七,未曾加冠,但亦需取字。” 闻声,赵显適时一拜,恭声道:“上君学识过人,显斗胆请上君赐字!” “九郎为家中长子,行事光明,显同彰相契,可字伯彰!” 陈元成沉吟数息,旋即缓缓说道。 “伯彰~” 那县吏咂摸数息,旋即颇为诧异的看向赵显,感慨道:“陈君对九郎可真是期望有加!” “显谢过上君!” 赵显当即躬身再行一礼。 “陈君、伯彰,既已无事,天色已晚,吾便先行返回县中!” 那县吏见事已毕,当即含笑说道。 陈元成怎容他离去,自是盛情相邀,那县吏连连推辞,径直言道:“待陈君去县中述职,吾等再会!” 见状,陈元成只得作罢,与那县吏相约日后再会。 目送县吏一行数人驾车远去,陈元成与赵显几人这才返回亭舍。 回到舍中,赵泽几人亦是再次恭贺二人一番。 见赵显有些心不在焉,陈元成当即开口,令赵显速速归家,匯报这一喜讯。 並嘱咐赵显归家收拾一番,明日便需隨其上任乡治。 依照乾律,县乡吏员自接到任命书始,需得三日內赴任。 赵显自是强忍心中激动,起身行礼后,便离了亭舍归家。 出了亭舍,赵显屏气凝神,只见得一道讯息映照於心神之中。 “受佐史小吏之职,气运金珠+1!” 第50章 上任乡治(求收藏,求月票) 二月初四,晴,微风。 清晨,娘亲赵徐氏早早做好饭食,一家人用罢饭食,便走出家门。 適时,祖父、伯父、叔父以及里长赵忠等不少阳平里道民,亦是纷纷出门。 叔父赵礼更是赶著牛车,木板车上铺著两层草蓆,赵宏见状,立时將身上的行囊放在牛车上。 至於今日之赵显,身著一袭黑袍,头戴幘巾,腰悬环刀,却是多了几分严肃与威仪。 黑袍、幘巾皆为伯母与母亲、叔母几人连夜缝製而成。 诸人匯聚在一起,沿著乡间小路,向著亭舍行去。 今日亭君陈元成与赵显赴任乡治,上虎亭道民多受陈元成恩泽,自是主动前来相送! 待行至亭舍外时,临近的道民已在舍外等候。 见阳平里道民到来,他们亦是纷纷打招呼,而对一身士子打扮的赵显也纷纷流露出一丝羡慕。 赵显向族中长辈告罪一声,便进了亭舍。 待入了亭舍后院,陈元成亦是收拾齐备,两大箱青翠竹简摆放整齐。 这些竹简乃是上虎亭卷宗,需得新任亭长接收查验。 陈元成嘱咐求盗赵泽两声,便向著前院行去,赵显与赵泽自是紧隨其后,身后另有一位亭卒拎著陈元成的行囊,一位亭卒牵马,最后一位亭卒则是抱著一个包裹。 几人出了亭舍,见六里道民多来相送,陈元成亦是心中激盪不已! 只见其深吸一口气,向著诸人一拜到地,肃声道:“多谢诸君前来相送,元成愧不敢当!” “任事半载有余,行事多有缺漏,还望诸君见谅!” 诸道民闻言,除却十余位拄杖老者,其余人纷纷跪伏在地,齐声道:“亭君击溃贼寇,护吾等小民,又赐衣食,活吾等性命,吾等感激不尽!” “望亭君多餐食,少忧虑!” 陈元成立时上前扶起面前几位道民,其余道民见此,亦是纷纷起身。 唤来春平里里长,陈元成招了招手,身后一位亭卒立时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个包裹。 “此乃三千符钱,去岁贼寇夜袭那夜,春平里道民亡者十余人,吾即將赴任乡治,心中最是担忧这几户。” “这些符钱,尽数分与那几户,算作吾之心意!” 闻听此言,那春平里里长当即跪倒在地,口中大呼:“亭君仁慈!” 其身后诸多春平里道民,亦是纷纷再次下跪,齐声大呼。 將眾人扶起,陈元成復又看向其余几位里长,向几人拱手,肃声道:“还望日后诸位多多帮扶一些!” 几位里长闻言,皆是还了一礼,齐齐应下。 过往行人见此一幕,却是颇为惊异。 待询问身前道民之后,亦是颇为敬畏的看向陈元成。 如此爱民之吏,自当受道民敬重。 又有各里老者上前敘说片刻,在陈元成的劝说下,六里道民这才纷纷离去。 却还有数十人围在亭舍外,陈元成望去,却见皆是阳平里道民,自是明白这是前来相送赵显的。 祖父赵木上前,向著陈元成躬身一礼,肃声道:“九郎顽劣,却蒙陈君厚恩,徵辟为吏,吾家谢过陈君!” 身后伯父、父亲、叔父等人亦是纷纷躬身行礼。 “阿显行事沉稳,胆气雄壮,若非阿显几番相助,吾这亭长之位,早已被县君拿下。” “吾与阿显相辅相成,何来厚恩一说!” 陈元成当即谦虚说道。 又有族老上前,赵显当即一拜,口中直呼伯祖。 族老身后却是求盗赵泽,而此时赵泽手中则托著一柄黝黑战弓,弓弦搭在其上,並未掛弦。 “阿显,那夜贼袭,贼首斩断汝弓,此弓在吾家悬掛多年,积尘甚厚,便赠予阿显。” 赵泽含笑说道。 族老闻言,却是轻叩鳩杖,著重道:“此为全族合力相送,非为吾一家相送!” 赵泽闻言,亦是微微頷首。 赵显精擅射术,岂能不识眼前战弓,其为铁胎弓,弓力甚重,市价足以抵得上一头犍牛! “伯祖,此弓甚为贵重~” 不待赵显继续道来,却听族老言道:“昔年上虎亭六里,无文茂里之名,只有刘里。” “而今刘里改作文茂里,九郎可知为何?” 赵显闻言,自是面上一肃,向著诸族人跪伏在地,恭声道:“九郎牢记伯祖之言,不负族人期望!” 刘里为何改作文茂里? 盖因数十年前,刘里出了一位刚正大吏,县君甚为器重,特將刘里改作文茂里。 伯祖之言,赵显岂能不明! 里长赵忠將赵显扶起,笑道:“乡治人事繁杂,乡佐曹苗任职乡中十多年,吾与其有一番往来,遇事不明,可向他请教!” 此话不单单是说与赵显,更是说与陈元成。 臥虎乡治下七亭,三千余户道民,万余民口,人事繁杂,可非是小小的上虎亭所能比! 陈元成自是向著里长赵忠微微頷首,感谢其直言不讳。 一番相送,娘亲与小妹眼眶微红,颇为不舍。 “五日休沐一次,到时吾再归来便是!” 赵显开口安慰一番。 见陈元成起身上马,赵显忙將铁胎弓与亭君行囊置於牛车上,自是准备上前牵马。 却不料仲兄赵机疾行几步,牵住韁绳,衝著赵显微微一笑。 赵显只得相伴陈元成左右,叔父赵礼驾驭牛车,在后跟隨,车上却还坐著一位清秀少年。 其乃乡亭亭长刘卓之子,刘平,此番一同前往乡亭求学。 一行人慢慢消失在诸人眼中。 ...... 乡亭距离上虎亭將近二十里,一行人却也不急,慢悠悠的行走在官道上。 时值二月初,草长鶯飞时节,道旁荒野亦是渐渐染上一层浅绿。 放眼望去,却是令人颇为心情舒畅。 叔父赵礼与仲兄赵机,陈元成自然识得二人。 尤其是对於赵礼,陈元成印象颇为深刻。 而不论是赵机还是赵礼,皆是健谈之人,二人又曾走南闯北,见识颇广,竟与陈元成閒敘一路。 直到临近乡亭界域之时,三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敘谈。 “陈君,前方似是有人相迎!” 赵显目生赤芒,眺望一眼,旋即含笑说道。 陈元成高居鞍座,亦是抬首望去。 只见得在乡亭界石处,佇立著十数位长袍文士,为首者拥彗相迎。 第51章 乡中形势(求追读,求月票) 马蹄声噠噠作响,不多时,一行人便已行至臥虎乡乡亭界石处。 “臥虎乡乡佐曹苗,见过上君!” 那拥慧吏员当即上前数步,佇立在陈元成丈许之外,恭敬地先行一礼。 所谓拥慧,便是怀抱扫帚,乃是当下迎接贵客的一种礼节。 “吾等见过上君!”其余眾人亦隨之躬身行礼,齐声唱喏。 赵机勒紧韁绳,止住马势。 待坐骑稳稳立定,陈元成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那拥慧吏员,温声说道:“曹君请起!” “诸君请起!” 隨后陈元成又看向其余人含笑说道。 赵显紧隨陈元成身后,目光微凝,细细打量著这位乡佐。 只见其年约五旬,身形高大,面色微黄,頷下短须,声音甚是洪亮,眸中透著几分干练沉稳。 “乡佐曹苗,日后便是吾顶头上司。” 赵显心中暗忖,面上亦是漾开一抹和煦笑意,望向曹苗。 那拥慧吏员起身之后,目光亦是扫过陈元成身后的赵显,见这少年虽年纪尚轻,却身著黑袍、头戴黑幘,气度不凡,亦微微頷首示意。 “曹君及乡治诸君,我等去岁已然会面,不必如此多礼。” 陈元成对著曹苗及其身后吏员回了一礼,含笑说道,语气甚为亲和。 一番见礼,曹苗便逐一为陈元成介绍身后隨行诸人。 赵显亦环目扫过眾人,目光却在人群前排顿了顿。 竟见到两位相识之人。 那二人瞥见赵显,先是面露诧异,转瞬便相视一笑,頷首致意。 此二人正是出身上虎亭的乡亭亭长刘卓,以及求盗王甲。 二人去岁率亭中眾人抗击贼寇有功,特被县中擢升至乡亭任职。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彼时身为上虎亭亭长的陈元成倾力举荐。 如今陈元成赴任乡治,二人自当亲自前来迎候。 “陈君,这位是乡中大族严家严夙。” 曹苗指著前排一位年约二十上下的年轻儒士,含笑介绍。 只见那儒士腰佩宝剑、灵玉,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严夙,拜见陈君!” 年轻儒士当即拱手行礼。 “哈哈,观严君气度,便知吾乡藏龙臥虎,俊才辈出!”陈元成笑容不改,亦拱手回礼,姿態谦和,毫无半分托大之意。 “这位是乡中大族许家许德昆。” 曹苗又指向一旁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的年轻修士。 赵显顺势望去,见这许德昆却是腰悬环刀,单看刀鞘形制,便知其內刀身足有四指之宽,在寻常环刀中,算得上是尤为宽厚锋利。 最后一位年轻人名唤曹全,乃是曹苗的子侄。 曹苗出身的曹氏,亦是臥虎乡的大族。 待曹苗介绍完毕,陈元成亦转身向眾人引荐赵显:“此乃上虎亭赵显,字伯彰,年方十七。贼寇来犯之夜,夜斩贼寇十余人,深得县功曹刘公、贼曹陈公、游徼御公讚誉,如今已被擢升为乡治书佐。” 话音刚落,赵显便向前躬身行礼,肃声说道:“显,见过诸君!” 眾人闻言,目光先掠过陈元成,再落至赵显身上,隨即齐齐躬身回礼。 显而易见,这少年能躋身吏途,定然是得了陈元成的举荐,乃其心腹近人。 毕竟陈元成赴任乡治,岂会不带一二心腹在侧? 这一礼,敬的並非赵显本身,实则是看在陈元成的顏面。 “九郎精於射术,旬日之后乡中习射之会,必能拔得头筹!” 乡亭求盗王甲此时开口笑道,语气熟稔。 “九郎射术,实属罕见,远超同辈!” 乡亭亭长刘卓亦含笑附和,眼中带著几分讚许。 二人话音一落,其余人才猛然想起,他二人与赵显皆是出身上虎亭,自然相识。 眾人又敘谈片刻,曹苗便引著陈元成往乡舍而去。 待陈元成翻身上马,其余人或乘马、或坐车,紧隨其后。 那些无代步工具的吏员,则隨赵显一同护在陈元成左右。 一二十人浩浩荡荡,向著乡治行去。 乡舍坐落於官道之旁,数十步外便是乡亭亭舍。 青瓦白墙,几簇新枝探出墙头,入目皆是青翠,透著几分清雅。 乡舍占地颇广,前后共三进院落,左右各有一座偏院。 前院为吏员办公之所,中院供吏员休憩,后院则是乡嗇夫的居所。 中院院墙上各开一道月门,直通左右偏院,偏院一则供县中往来人员暂住,二则为游徼巡视乡里时歇脚之处。 各院皆配设马厩与水井,虽不算恢弘,却也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行至乡舍门外,严夙上前一步,对著陈元成拱手说道:“陈君初至乡中,请先安置妥当。待入夜之后,家主备下薄宴,为陈君接风洗尘。” “多谢严君美意,只是吾初来乍到,尚有诸多事务需料理~”陈元成正欲客气推辞,一旁的曹苗却笑著插话:“陈君,严大家好客之名远扬,家中美酒珍饈齐备。” “先前几任乡嗇夫到任,皆曾赴严大家之邀约,吾等小吏亦是得以沾光赴席,陈君不必推辞。” 陈元成瞥了眼言笑晏晏的曹苗,隨即哈哈一笑:“既如此,那吾便恭敬不如从命!” 见陈元成应下邀约,严夙面露喜色,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许德昆与曹全亦各自上前拱手道別,笑道:“陈君先赴严家宴席,明日吾等再登门拜访,邀陈君赴宴。” 说罢,便各自带著隨从骑马离去。 须臾之间,乡舍门外便只剩乡治吏员,以及赵礼、赵机叔侄二人。 曹苗伸手示意,对陈元成道:“陈君,请入內歇息。” 陈元成亦是深吸一口气,当即向著乡舍內行去。 赵显记掛著二人行囊,当即转身走向牛车。 几位心思活络的吏员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爭抢著要为他提拿行囊。 赵显便只取了弓箭,接过赵机手中的韁绳,笑道:“叔父、仲兄,便送至此处吧。” 二人应了一声,驻足目送赵显牵马步入乡舍。 这时,一小吏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七八枚符钱,拋给赵礼,隨后便匆匆隨眾人入了乡舍。 “哈,今日这一趟,倒没白来!”赵礼接住符钱,笑著对赵机说道,隨即调转车头,驱牛往市集方向而去,“走,去市上买些酒肉,好好庆贺一番!” 第52章 严家宴饮(求追读,求月票) 乡舍后院,曹苗等乡舍吏员已相继告辞,正堂上只剩赵显与陈元成二人。 “初任虎亭亭长时,不过两箱卷宗,而今赴任乡治,卷宗竟已有十余箱。”陈元成望著堂下堆放的竹箱,不禁打趣道,“伯彰,嗇夫之权重,吾尚不及见;嗇夫之责重,吾却已然知晓矣。” 赵显闻言,淡淡一笑,开口道:“亭长、嗇夫虽同为斗食吏,却有云泥之別!昔人曾言,『寧为乡嗇夫,不为百石游徼』,足见乡嗇夫之权重。” “哈哈,既如此,汝便替吾梳理卷宗,先尝一番嗇夫之任!”陈元成打趣一句,旋即敛容正色,“伯彰,汝之居所,吾已令曹君为你收拾妥当。卷宗之事事关重大,不可轻忽,汝且与吾在此,先行清点查验。待入夜,便隨吾往严家赴宴。” “谨遵陈君之命!”赵显当即肃声应道。 时近午时,二人顾不得用午膳,將竹箱內的青翠竹简尽数取出,逐一清点查验。 偶遇年久腐朽、丝绳断裂的竹简,赵显便小心翼翼地重新编缀妥当。 待午时正刻,曹苗亲自送来午膳,二人谢过曹苗,匆匆用罢便又伏案忙活。 此界道民皆是一日两餐,朝暮各一,而乡舍吏员则依例一日三餐。 至於为何不请乡佐曹苗相助,只因清点卷宗本就是乡嗇夫到任后的第一要务,理当亲力亲为。 一番忙碌至日落西山,二人才清点完半数卷宗。 將梳理整齐的竹简重新归入竹箱后,陈元成双手掐诀,向竹箱打入数道警戒灵光,隨后便与赵显起身离去。 此时,曹苗等人已在亭舍外等候。 赵显为陈元成牵过马匹,二人与一眾吏员匯合,隨即向著严家行去。 严家乃是乡中望族,族人繁庶,独占一里,名唤严德里。 严德里距乡舍不甚远,不多时,一行十余人便抵至严家。 严夙已立於阶下恭敬相候,陈元成与他略作寒暄,便举步向內。 赵显將韁绳交予严家奴僕,亦隨乡舍吏员一同步入家中。 行至正堂,只见堂宇高大宽敞,乡舍吏员与早已在此等候的严家宾客合计二三十人,居於此堂中竟丝毫不显拥挤。 堂內四角及穹顶之上,各悬一枚一寸见方的月明珠,莹光淡淡流淌,將整座大堂照得恍如白昼。 正堂两侧,各陈设十余张案几,齐整乾净。 陈元成居左上首,其下是曹苗;对面首座为严夙,往下便是严家宾客。 主位之上,端坐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儒士,身著锦裘,面带三分和煦笑意,正是严家家主严亨。 赵显年岁、资歷最浅,坐於左侧末席,安坐於席间,目光扫过对面宾客,却忽察觉一人甚是面熟。 只见那人身著青色棉袍,生得獐头鼠目、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正是去岁徵收田赋时,为严家打理放贷之事的宾客黄良。 黄良见赵显看来,面上先露一抹浅笑,微微頷首示意。 数息之后,却见他忽又转头望向赵显,笑意尽敛,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诧异——显然已认出赵显。 恰在此时,严亨举杯朗声道:“诸位,满饮此杯!” 赵显当即执杯,向黄良略一示意,黄良亦含笑举杯回应。 堂上眾人皆一饮而尽。 这般宴席,本就无赵显这等小吏置喙之地。 严家所备美酒珍饈甚佳,赵显与其余小吏便只顾举箸加餐,风捲残云般享用。 对面严家宾客见状,或见怪不怪,或面露不屑,亦有几人与他们一般,埋头大快朵颐。 酒至半酣,觥筹交错间,赵显忽闻有人呼唤自己。 他当即放下竹箸,抬首望去,只见右上首的严夙正笑吟吟地看著他,朗声道:“听闻赵君精擅射艺,今日诸君齐聚,不知可否献技一番,令吾等一开眼界?” 赵显闻言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慍色,却仍含笑道:“精擅射艺不过是乡野间的不实谣传,怎敢在这高堂之上献丑,污了诸君之目。” “赵君夜斩贼寇十余人,吾去岁便已听闻,绝非谣传!”右侧的黄良捻著短须,亦开口说道,只是那模样本就猥琐,笑容更添几分阴惻。 严亨此时亦开口道:“陈君,吾府中亦有擅射之宾,不若令二人比试一番,为宴席添些雅趣?” 赵显闻声,目光当即投向陈元成。 “伯彰今日赴宴,未曾携带弓矢。射手无称手弓矢,如何与人比试?” 陈元成当即含笑婉拒。 可严夙已暗中召来侍从,低声吩咐数句,那侍从躬身应诺,旋即快步走出大堂。 宴席暂且继续,不多时,便见一位双臂修长、身形健硕的宾客步入堂中,跪伏於地,叩首道:“伏闻今日高堂之上有射艺高人,仆斗胆向家主请命,愿向高人討教一二!” “放肆!”严夙当即厉声斥道,“贵客在此,汝这凡夫俗子,岂敢在此无礼取闹!” 那人喏喏不敢言,唯有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情此景,赵显心中颇为疑惑,这严夙为何要这般步步紧逼? 上方的陈元成已然面色沉凝,乡佐曹苗见状,连忙打圆场道:“久闻严府宾客多有绝技,不若便请这位壮士先试射一番,让我等开开眼界?” 说罢,他抬眼望向严亨,以目示意。 严、曹两家同为乡中大姓,二人相交已久,自是颇为熟稔。 严亨轻咳一声,正欲开口,赵显却已起身,朗声道:“严大家好客之名,吾等乡野小吏亦早有耳闻。今日诸君齐聚,伯彰便斗胆与贵家宾客献艺,为宴席助兴。” 赵显话音刚落,陈元成便含笑道:“既为比试,自当有彩头,不知夙君意下如何?” 严夙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吾见陈君坐骑已显老態,吾家虽非良驹满厩,却也愿献一乘,以此为彩头,如何?” “可!”陈元成沉吟数息,当即应下,復又看向赵显,目含深意道,“伯彰,汝能否骑得良驹返回乡舍,便看汝之能耐。” 赵显微微頷首,心中已然瞭然。 第53章 技惊座上宾(求追读,求月票) 既已定下射艺较量,自有严家健仆上前准备。 不多时,两座箭靶便已立於堂前。 “赵君年少力弱,五十步可否?” 那严家宾客起身向在座诸人拱手一礼,隨即面露挑衅的看向赵显,嬉笑言道。 赵显闻言,却是面上微微一笑,向著上方严家家主严亨,恭声道:“长君高居堂上,烦请长君指定一人为司射!” 严亨闻声,当即抚须一笑,对於赵显的恭敬甚为满意,眸光一转,便看向下方的曹苗。 曹苗见此,只得心中嘆息一声,拱手道:“严君、陈君,歷来乡中习射,吾便为司射,今请为司射!” “曹君秉性忠厚,深得吾等敬重,可为司射!” 陈元成闻声,当即温声笑道,上方的严亨亦是不住頷首。 “伯彰,五十步可否?” 隨即,曹苗扭头看向赵显,含笑问道。 “既请得曹君担任司射,五十步怎可於此献丑,便依乡射之规,八十步。” 赵显闻声,当即恭声言道。 “八十步!” 此言一出,堂上宾客皆是面露诧异,窃窃私语。 “便依伯彰之言!” 陈元成此时亦是开口淡淡说道。 正旦日,阳平里赵氏一族族聚,赵显於八十步外,十射七中,早已名传上虎亭。 陈元成对於赵显自然是信心十足。 “既如此,將箭靶置於八十步外!” “取两柄铁胎弓,羽箭二十支!” 曹苗当即起身,看向堂下健仆吩咐道。 不多时,自有健仆奉上弓矢,置好箭靶。 曹苗立时细细查验弓矢,待弓矢查验完毕后,便向著严亨拱手一礼,肃声道:“弓矢既具,有司请射!” “允!” 严亨闻声,当即起身还了一礼。 既得应允,曹苗旋即离席,行至台阶处,赵显与那严家宾客亦是早已在此等候。 “今番习射,唯礼是循,非为爭胜!” 曹苗扫视二人一眼,旋即淡淡说道。 “谨遵曹君之命!” 二人齐齐应道,旋即各自走向射位。 “赵君为宾,请!” 严家宾客伸手示意,肃声言道。 於这高堂之上,敢射八十步,纵使赵显年少,但仅以胆气便已令这宾客敬佩。 “显不敢辞!” 赵显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握住面前那铁胎弓,奋力拉至满月,一连数次。 待熟悉弓身力道之后,赵显当即抽取一支羽箭,张弓搭箭,瞄向远处的箭靶。 夜已深,寒风呼啸,远处的箭靶在劲风下亦是微微摇晃。 拳头大小的红心,八十步外,早已不可见。 一念及此,赵显暗暗运转经脉法力,双目亦是染上一层淡淡赤芒。 “著!” 轻喝一声,弓弦破空声响起,羽箭离弦而去,迅若闪电。 “啪!” 一声闷响,羽箭稳稳射中箭靶,箭羽不住颤动。 “中身!” 曹苗远眺一眼,旋即高声喝道。 “君请!” 赵显看向那宾客,遥遥行了一礼。 那宾客闻声,亦是张弓搭箭,只微微一瞄,手指一动,箭矢便急速飞出。 “贯的!” 曹苗继续远眺,高声呼道。 此言一出,观射的严家宾客皆是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所谓中身,即为射中靶身,贯的自是射中靶心,至於未射中,司射便不言。 “赵君,请!” 一箭占得先机,那严家宾客亦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当即含笑说道。 赵显闻言,当即微微頷首,心中却已有计较。 “曹君,铁胎弓力道雄厚,显尚年少,气力不足,特向曹君请允连射九箭!” 向曹苗拱手一礼,赵显恭敬言道。 “此虽不符射礼,但今日並非乡射,仅为宴席取兴,况伯彰年少,可!” 曹苗略作思索,旋即含笑说道。 堂上诸人亦是听闻此言,纷纷頷首。 赵显当即再行一礼,摆好箭囊,旋即侧身沉势,张弓搭箭,目视箭靶! “啪!啪!啪!” 剎那间,弓弦破空声打破堂上寂静,好似连环惊雷一般。 端坐於主位之上的严亨正以手捋须,却骤然停住,目中满是惊色,先前的不以为然全然化作难以置信,而右下首的严夙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锁定在箭靶之上。 第一箭精准贯入靶心,箭羽剧烈抖动间,第二箭已紧隨其后,箭尾与第一箭箭尾相错半寸,同中靶心。 只见赵显右手上下翻飞如残影一般,拉弓、放箭、抽箭的动作无缝衔接,宽大的衣袖因极速抖动而猎猎作响。 九支羽箭如一串流星,箭与箭之间,快得让堂上诸人目不暇接。 直到最后一箭狠狠贯入靶身,箭羽剧烈抖动之际,曹苗方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扬声高呼:“九射九中,八箭贯的,一箭中身!” 声音不经意间带著一丝颤音。 “呼!” 长舒一口气,赵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收弓时,弓弦仍在微微震颤,赵显抬手拭去额角薄汗,气息虽微促,但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彩!” 堂上死寂片刻,不知是谁先道出一声喝彩,隨即满堂喝彩声轰然炸开。 主位之上的严亨瞥了眼右下首面色沉凝的严夙,旋即起身步至堂前,面上难掩讚许之色,执赵显之手,与赵显故作亲近道:“后生可畏,射以观德,君之德、才皆备矣!” 赵显闻声,当即行礼,自谦道:“显不尊射礼,侥倖中靶,不敢称德!” “还请严君座下英杰再显风采!” 说罢,赵显便又朝著那严家宾客拱手相邀。 话音刚落,那严家宾客顿时面上通红一片,当即向著赵显还了一礼,恭敬言道:“赵君射术已近乎神技,某岂敢於赵君面前卖弄!” 说罢,那人復又跪伏在地,向著严亨叩首道:“家主在上,小人仗之微末射术,喧闹於高堂之上,置家主顏面於不顾,甘愿受罚!” “哈哈,齐君请起!”严亨当即俯身双手扶起那位严家宾客,和声道:“今日为陈君接风洗尘,君於高堂之上献艺助兴,岂有责怪之理。” “严大家仁慈!” “严兄仁慈!” 赵显与曹苗適时在旁称讚道。 丝竹之乐顺势奏响,一番波折后,宴席继续。 诸人皆不言那彩头之事。 第54章 微薄心意(求追读,求月票) 月上中天,宴席结束,宾客散去。 朱红大门之前,一匹高大骏马早已在此迎风静候。 严家眾人將乡舍一行吏员送出门外,诸人抬眼望去,骏马映入眼帘。 只见其通体毛色如墨染一般,四蹄雪白,宛若踏雪而来。 “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 “此马七尺有余,可称之为騋!” 诸吏员见此骏马,亦是交口称讚。 “严君,这~” 陈元成面上露出一抹诧异,故作不解问道。 “陈君坐骑老迈,此马为吾家良驹,今赠予陈君,以作代步之用!” 严亨淡淡一笑,和煦说道。 “不过是席间玩笑之言,严君怎地当真!” 陈元成闻声,当即面上一笑,连连摆手推辞。 “哎!”严亨一把执住陈元成双手,面色真挚道:“陈君就任上虎亭亭长时,屡次与贼寇廝杀,护卫亭部道民。” “如今就任臥虎乡嗇夫,乘此马,自有威仪加身,护卫乡部万民!” “这~” 陈元成沉吟一声,面带迟疑。 乡佐曹苗见状,適时上前笑道:“严君美意,陈君不若收下。” “况严君豪富,冠盖乡里,区区一匹良驹,於严君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耳!” “哈哈,曹君说笑,吾家哪比得君家!” 严亨亦是开口自谦道。 一番推让,陈元成也便收下这良驹。 鞍座自然早已备齐,陈元成当即翻身上马,赵显亦是接过严家奴僕手中韁绳,牵著另一匹老马。 其余亭舍吏员或乘马,或坐车,或步行,一行人拜別严亨,扬长而去。 目送陈元成一行人渐渐远去,严亨面上的笑意亦是尽数散去。 瞥了眼身旁迄今一言未发的严夙,严亨旋即袖袍一甩,向著家中施施然行去。 高堂之上,筵席早已被奴僕收拾乾净,明光照耀,堂中一缕青烟自铜龟香炉上裊裊升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严亨端坐在主位之上,看向下方恭敬佇立的严夙,淡淡道:“臥虎乡嗇夫之位,已被陈家子占据,汝既有意出仕,便再候些时日。” “陈家子在任之际,汝便在家中研读道经。” 说罢,不待严夙开口,严亨便抬手挥了挥,示意其退下。 严夙见状,只得按下心中怨气,恭敬退下。 严夙为严亨长子,去岁加冠,便有意出仕,臥虎乡嗇夫之位在朱苒去任之后,便被其看中。 依照乾律,一地主官,不论品阶高低,皆要遵循异地为官之策。 但如今乾朝都已不復存在,乾律虽依旧执行,但又能有多少人遵守呢。 不过是看使得灵石多寡罢了。 在严夙看来,便是自家父亲灵石送得少了,这才被陈家子夺了自己的职位。 也便有了之前堂上那一番步步紧逼。 如今事已毕,严夙此举堪称是损兵折將。 ...... 臥虎乡舍。 一行人返回乡舍,陈元成直入后院休憩,赵显则与另一小吏將马牵回马厩。 吏员休憩之处在中院,中院东西各有数间房,赵显的房间便在东北一角。 推开房门,赵显环视屋內,约丈许方圆,其內仅有一床一榻一案几,案几上还有一盏油灯。 赵显行至案几前,手指一捻,一朵火苗自指尖升起,旋即轻轻一弹,便落於油灯之上。 剎那间,屋內亮堂许多。 將行囊打开,铺在床上,又將环首刀立於床侧,铁胎弓亦是悬掛於墙上。 一番收拾,赵显亦是准备打坐修行,却不料忽的门外传来叩门声。 “赵君~” 一道低呼声自门外传来。 赵显当即起身,打开房门。 却见一位吏员佇立在门外,面上带著三分笑意,手里还提著一个包裹。 二人入內,闭上房门,赵显坐於床上,而这位吏员则坐於榻上,相对而坐。 “刘君,深夜到访,不知何事?” 屋內並无什么茶具,赵显一番客气之后,也便径直问道。 “伯彰,今夜大展神威,令吾等乡舍吏员在严家宾客面前顏面添彩。” “吾等略备微薄心意,还请赵君收下。” 那吏员闻声,当即指了指案几上的包裹,淡淡笑道。 “这~” 赵显沉吟一声,却是不知该如何处置。 忽的脑海中灵机一动,当即推辞道:“吾受陈君举荐为吏,还未与诸君共事,怎能收此大礼!” “上君那里,亦有应得之礼!” 那吏员心思通透,接著便意有所指道。 如此看来,这囊中之物非收不可呀。 心思一转,赵显当即便拱手一礼,笑道:“伯彰多谢诸君心意!” “哈哈,日后吾等共事一朝,还望互相扶持!” 客气几句,那刘姓吏员便起身告辞,赵显將之送出门外。 驀然,那刘姓吏员復又转身看向赵显,笑道:“伯彰既为乡吏,日后汝家田赋便无需再缴。” “些许田赋,不过是吾等刀笔之下一行墨字罢了。” 说罢,那刘姓吏员便再行一礼,转身徐徐离去。 赵显还了一礼,目送其走出乡舍,却又忽地有些疑惑。 按律,乡舍吏员五日一沐,逢休沐日方可归家,其余时日吃住皆在乡舍,这位刘君怎地深夜离开乡舍? 摇了摇头,闭上房门,赵显已然醒悟,田赋都如此贪墨,这五日一沐的律令,又何须遵守。 端坐於榻上,赵显打开面前包裹,一小堆黄澄澄的符钱映入眼帘。 细细清点一番,正好一千零四十枚符钱,去岁赵显一家的田赋即为此数额。 面上失笑一声,赵显却又抬首看向后院,吾这乡舍小吏都可分得千钱,不知乡嗇夫又该分得多少? 按下心中遐思,赵显屈指一弹,一道劲风打向油灯火焰。 “噗嗤!” 室內已是一片黑暗,而赵显已然端坐在床上,微闭双目,静心修行。 ...... 乡舍后院。 此时,一道身影亦是自正堂走出,观其衣著,正是乡佐曹苗。 “陈君止步,曹苗自归家矣。” 立於阶下,曹苗恭敬地行了一礼,旋即转身向著中院走去。 陈元成目送曹苗离去,亦是转身回到堂上。 只见得堂上赫然摆放著一个竹筐,其內堆成尖的一堆黄橙橙符钱。 “臥虎乡为县中最为贫瘠之地,初上任乡嗇夫,便可分得这般多符钱。” “今日伯彰之言,犹在耳边!” 感慨一声,陈元成亦是缓缓闭上房门。 寧为乡嗇夫,不为百石游徼,诚如是也。 第55章 晨起习练(求追读,求月票)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赵显便已推开房门走出屋舍,环视庭院,四下颇为寂静。 院中有水井,赵显打了一桶水梳洗罢,便起身习练拳法。 自幼习练《松鹤养元拳》,至今已有十一载,只见其拳脚起落间,衣袂翻飞带起猎猎风声,一招一式尽显行云流水。 片刻功夫,二十遍拳法业已练毕。 “呼!” 长舒一口气,拭去额角薄汗,赵显行至一旁,打开水囊,小口啜饮。 稍作休憩,赵显復又抽出一旁的环首刀。 只见其刀身三尺有余,单面开锋,厚脊薄刃,直脊直刃,轻轻一挥,寒光拂面,凛冽逼人。 “起!” 轻喝一声,寒光一闪,刀身映著天边的鱼肚白,带著破风之声劈向身前空处。 左脚碾地,右脚跟进,身形旋如疾风,刀锋循著周身四尺之地游走。 “《追风斩灵刀》!” 而今赵显所习练刀法,便是正旦时节陈元成所赠之刀法。 赵显得此刀法,钻研已有將近一月,每日习练十遍亦是雷打不动。 后又几次请教於陈元成,总算是將此刀法练至入门。 如今施展开来,只见得刀光霍霍,將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东方天际,云霞渐次染成金红。 赵显一记“横扫千军”收势,行云流水,只见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插,刀身便径直入鞘,不差分毫。 “呼!” 胸膛剧烈起伏,白雾升腾,额前细发亦是被汗水濡湿,贴在鬢角。 抬手拭去额上汗水,一道讯息已映入心神之中。 “追风斩灵刀熟练度+10!” 抬眼望向天边的朝阳,赵显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握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屏气凝神,一道金色光幕映入眼眸。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四层】 【气运金珠:1】 【技艺】:六阳诀(精通:2966/10000)、基础箭术(精通:4173/1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1756/10000) 心念一动,又有一道讯息映入心神之中。 “追风斩灵刀(熟练:1/1000)!” 果真如此! 今日习练刀法,只觉得刀势愈发圆融,赵显便已料到是此刀法踏入熟练层次。 “刀法需得继续习练,爭取早日踏入精通层次,箭术亦是不能鬆懈!” “毕竟,几番机缘,皆是依仗箭术而得!” 箭术在铸就道基之前,绝不可鬆懈半分! 此方世界,一语流传甚广,赵显觉得甚为妥当。 低阶修士三宝,即为甲、马、弓,甲护身、马代步、弓远射。 须知无论是练气修士还是武道修士,在铸就道基之前,身躯与凡人並无二致,若被箭矢射中要害,照样会身陨道消。 况且练气修士即便修至七层以上,也可御使法器、施展法术杀敌,但法术与法器皆需神识操控。 而练气后期修士的神识,顶多只能覆盖方圆三丈,即便铸就道基,神识范围也远不及一箭之地。 一步六尺,一丈十尺,八十步便將近五十丈之遥。 昨夜赵显於严家正堂之上,瞬息之间,连射九箭,箭箭中靶。 堂上诸人,除却陈元成之外,尽皆面露骇然之色。 盖因,若是换成上等符箭,此番连射之下,筑基之下又有多少修士能够抵挡! 仅此一手,便足以令赵显不受乡舍吏员、乡中大姓之轻视。 回过神来,赵显復又看向气运金珠一栏,自那日接过县中吏员的任命书的剎那,气运金珠便有所变动。 此后诸事繁杂,一直未曾动用这枚气运金珠。 昨日赴任乡治,诸事安定,自可动用这枚气运金珠。 一念及此,只见得识海中心的金鼎鼎口微微一晃,一枚金色水滴自鼎中飞出。 那金色水滴凌空一抖,化作一蓬金色光雾融入识海之內。 赵显顿觉心神一清,通体舒泰。 之前那枚气运金珠,使得自身修行速度加快三成,持续一月之久。 如今这一枚,想必也是应当如此。 只可惜,如今身上再无一粒灵丹妙药,缺了灵丹相助,纵使修行速度加快三成,想要踏足练气五层,至少也得一年之久。 想到这里,赵显不禁嘆息一声。 “伯彰,好刀法!” 一声朗笑自院门外传来,打破中院沉寂。 赵显闻声侧目,只见门扉轻敞,身著黑袍的乡佐曹苗立於阶下,手里还提著个竹盒,盒盖缝隙里飘出淡淡的热气。 “见过曹君!”赵显当即拱手一礼,恭声道:“可是伯彰习练刀法,惊扰到曹君?” “哈哈,吾昨日並未在乡舍留宿,哪来的惊扰一说。”曹苗迈步入院,目光落在赵显手中的环首刀上,称讚道:“今晨初至,便见伯彰於院中习练刀法,身姿矫健,刀法凌厉,堪称婉若惊鸿,翩若游龙!” “一时看得入神,驻足片刻,还望伯彰莫要见怪!” “能得曹君如此称讚,伯彰已是甚为诚恐,岂有责怪之理!” 赵显闻声,当即面上难掩笑意,毕恭毕敬说道。 “伯彰此刀,甚为不错!” 曹苗目光復又落在赵显的环首刀上,赵显闻弦歌而知雅音,自是立时上前几步,恭敬將环首刀奉上。 “歘!歘!” 接过环刀,挥舞数下,曹苗目光落在刀身之上,只见得其上铭刻一行道文小字:“仙歷五二二年三月六日百兵阁锻造卅六炼大刀”。 “竟是一柄利器!” 曹苗当即面露一丝诧异,脱口而出。 “贼寇侵袭之夜,得自贼寇之手!” 陈元成曾嘱咐赵显勿要对外提及正旦日贼寇火烧亭舍之事,赵显自是牢记在心,立时含糊说道。 曹苗將那环首刀归还赵显,不禁感慨道:“吾为乡佐,却不知乡中竟有伯彰这等伟少年,还需得陈君慧眼识珠,实乃曹苗之过也。” “曹君谦虚,君居乡中,处事公道,道民无不交口称讚!” 赵显旋即又奉承一句。 “哎呀,险些误了餐食,吾家糟糠,醃得一手好酱菜,做的一手好饼,特请陈君品尝一二。” “吾带了许多,伯彰可来同食!” 见赵显看向那竹箱,曹苗一拍脑门,含笑说道。 赵显自是不会应约,当即婉拒道:“伯彰初至乡舍,还未与诸君熟识,正好借著朝食之际,与诸君熟络一番!” “乡舍诸君,有几位家便在乡亭,每日皆回家中休憩,朝食便在前院,伯彰自去便是!” 见赵显微微頷首,曹苗復又笑道:“吾等乡舍吏员居於乡野,忙时,十数日乃至月余不得休沐,閒时,便可归家休憩,不甚严苛。” “伯彰明白,多谢曹君点拨!” 赵显自是躬身一礼,送曹苗离去。 待曹苗没入后院,赵显亦是收起环首刀、水囊,回了屋內。 十数息后,便有吏员在外呼喊道:“伯彰,同用朝食否?” “早已肚中擂鼓矣!” 赵显推开房门,面含微笑,打趣道。 第56章 巡视乡里(求追读,求月票) 用罢朝食,赵显便又来到后院,继续协助陈元成清点卷宗案牘。 二人忙碌数个时辰,待临近午时,才总算是將所有的卷宗案牘清点完毕。 经此一番清点,二人亦是对臥虎乡有了一个基本了解。 臥虎乡下辖七亭,四十一个里,唯下虎亭辖五个里,其余六亭,皆辖六个里。 四十一个里合计有道民三千三百余户,民口万余人。 大多为贫苦小民,如赵显一家,这等温饱有余,家境殷实者不足一成。 每岁缴纳田赋时,借贷者比比皆是,更有甚者,质押儿女为他人奴僕。 如此触目惊心之惨状,亦是令二人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呼!” “民生之多艰,可见一斑!” 长嘆一声,陈元成放下手中青翠竹简,远眺天际。 一旁的赵显亦是嘆息一声。 时过境迁,他早已不再是前世那等温室花朵,乡野小民,度日艰难,何尝不知。 便是他一家人,於青黄不接之时,还需得挖野菜度日。 沉默半晌,赵显忽的向陈元成拱手一礼,苦笑道:“昨日深夜,吏员刘君上门拜访,赠予符钱一千零四十枚,其言道,此皆乡舍吏员微薄心意。” “伯彰无奈,只得收下,不敢有瞒陈君!” “一千零四十枚符钱?” 陈元成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吩咐道:“伯彰,吾偏室有一竹筐,汝且替吾清点一番!” 赵显闻言,也不推辞,当即起身向著偏室行去。 不多时,赵显便復又自偏室走出,面上儘是一片凝重。 “两万八千钱整!” 赵显按下心中激盪,拱手一礼,肃声答道。 “区区千余符钱,可还令汝心中不安?” 陈元成言笑晏晏的看向赵显,开口打趣道。 赵显苦笑一声,自是摇了摇头。 “用罢午食,再隨吾清点乡舍財货。” “待明日,汝便隨吾巡视乡里!” 陈元成吩咐两句,復又看向赵显,笑道:“吾昨夜得伯彰之神射,赚得良驹一匹。” “各亭之间,相距甚远,那老马便赠予伯彰,做代步之用!” “伯彰出身农家,想必不曾乘马,吾明日便教导伯彰骑术,那老马识途,秉性温顺,最为適合初学者!” “多谢陈君赠马!” 赵显闻言,立时恭敬谢道。 一匹老马少说三千钱,足抵得上一头犍牛。 至於昨夜严家赠予陈元成的那匹良驹,至少也得两万钱。 ......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赵显依旧起来习练拳法,一通拳法、刀法修习完毕,已是红日东升之时。 用罢朝食,赵显自马厩牵出马匹,在负责看管马厩的老卒协助下,架上鞍座,又装了一袋炒好的粟米,用於餵食马匹。 一番收拾妥当,一行三人便出了乡舍,向著乡亭亭舍行去。 除却赵显与陈元成之外,另有一名乡舍吏员同行,便是那位深夜拜访的吏员刘君。 这位刘君亦是一位老吏员,在乡佐曹苗手下负责徵收田赋,对於臥虎乡诸里甚为熟络,有他同行,自不会出现什么差池。 三人三马先至亭舍,匯合乡亭亭长刘卓后,在其带领下,继续巡视乡亭六里。 赵显初学骑术,所幸坐骑为老马,性格温顺,一路上並未出什么岔子。 恭德里。 乡三老所居之地。 所谓三老,即为乡中德高望重之老者,执掌乡中教化。 臥虎乡三老,其名沈恭,出身贫微,曾任县中游徼,百石大吏,秉性刚正,处事公道,深得乡民敬重。 如今,居家颐养天年,教导门下弟子。 待至沈恭家时,赵显却在门外见到一位熟人,当即翻身下马,上前亲切问道:“阿平,汝怎地在此?” 门外佇立之人,正是乡亭亭长刘卓独子刘平,前两日隨赵显等人一同前来乡亭。 “平拜见上君!” 刘平冲赵显頷首一笑,並未回答赵显,而是先衝著陈元成躬身一礼。 “阿平无需多礼,汝在此,可是已拜入沈公座下?” 陈元成亦是下马,上前含笑问道。 “回稟上君,平已拜入沈公座下,学习道经!” “今奉尊师之命,在此等候上君!” 刘平衝著陈元成恭敬说道。 赵显闻声,亦是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刘平出身文茂里刘氏,族中並未有什么大吏,其想要出仕,必先拜入某位大吏座下,成为其弟子。 学习多年后,方可藉助尊师之人脉出仕。 乡中吏员,大多皆是如此这般。 那位刘君闻声便是上前一步,笑道:“汝既为沈公座下,便为吾师弟,吾亦是曾在沈公座下就学!” “见过师兄!” 刘平当即朝著那位刘君拱手一礼。 “尊师正在家中授学,诸君请进!” 说罢,刘平便推开院门,在前引路,陈元成一行人紧隨其后。 赵显进了庭院,环视四周,院落乾净整洁,地上铺设青砖小道,道旁则是分布著几块菜畦。 时值初春,菜畦上亦是冒出点点青翠嫩芽,生机勃勃。 沈家前后两进,前院正堂为授学之地,一位白髮老修高居主位,向著堂下弟子宣讲道经。 一行人並未上前打扰,反而是在堂外静候等待。 待授课结束,诸弟子鱼贯而出,一行人才脱履入內。 陈元成与这位沈公閒敘片刻,便起身告辞。 赵显等人亦是隨其起身离去。 出了沈家,恭德里里长已在门外等候。 “乡亭虽是富足,却也有贫苦之人,汝带吾等前去探望一番!” 那里长闻言,当即诺诺应道。 乡亭为臥虎乡民口最眾之亭,亭中除却严、许、曹这等大家之外,大多数人都只是温饱有余。 至於贫苦者,多为家中无田,或是家中既无田,也无壮年劳力者。 尤其后者,若无他人帮衬,怕是早已饿死家中。 每行至一户,陈元成便温言安抚一番,又令赵显掏出早已备好的符钱。 不多,只数十枚符钱,但值此青黄不接之时,买些粟米,两日一餐,足以活命。 乡亭六里,约有七百户,此等贫苦者约莫四五十户,直到入夜,一行人才尽数探望一遍。 之后六日,皆是如此。 一行人將臥虎乡七亭,数十个里,尽数巡视一遭。 待最后一日,眾人自上虎亭巡视归来,陈元成將赵显召入偏室,手指竹筐,笑道:“伯彰,此筐甚为洁净、坚韧,便赠予汝,平日里盛放些道经。” 赵显循声望去,却见原本装满符钱、堆得冒尖的竹筐,已然空空如也! “陈君德行高尚,伯彰敬佩!” “投身於陈君座下,实乃幸甚至哉!” 躬身一礼,赵显真挚说道。 “来乡舍已有九日,明日汝便归家休沐两日。” 陈元成看向赵显,淡淡笑道。 “陈君,您~” 赵显微微頷首,復又看向陈元成,面露关切之色。 “吾自也要归家休沐两日!” 第57章 归家休沐(求追读,求月票) 翌日清晨,修行已毕。 用罢朝食,赵显便来到马厩,为其与陈元成整备各自的坐骑,毕竟今日二人皆需归家休沐。 “九郎,今日又隨陈君巡视乡里?” 一位白髮老者自马厩旁的小屋走出,见赵显在给马梳毛,当即开口打声招呼。 “牧老,昨日已巡视最后一亭,一连十日未曾歇息,吾与陈君、刘君各自归家休沐两日。” 赵显闻声,当即抬头笑著应道。 刘君便是那位陪同二人巡视乡里的吏员,亦是一连十日未曾休沐。 “多谢牧老赠予九郎药膏,股上伤痛,已全消矣。” 赵显放下手中活计,向著那白髮老者拱手一礼。 赵显自幼未曾习得骑术,初骑马,便隨著陈元成巡视乡里。 一连七日,每日奔波少则一二十里,多则数十里,两股之间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那日,这位负责马厩的牧老,发觉赵显上下马时,面露不適,知晓其必是股间受创,便將其自配的药膏赠予赵显。 “哈哈,区区小事,何足掛齿!”牧老闻声,当即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復又上前指点赵显收拾坐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九郎,你与陈君巡视乡里,每日洒出去的符钱足有数千枚之多,活贫苦乡民性命,吾等小民自是感激不尽!” “此皆陈君之功,九郎不过是隨侍左右,奔走效命罢了!” 赵显当即自谦说道。 “哈哈,九郎甚是忠厚!” 那牧老再赞一声,上前帮助赵显收拾坐骑。 待准备妥当,赵显便前去后院,稟报陈元成。 不一会儿,赵显与陈元成向乡舍吏员打声招呼,便牵著各自的坐骑走出乡舍。 一东一西,二人各自道別。 目送陈元成独骑远去,赵显则牵著老马向著大市走去。 佐史小吏,年俸三十石,月俸两石五斗粟米,按县中惯例,是给一石粟米,一百五十文符钱。 百石吏以下诸般吏员,皆是如此。 唯有百石吏及其上官员,才会以下品灵石发放年俸。 赵显初为吏,月俸得下月才能发放。 不过怀中揣著乡舍吏员的微薄心意,自然也不缺符钱用度。 行至大市,赵显先至售卖农具摊位,买些农具。 那摊贩见赵显一身黑袍,手牵韁绳,马上悬掛宝弓环刀,当即面上諂媚一笑,上前行了一礼。 “官人,可要买些农具?” 赵显微微頷首,俯下身子,拾起一件铁铲,掂量掂量,颇有些分量,显然用料甚足。 “作价几何?” “三十符钱!” “铁镰几何?” “十五符钱!” 粗铁一斤也需十钱左右,再经淬火锻造,价格倒也合適。 心中思忖数息,赵显便起身笑道:“各给吾包上十五件!” 说罢,赵显便自怀中掏出符钱,递与那小贩。 见钱心喜,小贩颇为利索地用麻绳捆好农具,还贴心地给老马披上半片草蓆,將农具分掛两侧。 继续前行,赵显又买了十斤肉,沽了二十斤酒。 待出大市时,瞥见路边有售卖幼犬,鸡仔鹅苗的小贩,赵显又买了一只幼犬,两对鹅苗。 小妹赵玉一直眼馋別人家养犬,今日恰巧碰上,自然要圆她的愿望。 至於鹅苗,倒是娘亲曾提过一嘴,赵显亦是放在心上。 一应货物都堆在老马身上,满满当当,赵显也便牵著韁绳,沿著官道,向西行去。 臥虎乡位於县境极西,上虎亭则位於臥虎乡极西。 ...... 待临近午时,赵显才来到熟悉的乡野小道之上。 远远便已望见那熟悉的里门,心中不由得一阵激盪。 其实昨日,赵显便已隨从陈元成在上虎亭巡视一遭。 只是那时尚处於执行公务期间,目之所及,皆是贫苦乡民艰苦度日之惨状,心中甚为凝重,哪有什么思乡之情! 一连七日巡视乡里,上虎亭道民在臥虎乡七亭道民里,处境却非是最为悲苦,反倒是处境最优。 而这亦是多亏陈元成在此担任亭长! 上虎亭虽受贼寇侵袭,却並未造成太多损失,且还有县中下发的抚恤、赏赐。 陈元成又三番两次赐下衣食,去岁並未有多少道民借贷度日,今岁道民处境自然好上许多。 小小亭长处事公道,便可活民百余,其他大吏却作壁上观,非不能,实不愿也。 心中思绪万千,不知不觉间,便已行至里门外。 里监门赵河远远便已看到有人牵马而来,待赵显走近时,方才识出赵显。 “哎呀,九郎回来啦!” “见过十一叔,在乡治一连十日未曾休沐,陈君特允我归家休沐两日。” 赵显含笑打声招呼,牵著马向前走去。 “哎呀,九郎这次真的发达了,俺就说九郎有出息!” 赵河看到马背上那些货物,不禁眼睛都直了,连声赞道。 “十一叔,拿陶罐来,俺分你些酒,沽了二十斤呢!” 赵显止住步伐,笑吟吟说道。 “哎,这怎使得,这怎使得!” 赵河当即推辞一番,最后拗不过赵显,返回弹室,取了一件陶罐。 赵显也不多分,倒了约莫二斤,便停住了手,在赵河连连道谢下,牵著马向著家中行去。 时值午时,族人大多在田地劳作,里间颇为清静。 赵显牵著马,不多时便已至家门前,向著院中瞧了瞧,並未瞧见一人在家中。 推开院门,牵著马走进院中,娘亲赵徐氏已听到声音,自屋內走了出来。 “呀,大郎回来了!” 见赵显牵著马,娘亲赵徐氏立时惊喜喊道,接著便见小妹赵玉自屋內窜著跑了出来。 “大兄!” 尖叫一声,便已上前抱住赵显。 赵显立时抬手摸了摸小妹的头,笑道:“快鬆手,吾给你买了一只幼犬!” “在哪?!” 小妹立时放开赵显,追问道。 赵显转身自马身上取下一个竹筐,里面装著那只棕黄幼犬,还有两对鹅苗。 “呀,娘,大兄还买了两对鹅苗!” 小妹扭头看向赵徐氏,惊呼一声。 赵徐氏闻声,立时上前走来,面上甚是高兴,却也叮嘱道:“大郎,你初至乡舍,用钱处甚多,买这些东西作甚!” 抬眼一看,又看到马身上的农具、酒肉,更是伸手向著赵显便打来:“有了符钱,不思好生修行,就这般胡买一气?” 赵显忙侧身避开,赶忙解释一番。 待听完赵显所言,赵徐氏这才恍然大悟,却又甚为忧心。 赵显知其心中所忧,当即便又细细解释一番,赵徐氏这才心安。 將肉分作三份,留在家中一份,赵显便拎著酒、肉,先去叔父家,放下一份肉,与叔母閒敘片刻,便又去祖父家。 见赵显拎著酒肉而来,伯母与大嫂甚为欣喜。 大兄赵正、仲兄赵机伤势依旧未愈,还在家中陪著祖父閒谈度日。 赵显到来,亦是令三人甚为欣喜。 至入夜,伯父、叔父、父亲三人相继到来,几样菜餚,诸人亦是畅饮一通。 第58章 家中诸事(求追读,求月票) 宴饮已罢,眾人围坐在火盆旁,席地而坐。 轻呷一口温汤,祖父赵木便看向赵显,笑道:“汝在乡舍已有十日,与乡舍诸吏员相处如何?” “乡舍诸君谦恭有礼,待伯彰甚为用心!” 赵显闻声,自是恭声应道。 “呵,吏员奸猾,汝虽受陈君器重,行事却也要万分小心,勿要招惹是非!” 祖父面上轻笑一声,却又细细叮嘱道。 “伯彰明白!” 赵显再次恭声应道。 祖父微微頷首,旋即不再言语。 一旁叔父赵礼却是眉眼泛笑,笑道:“今日清晨,吾下井取出玉碗,灵露积攒十日,碗底已有浅浅一层。” “吾一饮而尽,灵露入体果真不凡!” 说到这里,赵礼面上亦是难掩激动,环视眾人,肃声道:“藉助灵机,吾於井下已臻至练皮圆满之境!” “恭喜叔父!” 闻言,赵显与赵正、赵机几人当即恭贺道。 “叔父,何为圆满之境?” 赵显不通气血武道,自是好奇问道,其余几人亦是面上颇为好奇。 “所谓练皮圆满,其名为水火仙衣,意指武者周身肌肤如同仙道法衣一般,护佑己身,无漏无缺!” 赵礼当即低声解释道。 “竟有这般厉害!” 赵显自是面上一惊,旋即连声追问道:“水火仙衣可抵得住仙道法器与弓矢暴射?” “法器、弓矢力道之猛,便是筑基修士都要小心一二!” “更何况练皮层次的三流武夫!” 赵礼闻声,当即无奈笑道。 “其实就相当於身上披了一层镶铁皮甲罢了,且也最多坚持一刻,吾在军中多有见闻。”祖父赵木解释一句,旋即看向赵礼,目中透出一丝冷冽,继续道:“炼皮圆满秘术,大多藏於世家大族,吾在军中多年,也未能积攒足够功勋换取这等秘术,汝自何处所得?” “汝上次向阿显討要灵丹时,吾便心有所疑!” “汝可知,此等秘术若是外泄,毁家灭族亦不为过!” “父亲~” 嚅囁一声,赵礼並未回答。 “武者四大炼圆满秘术,你得了几炼?” 祖父赵木再次厉声问道。 “仅得练皮、练筋两炼!” 见赵木不再追问自何处得来,赵礼连忙諂笑答道。 “吾家七个孙儿,阿显与阿盛修练气之道,其余五个孙儿皆无灵根资质,修行气血武道。” “这秘术~” 说到这里,祖父微微一顿,看向赵礼,不再言语。 “待阿正、阿机伤愈,俺便助他二人攀登圆满之境!” “至於阿端、阿宏,还需得打牢根基,入道之后再修行也不迟!” 赵礼连忙开口说道,復又看向上座三人,起身躬身一礼,戟指苍天,肃声道:“父兄在上,三位侄儿在下,俺赵礼绝没有半点藏私之举!” “此秘术,便是连俺妻儿都未曾告知。” “吾家仅乡野小族,此等秘术便是乡中大姓严、许、曹三家或许都未曾拥有,一旦泄露出去,必为吾家招惹灾祸!” “如今吾家,阿正、阿显为吏,尤其阿显,得县中大族子弟看重,日后前途光明!” “又掘得灵井,此乃吾家兴盛之兆!” “若非如此,便是俺也不敢向阿显討要灵丹,修行这秘术!” 说罢,叔父赵礼便跪伏在地,以额触地! 赵正与赵机连忙起身,將赵礼扶起。 “叔父,汝在亭舍捨身救侄儿性命,吾等岂敢有疑叔父!” 连同赵显在內,兄弟三人亦是跪伏在地,叩首言道。 “吱呀!” 房门打开,伯母捧著一罐热汤走入屋內,见三人跪伏在地,又见赵木几人面色凝重。 伯母当即上前放下陶罐,手指戳向伯父,笑道:“俺虽为妇人,没甚见识,却也知晓子侄犯错,必为长辈教导之过!” “你这做长辈的,端坐在这里,跟个木偶泥胎一般作甚!” 说罢,便又走了出去,闭上房门。 伯父闻声,亦是嘆息一声,肃声道:“汝三人起身。” 赵显三人闻声,亦是缓缓起身,恭敬地佇立在那里。 “阿礼,此事就如你所言,乃灾祸之苗,除吾家人之外,可有他人知晓此秘术?” 伯父赵仁一脸凝重地看向赵礼。 “吾当年在萧郡游歷,偶然自一流民手上得到这秘术,至於那流民,早已故去。” 叔父赵礼闻声,当即肃声回道。 “父亲,阿礼做事,从未有过差池!” 伯父赵仁扭头看向赵木,沉声言道。 “三郎,汝既已炼成这秘术,便传授阿正几人。”祖父微微頷首,看向叔父说道,復又再次看向赵正、赵机,叮嘱道:“切勿外泄!” “吾等谨遵祖父之命!” 二人自是齐齐应了一声。 而赵显也不迟疑,將陈元成赠予的刀法密录交予叔父。 相较於赵显,这刀法在父亲、叔父、大兄这等武夫手上,效用最大。 诸人落座,又敘谈半晌,这才各自归家。 ......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赵显便起身习练拳法,顺便將《追风斩灵刀》传授给父亲。 赵宏挥舞著手中木棍,亦是有模有样地在旁学了起来。 待用罢朝食,赵显便带著赵宏,拿著那些农具,挨家挨户赠予族人。 三十件农具,赵显给伯父、叔父家各两件,留给家中两件,其余尽数赠予族人。 一件铁器多则三十符钱,少则十五符钱,对於乡野小民而言,亦是甚为不错。 况且赵显初为吏,哪有多少符钱,微薄心意,族人明事理,自是倍感欣慰。 一番忙碌,已將近午时,赵显又去几位族老家中一一拜访,受族老一番勉励之后,赵显亦是准备离去。 牵马向著里门走去,却正好逢上族中几位兄长。 见赵显牵马走来,几人亦是凑了过来。 “四兄!” 赵显向著为首的青年赵承拱手一礼,含笑说道。 “九郎何时归来?又要返回乡治?” 赵承当即笑著回问道。 “吾昨日归来,今日已拜访伯祖等几位长辈,正准备返回乡治。” 赵显当即笑著回道。 “这马,怎地有些眼熟?” 又有一人望著面前老马,甚为疑惑地说道。 “这是陈君赠予的。” 说罢,赵显便將那夜严家之事告与面前几人。 “九郎果真神射,今岁乡射,九郎必能为吾族扬名!” 几人立时开口赞道,眾人一番閒敘,赵显便牵马离去。 目送赵显消失在里门外,几位族人亦是感慨道:“九郎出息了,日后必能为吾族爭光!” “咦,阿承怎地归家了?” 几人议论间,赵承却已返回家中。 祖父赵德端坐在院中,微闭双目,似是在入眠。 赵承见此,亦是小心翼翼地行过去,为其盖上薄被。 “回来了?” 却见赵德忽的睁开双目,看向赵承。 “方才在里门撞见阿显,就与他閒敘片刻。” 赵承闻声,当即笑著说道。 “阿显忠厚,昨日归家,今日便为贫苦族人送上铁器,方才还来拜会於吾。”赵德微微頷首,復又看向赵承,嘆了口气,道:“汝已加冠,也需勤勉田事,日后少些喧譁嬉闹之举。” “孩儿谨记祖父之言!” 赵承闻声,亦是跪伏在地,叩首言道。 第59章 县吏行春(求追读,求月票) 日落西山之际,赵显已赶回乡舍。 暮色四合,舍內飘来阵阵米香,勾得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乡舍吏员每日所食,皆为粟米、豆羹,兼有酱菜,肉食几乎没有。 也正因如此,那夜在严家赴宴时,乡舍一眾吏员才会不顾体面,埋首大快朵颐。 与相熟同僚打声招呼,赵显便牵著马向中院走去。 將老马牵至马厩,马厩老卒牧老正在给厩中马匹餵食草料。 见赵显归来,牧老亦是含笑打声招呼。 赵显解下鞍座上绑的一小罐醃菜赠予牧老,牧老自是连连推辞。 最后拗不过赵显,这才喜笑顏开地收下醃菜。 与牧老閒敘片刻,赵显便又前去后院拜见陈元成。 一番寒暄之后,赵显也便前往前院就食,心中却暗暗思忖陈元成交代之事。 巡视乡里已毕,如今已是二月中旬,接下来便是督促乡民耕种。 若依陈元成所言,县里或许就要派遣大吏行春。 所谓行春,即巡行查访、劝人农桑、振救乏绝。 乾律有令,州、郡、县主官,每岁初春皆需巡视治下乡里。 但如今律法崩坏,行春已成虚名。 往年行春,县令从未露面,皆由县丞主持,县中百石大吏分赴乡里,代替县令巡视。 今岁,前来臥虎乡巡视的大吏,自然是县中贼曹陈盛! “贷种食!” 沉吟一声,赵显不由得嘆了口气。 每岁行春,县中大吏都会带著稻种、粟米,賑济贫苦道民。 贷一石,还五斗,殊为不错。 只是这等好事怎可能落到那些贫苦道民身上。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道民向富户借贷。 而今,陈元成心烦之处在於如何让那些贫苦道民从中分得些许粟米,聊以活命。 一亩稻田需得稻种十斤,十亩稻田便是一石稻种,需得符钱三百文。 对道民而言,著实不算少。 若能借贷稻种,则能省却一半符钱。 往年,这些官賑种粮皆被乡中吏员联合乡中大姓瓜分,再由大姓借贷予贫苦道民,里外里两头赚。 想要虎口夺食,难! “伯彰,若是再不来食,粥饭尽入吾等肚中矣。” 行至前院,熟悉的声音便传入耳中,赵显抬首望去,见一吏员含笑看著自己。 烛火映照下,诸吏员围坐一圈,甚为和睦。 “若知晓陈君正琢磨將灵种分与道民,尔等又待如何?” 心思一转,赵显面上露出和煦笑容,快步向前行去。 “归家两日,不知为何,甚为思念舍中粥饭!” “哈哈,伯彰,家中粟米粒粒皆需符钱,舍中粥饭白食吶!” ...... 数日时光一晃即逝。 待到二月下旬,县中大吏便已到来。 乡舍前的官道上,停放著八辆马车,又有十数人隨从左右。 “下吏陈元成拜见上君!” 陈元成携乡舍吏员齐齐向著身前百石大吏,躬身一礼。 “吾等拜见上君!” “诸君请起!” 陈盛上前將陈元成扶起,旋即看向眾人,含笑说道。 “吾今奉县君之命,行春臥虎乡,巡视乡里,劳烦诸君陪同!” “吾等谨遵上君之命!” 诸吏员闻言,再行一礼。 “陈公,请隨吾入內!” 一番见礼,陈元成当即侧身让开,伸手邀请道。 “元成,且安排一人清点、接收粮种!” 陈盛看向陈元成,温声吩咐道。 “伯彰、刘君,汝二人留下清点!” 说罢,陈元成便引著陈盛向乡舍內行去,其余吏员隨同。 刘君即是陪同陈元成与赵显巡视乡里的那位乡吏,其名刘茂。 “刘君,近来可好?” 一位黑袍小吏含笑上前招呼道。 “一切皆好。” 刘茂应了一声,又看向赵显,介绍道:“这位乃县仓曹杜君。” “杜君,这位是舍中吏员赵显赵伯彰,颇受陈君器重!” 闻言,赵显亦是上前与那县吏见礼。 一番寒暄之后,那吏员当即指著身后大车,笑道:“共八车,每车十石,四车稻种,四车粟米,烦请伯彰清点一番!” 赵显闻声,当即欲要上前清点,却不料一旁的刘茂拽了拽赵显衣角,接著笑道:“何须清点,杜君做事稳妥,闻名县乡。” “吾等直接签字画押,入库便是!” 说罢,刘茂便上前拿起竹简,签字画押。 隨即与赵显引著马车自旁门进入乡舍,指挥乡卒在偏院內搬运粮种。 二人又將早已备好的粥饭,分与县中诸吏。 待县中诸吏食罢,二人目送马车消失在官道上,这才返回乡舍。 至於陈盛及其隨从,却还需要在乡舍待上一两日。 行春,就算是装模作样,也需得够了时日,方可返回县中。 入夜,陈盛一行人已在偏院休憩,乡舍诸吏员亦是聚集在后院。 “刘君、伯彰,可已清点入库?” 环视诸吏员,陈元成目光落在赵显与刘茂身上,肃声问道。 “回稟陈君,稻种、粟米皆实到八成。” 刘茂闻声,当即起身答道。 “八成?” 陈元成沉吟一声,面上露出一抹笑意,笑道:“吾原本以为也就能到手六成!” 其余吏员闻声,自也是含笑附和。 “曹君,往岁这些粮种如何分配?” 左下首乡佐曹苗闻言,当即向著陈元成拱手一礼,沉声道:“乡中诸吏员家中皆有田亩,每人领三十斤稻种,三十斤粟米。” “其余尽数由乡中三姓均分!” “嗯?” 陈元成面露一丝诧异,疑惑问道:“乡中亭长、求盗、里长这等吏员,不从中分润?” 曹苗闻声,当即微微摇头。 “乡中诸吏亦是吾等同道中人,怎能这般苛待!” “且先將乡舍诸君所得粮种,如数分下。” “至於余下粮种,待明日吾与陈公赴宴严家,再议章程!” 闻听此言,曹苗微微一怔,见陈元成含笑望向自己,当即面上含笑,恭敬道:“陈君仁义,吾等自愧不如!” 其余吏员,亦是纷纷跪伏在地,齐声大呼:“陈君仁义!” 夜已深,曹苗將乡舍诸吏员所得粮种尽数分发之后,旋即骑马向著家中行去。 不同於诸小吏面上的欣喜,其面上却甚是沉凝。 臥虎乡三大姓,严、许、曹。 第60章 粮种纠葛(求追读,求月票) 月上枝头,静謐无声。 曹苗回到家中,將韁绳丟给一旁侍立的奴僕,径直朝著正堂行去。 夜已深,正堂內依旧灯火通明。 “大兄!” 脱履入內,曹苗望向端坐於堂上的老者,低声唤道。 “呀,是阿苗回来了,坐!” 那白髮老者闻言微微一颤,缓缓抬眼,脸上露出笑意,温和地招呼道。 “大兄,今日县中贼曹陈盛已至臥虎乡,县中賑济粮种同至乡舍。” 曹苗坐於下首榻上,凝声说道。 “观汝面色凝重,莫非是出了什么差池?” 白髮老者正是如今曹家家主曹禾,其曾为县中斗食吏数十载,后不得升迁,便归家治理家业。 “吾等乡舍吏员所得粮种已尽数分下,但是余下粮种,陈君却言,需得明日於严家商议后,再做决定。” 听到这里,曹禾微微頷首,笑道:“陈君出身大族,年轻气盛,击贼有功,得以升迁乡嗇夫,却不似前几任乡嗇夫那般好说话!” “陈君还言及,乡中亭长、求盗、里长等从未分得粮种,此举甚为苛刻!” 曹苗接过话茬,继续低声言道。 “此事確实不妥,且看陈君明日如何商议!” 沉默数息,曹禾缓缓说道。 “大兄,若是陈君执意削减吾三姓粮种,吾家又该如何应对!” “阿苗,吾家发家不过是自你我开始,迄今为止不过三十年,哪有资格称乡中大姓!” “不过是乡民抬举罢了!” 曹禾苦笑一声,又看向曹苗肃声道:“臥虎乡大姓唯严、许二家,汝定要切记。” 曹苗闻声,当即微微頷首。 “待明日,若严家不同意陈君此举,便看许家如何应对,若许家支持严家,吾家亦是支持严家。” “若许家不支持严家,吾家便支持陈君,自请放弃今岁官賑粮种!” “汝可明白!” 说到最后,曹禾亦是语气愈加凝重。 “阿苗谨遵大兄之命!” ......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赵显依旧早早起身,来到院中,习练拳法。 待红日东升,金光洒满大地之时,晨练才算结束。 收刀入鞘,驀然回首,却见二人佇立在数丈外,笑吟吟望著自己。 “九郎拜见陈公!” 赵显面上一凛,向前快步行至二人丈许外,拱手一礼。 “九郎果真天赋异稟,这套《追风斩灵刀》入汝手不过月余,竟已这般嫻熟!” 陈盛袖袍一挥,一股清风將赵显扶起,旋即淡淡笑道。 “元成,汝在上虎亭半年有余,能得九郎相助,不虚此行!” 闻听此言,陈元成亦是面露笑意,笑道:“诚如叔父所言,九郎实乃大才也!” “叔父,九郎虽未加冠,却求汝为其取字,伯彰!” “伯彰~” 陈盛复述一声,亦是淡然一笑,道:“显通彰,九郎为家中长子,伯彰名副其实!” “今日巡视乡里,赐下粟米,伯彰与吾等同行。” “谨遵陈公之命!” 赵显自是恭敬应道。 臥虎乡七亭,只此一日时光,怎可能全部巡视一遭,只能挑一个亭巡视罢了。 至於挑选哪个亭,无需多言。 一行人皆骑马,四辆大车紧隨其后,仅仅一个多时辰,便已赶至上虎亭。 上虎亭六个里,春平里民口最多,最为贫苦。 四车粟米,三十二石,將近一半被分与春平里道民。 待分完粟米,一行人便欲要离去,却不料上虎亭六里道民闻讯赶来,夹道相送。 陈盛又与诸位里父老閒敘片刻,这才上马离去。 “元成,汝如今也已是一乡嗇夫,辖民万口,也该有一二隨从。” 回程路上,陈盛望著略显疲倦却又强打精神,一整日奔波不停的赵显,含笑说道:“总不能诸事皆由伯彰东西奔走。” “叔父此言甚是在理,只可惜忠心扈从,实难寻觅。” 陈元成稍作思索,却是无奈嘆道。 “这般难觅?” “吾观上虎亭道民对元成可是甚为敬重!” 陈盛轻笑一声,旋即回首望了一眼,淡淡说道。 “如今诸事繁杂,且待诸事完毕,元成再思索此事!” 陈元成微微頷首,面上露出一抹沉思。 ...... 入夜,严家正堂,灯火通明。 “今日陈公至此,小民家中可称得上是蓬蓽生辉!” “吾等敬陈公一杯!” 严家家主严亨端坐於主位之上,神色恭敬的说道。 “严兄此言过矣,吾不过是代县君行春,当不得如此大礼!” 陈盛闻言,当即含笑回道,並未有一丝托大。 见陈盛如此谦逊有礼,严亨亦是愈加满意。 宾主相敬,推杯换盏,不多时便已是酒酣耳热。 见状,严家子严夙亦是起身敬酒,旋即又亲自离席舞剑,剑光闪耀间,身姿甚是矫健优美。 此情此景,令端坐在陈元成身后的赵显甚为惊诧。 “这便是大族子弟的风采吗?” 赵显心中亦是不由自主地暗暗思索。 今日堂上之宾,除却陈盛、陈元成之外,便只有许家家主,曹家曹苗二人。 而赵显,则是作为陈元成隨从前来严家,故坐在第二排。 当然,亦是有酒食的。 思索间,却见严夙转至陈元成身前,以剑相邀。 而陈元成亦是丝毫不扭捏,亦是拔剑,起身伴舞。 剎那间,堂上浮光掠影,寒光凛冽。 诸人端坐在两侧,皆目不转睛地观看二人舞剑。 待二人舞罢,復又各自归席,诸人自是齐声喝彩。 月上中天,筵席撤去,堂上渐有茶香瀰漫。 赵显端起面前茶杯,浅饮一口,只觉得满口苦涩。 数息后,却又觉得清香甘甜,令人不禁神思清明,醉意消散许多。 来此界十七年,赵显还是第一次品尝茶水,復又浅饮一口,细细品味。 “严君,今岁县中发下的官賑粮种,吾有意分与乡中各亭!” “此事,不知严君何意?” 品茗片刻,酒气消散,陈元成亦是看向上首严亨,淡淡笑道。 “按照往岁惯例,这粮种皆由吾三家均分,再赠予所需粮种之道民。” “今岁这般变动,恐生差池!” 严亨深深地看了陈元成一眼,旋即目光落在陈盛身上,淡淡回道。 “陈公以为呢?” “粮种既已送至臥虎乡,便是臥虎乡內之事,吾怎可贸然插手!” 陈盛闻言,当即朗声笑道,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汝今日赴宴,便是相助陈元成!” “若真不打算插手,今日自乡下归来,便可直接返回县中!” 诸人闻言,却是不禁暗暗这般想道。 “许君、曹君,两位意下如何?” 严亨復又看向右侧的许家家主许道诚以及曹苗二人。 “吾家今岁田亩无多,稻种业已备齐,无需官賑粮种!” 许道诚思索数息,旋即淡淡说道。 一旁的曹苗见此一幕,回想起昨夜大兄之言,暗嘆一声,亦是挤出一丝笑意,笑道:“吾家亦是如此!” 见许、曹两家竟临阵退缩,严亨心中顿时怒火翻腾,可瞥见下首端坐的陈盛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又不得不强行压下火气,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咬牙道:“既如此,吾严家,亦是一粒粮种不取!” “严君高风亮节,深明大义,元成佩服之至!” 见此事终成定局,陈元成立刻起身,对著严亨拱手一礼,由衷讚嘆道。 一日之后,先前被乡舍吏员私吞的粮种,悄无声息地悉数归还入库。 紧接著,陈元成亲自发粮,四车稻种陆续地发至各里贫苦道民手中。 而与此同时,乡里也渐渐传出消息:这几日严家奴僕甚是遭罪,稍有犯错,严亨便是一通责罚。 四车粮种三十余石,不过万钱而已,哪里会被严亨放在眼中! 只是气恼被陈元成逼宫,许、曹两家退缩,落了顏面罢了。 第61章 乡中习射(求追读,求月票)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山林野木鬱鬱葱葱,农人春忙劳作于田间地头。 值此春忙之时,却见官道上行人三五成群,络绎不绝。 仔细一瞧,只见诸道民呼朋唤友,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不止。 待近前细听,方知原来是臥虎乡乡射之日已至。 谈及今岁乡射,诸道民皆面露喜意,议论纷纷。 往日乡射,他们这些乡野小民只得远远观望,看那些乡中大姓、富户登台竞射,饮酒作乐。 今岁,乡嗇夫陈元成听从乡三老沈公之言,一改旧例。 號召全乡道民参与,获胜者赏赐依旧,其余参与乡射之民,凡能躋身第二轮习射者,皆可获赏符钱、粟米。 此令一出,臥虎乡眾道民无不摩拳擦掌,踊跃赴会。 道民们对乡嗇夫陈元成,更是讚誉有加。 毕竟,无论是初上任时,巡视乡里,抚恤孤寡老弱;还是行春之时,贷粮种与贫苦道民,皆令道民感念於心。 今岁习射道民甚眾,乡射之地遂选定於乡中大市。 此地甚为平坦,四通八达,为乡射用地自是再好不过。 上虎亭距乡亭最远,但今岁上虎亭道民却並未晚於其他亭道民,甚至还早到许久。 乡嗇夫陈元成自上虎亭亭长任上升迁,上虎亭道民自是要大力支持陈元成此举! 臥虎乡万余民口,前来观看乡射的道民少说也得三四千人。 如此多的道民,自然吸引诸多小贩聚集在此。 可惜市场被占,小贩们只得將摊位设於官道两侧,好在因处於诸道民必经之地,生意亦是颇为不错。 毕竟,能来观看乡射的道民,家境必然稍好一些,否则怎有閒心弃下手中农活呢。 ...... 朝阳东升,诸道民便已齐聚於此,静候乡射开始。 及至巳时初,陈元成携乡佐曹苗、乡三老、乡中三大姓的家主,联袂而至。 赵显等一眾乡射吏员则早已在此等候,专司维持会场秩序。 乡野之民素易因琐事口角爭斗,如此多的人聚集一处,若无吏员弹压,必生事端。 片刻之间,陈元成等人便行至一座稍高的土台之上。 土台之上,僕从早已铺就草蓆坐垫,案几、香炉一应备齐,三面更设屏风遮挡疾风,布置得周到雅致。 陈元成端坐主位,环望四方兴高采烈的乡民,心中亦泛起几分激盪。 数息之后,心神渐定,他面带笑意看向曹苗,抬手道:“曹君,请。” “曹苗遵命!” 曹苗闻声,亦是起身拱手一礼。 旋即大步上前,只见其深吸一口气,肃声喝道:“今岁乡射,乡佐曹苗请为司正!” “乡舍吏员赵显为司射!” 赵显闻声,立时出列,立於土台之左。 “诸亭道民,欲上前习射者,出列!” 此言既出,自有七支队伍行至土台之下,人数多寡不一,多者三四十人,少者亦有十余人。 赵显侧目望去,见上虎亭道民中立著几道熟悉身影,赵显与那几道身影对视一眼,亦是会心一笑。 “各亭依次派出一人,七人一队,人皆一弓十箭!” “八十步外,张~侯~!” 曹苗高声呼喝,七位乡舍吏员当即出列,持箭靶行至预先划定之处,稳稳立好。 箭靶立毕,又有吏员取来弓矢,呈於前排乡民面前,请其查验。 查验无误后,赵显步下土台,向一名吏员拱手一礼,取过其奉上的弓矢。 “弓矢已具,有司请射!” 再次步至土台之上,赵显向著陈元成躬身一礼,肃声言道。 陈元成頷首应道:“可!” 见陈元成示意,曹苗再次高呼:“前纳射器!” 台下第一队七位乡民当即上前,从吏员手中接过弓矢。 “起~鼓~!” 霎时间,鼓声骤起,鼓点愈敲愈急,激盪人心。 “示~侯~!” 八十步外,立於箭靶两侧的七位吏员闻声,当即挥旗示意,指明靶位。 隨后,眾吏员拱手一礼,肃立远处待命。 “司射诱射!” 曹苗看向赵显,大声喝道。 赵显应声,向台上曹苗作揖行礼,而后上前数步,立於射位之上,目视远方箭靶。 数息后,赵显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瞄准远处箭靶,眸中赤芒一闪即逝! “嗖!嗖!嗖!” 箭若流星赶月,弓如霹雳弦惊。 十箭连珠,直贯箭靶而去。 “噗嗤!噗嗤!” 转瞬之间,十支箭矢簇集一团,箭羽参差颤动,竟將靶心红心遮得严严实实! “惜乎,非九十步!” 暗嘆一声,赵显收起铁胎弓,向著左右诸道民,拱手一礼,復归土台之上。 “十射十中的!” 远处乡舍吏员高声呼喊道。 诸道民齐齐望向箭靶,数息后,惊呼声震彻四野! “竟有如此射术!” “怎地这般厉害!” “......” 土台之上,乡三老沈恭虽年届古稀,却是练气九层修士,目力卓绝。见赵显这般身手,亦抚须讚嘆:“小小少年郎,竟有如此射术,陈君座下果是人才辈出!” “此言极是!” “这般少年英彦,为陈君所发掘,足见陈君慧眼识珠!” 三大姓家主亦纷纷附和称讚,至於其心中真实所想,便无从知晓了。 远处吏员取下靶上箭矢,挥了挥手中小旗示意。 “第一队,行射!” 见状,曹苗再呼一声,七位道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先向曹苗躬身一礼,而后行至射位。 “射!” 赵显一声令下,手中小旗猛地一挥,七位道民纷纷张弓搭箭,射向远处箭靶。 不多时,十支羽箭尽数射毕,七位道民各自放下手中箭矢,目光齐齐投向靶位。 片刻后,远处的乡舍吏员开始逐一报靶。 报靶既毕,第一队七人中,最优者亦不过十射五中,其中三箭中的,两箭中身! “第二人、第三人出列,其余人各归本亭!” 赵显选定二人,其余五人面色一暗,当即向土台之上眾人躬身一礼,转身退下。 而被选中的二人,皆面露喜色,依今岁乡射新规,他们已然可得赏赐。 “第二队,行射!” 话音刚落,又有七人从队伍中走出,准备登台较射。 第62章 习射暗流(求追读,求月票) ...... 片刻之后,诸道民皆已完成初射,共选出四十九人晋入第二轮。 稍作休憩,第二轮习射再次开始! 如今已是阳春三月,日头渐烈,赵显佇立土台之上许久,额间亦渗出一层细汗。 入得第二轮者四十九人,上虎亭占得七席,其中便有其族兄赵承与仲兄赵机。 赵承在內,赵显並不意外,倒是仲兄赵机在內,却令赵显颇为疑惑。 仲兄臂膊旧伤未愈,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日,如今休养尚不足百日,怎竟能拉得开铁胎弓? 不多时,第二轮习射便已结束。 依旧是七人一队,每队各取二人。 土台之上,陈元成望著下方的习射道民,亦是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那日叔父陈盛所言之事,却是渐渐浮上心头。 自己如今担任乡嗇夫,执掌万余民口,手下却无一二奔走效命之人,诸事还需得劳烦赵显亲自奔走,著实不妥。 今番借著习射之机,倒是可以物色一二干才! 念及此处,陈元成再度抬眼望向土台之下,那十四道身影一一映入眼帘。 “咦~” 轻咦一声,陈元成在人群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第一队,行射!” 赵显手中小旗猛地一挥,七人纷纷上前就位。 在这七人之中,赵显目光却落在其中一位健硕身影之上,那是其族兄赵承! “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令下,七人纷纷张弓搭箭,向著远处箭靶射去。 不多时,十四人业已射毕。 赵显从中选出四人,此四人皆是出身乡中大姓、富户。 一人出自严家,便是那日与赵显较量射术的齐姓宾客,一人出自许家,正是那许德昆。 余下二人,一则是乡三老沈恭弟子宋安,一则是桑槐亭富户李家之子李耀,竟无一人出自普通乡民家庭。 所谓穷文富武,概莫如是。 已近午时,四人既已选定,当即进行最后一轮。 四人皆是勇猛有力之辈,稍作休憩,便起身张弓搭箭,凝神备射。 十数息后,四人皆已射毕。 不待吏员报靶,赵显目中赤芒一闪即逝,便已知晓前三名花落谁家。 第一名乃是许德昆,第二名是沈恭弟子宋安,第三名则为严家宾客。 “乡射既毕,请上君宣示结果!” 待吏员正式报靶完毕,曹苗当即转身向陈元成拱手一礼,肃声稟道。 “可。” 陈元成微微頷首,起身行至土台边缘,环望四方道民,含笑道:“今番乡射,第一名,乡亭许家许德昆!” 话音刚落,四周道民当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二名,乡亭宋家宋安!” “第三名,乡亭严家齐远!” 前三名竟尽出乡亭,此刻乡亭乡民的欢呼声最为炽烈。 见乡亭之人这般张扬,有道民心中不忿,当即冷嘲热讽:“司射今日可是十射十中,箭箭靶心!” “那许德昆不过十射九中,怎及司射神勇!” “便是如此!若將司射也算在內,第一名当属上虎亭!”又有道民在旁煽风点火。 此言一出,乡亭道民的笑意顿时一滯,隨即反驳道:“歷来乡射,司射皆不参与角逐,乃是定例!” “今岁便是吾乡亭拔得头筹!” 远处道民熙熙攘攘,爭执不休,却不耽误土台之上发放赏赐。 依乡射旧例,第一名可获举荐至县中为吏。 陈元成当即对许德昆许诺,三五日內便具文向县中举荐他。 许德昆顿时面露喜色,欣然领诺。 乡射第一名若得县君徵辟,断不会如赵显这般仅为佐史小吏,少说也能得个斗食吏之职。 许家虽曾出过一位四百石县丞,然人走茶凉,如今家道稍衰,许德昆初入吏途便得斗食吏之位,已是甚为不错的起点。 至於道民那些閒言碎语,自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许家如今虽略显颓势,但那也只是官道仕途上,族中財货却是年年俱增。 许德昆心念一转,当即向陈元成恭声道:“陈君,伯彰今为司射,十射十中的,乡射第一,该为伯彰所得!” “哈哈,伯彰不过是侥倖罢了,论真才实学,不及许君家学渊源。”陈元成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况且,伯彰初得吾举荐入吏,尚不足两月,怎好再仓促向县中举荐,徒惹人非议。” 许德昆闻言心中一凛,当即会意,笑道:“听闻伯彰家中尚无犍牛,吾家虽不甚富足,却愿赠伯彰犍牛一头,聊表敬意。” “许君如此知礼,他日吾等同朝为吏,许君必能青云直上。”陈元成頷首称讚,此事便就此揭过。 一旁的赵显则静静侍立,面带浅笑,一言不发,神色甚为淡然。 盖因担任乡射司射一事,昨夜赵显便已知晓。 第二名与第三名的赏赐为若干符钱,较之第一名相去甚远。 前三名领罢赏赐,陈元成又召来其余晋级第二轮的乡民。 除却前三名,余下四十六人,每人各得下品灵石一枚,由陈元成亲自发放。 待行至上虎亭七位乡民面前时,陈元成特意驻足,与几人亲切敘谈片刻,言语间颇有期许。 赵显手托木盘,紧隨陈元成身后,行至赵承与赵机身旁时,微微頷首示意,目光中带著几分关切。 上虎亭这七人,除却两位兄长,其余五人赵显亦尽数相识,皆一一頷首打招呼,神色谦和。 待最后一枚灵石发放完毕,陈元成重回土台之上,宣告本次乡射结束。 隨后,他便与乡三老、三大姓家主等人联袂先行,返回亭舍。 各里乡民亦在里长的带领下,陆续有序离场。 赵显与其余乡舍吏员则留於原地,继续维持秩序,直至所有乡民尽数离去,方才返回乡舍。 入夜,陈元成携乡舍诸吏员,前往许家赴宴。 许德昆经由陈元成举荐至县中,无论如何,许家都要承这个人情。 宴饮之间,主客尽欢,言谈甚洽。 待月上中天,乡舍一行人离开许家,赵显手里亦是多了一条韁绳,韁绳后面拴著一头牝牛! 不知为何,许家的微薄敬意,却自犍牛变成了牝牛,还是已经带崽的牝牛! 一头牝牛至少三千五百符钱,乡舍诸吏员见赵显得此牝牛,无不心生羡慕。 不过倒也无人因嫉生恨,毕竟八十步外十射十中的技艺,常人著实难以达到。 待返回乡舍,赵显將牝牛牵至一座空马厩,又请求牧老这几日好生照看一番。 行春劝农、三月习射已毕,乡中杂务渐少,赵显每日倒能得半日清閒,便將余下时光尽数投入修行之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63章 山林暗箭(求追读,求月票) 数日后休沐,赵显遂向陈元成告假归家。 毕竟,他还需將那头牛带回家中。 陈元成自然应允,却也託付了他一桩要事。 “陈君,此言当真?” 赵显端坐木榻之上,闻听此言,不由得凝声追问。 “自是当真!吾今为乡嗇夫,年俸虽不甚丰,却也养得起一二宾客。” 陈元成含笑打趣,“怎地,伯彰莫非觉得吾养不起?” 赵显面上一红,旋即正容拱手:“宾客乃主家心腹手足,君將此事託付於伯彰,伯彰自当仔细辨別,绝不令宵小之辈近君左右!” 说罢便起身离席,行至堂上,躬身领命。 “伯彰请起,此事便拜託你了。”陈元成頷首,“今次休沐两日,吾亦要归家,待吾归来,盼能见到称心人选。” “伯彰谨遵陈君之命!” 赵显再行一礼,徐徐退出。 出了后院,赵显面上难掩激动。 陈元成竟令他在上虎亭道民中,挑选四位贴身扈从! 至於为何要在上虎亭道民中挑选,那自是因为上虎亭道民深受陈元成之恩,对其素来敬重有加。 “四个扈从,需得勇武有力,秉性纯良。”赵显心中暗忖,“前者尚易挑选,唯独这秉性纯良,著实难寻。” 思索间,他已回至房中,简单收拾一番,便行至马厩,与牧老招呼一声,牵著牛离了乡舍。 而在赵显离去片刻,一名小吏却鬼鬼祟祟地出了乡舍,不知所往。 ...... 乡亭,严家偏院。 一席铺於院中树下,一位年轻儒士端坐於席上,手持竹简,朗声吟读。 方才离开乡舍的那位吏员正面色恭敬地佇立在席前。 “何君今日怎得閒暇至此?”严夙放下竹简,抬首望向那小吏,浅笑相问。 “方才赵显已离乡舍,归家休沐,特来向公子稟报。”那吏员立时躬身答道。 “多谢何君告知。”严夙微微頷首。 小吏连道“不敢”,一旁侍从见状,便自怀中掏出数枚灵石拋给那小吏,旋即引著小吏徐徐退下。 “阿二,汝去寻齐远至此,吾有要事吩咐!” 身旁另一侍从闻言,当即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位双臂修长的魁梧汉子步入院中,正是前几日乡射第三的严家宾客齐远。 “齐远见过公子!” 只见其行至席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阿远,赵显归家休沐,吾要你暗中射杀於他,可敢?” 目视齐远,严夙肃声言道。 “齐远受主家厚待,自当为主家效命!” 齐远闻言,自是再行一礼,沉声喝道。 “汝即刻前往上虎亭,沿途寻觅良机,射杀赵显!” “公子,家主可知此事?” 齐远微微頷首,却又近前一步,低声问道。 “吾自会向父亲通稟此事!” 闻听此言,严夙目中顿时流露出一丝怒意,却又沉声说道。 “齐远谨遵公子之命!” 说罢,这魁梧汉子转身便向著院外行去,数息后便没了踪影。 “哼!” 冷哼一声,严夙拾起席上竹简,復又朗声诵读。 春风和煦,日光温软,院中閒適自得,却似是藏著刺骨寒意。 ...... 自乡亭至上虎亭,约莫十七八里。 牛行缓慢,临近午时,一人一牛才行至下虎亭附近。 春光明媚,暖风和煦,行走十里,亦是令赵显额角微微冒汗。 道旁山林草木茂密,偶有飞鸟振翅,扑腾著掠过林梢。 行至这段官道,赵显面色渐渐沉凝几分。 此地距下虎亭尚有三里,距前亭亦三里之遥,正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僻之地。 往岁,这里便常有劫道贼寇出没。 一念及此,赵显忽的目蕴赤芒,环视四周,见无甚异样,便牵著牛向前疾步行去。 而隨著继续上前行走,赵显面色亦是愈发凝重。 “歘!” 陡然间,一声轻响自山林之中传出,赵显猛地向后仰面倒去。 一支箭矢擦著他的面门飞过,带起的劲风颳得面颊生疼。 脚下生风,只见赵显一跃而起,取下牛背上的弓矢,纵身跃入道旁山林。 那牛似感知危险到来,亦撒蹄向前逃去。 顾不得逃走的牛,赵显张弓搭箭,目光灼灼地望著对面山林。 “来者何人?为何要加害於吾?” 自己入乡舍任职不过月余,从未与人结怨,心思急转之下,赵显脑海中掠过一道道身影,最后定格在一位英俊儒士身上。 “严夙!” 今日之事,必为严夙所为! 毕竟这臥虎乡嗇夫之位,严夙也曾看中,却不料被陈元成截胡! “嗖!” 心头警兆骤起,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赵显急急向旁翻滚。 “啪!” 一声爆响,一支羽箭正中方才藏身之地,箭羽剧烈颤动,箭鏃入地足有一尺有余! “齐远!” 脑海中浮现出那道双臂修长的魁梧身影,赵显咬牙切齿,低声怒喝。 “嗖!” 一支羽箭似是闻声而至,赵显只得再次翻滚躲避,咬紧牙关,闭口不言。 此刻赵显才恍然醒悟,方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射术一道,岂是几块立於数十步外的草靶死物所能囊括! 论射靶,齐远或许不及自己,可若论丛林廝杀,自己拍马亦不能及! 三箭过罢,远处山林復归平静。 赵显藏身林中,依旧不敢现身。 片刻后,一方黑幘自山林草木间隱约浮现,向著上虎亭方向蜿蜒前行。 与此同时,对面山林之中,一双锐利的眸子正死死盯著那方黑幘。 箭鏃遥指,只听一声细若蚊吟的声音响起:“伯彰小友,来年今日,吾当设宴祭奠!” 话音未落,箭矢如闪电一般激射而去。 “噗嗤!” 黑幘应声中箭,竟被箭矢直直钉入地上! “不好!” 齐远心头一惊,立时向旁闪避。 “嗖嗖嗖嗖!” 四支羽箭接连激射而至! “啪啪啪!噗嗤!” 箭鏃入肉的声响传来,一声闷哼自齐远口中溢出。 再抬首望去,却见一道身影已自对面山林一跃而起,向著自己飞奔而来! 见此情景,齐远面露狠色,紧咬牙关,猛地拔出肩头箭矢,竟连身旁弓矢都顾不得,捂著流血的臂膊,向山林深处疾奔而去,几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待赵显追至此处,山林草木茂密,已不见其踪影。 环视四周,確认再无他人,赵显连忙捡起地上弓矢,沿著官道向上虎亭方向疾行,脚下下意识施展出轻身术,不多时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待行至一二里外,只见得一头牝牛正悠閒地在道旁啃食嫩草,分毫未损。 “呼!” 长舒一口气,悬著的心亦是放了下来。 將弓矢掛於牛背上,赵显上前牵起韁绳,继续归家。 “严家~” 一声冷笑亦是隨风消散。 第64章 归家选扈(求追读,求月票) 將近午时,赵显牵著牛,已望见阳平里里墙。 脚下步伐加快,心中不由得鬆快了几分。 里监门赵河远远便认出赵显,早已上前相迎。 “九郎,今日又逢休沐?” “咦,怎地马换了牛?” 赵河打量著那头壮硕牝牛,笑著问道。 “十一叔,乡亭许家见吾家贫,特赠九郎牛一头!” 赵显闻言,当即笑著回道。 “啊呀,九郎果真出息了!” 赵河闻言,立时满脸艷羡地说道。 与赵河閒敘数语,赵显便牵著牛向里间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刚走几步,恰好与族兄赵承撞个正著。 赵承见他归家休沐,便笑著上前打声招呼。 赵承心思细腻,却不似赵河那般眼中只有牝牛。 只是瞥了一眼,便见赵显身上沾满泥土草叶,头上幘巾亦是破了一处。 又见牛背上竟还掛著两副铁胎弓,赵承当即面色一凝,低声道:“可是路上遭逢贼人?” “四兄慧眼,路上確实遭人暗箭袭杀!”赵显並未遮掩,低声细细道来,“吾与贼人对射片刻,侥倖用计射伤贼人,这才得以脱身归家。” “九郎可知那人来歷?心中可有猜测?”赵承略一思索,又低声问道。 “吾亦是不知是何来歷!” 赵显当即摇了摇头,苦笑说道。 “汝在乡中,虽受陈君器重,行事却也需得小心谨慎!” 暗嘆一声,赵承亦是上前替赵显拂去身上泥土草叶,叮嘱道。 “多谢四兄关心。”赵显微微頷首,心中忽然一动:“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如今吾奉陈君之命招募扈从,自当先招揽一二族人相助。” 一念及此,赵显也不迟疑,当即低声道:“四兄,吾今次休沐归家,陈君嘱託吾一事!” “何事?” 赵承闻言,自是面上一肃,低声问道。 “为其在上虎亭招揽四位亲隨扈从!” “四兄武艺精湛,陈君待人诚恳,秉性宽厚,你我兄弟何不一起於陈君座下共事!” “这~” 闻听此言,赵承心中微微一颤,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伯祖虽年岁已高,却卓有见识,四兄何不归家请教一番?”赵显笑著补充道,“吾明日午后才返回乡治,兄长尚有时间斟酌。” “九郎所言甚是,吾这便归家请教祖父!”望著面前头戴黑幘、气势昂扬的赵显,赵承心中颇为意动,当即肃声应道。 “吾仲兄赵机在家中无事,吾亦打算將他举荐於陈君。”赵显略一思索,又道,“余下二人,四兄对亭部勇武道民甚为了解,可为吾推荐一二,需得勇猛有力,且秉性纯良。” “好!”赵承一口应下。 二人又敘谈片刻,方才各自离去。 及至归家,恰至午时。 娘亲赵徐氏与小妹赵玉见赵显归来,更是喜出望外。 又见赵显带回一头带崽的牝牛,娘亲更是笑逐顏开,当即忙著打扫草棚,安置牝牛。 院中犬吠鹅鸣,一派热闹景象。 待入夜,用罢晚食,赵显亦是隨著父亲一起前往祖父家。 ...... 房门闭合,屋內只留下家中的壮劳力。 眾人围坐一处,天气暖和,无需火盆,火塘上仅架著一壶温汤。 “祖父、伯父,吾今次归家休沐,受陈君嘱託,为他招募四位扈从。”赵显开门见山,“仲兄如今在家务农,不如让仲兄前往陈君座下效力?” “扈从~” 伯父看向赵显,沉吟一声,又瞥了眼对面的赵机,见他面上已然露出激动之色。 仲兄赵机性子跳脱,若非此前受伤,也不会放弃隨季父赵智在外行商的营生,归家务农。 只是“扈从”二字听著体面,实则便是主家的门下僕役,需得奔走效命,颇为辛苦。 “阿机,汝意下如何?” 祖父並未直接回答赵显,反而是看向赵机,淡淡问道。 “祖父,吾愿意为陈君扈从!”赵机连忙应声,恭敬答道,“阿显如今一人在陈君座下效命,独木难撑,若有吾相助,亦能少些掣肘。” “既如此,便去吧!” “陈君出身县中大族,且待人甚为宽厚,在他座下效命,亦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祖父闻言,微微頷首,当即应下此事,復又看向赵显,笑道:“四位扈从,除却阿机之外,汝还属意何人?” “四兄赵承!”赵显肃声答道,“余下二人,阿显一时不知该如何挑选。” “赵承那小子,已是二流武夫,实力与秉性都还算尚可。”祖父点头认可,旋即含笑指点,“余下二人,切不可再从吾阳平里赵氏中挑选,需得兼顾亭部诸里。” “繁荣里乡民大多在外行商,心思狡黠;春平里乡民有胆气者不多,且上次贼寇侵袭死伤不少,恐无人愿意应召;文茂里多是儒士,武艺嫻熟者稀少。”伯父在旁细细参谋,“自长弓里、大王里各选一人便好。” “可惜汝叔父年已四旬,否则亦可隨汝前往陈君座下效命!” 父亲赵义此时也在旁开口笑著说道。 叔父赵礼闻言,轻笑一声,看向赵机:“明日阿显回乡,你早些来寻俺,俺將那练皮圆满秘术传授与你!” 赵机连忙应声谢过。 “除此之外,尚有一事,阿显需得稟报诸位长辈!” 此事既已定下,赵显也便打算將今日遭遇暗箭偷袭之事道出。 见赵显面上甚为凝重,祖父几人亦是止住言语,看向赵显。 赵显隨即把今日在官道上遭人暗箭偷袭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眾人。 待提及偷袭者或为乡中大姓严家宾客时,祖父几人面色愈发凝重几分。 “严家宾客为何要袭杀阿显?”叔父赵礼眉头紧锁,肃声言道,“莫非是因此前阿显胜了严家宾客,为陈元成夺得那匹良驹?据阿显所言,那良驹价值至少两万符钱!” “严家乃是大族,两万符钱怎会放入眼中?”伯父当即摇头,凝声道,“莫非是陈君强压严家,將官賑粮种分与贫苦道民,以此得罪严家?” 赵义看向赵显,目中露出一抹担忧,在旁接过话茬:“阿显为陈君所器重,严家欲要杀鸡儆猴?” 霎时间,屋內陷入沉寂,严家在臥虎乡威名赫赫,其势力足以令这乡野小族倍感压力。 “严家势大,吾等乡野小族难以匹敌。”祖父赵木沉思半晌,安抚眾人道,“他们这般作为,定然是衝著陈君而来,阿显不过是被牵连罢了。” 赵显思索数息,苦笑道:“诸位长辈有所不知,前任乡嗇夫朱苒卸任后,严家子严夙有意爭夺乡嗇夫之位。奈何陈君击寇有功,又出身县中大族,最终稳稳占据这一职位,严夙也因此错失良机。” 听得这等隱秘,眾人皆是一惊。 “如此说来,吾上虎亭道民竟不经意间捲入这等权势纷爭之中!”伯父赵仁不由自主地感慨。 “哼,上虎亭乃是吾等世代居住之地,严家即便势大,又能奈我何!”叔父赵礼怒声喝道,“大不了鱼死网破!” “阿显,汝觉得吾家当如何应对?” 祖父赵木看向赵显,凝神问道。 “吾认为当紧紧追隨陈君左右,藉助陈君之势,积蓄力量,待吾等羽翼丰满,亦是不惧严家!” 赵显闻言,当即肃声答道。 “如此一来,阿机入陈君座下效力,亦是势在必行之事。”伯父赵仁此时亦苦笑道。 “祖父年事已高,修行之路已然断绝,家中日后只得依靠三位长辈与大兄。”赵显环视眾人,继续说道,“还望三位长辈与大兄勤勉修行,藉助井下灵机,爭取早日踏入练骨层次,护卫吾家!” “便依阿显之言,汝等三人在阿显、阿机离去后,农忙之余尽心修行,莫要让他们在外分心牵掛。” 赵木环视伯父三人,凝声叮嘱。 三人皆齐齐頷首,面上露出一抹坚毅。 第65章 主宾相得(求追读,求月票) 大兄赵正伤势初愈,身为亭卒,今日並未在家,而在亭舍值守。 几位长辈得知赵显得了一头带崽牝牛,皆是满心欢喜。 只待牛崽降生,家中便相当於又多一头牛,实乃天大的好事。 夜已深,眾人按下心中思绪,各自散去。 赵机回到房中,拿起墙上悬掛的环首刀,抽刀在握,凌空挥舞数下,旋即坐在床上细细擦拭起来,面上一片沉凝。 伯母得知赵机將要做他人隨从,虽心中甚为不舍,却也开始准备行囊。 与此同时,阳平里另一座宽阔宅院之中。 正堂之上,灯火通明,赵承跪伏在地,向座上白髮老者恭敬叩首。 “阿承,且去陈君座下效力,日后切勿贪生怕死,污了吾阳平里赵氏名声!”白髮老者望著下方的赵承,目中虽有担忧,语气却十分严厉,“阿显聪慧,阿机行商数载、见识颇广,遇事不决,可多问询他二人。” “如若阿显有难,汝身为兄长,当拼死护他性命!” “孙儿谨记祖父教诲!”赵承再次叩首。 ......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赵机便前往赵礼家中,而赵显则与父亲忙著搭建牛棚。 家中石料、木料不足,也只得先向族人家中借些应急。 朝阳东升之时,赵承行至赵显家中,见父子二人忙碌,忙挽起衣袖,上前搭手。 不多时,赵机也赶了过来。 几人打过招呼,赵显便拉著赵机、赵承凑在一起,说出昨夜商议的结果:自长弓里、大王里各招募一人。 赵承心思细腻,闻听此言,立时便明白赵显此举用意。 当即微微頷首,接连报出几个名姓,又与赵显细细介绍一番,赵机在旁亦不时补充。 片刻后,便定下余下二人:长弓里张温、大王里王丛。 二人皆是武艺嫻熟之辈,在周围亭里颇有勇名。 赵显雷厉风行,与父亲交代一声后,便与赵承一同前去拜访此二人。 值此农忙时节,张温与王丛亦在家中务农,见赵显、赵承登门拜访,甚为惊讶。 待听罢赵显之言,二人稍作思索,便应了下来。 陈元成出身县中大族,年纪轻轻即为乡嗇夫,执掌一乡万余民口,这等重权大吏招募宾客,本就趋之者甚眾。 如今仅在上虎亭挑选,正是因此地为其发家之地,多加照顾罢了。 赵显与二人约定午后於亭舍前官道匯合,隨后便与赵承急匆匆返回阳平里。 先帮父亲搭完牛棚,方才收拾妥当,与赵机、赵承一同前往亭舍。 及至亭舍,张温与王丛早已在此等候,二人皆是背弓挎箭、腰悬环刀,装束齐整。 细细一瞧,精悍之气扑面而来。 眾人匯合后,稍作寒暄,便一同向著乡亭方向行去。 午后官道上行人甚少,见一行五人身材魁梧有力,又背弓挎箭,行人皆远远避让,生怕招惹事端。 这一幕倒是令赵显颇为无奈。 行至下虎亭附近,赵显停下脚步,將自己归家遭遇袭杀之事说与四人,又引著四人前去贼人逃走之地探查一番。 赵承与赵机虽早已知晓此事,但亲见现场草木上的箭痕与泥土中的血跡,面色亦是愈发凝重。 张温与王丛二人初闻此事,更是眉头紧锁,面色沉凝。 “陈君虽为乡嗇夫,一乡之首,但臥虎乡並非诸君所见之安寧,其下暗流涌动,杀机隱露。” “诸君隨我前来,日后恐难免捲入纷爭。” 赵显蹲伏在地,手里捻著一块血跡斑斑的泥土,旋即起身环视四人,肃声言道。 “阿显,吾等隨你前往乡治,心中早已有所准备。” 赵承闻言,当即肃声回道,赵机、张温、王丛三人亦是齐齐頷首,面上一片肃穆。 “正旦日,亭舍遭贼寇火烧,诸君可知贼寇是何来歷?” 赵显环视四人,復又沉声问道。 见四人面露诧异,赵显隨之苦笑一声,嘆息道:“那几个贼寇皆是出自沙河乡朱家!” “可是前任乡嗇夫朱苒出身的那个朱家?” 王丛闻言当即追问,语气中带著几分凝重。 赵显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王丛,接著便微微頷首:“正是!” “乡亭求盗王君乃阿丛伯父!” 赵承见赵显面上神情,立时开口解释道。 闻言,赵显面露恍然神色,怪不得王丛年纪轻轻便已迈入练筋层次。 “朱家宾客將朱苒去位归咎於陈君击寇之功,遂纵火焚烧亭舍,意图令陈君获失职之罪。” “所幸吾等击溃贼寇,方使得陈君保住乡嗇夫之位。” 赵显復又言道:“至於吾归家受袭之事,恐与乡中大族爭权有关,此事还需先稟报陈君!” “诸君,此去乡治,还望吾等齐心协力,共辅陈君!” 其余四人闻言,皆是齐齐应诺。 日落西山之时,一行人顺利返回乡舍。 赵显与相熟吏员招呼一声,便引著四人步入后院。 乡舍后院为陈元成居所,左右皆有厢房,整洁乾爽,本就是为宾客、僕从准备。 初入后院,便见陈元成已在院中等候。 见赵显一行人归来,陈元成当即上前相迎。 “吾等拜见陈君!” 诸人见此,连忙躬身行礼。 “诸君请起,吾得诸君相助,如虎添翼!” 陈元成上前扶起诸人,肃声言道。 “蒙陈君不弃,自今日始,吾等贱躯任凭陈君驱使!” 赵承当先开口,其余三人亦是轰然喝道:“愿为陈君座下走狗!” 时下,“走狗”一词,非是贬义,实乃主君门下奔走效劳者自谦之词。 “哈哈,伯彰,吾令汝寻秉性纯良之辈,本不甚期待,今日一见,却皆为忠良之士!” 陈元成朗声大笑,旋即看向一旁的赵显,含笑打趣道。 赵显自是浅笑一声,言道:“陈君为上虎亭亭长时,厚待亭部道民,道民甚为敬重陈君!” “闻听陈君招募宾客,趋之者甚眾。可惜,陈君只募四人,倒是令不少道民深感遗憾,不能为君效力!” “吾不过一小小嗇夫,四位宾客足矣!” 陈元成闻言,亦是笑著说道。 接著,便为四人分配房间,赵显近前帮忙收拾一番。 待一行人收拾完毕,堂上已备齐筵席,乡佐曹苗作陪,主宾畅饮至深夜方散。 第66章 购田置宅(求追读,求月票) 四人就此安定下来。 赵承最为年长,四人里亦是其实力最强。 便以赵承为长,张温、赵机次之,最后则是王丛。 每日里,四人或是於院中打磨气血、熬炼筋骨,或是陪同陈元成巡视乡里,解决道民纠纷。 自陈元成上任以来,不论是抚恤孤寡,还是借贷种食於贫苦道民,诸事处事公道,皆令臥虎乡道民对其甚为敬重。 由此,诸道民之间纠纷不论大小,皆前来请求陈元成主持公道。 陈元成亦是乐得於此,毕竟这说明其在道民中的声望愈加高涨。 至於赵显,除却每日苦修不輟,便是在乡佐曹苗座下听用。 曹苗深知陈元成器重赵显,故大小诸事皆託付於赵显。 赵显中途若遇难处,曹苗亦是不吝点拨,悉心栽培。 乡中诸项公务,尤以赋税与徭役最为重要,其次则是算民以及釐清田亩。 赋税与算民皆在每岁十二月进行,釐清田亩,赵显已在著手进行。 至於徭役,则需看县中何时徵调道民。 此方世界,徭役亦是在所难免,总不能要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前去挖矿、修桥铺路、筑造城池。 ...... 时间一晃,转眼已是两月过去。 这一日,赵显自亭部归来,刚將马牵至马厩,便见王丛快步走来。 “阿显,陈君有召!” 赵显闻言,立时隨王丛向著后院行去。 不多时,正堂之上,诸人各自就座。 赵显目光扫过堂中一位陌生的年轻儒士,只觉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何处见过。 那儒士见赵显凝视自己,当即开口笑道:“九郎,汝不识得吾?” “去岁寒冬时节,吾於上虎亭內,可还与九郎一眾修筑屋窖呢。” “呀!九郎见过齐君!” 赵显闻言恍然大悟,终於將面前这位儒雅文士,与当初那位衣著寒酸却谈吐不俗的士子身影重叠,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赵承等人亦隨之忆起,当时陈君身旁確实有这么一位儒士相伴。 主位之上,陈元成轻咳一声,诸人立时正襟危坐。 “九郎,齐君此次前来臥虎乡,欲购田置宅。”陈元成环视眾人,目光落向赵显,缓缓说道,“乡亭土地多为严、许、曹三姓所有,此事还需九郎出面交涉。” 赵显闻言,略一思索,旋即起身道:“陈君,三姓之中严家土地最广,但恐严家不予,其次为许家、曹家。” “许德昆得君举荐,已为贼曹陈公门下属吏,或可自许家买些田亩。” 说到这里,赵显復又看向齐姓儒士,肃声问道:“敢问齐君,欲购田亩几何?” “百亩足矣!” 齐姓儒士当即应声回道。 “时下行情,良田一亩价一千八百符钱,山野荒地一亩亦需八百钱。”赵显续问,“不知齐君欲购良田,还是山野之地?” “吾购田是为置宅安居,怎可毁占良田。”儒士笑著答道,“山野之地即可。” “既如此,吾明日便前往许家,为齐君商谈此事!”赵显微微頷首,心中已有计较。 眾人閒谈片刻,赵显便起身告辞,赵承等人亦隨之退下,堂上只余下陈元成与那儒士。 待诸人离去,陈元成面上笑意渐渐敛去,神情沉凝:“齐连,汝来此购田置宅,可是奉了道师之命?” 儒士正是齐连,其含笑应答:“臥虎乡位於荣泰县西,毗邻云岭,人烟稀少,清幽雅致,於此购田置宅,再合適不过。” “齐连,汝在此安居自无不可,切记莫要生事!” 陈元成凝视齐姓儒士数息,语气甚为冷冽。 “陈君说笑,吾怎敢於陈君治下招惹事端。”齐连失声而笑,目光扫过庭院中正在熬炼筋骨的赵承四人,讚嘆道,“所谓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 “小小上虎亭,户不过数百,民不过千口,竟有这般勇武之士。” “陈君坐拥臥虎乡万余民口,却只召四位扈从,著实太少了些。” 说到此处,齐连话锋一转:“吾此次兴修宅院,便赠予陈君一套。君亦可趁此机会,多募些勇士,壮大自身实力。” 听得此言,陈元成面色微变,猛地看向堂下儒士,肃声追问道:“兴修宅院,募集勇士,汝等欲要作甚!” “陈君!非是『汝等』,实乃『吾等』!” 齐姓儒士亦是面色一正,著重喝道。 堂外赵承等人闻声,亦是纷纷转首望去,欲要上前。 却见陈元成微微摇首,诸人这才继续熬炼筋骨,只是皆暗自留意著堂內动静。 “陈君,汝今为高堂大吏,却也勿要忘却吾等因何结识!” “这大吏之位又因何而得!” 齐姓修士面色缓和几分,凝声言道。 ...... 购田一事,甚为顺利。 正如赵显所料,知晓乃陈君好友购田,且不购良田,只购买山野田地之后,许家自是应允此事。 价格亦较市价一亩八百钱,降至五百钱,百亩之地共计五万符钱。 齐连亦是隨赵显登门拜访许家,五万符钱折算为五百枚下品灵石,拱手奉上。 到这时,赵显亦是知晓这齐姓儒士本名齐连。 见齐连如此知趣,许家家主许道诚亦是甚为满意,直言待日后平整田地之时,许家愿相助一二。 齐连自是拜谢一番,寒暄片刻,二人这才自许家离去。 出了许家,齐连便又请求赵显,为其在乡里寻觅擅长修筑房屋、宅院的道民。 管吃管住,另有工钱可得。 待遇如此丰厚,赵显自然应下此事。 时值五月下旬,田间农活渐少,不少道民閒坐家中。 赵显念及此事待遇丰厚,自然要紧著自家族人与上虎亭道民。 休沐日归家时,赵显特意与里长赵忠细说缘由,又前往其余五里招募手艺精湛的道民。 次日归来乡舍时,足有百余道民与赵显同行。 如此多的道民交予齐连之手,陈元成自是放心不下。 遂便令上虎亭各里里长轮流隨行,督促道民平整田地,修建宅院。 期间,陈元成亦不时前去巡视一番。 宅院动工,齐连交託之事便算结束,其派遣僕役送来符钱三千,聊表感谢。 赵显自是连连推辞,最后不得已,那僕役將符钱放下,便急匆匆离去。 赵显將此事告知陈元成,陈元成令赵显安心收下。 此事了却,赵显便也继续忙碌乡舍公务。 第67章 清查田亩(求追读,求月票) 乾律:“岁五月,各计县户口垦田、钱穀入出,盗贼多少,上其集簿。” 五月末,臥虎乡舍吏员最为紧要的一件事,便是度田,即清查田亩。 当然,清查田亩之时,亦需算民,以此来制定户籍、徵收赋税。 清查田亩、算民,此事並无什么难处。 盖因乾朝初年,乾帝初登大位,便向全国发布度田令。 下令各州、郡,清查道民占有田亩数量和户口、年岁,制定鱼鳞册,以便於日后徵收赋税和徵发徭役。 当时,诸多世家大族拥有部曲私兵,號称“大姓兵长”,隱瞒田亩和徒附民口,反对度田。 地方官吏惧怕世家大族,贪污受贿、相互勾结,任凭世家大族谎报田亩民口。 乾帝以“度田不实”之罪,下令处死、下狱、黜免的郡守达数十人。 於是郡县大族、兵长群盗纷起反抗,乾帝尽数予以镇压,世家大族迁徙他郡,度田令得以顺利推行。 当下,乾朝虽已崩溃,但乾律却依旧实行於天下。 每岁五月,清查田亩依律进行。 往年此事由乡佐曹苗主持,今年自然依旧由乡佐曹苗主持。 只是前往各亭、里清查之人,却成了赵显。 赵显知晓由自己清查之时,亦是十分震惊。 自己初任乡吏,乡中公务还未熟络,此事如此重要,怎能由自己主持,遂连忙向曹苗请辞此事。 乡佐曹苗直言,此事便为陈元成所吩咐。 见赵显面色沉凝,乡佐曹苗亦是直言,若有不明之处,可前来请教於他。 赵显这才面色缓和几分,向曹苗行礼告退。 仙歷五二六年,五月二十六日,臥虎乡清查田亩正式开始。 ...... 乡舍吏房。 赵显推门而入,房內三吏皆起身行礼:“见过赵君!” “诸君请坐!” 赵显连忙还礼,旋即含笑说道。 “今岁清查田亩,曹君令伯彰清查,伯彰才疏学浅,资歷浅薄,自知无法胜任此事!” “几番请辞,皆被曹君打回,不得已,只得接下此事。” “诸君年岁、资歷皆在伯彰之上,此番清查田亩,还望诸君相助!” 环视诸人,赵显再次起身,躬身行礼。 正如赵显所言,其资歷浅薄,三人对於听从赵显之令行事,亦是心中多有抗拒! 如今见赵显如此恭敬有礼,三吏面色亦是缓和几分,对视一眼,为首吏员立时起身向前扶起赵显。 “伯彰,吾等共事三月有余,汝之德行才干,吾等亦是甚为敬佩,清查田亩之事,吾等便全力相助!” “多谢刘君!” 赵显再行一礼,这才缓缓起身。 开口之人,名为刘茂,乃此前与陈元成、赵显巡视乡里、分发粮种的老吏。 其人精明强干,心思细腻,唯独甚是贪財! 思及此处,赵显亦是自袖中取出三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向著三人面前轻轻推去。 “诸君,清查田亩,需得奔波劳累数十日,饭食不足,此为伯彰补贴诸君途中用度。” “伯彰,吾等同朝为吏,清查田亩乃是公务,各亭皆有亭舍供吾等膳食用度,怎能由伯彰贴补!” “况且伯彰家贫,吾等岂能收受伯彰符钱!” 刘茂闻言,当即开口义正言辞地说道,將那三枚布袋,又推了回来。 “刘君怜伯彰家贫,伯彰感激不尽,但微薄心意,还望诸君收下!” 赵显闻声,自是诚恳言道,復又推了回去。 “也罢,吾等便不再推辞!” 见赵显確实真心实意,刘茂眉宇间泛起一丝笑意,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嘆声言道。 三人各自取走一枚布袋,手指轻轻一摸,便已知晓布袋內为五块下品灵石,心中自是甚为满意。 待收了灵石,三人面上亦是多了几分亲近。 “伯彰,清查田亩,此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 沉吟数息,刘茂便看向赵显,低声说道。 “请刘君指点!” 赵显闻声,亦是低声应道。 “臥虎乡数千户道民,万余民口,称之为大姓者有三,严、许、曹。” “此三家田亩皆在千亩之上,扎根县乡,盘根错节。” “三家势大,其名下田亩,吾等小吏自不敢清查,儘是由他等自行上报。” “除此之外,便是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的贫困道民,亦是无需清查。” “此两者,为乡中贫富之极,无需在意。” “唯一难做的便是夹在当中的那些亭中富户,此等富户,田亩、权势皆算不上大姓,却又能与大姓豪右攀扯上交情。” “歷岁清查田亩,这等富户著实令吾等难做!” 刘茂一番话说完,亦是端起面前茶杯,浅饮一口温茶,润润喉咙,而赵显亦是沉浸於这番言语之中。 “刘君,往岁乡舍吏员如何行事?” 见赵显沉思,刘茂三人亦是默不作声,直到赵显再次开口问道。 “乡中三姓,今夜便会遣人奉上民口田亩之册,到时,吾等便依照其所奉之册,上报即可!” “至於亭中富户,还需一一前往各亭核查!” 刘茂思索一番,旋即谨慎言道。 赵显闻言,亦是微微頷首,且过了今夜再说。 ...... 入夜,乡中三姓果然各遣奴僕送来卷册。 乡舍吏房內,灯火通明。 四人围坐在案几旁,望著面前的三卷竹简、三个包裹,一言不发。 “伯彰~” 刘茂见赵显默不作声,只得开口提醒道。 赵显回过神来,拿起其中一卷竹简,解开绑带,舒展开来,凝神望去。 半晌后,放下竹简,赵显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在臥虎乡,乃至於荣泰县亦是赫赫有名的严家,竟然只有五十亩普通田地! 赵显一家与伯父、叔父、季父三家合起来,都有將近百亩田地! 见状,刘茂三人皆是嘆了口气。 “余下两卷,伯彰可还要细看?” 刘茂在旁温声问道。 “无需再看,据此上报便是!” 赵显嘆了口气,连连摆手说道。 “伯彰,这包裹可要打开一瞧?” 刘茂又向著案几上的包裹,扬了扬头示意道。 “不了,连同竹简一併送与曹君。” 赵显无需打开,神识一扫,便知晓包裹內为何物,皆为一块块约莫掌心大小的中品灵石。 “此中之物,乃三姓献与县君也!” 似是以为赵显误会,刘茂復又低声解释道。 赵显微微頷首,心中亦是瞭然,县中大姓隱匿田亩民口,县君为一县之长,岂能不知。 县君於此为官已有十余载,怕是岁岁皆如这般。 清查大姓田亩,於自身又有何益处,倒不如得些实在,滋养修行。 “诸君,且好生休憩,明日吾等便先清查乡亭田亩!” 赵显起身含笑说道,旋即走出吏房,返回中院休憩。 第68章 箭术大成(求追读,求月票)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赵显依旧早早起床,走出屋舍,稍作洗漱,便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 依旧是二十遍《松鹤养元拳》,十遍《追风斩灵刀》。 待晨练结束,两道讯息亦是隨之跃上心神。 “松鹤养元拳熟练度+20!” “追风斩灵刀熟练度+10!” 屏气凝神,一道金色光幕映入赵显眸中。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四层】 【气运金珠:0】 【技艺】:六阳诀(精通:6966/10000)、基础箭术(精通:9973/1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3756/10000)、追风斩灵刀(精通:53/10000) “待今夜再习射数十箭,基础箭术便可晋入下一境界!” 按下心中激动,赵显拭去额上薄汗,提刀返回屋內。 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长袍,乡中任事已三月有余,赵显面上亦是多了几分沉稳。 “伯彰真乃文武双全!” 刘茂恰巧也自屋內走出,看向赵显,连声赞道。 “吾这浅薄技艺,可当不得君这般谬讚!” 赵显自是自谦一句,二人结伴向著前院行去。 用罢朝食,一行四人並未骑马,又召来两个乡卒背上竹箱,向著乡亭行去。 竹箱內,为往岁田亩、民口登记卷册。 乾律有规,清查田亩之时,需得亭长、里长陪同。 赵显一行四人匯合乡亭亭长刘卓,便前往第一个里,严德里。 严德里,里民约有百户,皆为严姓。 待一行五人行至严德里时,严德里里长已在里门处等候。 “拜见刘君!” “见过乡舍诸君!” 严德里里长向著一行人依次行礼。 眾人一番见礼,便在严德里里长带领下,向著严德里的田地行去。 不多时,便已行至田间,严德里诸道民已在此等候。 清查田亩之时,需得算民,故需得將里间道民尽数聚集于田间。 乡亭亭长刘卓,任职乡亭亭长已有半年有余,其人处事公道,亲民任事,早已得乡亭道民敬重。 见刘卓同至,严德里道民亦是纷纷躬身行礼。 “由此观之,刘卓君甚得民心矣!” 刘茂见状,当即称讚言道。 “刘卓君乃前县贼曹刘检子侄,家风一贯如此!” 见刘卓面带笑意,向诸道民还礼,赵显亦是开口赞道。 隨后,严德里里长在旁引路,赵显一行人便开始认真核对道民民口以及家中田亩。 严德里诸道民虽与严亨一家为同族,但家中仅有几亩薄田的贫苦者亦是不少。 乾律:“隱匿田亩,一经发现者,田產充公,另加征五倍于田赋。” 且支持道民自相纠擿,贫苦道民上头无人,自是不敢隱匿田亩。 严德里百余户道民,一行四人亦是忙碌一整日。 待清查结束,赵显观之,较之往岁,变动甚少。 日暮西山之时,一行人方返回乡舍。 ....... 用罢晚食,赵显便背弓挎箭向著乡舍外行去。 离开乡舍,行个一二里,便已至大市之上。 此时市上商贩皆已散去,並无人在此逗留。 环视四周无人,赵显取出一张布侯,悬掛於八十步外。 张弓搭箭,屏息瞄准,眸中赤色灵芒一闪即逝。 “啪!” 弓弦轻颤,箭矢离弦,向著布侯上绘製的兽首射去。 “噗嗤!” 一声轻响,箭羽剧颤,箭鏃正中兽首。 “啪!” 第二支箭矢已然射出! “......” 不多时,兽首上已插满箭羽,密密麻麻,簇成一团。 与此同时,一道讯息传入心神之中。 “基础箭术熟练度+28!” “基础箭术(大成:1/100000)!” 剎那间,一丝丝感悟涌上心头,天地为之一静。 片刻之后,赵显甦醒过来,握著弓身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转身向后行去。 待又退后二十步左右,赵显这才止住脚步,转身看向远处的布侯。 只见其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弓搭箭。 “嗖!” 破空声骤响,箭矢飞越百步之地,正中兽首! “呼!” 长舒一口气,赵显收起铁胎弓,面上终於露出一抹笑意。 上前收了箭矢、布侯,这才又返回乡舍。 ...... 此后数日,赵显一行四人在乡亭亭长刘卓以及各里里长的陪同下,依次清查各里田亩民口。 及至清查乡亭富户田亩时,赵显始知何为曲意奉承! 谦德里宋家,在臥虎乡算得上仅次於乡中三姓的大户。 家中良田甚广,奴僕、徒附数十人,甚至乡中还隱约传言,宋家有隱匿的灵田。 灵田较之普通田地,可是清查的重中之重! 七八年前,便曾有乡中大姓隱匿灵田,最后闔族族灭! 其乡中诸吏员亦是尽数剥除吏职,下入大狱。 对於这等传闻,赵显自不能坐视不理,需得尽心清查。 宋家家主之子名为宋安,月前乡中习射,其为第三名,亦是乡三老沈公弟子。 赵显一行人至谦德里外,宋安便与谦德里里长佇立於里门相迎。 “见过刘君!” 宋安向乡亭亭长刘卓拱手一礼,旋即看向赵显,上前笑道:“宋安见过赵君!” “见过宋君!” 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赵显自是含笑回了一礼。 “赵君於乡射之上,十射十中,堪为神技,宋安佩服不已!” “可惜缘浅,一直未能与赵君相见。” “今日赵君至谦德里,吾家定要好生招待一番!” 眼见宋安如此热情,赵显亦是颇有些受宠若惊,当即便笑道:“清查田亩,诸事繁忙,多谢宋君相邀!” 言外之意,自是婉拒之。 “哈哈,不妨事,赵君亲来清查田亩,吾家自是要好生配合!” 宋安对赵显的婉拒不以为意,接著说道。 见状,赵显欲要再次开口拒绝,却不料身后的刘茂忽的上前一步,轻轻拽了拽赵显衣袖,笑道:“宋君美意,伯彰不若应下!” “既如此,那便烦劳宋君了!” 赵显心中瞭然,当即应下此事。 谦德里亦是有百余户道民,一行人清查至入夜,还余几户没有清查。 “伯彰,且先至宋家赴宴,余下几户明日再清查也不迟!” 眼见天色已晚,刘茂亦是开口说道。 赵显闻言,自是应允,一行人便隨著宋安向著谦德里行去。 今日一整日,宋安皆陪同赵显一行人清查田亩。 有奔走之事,宋安亦是遣家中奴僕效劳,倒是省却赵显几人不少心思。 第69章 美婢,吾甚喜之(求追读,求月票) 及行至宋家,宋家家主宋晨已立於堂下相迎。 诸人一番见礼,遂步入堂內。 堂上诸人,除却赵显一行四人、宋家父子二人之外,便只有谦德里里长以及两位宋家宾客。 诸人閒敘片刻,丝竹声隨之响起,筵席正式开始。 席上,宋家父子言语间对赵显甚为恭敬,奉承之意溢於言表。 宴饮至深夜,方才结束。 见天色已晚,宋晨又留赵显等人於家中休憩,言及明日尚需继续清查田亩,留宿宋家,亦可免去奔波劳累之苦。 赵显本不欲留宿宋家,然经不住宋家父子热切相邀,加之刘茂三人极力劝说,只得应下。 月上中天,诸人自堂上散去,赵显一行人亦是隨宋安前往客居雅舍休憩。 谢过宋安,赵显拾级而上,脱鞋推门,步入舍內。 脚下铺著一层厚实毯子,踩在上边一点声音也没有。 屋內立著数座灯架,灯架上各有四五盏油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一般。 待步入里间,入目则是一顶浴盆,左右各跪坐著一位妙龄美婢。 见赵显入內,二婢自是伏地叩首:“请君沐浴!” 烛光柔和,二婢皆著淡黄襦裙,体態丰盈,薄纱贴身,成熟诱人。 赵显微微一怔,旋即哑然失笑。 “某不过一乡野小吏,手握微末之权,却得这般款待。若为千石大吏,谈笑间便可毁家灭族,又当是何等光景?” 感慨之余,赵显自是上前沐浴。 既来之,则安之。 ......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枝头。 自榻上起身,赵显不由得甚为懊恼。 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今日竟拋诸脑后! 温柔乡乃英雄冢,诚如是也。 稍作洗漱,赵显腰挎环刀,步出雅舍,却见宋安已立於院中等候。 见赵显出门,宋安亦是上前相迎。 “伯彰,昨夜休憩可好?” 宋安衝著赵显挤眉弄眼,语气甚为亲近。 赵显闻言,面上亦报以一笑。 “家父业已备齐筵席~”宋安续道。 “宋君,吾等还需清查田亩。” 赵显立时面露苦笑,连连摆手推辞。 “余下几户,清查甚快,不急於这一时。” 宋安执意劝说道。 正说著,刘茂三人亦各自自屋內走出,闻听宋安之言,三人亦是颇为意动。 赵显见此情形,只得应允赴宴。 待行至堂上,其余人已至,见赵显步入堂中,亦是纷纷起身相迎。 丝竹声悦耳动听,筵席开始。 及至午后,筵席结束,赵显起身欲要告辞,直言尚需继续清查谦德里余下几户道民田亩。 “知晓乡舍诸君连日奔波,甚为辛苦,怎可再劳烦诸君亲去清查?吾等早已清查完毕。” 宋晨抚须一笑,一旁自有宾客手托漆盘,上前奉上竹简。 赵显扫了一眼堂上诸人,旋即拾起竹简,將其舒展开来,细细审阅。 十数息后,赵显將竹简復又捲起,再次看了看堂上诸人,便將竹简递与刘茂。 见赵显面色沉凝,宋家父子二人面上笑容亦是敛去,堂上立时陷入沉寂之中。 刘茂如赵显一般,细察片刻后,嘴角已是泛起一丝冷笑,隨即又將竹简递与余下二吏。 待乡舍吏员尽数观罢,赵显方才喟然长嘆一声。 “伯彰,何来这般嘆息?” 宋晨闻声,適时开口问道。 “伯彰之嘆,乃嘆那二美婢,日后恐再无相见之缘矣。” 说罢,赵显举杯一饮而尽,满面遗憾之色。 见状,宋安亦是哈哈一笑,道:“伯彰,此何足嘆也。” “父亲,何不將此二婢赠予伯彰,以成人之美!” 宋安復又看向宋晨,施以眼色,含笑说道。 “多谢小宋君美意,待此二婢充任官婢,伯彰日后自求陈君赏下便是。” 赵显当即打断宋家父子二人,施施然说道。 此言一出,宋家父子二人面上笑意瞬时一滯。 “赵君,此言何意?” 数息后,宋安看向赵显,淡淡问道。 “待宋家闔族族灭,家中奴僕没为官婢。”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吾费些符钱,请託陈君,买回家中便是。” “故多谢小宋君美意!” 赵显目视宋家父子二人,淡然说道。 “竖子!”却见右席一位宾客勃然变色,丟下著匕,跃起身来,瞋目怒视赵显,戟指痛骂,“家主以赤诚之心优待於汝,汝怎可诅咒吾家!” “鏘!” 环刀出鞘,刀锋遥指赵显。 此情此景,涌入眸中,赵显目无惧色,亦是手握刀柄,一跃而起,厉声喝道:“某自从陈君击寇,几经生死,斩首十余,汝这狗奴也敢持刀相向!” 刘茂三吏虽心中惶恐,却也知晓此时万不能示敌以弱,亦是强撑身躯,面上齐齐怒视宋家父子。 堂上气氛急转直下,落针可闻! “大胆!” “放肆!” 见状,宋晨与宋安齐声喝止。 “汝这奴子,安敢於堂上抽刀?还不快退下!” 宋晨投著於堂下,手指那宾客,怒声呵斥。 那宾客见此,冷哼一声,收刀入鞘,旋即跪伏在地。 “家中宾客无礼,还望赵君莫要见怪!” 宋晨復又看向赵显,起身躬身一礼。 “宋公言重,乡中诸家谁不知宋公乐善好施,德行高尚!” “小子年少,言语过重,还望宋公见谅!” 赵显面上一笑,鬆开刀柄,亦是一拜到底。 刘茂三吏见状,长舒一口气,心神稍定。 只见刘茂復又打起精神,面上挤出一抹笑意,笑道:“宋公,赵君皆德行高尚、赤诚之人,吾等亦是甚为钦佩。” “杯酒尚温,何不同饮一杯?” 有刘茂这番话做台阶,赵显与宋晨皆是相视一笑,各自归席落座。 “小子无礼,以杯酒敬宋公!” 赵显当先举杯,恭敬言道。 “哈哈,不妨事!” 宋晨闻声,摆摆手,举杯应和。 诸人自是同举杯,一饮而尽。 赵显復又斟满酒杯,举杯敬向宋晨,笑道:“此杯敬宋公待人以诚,得此忠心家宾!” “这奴子,秉性刚烈,动輒抽刀怒目,吾甚忧之,却又心甚爱之。”长嘆一声,宋晨看向那宾客,“起来吧,赵君仁慈,且举杯敬之!” 那宾客闻声,亦是起身,返回席上,举杯相敬赵显,诸人遂又同饮一杯。 “此杯敬小宋君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沈公刚正博学,小宋君入得沈公座下,他日必可获徵辟於县中!” “借赵君吉言!” 诸人自是再度同饮一杯。 第70章 富家潜规(求追读,求月票) 三杯酒罢,赵显目光便落於案几上那捲竹简,其余人亦是隨之望去,默不作声。 “严家田亩五十,许、曹两家田亩一百。”沉吟一声,赵显徐徐说道,復又转首看向刘茂,“刘君,往岁宋家度田几何?” “去岁度田,宋家上报田亩三百!” 刘茂闻言,当即不假思索地回道。 “今岁,宋家便以田亩三百五十入册!” “宋公意下如何?” 听得这一亩数,宋安面上一急,抬首看向上座父亲宋晨。 宋晨闻听此言,心中嘆息一声,知晓这已是今日最优之结局,当即微微頷首。 赵显再度斟满酒杯,相敬诸人。 诸人隨之一饮而尽。 閒敘片刻,赵显几人便起身告辞,返回乡舍。 昨日清查一整日,谦德里余下四户还未清查,不过也无需再前去清查。 四户里除却宋家之外,另外三户皆为贫苦道民,家中止有几亩薄田,无甚可查。 待步出宋家,宋安为每人奉上一枚小口布袋,又將一枚大了许多的包裹交予赵显。 “烦请赵君转呈陈君!” 赵显接过包裹,神识一扫,便知其中为下品灵石,约莫有百块。 与宋安再做辞別,赵显一行人方才返回乡舍。 目送赵显一行人远去,宋安面色亦是一变,啐骂道:“乡野贱种,也敢覬覦吾家美婢!” ...... 回程路上,赵显望著田间劳作农夫,心中升起无限感慨。 掂量著手中小口布袋,灵石在口袋內碰撞,叮噹作响,赵显头也不回地问道:“刘君,往岁宋家亦是这般行事?” “怎会如此!去岁度田,吾等亦是如今次这般留宿宋家,翌日午后返回乡舍。” “宋家上报田亩为三百亩,今岁不知发的哪般疯癲,竟敢上报百亩!” “他家何德何能,胆敢与乡中三姓比肩!” 刘茂亦是面露一丝不屑说道。 “刘君可知宋家实际田亩多少?” “约有八百余亩。” 刘茂当即不假思索地言道。 赵显听得刘茂这般迅速回答,亦是转身看向刘茂,眼中甚为诧异。 见赵显这副神態,刘茂无奈一笑,道:“乡中三姓田亩几何,吾等著实不知!” “但乡中富户田亩几何,吾等皆心中有数!” “如无这等能耐,又如何於这乡中立足?” 说到这里,刘茂与身后二吏亦是齐齐一笑。 “陈君多番言及刘君精明强干、心思细腻,今日一闻此言,伯彰深信矣。” 赵显亦是由衷言道。 刘茂三人今日於堂上见赵显毫无惧色,手握环刀,杀机凛冽,亦是心中十分钦佩。 话匣子一打开,三人自是滔滔不绝,与赵显细细说起乡中形势。 “乡中富户者,家资十万符钱之上,奴僕、徒附少则数人,多则数十人,其田亩在百亩之上,千亩之下。” “千亩之上,奴僕、徒附百余,方可称作乡中大姓。” “臥虎乡七亭,富户约有三十余家。” “其中田亩五百以上者,仅有五家,这五家在臥虎乡算得上是仅次於三姓的大户。” “依照往岁惯例,乡中富户隱匿田亩,多为所拥田亩的半数。” “如宋家这等与县中大族攀扯上交情的富户,隱匿数额或多於半数。” “再有便是家中无甚关係的富户,隱匿则不足半数。” 几人细说完毕,刘茂看向赵显,笑道:“今日宋家之事,必会传遍乡野。” “届时,去往各亭度田亦是容易许多。” “伯彰將要扬名於乡间也。” 说到最后,刘茂亦是打趣一句。 赵显闻声,则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些许微名,不足道也。 日落西山之时,一行人返回乡舍。 刘茂几人自去前院就食,赵显则是抱著包裹向后院行去。 入得后院,赵承、赵机几人亦是围坐在院中树下,享用餐食。 见赵显归来,几人亦是面露笑意,上下打量著赵显。 王丛初加冠,较之赵显只年长数岁,端碗小跑至赵显身前,鼻尖耸动几下,旋即回身看向赵承三人,笑道:“呀,九郎身上怎地还有脂粉香气!” “莫非是昨夜留宿宋家~” 赵显闻声,面上一红,当即抱著包裹向前快步行去,徒留四人在身后哈哈大笑。 脱鞋入室,赵显面上一肃,向著案几后的俊朗修士躬身一礼,道:“乡亭六里度田完毕,伯彰特来拜见陈君!” “此中之物,为宋家所奉予陈君!” 说罢,赵显便將包裹置於案几上,復又恭候於堂下。 “伯彰,昨夜休憩可好?” 陈元成看也不看那包裹,却是抬首笑吟吟看向赵显,开口打趣道。 赵显闻言,当即面上一红,囁嚅半晌说不出话来。 “哈哈,乡辖七亭,往后还有六亭呢。” “陈君,度田一事还请君託付他人,伯彰恐无法胜任。” 赵显苦笑一声,拱手行了一礼。 “吾听曹君所言,伯彰清查甚为细致,殊为不错,怎地就无法胜任?” 陈元成闻声,亦是含笑问道。 “乡亭富户,曲意奉承,伯彰唯恐把持不住,沉迷其中,污了本心,误了修行!” 赵显当即肃声答道。 陈元成微微頷首,笑容敛去,旋即淡淡言道:“不过是些乡野小民的小伎俩,伯彰就自认把持不住,沉迷其中?” “若真这般,伯彰日后便在臥虎乡尽心任事,相识將近一载,吾可护得伯彰一世无忧。” “陈君~” 沉默数息后,赵显再度肃声道:“既如此,伯彰自当继续度田,不负陈君期望!” 躬身一礼,赵显亦是徐徐退下。 与赵承、赵机几人閒敘片刻,赵显亦是向著前院行去。 用罢饭食,赵显返回房舍,將那小口布袋置於床下暗箱之內。 无需打开,赵显便知晓其內为十块下品灵石。 上次助那陈君好友齐连,购田置宅、招募道民务工,其后遣奴僕送来符钱三千。 灵石珍贵,三千符钱换成下品灵石,也不过到手二十六枚。 度田之时,赵显又赠予刘茂三吏各五枚,只余下十一枚。 算上这十块下品灵石,箱內已有二十一枚下品灵石。 除此之外,赵显为吏已有三月有余,月俸早已发放。 佐史小吏,年俸三十石,月俸两石五斗粟米,按县中惯例,是给一石粟米,一百五十文符钱。 粟米,赵显尽数送回家中,符钱则留下来以备急用。 环视屋舍,並无异样,赵显腰挎环刀,背弓挎箭,步出乡舍。 今日未曾晨练,便於夜里补上。 “拳法每日习练二十遍,日后刀法也需得每日习练二十遍!” 心中这般思索著,赵显亦是摆开架势,缓缓习练起来。 第71章 道民生事(求追读,求月票) 诚如刘茂所言,宋家堂上之事,不消几日便传遍乡间。 乡间对此,亦是议论纷纷。 或赞赵显刚直不屈,或斥其不识时务,如此种种,不一而举。 不过此番风波之后,赵显与刘茂三吏再往各亭清查田亩、民口时,诸亭亭长、各里里长皆不敢有半分推諉怠慢,更无人敢小覷赵显,尽皆执礼甚恭。 清查田亩之事,亦隨之极为顺利。 臥虎乡七亭,转眼已核查五亭,仅余下上虎亭与大虎亭尚未清查。 ...... 官道上,一骑在前,一辆牛车在后,沿著官道向西缓缓行去。 骑士即为赵显,牛车之上则为刘茂三吏,驾车的车夫则是叔父赵礼。 清查乡亭完毕之后,赵显四人亦是归家休沐一日。 思及归家前刘茂所言,余下六亭距乡亭甚远,背负竹简卷册往来奔波,甚为劳累。 赵显也便请叔父暂且离家,驾著自家牛车前来乡舍,专载著刘茂三吏,与赵显一同清查田亩。 自家侄儿请求,赵礼自然欣然应允。 况且这差事也非是白干,吃住於乡舍,每日另有符钱二十文,端的是待遇丰厚。 那位陈君好友齐连,购田置宅,僱佣上虎亭道民前去修筑宅院,亦是管吃管住,每日符钱二十文。 但修筑宅院怎比得驾车清閒! 更何况,因赵显特意挑选之故,前去做工的道民皆是上虎亭各里家境贫苦者。 赵礼一家家境算得过去,自也不好拉下脸面,去抢贫苦族人饭碗,此番驾车差事正合他意。 “清风拂面,满目青翠,更有飞鸟鸣啼,此地倒是颇有几分雅趣。” 刘茂环视四周,只见得绿树成荫,山花摇曳,不由得开口赞道。 “刘君所言甚是!” 其余二吏亦是隨声附和。 “赵君,此地可有地名或是雅称?” 刘茂復又看向前方驾车的赵礼,含笑问道。 “啊呀,刘君,俺还真不晓得咧。” 赵礼挠挠头,如实道来,思索数息后,又低声补充道:“刘君,你莫觉得此地景致好,这地可是险恶地,多有贼寇出没於此。” “数月前,阿显自此归家休沐时,便遭贼寇袭击!” “啊!” 刘茂闻言,亦是面露惊异,惊呼一声。 再看向此处,却已是不觉得景色优美,只觉得山林之中隱隱有贼人窥伺,心头一阵发紧。 前方高坐在马背上的赵显闻听叔父之言,亦是回首笑道:“刘君,確有此事,若非吾反应迅捷、身姿矫健,定被那贼人暗箭射杀。” “此地竟这等险恶,伯彰、赵君,且快快前行,离了此地!” 另一小吏闻言,当即急声言道。 “诸君莫要惊慌,再行个二三里,便是大虎亭亭舍了。” 赵显抬起马鞭,遥指前方。 ...... 及行至大虎亭亭舍,已是巳时初。 一行人於亭舍前止步,守卫在亭舍大门的亭父见状,立时上前相迎。 不多时,大虎亭亭长以及求盗、亭卒皆步出亭舍,与赵显一行人见礼后,便引著眾人前往第一个里。 清查田亩,已有月余,赵显已是熟门熟路,无需多言,便带著刘茂三吏细致清查起来。 大虎亭紧挨著上虎亭,两亭道民大多相识,赵显几人忙著清点田亩、核对民口,叔父赵礼閒来无事,便与大虎亭的亭卒、围观的道民攀谈起来。 得知赵显为赵礼子侄,诸道民无不面露艷羡之色。 “阿礼,汝这犍牛好生壮硕,自何处得来?” 有道民近前,打量著拉车的犍牛,一脸羡慕的问道。 “要说这犍牛,不得不提起那夜贼寇侵袭上虎亭舍!” 赵礼闻言,自是来了兴致,拉高声音讲起那夜之事。 正说得热切,诸道民听得心潮澎湃之时,赵礼忽的望见远处一座稍高的土丘上,多了数道模糊身影。 隨意瞥了一眼,赵礼也便未放在心上,继续兴高采烈地说著。 却不料片刻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囂,赵礼闻声,心中顿时一惊,霍然起身,手搭凉棚,远眺人群聚集之地。 只见数百道民紧紧围成一团,高声喧譁,赵礼用尽耳力,凝神细听,隱约捕捉到几句呼喊:“奸猾小吏,食吾小民血肉!” “打杀尔等!” “为民除害!” “......” “坏事矣!” 闻听此言,赵礼面色骤变,竟是道民生变。 赵礼年轻时,曾游歷萧郡多年。 彼时,萧郡道民民不聊生,流离失所,民变之事屡有发生。 便是他都亲眼目睹数次,每次无不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遍野。 大虎亭道民再怎么贫苦,也要比那时的萧郡道民好得多! 度田算民,每岁皆依律行事,大虎亭道民亦是多次经歷,早已习惯,断无可能因度田算民,骤然生事。 况且,侄儿赵显行事素来谨慎,断不会无故激怒道民。 这其中必有隱情! 为今之计,唯有驱散生事道民,方可平息此事。 想到这里,赵礼跃下牛车,几步窜上一旁的坐骑,旋即看向那几位呆立於原地的亭卒,厉声喝道:“道民聚眾生事,一旦传入县中,亭舍吏员、生事道民闔族斩首示眾!” “汝等还不快与俺一同驱散道民!” “可、可是,数百人聚集,吾等就这几人,如何驱散得了?” 有一亭卒闻声,当即面露惧色,囁嚅言道。 “胆怯如鼠!” 赵礼闻声,顿时勃然大怒,举起马鞭,便朝著那亭卒劈头盖脸抽去! 那亭卒慑於赵礼周身杀意,亦是不敢反抗,只得硬受几鞭。 “汝在此看护俺牛车,俺这就去请援兵!” “驾!” 赵礼丟下一句话,立时手挽韁绳,双腿夹住马身,扬鞭抽向老马。 老马吃痛,隨即扬蹄疾奔,转眼间,便消失在乡间小道上。 与此同时,诸道民围困的最中心,赵显与大虎亭亭长、求盗、里长四人亦是牢牢护住刘茂三吏。 “诸君,且听吾言!” “度田乃依律行事,绝无苛待之意!” 刘茂在人墙之內大声呼喊,却只见道民对其怒目而视,口中啐骂道:“就是这狗贼,强夺俺家田赋!” “害得俺家走投无路,只得借贷於严家!” “打死他!打死他!” 骂声之中,已有道民怒髮衝冠,挥舞著拳头不顾一切上前衝来。 “亭君、赵君,如今该如何是好!” “不若吾等杀出去!” 大虎亭求盗见此一幕,亦是紧握刀柄,面上惊慌不已,无措言道。 第72章 背后之人(求追读,求月票) 大虎亭亭长本就非是大虎亭道民出身,於此地毫无根基。 “好!” 此刻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唯恐被发怒的道民打死,闻听求盗之言,当即应声附和。 “胡闹!” 却见赵显厉声斥道:“数百道民激愤聚集,汝敢拔刀,必是先死於道民之手!” 言罢,赵显便探出手,用刀鞘轻轻一架,將那衝上来的道民推了出去。 然道民情绪愈加激烈,不少道民或是破口大骂,或是痛哭流涕,大声宣泄著自己的愤怒。 刘茂与那二吏已是嚇得瘫坐在地上,紧紧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眼看道民愈来愈近,赵显四人紧紧握著刀柄,手心被汗水浸湿,后背亦是汗流浹背。 若再这般僵持下去,几人真的要被这些愤怒至极的道民生吞活剥。 与此同时,远处山丘之上,数道身影正饶有兴趣地望著这一幕,面上却是兴奋不已。 只见为首之人,身著黄色长袍,生得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狭长的眼眸中儘是阴狠毒辣。 其高居鞍座之上,左右各立著一个持刀隨从。 若是赵显於此,定能一眼认出这为首之人,其正是为严家打理借贷之事的宾客黄良。 “呸!乡野贱种,也敢登大雅之堂!” “岂配与某同堂宴饮!” 那黄良凝视远处人群中的赵显,面上儘是不屑之意。 “黄君所言甚是!” 持刀隨从在旁高声附和! ...... 与此同时,此地喧囂震天,亦吸引其余大虎亭道民纷纷前来围观。 只见得三五个袒胸露臂的壮汉挤至围观人群前排,手搭凉棚,向著远处纷乱之地眺望。 “徐屠子,你也来了?” 一旁道民瞧著那胸前簇著浓密黑毛的粗壮汉子,笑著搭话。 “啊呀,刚宰了一口肥猪,就听此地喧闹的很,便过来瞧瞧!” 为首壮汉满脸横肉,挥舞著粗壮手臂,大声回道。 “六叔,那里怎地回事?” 又有一个面目年轻些的汉子开口问道。 “乡里前来清查田亩的吏员,被道民围了!” 那道民当即回道。 “清查田亩的吏员?” 听到这话,那三个年轻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当即凑近那为首壮汉,低声道:“爹,俺记得月前姑姑回家,言道阿显负责今岁清查田亩之事!” 闻听此言,那为首壮汉一拍脑门,高声道:“俺想起来了,確有此事!” “俺那外甥阿显在乡舍为吏,正是今岁度田的主事人!” 言罢,那壮汉便面露焦急神色,急得上前行去。 “徐屠子,怎地,你要衝进去?”一旁道民耳尖听得分明,当即冷笑一声,“数百道民聚集,就你这一身肥肉,衝进去怕不是都要给你挤成肥油!” “那又怎样!”被唤作徐屠子的壮汉眉头一挑,语气决然,“俺不能眼睁睁看著外甥死在里面!” 言罢,徐屠子却又陷入沉思之中。 他家世代为屠户,也算是做生意的,心思自然甚为细腻,知晓这等事,绝非三五人能化解得了。 数息后,只见其抬手拍向身旁那年轻汉子肩膀,大声吩咐道:“二郎,你快去阳平里喊人!” “俺衝进去,看看能否將阿显拉出来!” “好!大兄、三郎,小心些,护住爹!” 那年轻汉子应了一声,復又挤出围观人群,向著远处狂奔而去。 “走,跟俺上前!” 徐屠子招呼一声,便拖著壮硕身躯向前衝去。 待行至激愤道民外围,徐屠子面上一狠,挥舞著粗壮手臂扒拉人群,边挤边向內挪动,两个年轻汉子紧隨其后,牢牢护住他的左右。 仅仅七八息功夫,三人便硬生生挤到了最前排。 “阿显!” “阿显!” 三人当即高声呼喊。 此时,赵显一行人已是精疲力尽,虽並未拔刀动手,可抵挡愤怒道民的衝撞,亦是甚耗气力。 赵显听得熟悉的呼喊声,当即抬首望去。 只见得三个面目狰狞的魁梧大汉挥舞著碗大拳头朝自己衝来,却是惊得险些拔刀相向。 待又仔细一瞧,认出是舅父与表兄,当即面上一喜,喝道:“舅父!表兄!” “你们怎地在此?” “歘!” 三人挤出人群,冲至赵显身旁,旋即好似一堵墙一般,挡在赵显身前,根本顾不得回答赵显。 “徐屠子!你这廝是不是猪油蒙心了!帮著外人作甚!” 有道民认出赵显身前三人,当即高声骂道。 “朱三,你这短竖!这是俺家甥男!” 徐屠子当即回骂一句,旋即又看向另一个怒气冲冲的道民,厉声喝道:“徐九,俺妹在家时,送汝家多少肥油,你这不知感恩的狗奴,今日还想把俺妹大儿打死在这里?” 那道民闻言,面上怒气一滯,却又强辩道:“俺早认出那是阿姊大儿,他护著那三个奸猾小吏,你带他走便是,俺等非忘恩负义之辈,绝不阻拦!” “阿显,走,快跟俺走!” 徐屠子转头,立时低声催促。 赵显闻言,回望身后刘茂几人,见几人祈求一般望向自己,当即肃声言道:“舅父,吾岂能弃下同僚,独自活命!” “你与表兄快离开此地,道民聚眾生事,可是要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说罢,赵显抬起刀鞘,便要將舅父、表兄三人向外推去。 可奈何这三人著实壮硕,赵显精疲力尽,拼尽全力,身前三人却仍旧纹丝不动。 徐屠子既已衝进来,哪肯轻易出去,只得捨命挡在赵显身前,与周遭道民高声对骂。 他家为屠户,虽比不得乡中富户,却也有几个本钱。 往日里,在乡间亦是颇为强势,此时与十数个道民爭骂起来,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舅父这一番僵持,也让赵显几人得以喘息,恢復了几分气力。 土丘之上,黄良见此情景,气得咬牙切齿,恨恨道:“乡野贱民,愚钝至极!” 正待他继续怒骂,远处却又有百余道民疾冲而来。 “好!来得好!越多越好!把他们都杀了!”黄良在马背上挥舞著双手,狂喜高呼。 那百余道民在为首几人的带领下,好似一阵风一般急冲入聚集道民之中,各持枪矛,左冲右打,竟是將那数百道民打得抱头鼠窜。 霎时间,聚眾道民四散奔逃。 第73章 平息事端(求追读,求月票) 那百余道民在为首几人的带领下,好似一阵风一般急冲入聚集道民之中。 为首几人各持枪矛,左冲右打,身后诸道民结成阵势,竟是將那数百道民打得抱头鼠窜。 霎时间,大虎亭聚眾道民四散奔逃。 “十二叔!” “此皆受人蛊惑之道民,勿要伤他等性命!” 赵显瞥见来人,立时面上一振,当即大喝一声。 为首一人听见赵显呼喊,亦是高声呼喊道:“勿要伤人性命!” “勿要伤人性命!” 其余几个冲在前的道民亦是齐声附和。 待將诸道民驱散,百余人重新聚在一起,將赵显一行人护在中间。 见援兵到来,刘茂三吏与大虎亭三吏尽皆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阿显,无事吧!”十二叔赵泽、大兄赵正,以及父亲、伯父等亲近之人齐齐围上,关切问道。 “诸位长辈,俺无事!”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赵显立时回了一声,目中闪过一丝赤芒,向著四周巡视! 目光扫过远处土丘,数道衣著整洁的身影映入眼帘。 “此数人衣冠规整,绝非乡野道民,必是蛊惑道民生事的元凶!” 一念及此,赵显怒上心头,大喝一声:“十二叔,借汝坐骑一用!” “鏘!” 环刀出鞘,赵显几步窜出,奔向坐骑,一跃而上! “驾!” 刀鞘猛拍马身,坐骑立时撒蹄狂奔,直衝土丘而去。 土丘距此也就一二里,转瞬即至。 土丘之上,黄良三人见一骑独至,皆是面色骤变。 “汝二人拦住此骑!” “待吾归家,必为汝二人向家主请功!” 言罢,黄良调转马头,转身便逃。 那两位持刀隨从对视一眼,虽满心惊惧,却也只得留下拒敌。 风驰电掣间,一骑已是轰鸣而至。 “杀!” 二人一左一右,一人持刀砍向骑士,一人挥刀砍向马蹄,端的是配合默契,经验丰富。 “唏律律!” 及至近前,赵显猛地扯紧韁绳。 坐骑正值疾驰之际,一时收不住脚,勉强止住步伐,扬起两条前腿昂首长嘶,恰好避开劈向马蹄的一刀! “刺啦!” 寒光凛冽,赵显扬起一刀劈断那砍向自己的环刀,刀势不减,径直將那拦路之人头颅削掉半个,復又回身一刀,劈向另一拦路之人。 “噗嗤!” 刀锋盪开对方环刀,將其大半个身子斜劈开来,鲜血溅落满地。 “驾!” 刀柄猛击马身,坐骑再度扬蹄追去。 马背上,黄良回首望去,正见那两个隨从惨死赵显刀下,心中不由得万分惶恐。 其也是有练气修为之人,已臻至练气后期,见此一幕,当即屏气凝神,双手掐诀,欲要施展法术! 却不料,身后猛地传来一声爆喝:“黄良!” 吼声如雷,惊得黄良肝胆欲裂! 心神慌乱之际,手中法术竟未等施展出来,便已自行崩溃! “黄良,你这狗贼!” 赵显再度怒吼一声,奋力追去。 可惜黄良的坐骑远胜赵显的坐骑,眼看黄良渐行渐远,赵显亦是愈加急躁。 忽瞥见马背上悬掛的弓箭,赵显当即扔了环刀,张弓搭箭。 “噗嗤!” 马背顛簸,一箭射出,箭矢不知飞向何处! 赵显立时勒住坐骑,抽出羽箭,连射数箭! “啊!” 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哀嚎,接著一道身影自马背上跌落,赵显当即纵马追去。 行至近前,只见得黄良捂著肩膀,一脸惊恐的望著他! “赵君,此事与某无关!” “与某无关,吾等只是在此游玩,恰巧路过而已!” 黄良口中连声求饶。 赵显闻声,咧嘴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汝害吾几乎死於道民之手!” “吾岂能轻饶你这狗奴!” 说罢,赵显將弓矢掛於鞍座之上,翻身下马,上前擒住黄良臂膊,只听得“咔嚓”一声,黄良顿时面色一白,冷汗直流,哀嚎不已! 赵显復又拾起另一条臂膊,亦是奋力一折! 两条臂膊软绵绵耷拉在肩膀上,黄良此时已痛得昏死过去。 解下黄良腰带,赵显將其捆绑结实,旋即繫於马尾之上。 起身上马,赵显手挽韁绳,驱赶著另一匹健马向前行去。 路上捡了环刀,赵显继续上前行去。 待回到方才道民聚集之地,阳平里道民已与大虎亭聚眾生事之道民,持械对峙,气氛甚为凝重。 自家舅父、表兄等人在中间来回斡旋说和,面上焦急万分。 见赵显骑马归来,诸道民齐齐抬首望去。 “阿显!” “伯彰!” 几乎同时,十数人高声呼喊。 赵显环视眾人,看向自家舅父、表兄,朗声笑道:“舅父,今日宰了几头猪?” “阿显,今日只宰了一头肥猪!” 舅父徐屠子闻言,当即高声应道。 “舅父、表兄!”赵显自袖中掏出五枚灵光闪耀的下品灵石,拋给自家舅父,“汝家肥猪,吾尽数买下,请诸道民吃肉喝汤!且快回去,將那口大铁锅搬来,尽数煮了!” 舅父一把接住灵石,面上喜不胜收,口中呼喊道:“多了,多了!一口肥猪可不值这些灵石!” “舅父,你且掂量著,再挑几条肥犬,將汝家大铁锅搬至此处,尽数下锅煮了!”赵显高居马背之上,大声吩咐,“表兄,再招呼几人相助!” 舅父家有三子,皆为屠子,却也非是鲁莽之辈。 闻听此言,表兄当即应了一声,上前招呼几个闹得最凶的道民,一同前去搬肉。 此时,大虎亭生事道民早已心生畏惧,后怕不已。 方才赵泽几人已经大声告知,道民聚眾生事,可是要杀得人头滚滚,闔族族灭! 藉此台阶,大虎亭聚集道民面色亦是缓和几分,走出几人隨舅父、表兄等人离去。 “诸君,吾乃赵显,上虎亭阳平里道民出身!” 赵显起身跃至另一匹健马鞍座之上,双腿一夹,那健马立时上前行去,马尾后拖著的黄良也映入诸道民眼帘。 此时的黄良,下身已被尖锐砂石磨得血肉模糊,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暗红血痕。 赵显骑著健马,拉著那黄良在两方道民中间的空地上绕行一圈,血痕亦是整整齐齐涂了一圈。 阳平里与大虎亭的道民见此一幕,无不心惊胆战,口中的啐骂声亦是渐渐止了。 “阿显,已成材矣!” 见此一幕,上虎亭求盗赵泽嘴角微动,向著一旁的赵正、赵显父亲赵义以及伯父赵仁低声说道。 三人闻声,亦是不约而同地微微頷首。 第74章 震怒之至(求追读,求月票) 田野之间,已然鸦雀无声。 “刘君!” 赵显看向躲藏在阳平里道民身后的刘茂三人,高声呼喊。 “伯,伯彰,何事?” 刘茂闻言,颤巍巍起身应答。 “且上前来,认一认这是何人?” 刘茂闻言,当即脚步虚浮地上前行来,將那马尾后的身影翻滚过来。 “哗!” 见其下身糜烂,刘茂忍不住乾呕起来。 “且拂去面上散发,令诸君皆瞧一瞧,此为何人!” 赵显再次吩咐道,言语里却是森寒至极。 刘茂只得忍住胸中剧烈翻滚的肠胃,再次上前,將那身影面上散发拂去。 “啊!” 待那人脸显露出来,刘茂却是不禁惊呼一声,瘫坐在地! “诸君,且上前一观!” 赵显环视诸道民,温声笑道。 有胆大道民闻言,当即不顾身旁之人阻拦,上前一观。 “是黄良!” “是给严家宾客放贷的黄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俺家去岁借贷,就是此人借贷给俺家!” “俺认得他!” 那道民看清面庞,立时向著四周道民大声呼喊道。 “就是此獠!此獠挑拨道民生事,死有余辜!” 赵显环视诸道民,厉声喝道。 “此番道民生事,吾不追究任何一人!” “罪过悉数归咎於此獠作祟!” 赵显面色一缓,含笑说道:“临近午时,吾请诸君吃肉喝汤!” “刘君,汝等三人也取出身上全部钱財,尽数买酒!” 赵显復又看向地上瘫坐的刘茂,笑著说道。 “伯彰此言甚是!若非此獠挑拨,吾等岂能受此惊嚇!” 说著,刘茂復又提起一脚,狠狠踢向那黄良。 “俺等也出钱,请诸君饮酒食肉!” 大虎亭亭长、求盗以及那里长亦是齐齐开口。 一番连消带打,大虎亭的道民彻底平息怒气。 片刻后,舅父、表兄等人肩扛手提两掛猪肉,又牵著数条肥犬,行至田间,肥花花的猪肉令不少道民狂咽口水。 先垒了土灶,眾人合力支起一口大铁锅,復又架起十余个陶罐,煮起肉汤。 又有人挑来四五石酒水,舀与眾人。 阳平里道民与大虎亭聚眾生事之道民各居一侧,中间便是那些土灶、器皿。 赵显上前招呼诸道民,与相熟道民攀谈片刻,便听到道旁马蹄声轰鸣! 五六位骑士呼啸而至,正是陈元成、曹苗与叔父赵礼等人。 见状,赵显立时上前相迎,口中高呼道:“陈君、曹君、叔父,无事矣!” “酒肉备齐,速来享用!” 陈元成乃心思细腻之辈,闻听此言,心知事已平息,当即面上凝重散去,露出一抹真心笑容。 治下道民聚眾生事,县君知晓,第一个要砍的便是他陈元成的脑袋! “伯彰,酒肉可足?” “若不足,吾再派人前去购买!” 曹苗闻言,长舒一口气,连忙高声回应,擦了擦额上冷汗。 “肉足矣,唯酒水不足!” 赵显快步行至几人身前,当即笑著回道。 “好说好说!” “赵君,汝与阿承、阿机再去周边市上买些酒水!” 陈元成闻言,当即回首看向赵礼、赵承、赵机三人,掏出一把灵石,塞入赵礼手中,含笑吩咐道。 “俺这便去!” 三人见赵显无事,亦是鬆了口气,復又翻身上马,再度疾驰而去。 “严家宾客黄良居中挑拨,黄良已被吾生擒,其隨从二人,业已被吾斩杀!” 陈元成回过首来,便听赵显低声快速言道。 “伯彰,做得好!” 陈元成闻言,面上怒气一闪即逝,肃声应道。 而一旁的曹苗,却是面上露出一抹苦笑,挑动道民聚眾生事,严家究竟意欲何为? 三人结伴返回人群中,见陈元成到来,阳平里道民纷纷起身行礼,面上甚为敬重。 “拜见陈君!” “哈哈,数月不见,诸君可好?”陈元成不託大,含笑扶起眾人,“今日酒肉管够,诸君尽情享用!” 行至大虎亭道民身前,他亦这般高声招呼。 “吾等谢过陈君!”大虎亭道民齐齐行礼。 一番问候,陈元成这才与赵显等人復归一隅。 眾人席地而坐,围成一圈。 “阿泽、阿正,此番多亏汝二人率眾相援,平息聚集道民,否则县君问罪下来,第一个要砍的便是吾之首级!” 陈元成环视眾人,目光落在赵泽与赵正二人身上,感激言道。 “陈君言重,吾等受陈君厚待,阿显又遭道民围困,吾等身为其族人,自是要前来相助!” 赵泽闻言,当即摆摆手,笑著回道。 “不论如何,此番多谢二位!” 陈元成微微頷首,復又看向大虎亭亭长三人,面色亦是颇为缓和:“三位临危不惧,护持吏员,亦是有功!” 听得这话,那大虎亭亭长却是苦笑一声,连连摆手道:“若非赵君力挽狂澜,吾等三人早已死於激愤道民手中!” 陈元成闻言,却是不以为意。 毕竟,换做是旁人於此境地,亦是会如此惊慌失措,人之常情罢了。 最后看向刘茂三吏,陈元成亦是温言安抚一番。 酒肉飘香,徐屠子先为赵显等人端上满满一陶罐肉汤,復又搬来一坛酒。 见状,陈元成吩咐先让诸道民饱食酒肉,徐屠子连连应诺,感慨道:“陈君,汝为上虎亭亭长时,俺等便听闻爱民之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言罢,徐屠子俯身一礼,迴转灶台。 “此乃赵君舅父徐屠子,赵君为道民围困之时,其与二子冲入人群,一同护持吾等。” 大虎亭亭长见状,適时开口言道。 “阿显,汝家多勇士矣!” 闻听此言,陈元成亦是不禁开口称讚道。 “能无惧数百人之势,冲入其中,奋勇相援,此皆勇士也!” 乡佐曹苗亦是在旁附和道。 赵显自是在旁连连自谦。 及至叔父赵礼三人归来,带回五六石酒水,徐屠子亦是再次宰杀一头肥猪,方才供诸人饱食一餐。 午后,阳平里道民在赵泽以及父亲、伯父几人带领下,起身谢过陈元成款待后,陆续返回阳平里。 大虎亭道民见並未受到陈元成责罚,又饱餐一顿酒肉后,亦是息了火气,纷纷起身谢过陈元成,皆各自散去。 待到最后,只余下诸吏员以及舅父一家人。 叔父赵礼买酒水,还余下三五枚灵石,亦是被陈元成给予舅父。 舅父千恩万谢,復又与赵显閒敘数语,方扛起大铁锅,领著三位表兄归家。 诸道民散尽,大虎亭三吏亦是被陈元成送走,此地便只余下赵显等人。 陈元成环视四周,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沉凝半晌,猛地抽出腰间环刀,狠狠一刀劈在面前充作餐桌的巨石之上。 “砰!” 一声脆响,巨石被削掉一角! “严家,吾必將汝家族灭!” 声音冷冽刺骨,陈元成回刀入鞘,转身走向坐骑。 赵显一行人互相对视一眼,紧隨其后。 片刻后,一行人带上黄良以及那两具尸骸,消失在乡间小道上。 黄良终究活了下来,如此关键的人证,陈元成岂会让他轻易身死! 第75章 各方反应(求追读,求月票) 入夜,乡舍之內,復归静謐。 今日之事,於陈元成口中已变作“大虎亭道民持械爭地,乡舍吏员平息事端”。 赵显一行人返回乡舍后,遵从乡佐曹苗嘱咐,皆是缄口不言。 用罢晚食,诸人便各自回屋休憩。 回到屋內,赵显依叔父叮嘱,取来温水、棉布,细细擦拭环首刀。 待刀身之上的乾涸血跡尽数拭去,赵显的心绪亦隨之沉静。 环刀入鞘,赵显目光落在面前的弓矢上,今日追缉黄良的情景出现在脑海之中,歷歷在目。 “吾当向精擅骑射之人请教一番骑射之道!” 今日若非那黄良惊慌失措,座下马匹驾驭不当,倒真有可能逃出生天。 感慨之余,赵显復又看向另外两柄环首刀,那是今日斩杀黄良隨从所得的战利品。 赵显一一抽出打量一番,屈指一弹,回音清脆,端的是质地不凡! “今日四兄驰援,可將这一柄环首刀赠予四兄,另一柄则可赠予十二叔赵泽。” “此外,还有诸上虎亭道民相助之情,亦是需得报答一番!” 赵显心中思量一番,已是有了计较。 “噠噠!”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隨即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伯彰~” 赵显闻声,当即起身上前,打开房门,只见刘茂三吏佇立在门外。 “刘君,请进。”赵显侧身让开房门,请三人入內,“今日甚为劳累,怎地还未休憩?” 屋內狭小,止有一榻,三人也並未落座,只见刘茂径直向著赵显躬身一礼:“夜深难眠,辗转反侧,吾等联袂至此,为报伯彰救命之恩而来!” 身后二吏亦是隨之行礼。 “诸君快起!” 赵显自是连忙抬手扶起三人。 “吾等微薄心意,请伯彰收下!” 三吏起身,各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口布袋,再度俯身双手奉上。 “这~”赵显面露诧异,连忙再度去扶刘茂,“三位言重了,吾等同舟共济,伯彰亦是为了活命!” “快快起身,诸君心意,伯彰已知!” 赵显双手微微用力,却见刘茂身躯如同铁铸一般,纹丝未动。 “三位,这是在为难伯彰!” 见状,赵显亦是无奈苦笑一声。 见赵显语气渐软,刘茂適时回道:“伯彰,吾等三人经此一事,身心俱疲,已向曹君告病归家,休养些时日。” “度田算民之事,届时再由他人隨从伯彰清查。” 闻听此言,赵显面上渐渐露出一抹瞭然神色,目光扫过面前三吏,却是不由得面上再度苦笑。 “诸君心意,伯彰已明,待明日吾便向陈君通稟。”赵显再度抬手扶起刘茂,只见其面露惭色,“至於这心意,诸君家境亦非是富裕,且带回去吧。” 刘茂闻言,当即苦笑一声,將那小口布袋置於一旁案几之上,其余二吏亦是如此。 “伯彰,吾等非是忘恩负义之人,实乃~” 隨后看向赵显,刘茂却是欲言又止。 赵显微微頷首,上前执住刘茂之手,又看向其余二吏,肃声道:“无需多言,伯彰心中明晓!” “诸君且在家中休养几日,待度田算民事了,再归乡舍!” “多谢伯彰!” 闻言,三吏俱是再行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待行至屋外,刘茂面上露出一抹难以抉择的迟疑,长嘆一声,却又转身抓住赵显之手,附耳低语数息。 “诸君在家好生休养,度田算民一事,自有伯彰一人处置。” 赵显回了一礼,肃声言道。 目送三吏各回房间,赵显方才闭合房门,面上已是一片凝重。 方才刘茂之言,著实令赵显心头巨震。 “二十余年前,那桩劫粮案竟与严家有关!” 赵显强压下心中震撼,急促呼吸数息,方才平復心绪。 劫粮案乃是臥虎乡第一大案,便是赵显这等少年郎,亦曾听家中长辈提及。 二十余年前,前来臥虎乡徵收灵米的县中大吏与云澜宗数位外门弟子,在收齐千余石灵米、预备返程的前夜,突遭贼寇侵袭。 两位百石大吏、四位云澜宗外门弟子及一眾隨从护卫尽数遇害,千余石灵米被劫掠一空。 县君震怒,遣县尉大肆搜捕,云澜宗亦派来筑基大修追查,却始终未能寻得贼寇踪跡,此案遂成无头公案,至今未破。 而乡亭亭长刘卓的从父,便是当日身死的两位县中大吏之一,另一位则是游徼。 “此案若真与严家有关,一旦查明,陈君那句『族灭』,或可真能成真!” 思索间,赵显亦是俯身拾起那三枚小口布袋,一一打开,尽数倒了出来。 数十枚拇指大小的灵石叮噹作响,跃入眼帘。 赵显细细数了一遍,一共七十五枚。 將屋內收拾利索,便又悄无声息地取出床下暗盒。 打开木盒,其內灵光闪耀,盒中铺满拇指大小的下品灵石。 这是清查田亩之时,各亭富户赠予的礼物。 赵显一一取出,翻来覆去数了三遍,正好一百枚下品灵石。 刘茂等三吏所得,较之赵显少上一些,不过想来也得有五六十块之多。 今日三吏各自奉上二十五枚,应当占了他们所得一半之数。 算下来,自己已有一百七十五块下品灵石,將近两万符钱! 至於各亭富户赠予陈元成的灵石,赵显皆已转呈,而今心中粗略一算,约莫已有千块之多。 不过这些灵石不可能由陈元成尽数收下。 听刘茂所言,似是要拿出五成交予县中,由县中各吏员分润。 总之,人人皆有分润,此事才得以长久下去。 按下心中遐思,赵显復又回想起陈元成最后那冷冽至极的言语,不由得心头一颤! “族灭!” “与严亨一家五服之內的严德里严姓族人,少说也得有百余口!” “世家大族子弟,果是刚猛暴烈!” 赵显感慨一声,自暗盒中取出两枚下品灵石,又將暗盒藏於暗处。 “下品储物袋约莫百余下品灵石,可惜囊中羞涩,先紧著修行吧!” 轻嘆一声,赵显起身端坐於床上,两枚下品灵石各攥於一处手心之中,微闭双目,静息打坐。 ...... 夜已深,严德里,深宅大院之中。 却是传来一声声怒吼,以及器皿连番碎裂之声。 高堂之上,月明珠大放灵光,照得堂上恍如白昼一般! 堂上无一位侍从,只两道身影在此。 严夙跪伏在地,面色通红,双手青筋暴起,额角血流不止! “竖子!吾怎生得你这蠢货!”严亨抓起案几上的茶杯,狠狠掷向严夙,“蛊惑道民生事,却只为杀几个乡野小吏!你不配隨吾姓!” “咔嚓!” 一声脆响,茶杯已然碎裂,严夙另一侧额角亦是缓缓渗出血跡。 “父亲,吾非是为了那几个小吏!”严夙强忍额上剧痛,伏地叩首,“道民聚眾生事,县君第一个问罪的便是陈元成!” “只要陈元成下了大狱,臥虎乡嗇夫一职便落於孩儿身上。” “届时,吾等便可將臥虎乡掌握在手上。” “不消几年,吾家亦可成为如那陈家一般的县中豪族!” 说罢,严夙便不再言语,额角紧贴光滑地面。 “这般说来,汝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严亨闻听此言,面上却是怒极生笑,冷声问道。 “孩儿不敢!” 严夙闻言,当即应道。 “陈家能成为县中豪族,乃是因其族中曾出过凝丹大修,任过郡守。” “你以为是靠那区区几个筑基修士?” 说到最后,严亨语气愈加冷冽,抬起一脚,將严夙踹得在地上翻滚。 “筑基丹不过三千下品灵石一粒,吾家若想拥有筑基修士,旬日之间,便可拥有数位!” “可这等凭藉筑基丹筑基的废物修士,除却徒增甲子寿元之外,又有何用!” “便是那些靠一己之力,炼就九品道基的最下等筑基修士,都要强出这等废物数筹!” “家业交付汝手,待吾故去,吾家必身死族灭!” “滚!给我滚!” 严亨怒视严夙,大声吼道。 闻听此言,严夙目中闪过一丝冷冽,旋即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去。 “一群贱奴,还不进来清扫!” ...... 翌日清晨,赵显起身洗漱,继续雷打不动的晨练。 习练完毕,用罢朝食,王丛便来寻赵显,言道陈元成有召。 赵显立时起身,隨其前往后院雅舍。 脱去鞋履,步入堂上,只见乡佐曹苗与那儒士齐连皆已至此。 赵显向二人一一行礼,二人亦是各自回礼。 “数百道民围困而心无畏惧、面不改色,以一己之力平息事端!”齐连看向赵显,目露异色,“伯彰,汝为大才也!” “齐君谬讚!” 赵显闻言,当即连连摆手,旋即又正色道:“若无大虎亭亭长几人相助,仅凭伯彰一人之力亦是无法平息事端。” “伯彰,此番汝已为乡舍立下大功。”乡佐曹苗亦是端正身躯,向著赵显拱手一礼,“道民聚眾生事,若传入县君耳中,吾等乡舍诸吏员皆要下狱问罪!” “曹君言重,伯彰亦是为求自保!” 正说著,陈元成自內室步出,面上带著一丝笑意。 “伯彰,吾在內室便听得汝连番自谦,无需如此过谦。” 陈元成看向赵显温声笑道。 “曹君此言深得吾心,吾之项上首级还能安然无恙,全赖於伯彰之功!” “伯彰愧不敢当!” 赵显当即拱手一礼。 第76章 无奈终了(求追读,求月票) 閒敘片刻,陈元成不再言语,堂上气氛渐渐沉凝。 而赵显端坐於榻上,目不斜视,静静候著。 “曹君,那黄良如今身处何处?” 陈元成忽的打破沉寂,开口问道。 “正关押於舍中,吾已安排医者诊治。” 曹苗当即肃声应道。 “且看顾好他,勿要令他死於乡舍之內。” 陈元成思索数息,旋即开口吩咐道。 “陈君,此事~” 曹苗頷首应下,却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伯彰,度田算民之事,汝与刘茂等人继续清查余下两亭。” 陈元成並未理睬曹苗,反而是看向赵显,含笑吩咐道。 “陈君,刘君三人昨日备受惊嚇,已向曹君请辞,归家休养!” 赵显闻言,当即拱手答道。 “嗯?”陈元成微微一怔,旋即面上恍然大悟,不由得失笑一声,“既如此,曹君再安排三人与伯彰一同清查。” 曹苗闻言,亦是拱手应下此事。 “陈君,此事需得早早定下应对之策!” “严家绝不会放任黄良居於乡舍!” 沉默数息,曹苗看向陈元成,毅然决然地言道。 “吾心中亦有思量,曹君安心便是!” 陈元成淡然一笑,面露胸有成竹之色。 閒敘数语,曹苗起身告辞,赵显亦是起身隨之退下。 而堂上,只余下陈元成与那青衫儒士齐连。 待出了后院,曹苗便领著赵显往前院行去。 ...... “汝等倒真是病来如山倒!” 前院吏房,曹苗望著面前诸乡舍吏员,面上怒气不止。 诸乡舍吏员闻听此言,皆是默不作声,只顾跪伏在地。 今日刘茂三人请辞归家,又见舍中关押著严家宾客黄良,诸小吏心知昨日之事必有隱情,且与严家相关,哪里还敢参与度田算民之事。 “伯彰~” 曹苗看向赵显,一脸羞愧。 乡舍吏员如此畏惧,著实令其羞愧难当。 “寧负二千石,无负豪大家!” “本以为是一句妄言,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写实!” 赵显长嘆一声,面上亦是一片沉凝。 严家不过一乡中大姓土豪,连两千石身上一根毛都比不得,竟令得乡舍诸吏这般畏惧。 那些真正的豪族,又该是何等威势! “曹君,余下二亭,吾自行清查便是!”赵显看向曹苗,苦笑一声,“只是仅吾一人,耗时怕是良久!” “无妨,如今七月初,八月初完成度田算民便可!” 曹苗当即开口回道,而其余乡舍吏员亦是齐齐鬆了一口气。 “既如此,便多谢曹君!” ...... 片刻后,叔父赵礼备好牛车,又將几箱竹简搬至车上。 赵显收拾好马匹,与四兄赵承一起翻身上马,二人皆是背弓挎箭、腰悬环刀,装束齐整。 得知乡舍吏员畏惧严家威势,不敢与赵显同行,陈元成知晓后,亦是甚为无奈。 张温、赵机二人须还得盯著齐连宅院那边,王丛秉性跳脱伶俐,只得侍於身前。 赵承实力不错,精擅射术,性格沉稳,又为赵显族兄,辅助赵显度田,绰绰有余。 临行前,赵显亦是將昨夜刘茂所言之隱秘,告与陈元成。 陈元成听罢,亦是甚为震惊,沉思片刻后,便叮嘱赵显勿要外泄於任何人! 赵显知晓此事之大,自是頷首谨记。 朝阳东升,一行三人,沿著官道,向西行去。 “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鸡!”待出了乡亭地界,左右无人,赵礼高声吟唱一句,復又看向赵显,面露不屑,“阿显,今日可知乡舍吏员是何秉性?” “此辈欺压吾等小民之时,趾高气扬,待直面乡中大姓威势之时,却又好似鸡犬一般,蔫头巴脑!” “胆怯如鼠,懦弱至极!” 闻听此言,高居鞍座之上的赵显亦是喟然长嘆。 叔父所言,句句为实,赵显又有何言语驳斥。 “九叔,陈君不同於这些懦弱小吏!” 一旁的赵承见赵显无言以对,立时回首看向赵礼,笑著说道。 赵礼在同辈之人里排行第九,赵显在同辈之中亦是排行第九。 “阿承这话,俺认同!陈君確实非同一般!” 赵礼亦是大声应道。 一路上三人就这般閒敘,不知不觉间,便已至大虎亭。 待行至大虎亭亭舍,亭父见赵显至此,面上当即露出一抹敬畏,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不多时,大虎亭求盗步出亭舍,却不见亭长现身。 “亭君抱恙,已归家休沐!” 见赵显面露疑惑,大虎亭求盗苦笑一声,开口答道。 “呵!” 赵显未曾开口,叔父赵礼却已是冷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是甚为刺耳,大虎亭求盗与身后几位亭卒闻声,皆面色涨红。 “无妨,几位隨吾同行便是!” 赵显翻身下马,不以为意地说道。 毕竟此等事,在乡舍已经歷一番。 一夜过后,大虎亭道民似是终於明白昨日之事,有多险恶! 待今日度田算民,大虎亭道民甚为配合,可惜人手不足,一日只清查数十户。 入夜,赵显一行人返回乡舍。 初归乡舍,赵显便察觉吏员们看他的目光游移,躲躲闪闪。 待赵显用罢晚食,这才自一位相熟小吏口中得知缘何如此。 今日辰时左右,严亨便带著其子严夙登门拜访。 父子二人於后院雅舍待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告辞离去。 只是父子二人离去之时,面色甚为难看。 及至午后,又有数骑行至乡舍,来人皆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几人在后院待了片刻,便离开乡舍,消失於官道之上。 不多时,严家宾客齐远与几位隨从便至乡舍,將那黄良带走。 骤闻此事,赵显並未惊异,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思索之际,王丛已至前院,言道陈元成相召。 赵显立时起身,隨其前往后院。 待二人离去,诸乡舍吏员亦是对视一眼,各自起身离去。 ...... 正堂之上,赵显端坐於榻上,对面则是乡佐曹苗。 “伯彰,想必汝已自乡舍吏员口中得知今日之事。” 陈元成看向赵显,苦笑一声。 “陈君,伯彰已然知悉。” 赵显拱手一礼,肃声回道。 “严亨请了陈君族中长辈,前来说和。” “此事就此作罢!” 曹苗亦是在旁插嘴言道。 赵显闻言,自是微微頷首,面上並无什么异样。 陈元成见状,袖袍一挥,数枚白玉瓷瓶落於赵显身前。 “此乃严家赔礼之物,六瓶精元丹,吾已尽数查验,可安心炼化。” “伯彰,这般处置可否?” 说到这里,陈元成看向赵显,正色问道。 “陈君为伯彰上君,伯彰自当听从陈君之意!” 赵显闻声,当即拱手一礼。 “待明岁,伯彰任职一载,亦可再进一步!” 陈元成见赵显应下,亦是肃声言道。 “多谢陈君厚待!” 赵显面露喜色,恭敬应答。 六瓶精元丹,不过三百下品灵石,而这只是严家对赵显的赔偿。 至於严家对陈元成、曹苗二人的赔偿,赵显自也懒得知晓。 得了陈元成许诺,赵显亦是甚为高兴。 自己今为佐史小吏,再进一步,便是斗食吏。 一亭亭长號为十里之宰,亦不过位居斗食之列。 当然,乡嗇夫亦是斗食吏,但赵显绝不会认为自己能自佐史小吏一步登天! 陈元成温言安抚半晌,又欲指点赵显一番修行。 乡佐曹苗见状,甚为知趣,立时起身告辞。 待曹苗离去,堂上只余下赵显与陈元成二人。 “阿显,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陈元成看向赵显,面色急转直下,阴沉似水,復又叮嘱一句,“汝今日清晨之言,切勿外泄。” “阿显谨记於心!” 赵显闻声,亦是肃声回道。 见此,陈元成拾起一旁木槌,轻敲几上小钟。 “叮!” 一声脆响,小钟散发出道道清光,將整座正堂笼罩在內。 “严亨有一女入云澜宗修行,已铸就道基,为內门弟子。”放下木槌,陈元成看向赵显,面上甚为凝重,“此女不足为虑,但其却委身於云澜宗內一位真传弟子,充作侍妾。” “铸就上品道基,剑指凝丹,方为云澜宗真传弟子。” 见赵显不知真传之贵,陈元成復又解释一句。 “县中四位百石之上的大吏,县令高君为云澜宗核心弟子,县丞王君、左尉徐君、右尉宋君均为云澜宗內门弟子。” “无论是內门弟子,还是核心弟子,其在宗门地位之上远不如真传弟子。” “荣郡郡守,昔年便为真传弟子,待其迈入凝丹期之后,这才转任郡守一职。” “吾陈家能於县中立足,亦是因吾家祖上出了一位郡守。” 陈元成这一番话,亦是令赵显知晓严家身后之人的权势。 “身后之人既有如此权势,严家怎蜗居於小小的臥虎乡?莫非另有所图?” 赵显思索数息,復又再次低声问道。 “或许是不欲招惹是非。” 陈元成思索数息,旋即不確定地说道。 “云澜宗內,亦非是铁板一块!” 说到这里,陈元成面上亦是露出一抹嘲讽。 “那陈君,吾等日后该如何行事?” 赵显再度低声问道。 “好生修行,静观其变!” 第77章 初至县城(求追读,求月票!) 翌日清晨,习练完毕,用罢朝食。 赵显收拾妥当,与叔父等人启程继续前往大虎亭清查田亩。 中途途径乡中大市,赵显停下车马,令叔父赵礼去市上买了百斤灵米。 严家与陈元成虽已和解,但昨夜赵显却是难以入眠。 辗转反侧半宿,思量许多。 自己入乡为吏以来,三番两次与严家发生衝突。 严家不敢拿陈元成怎样,但自家乡野小民却极有可能被严家泄愤。 为防严家泄愤,赵显觉得还是要提升父亲等人的实力。 况且阿宏、阿端、阿秉以及小妹亦是踏上修行之路,当筑牢根基。 百斤灵米,二十块下品灵石,足可供三家吃上一月。 至於赵显自身,六瓶精元丹,足以令其修行半年之久。 迈入练气四层已有数月,距离突破依旧遥遥无期,得此精元丹相助,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以顺势突破。 斗食小吏,品秩虽低,却也需练气六层修为方可任职。 若明岁陈元成许诺之事成矣,届时自身修为不足,那可真是貽笑大方。 时光荏苒,转眼便已是七月底。 正如曹苗所言,赵显在临近八月之时,方才完成余下两亭的度田算民之事。 刘茂三吏居家休息数日后,方返回乡舍,但也並未再隨赵显清查田亩。 如此一来,倒也令赵显行事更为方便。 刀笔之下,他將舅父与三位表兄名下的七十亩田改为五十亩,往后每年可少缴二十亩田赋。 自家、伯父、叔父、季父家的田亩,每年只需缴纳五亩田赋。 那日前来相助的上虎亭道民,赵显亦是投桃报李,每户减免一亩田赋。 莫看这一亩田赋,百斤粟米足以让三口之家熬过青黄不接之时。 对於赵显做的手脚,曹苗、刘茂这等老吏员一眼便能瞧出究竟,但也无人开口点破。 毕竟,若无上虎亭道民衝散生事道民,他们哪还能安然无恙地在此端坐,早已下了大狱。 度田算民一事了结,叔父赵礼也要返回上虎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乡舍结算工钱,五十日,每日二十符钱,曹苗做主,给了赵礼十枚下品灵石。 此举令赵礼甚为欣喜。 虽按常理一百符钱可抵一枚下品灵石,但灵石稀少,真要兑换一块下品灵石,少说也需一百一十符钱。 忙碌两月,度田终了,陈元成亦是准备带著度田卷宗返回县中,拜见县君以及其余大吏。 毕竟,乡中三姓上供县君的灵石,以及分润给县中吏员的灵石,皆需及早呈上。 恰在此时,购田置宅的齐连遣人送来请柬,言称屋舍已然建成,特请乡舍诸君前往赴宴。 陈元成思索一番,收下请柬,应下此事。 筵席於三日之后举办,正好可自县城往返一趟。 一番收拾,陈元成便带著赵显以及赵承、王丛三人返回县中。 至於为何不带赵机、张温二人,则是因他二人襄助那儒士齐连修筑宅院,甚为用心。 修筑宅院虽已毕,但齐连还需他二人继续奔走效劳,故又向陈元成请求,借用几日。 出了乡舍,一行四骑,沿著官道,向东疾驰而去。 ...... 臥虎乡归属荣泰县,距县城约有七八十里。 一行四人,辰时出发,午时方望见荣泰县城。 荣泰县城,城周八里,有道民万余户,五万余人。 一行人又走了片刻,方才行至城门外。 此时正值入城高峰,城门外排起数十丈长的队伍。 四人下马,牵著马便跟上长龙。 赵显牵著马,远远望向县城城墙,只见城墙泛青斑驳,似是砖石所筑,高约六丈,城门上的城楼甚是宏伟。 不多时,四人便已循著长龙队伍行至城门前。 牵马上了石桥,一股清凉水气扑面而来,炎炎夏日,令几人顿觉清凉,褪去暑气。 石桥造型古朴,桥身甚为宽阔,四骑並行,绰绰有余。 桥下即为护城河,河面约有五丈宽,河水清幽,深不见底。 城门外,左右各立著两个持矛兵卒,身披半甲,举止轻浮慵懒。 见赵显四人牵马入城,马上掛有弓矢,一个小卒便要上前盘查。 却不料,一旁坐於荫凉处乘凉的小吏已是小跑近前,行了一礼:“见过陈君!” “何君,今日汝值守城门?” 陈元成看向那小吏含笑打声招呼。 “县中诸吏皆不胜暑气,只得某前来此地!” 那小吏闻声,自是抱怨道。 “哈哈,虽有些许暑气,但多少有些油水嘛!”陈元成闻言,自是哈哈一笑。 一旁的赵承见此,当即上前摸出十余枚符钱塞入那小吏手中。 “哎呀,陈君,这可使不得!” “吏员入城无需缴纳入城费!” 那小吏攥紧符钱,作势欲还,面上甚为义正言辞。 “哈哈,下了值日,跟弟兄们饮两口凉浆,解解暑气!” 陈元成摆摆手,牵著马上前入城,赵显三人紧隨其后。 “既如此,俺便厚顏收下了,多谢陈君!” 入了县城,城中道路甚广,来往行人甚眾,虽称不上摩肩接踵,却也是车马川流不息。 城內依据四通八达的道路,划分各里,县衙在城北,依託城墙而建。 四人入城,復又翻身上马,向著城北行去。 “阿显,你是第一次来这荣泰县城吧?” 见赵显环视四周,面露好奇之色,陈元成当即笑著问道。 “回稟陈君,正是!” 赵显也不遮掩,当即笑著回了一句。 “待我拜见县君,再带阿显於城中好好游玩一番!” “多谢陈君!” 赵显手握韁绳,頷首应道。 不多时,四人便行至县衙前。 县衙大门前,立著两座四丈高的华表,左右各立著四位持戟县兵,颇为庄严肃穆。 此地县兵,较之守卫城门的兵卒倒是精锐许多。 陈元成令赵承二人將马牵至稍远处,这才与赵显齐齐步入县衙之內。 县衙守卫识得陈元成,虽见身后赵显面生,却也並未上前盘问。 县衙甚广,如乡舍一般,亦是前面办公,后面供县中长吏休憩。 二人行至正堂旁的厢房,其內已有不少吏员在等候县君召见。 二人隨意找了一处角落,便坐了下来,耐心等候。 环视房內诸多吏员,赵显忽的心念微动,一道金光自目中一闪即逝。 接著,便见得房內云气繚绕,十数根本命气傲立於诸人头顶三尺之上。 目之所及,皆为粗壮白气,间或夹杂著一二微红。 “县中吏员,庸庸碌碌者亦是占了绝大多数。” 心中感慨一声,赵显亦是不再探查。 不知等了多久,只见日落西头,陈元成终於起身向前,赵显见此,亦是紧隨其后。 越过正堂,復行百十步,便至一座清静幽雅的小院,院落三进,门口自有护卫守护。 一番通稟,陈元成这才由侍者引著步入院內,至於赵显,在门外候著便是。 此地甚为雅致,有一小片竹林,清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赵显静立一旁,打量著四周景色。 不多时,陈元成便步出院落,引著赵显离去。 出了县衙,陈元成见赵显面无异色,颇为平静,亦是心中甚为满意。 “此番携阿显前来县衙,本想令县君见见阿显,却未曾料到县君无暇接见。” “阿显不过一佐史小吏,吏之末尾,县君公务繁忙,自是无暇。” 赵显闻言,当即含笑应道。 ...... 日落西山,二人会合赵承、王丛,骑马向著陈家所在的閭里行去。 陈家乃是县中豪族,族地虽在县城之外,但在城中亦是有著一片宅院。 陈元成为吏之后,家族便分予其一座宅院,以供其回城时,休憩之用。 陈家所在里为蒲陈里,蒲字即为蒲郡之意,当年陈家那位先祖,便是在蒲郡任职郡守。 四人骑马,行至里门外,里监门见陈元成归来,亦是甚为热切,上前攀谈几句。 陈元成待人甚为和善,也无什么架子,亦是与那里监门閒聊数语,这才引著赵显几人步入里间。 里监门为贱役,多为人所轻。 蒲陈里,除却陈家居此之外,还有数十户外姓道民居住於此。 见四人乘马而来,里间道民皆避开道路中央,令四人先行。 四人倒並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大都如此。 陈家在此居住的族人亦是不少,陈元成虽为旁系出身,但如今已是一方权重大吏,自然有不少族人识得他。 见他归家,自是纷纷打声招呼,陈元成亦是含笑回应。 待四人走后,陈家族人亦是议论纷纷。 “元成身后那三人是其宾客?”一位年轻族人望著四人背影,口中嘀咕一句,“看著短衣长刀,甚为彪悍呢。” “怪不得都传言寧为乡嗇夫,不为百石吏!”又有陈姓族人在旁打趣一句,“元成任职乡嗇夫不过半载,竟已养得起宾客。” “哈哈!过不了几载,吾族说不得又出一位百石大吏呢。” 一行四人渐行渐远,日落西山,四人背影亦是甚为狭长。 小院有陈家僕役打扫,甚为乾净整洁,四人入內,稍作片刻,便有陈家僕役送来饭食。 用罢饭食,已至宵禁,几人閒谈片刻,便各自回屋休憩。 第78章 县学见闻(求追读,求月票!) 翌日清晨,赵显已是早早起来,稍作洗漱,便於院中习练起来。 待一通拳法打完,赵承与王丛这才自屋內步出。 赵显与二人打声招呼,便拾起一旁的环首刀,抽刀出鞘,继续习练刀法。 练气修士未曾迈入练气后期之前,一身实力大半都得靠武道技艺,否则也只是比那些凡人强上一些。 乡舍诸吏员,除却曹苗之外,皆是如此。 便如那刘茂,修为已至练气六层,却不通晓武技,道民围困之际,其人竟是嚇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想而知,练气初期、中期修士的实力。 祖父赵木亦是练气六层修为,其曾为道兵,据他所言,上阵杀敌之时,依靠的还是自身武道技艺。 至於那浅薄的法力,只是用於催使手中的符兵罢了。 不过待迈入练气后期之后,法力精深,神识亦是增长许多,届时练气修士便可施展一些法术,或是御使法器了。 寒光冷冽,雪练一般的刀光如影隨形,矫健身影腾转挪移,宛若置身於银白光影之中。 王丛与赵承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只是避在一旁,打水洗漱。 “阿显这刀法可真是愈加精深,较之月前,称得上是突飞猛进!” 王丛洗漱完毕,望著院中沐浴在刀光中的身影,称讚一声。 “至多一二载,这套《追风斩灵刀》,阿显便可步入出神入化之境。” 一旁的赵承亦是不自觉的微微頷首,开口笑道。 晨练甫毕,两道讯息亦是隨之跃上心头。 “松鹤养元拳熟练度+20!” “追风斩灵刀熟练度+20!” 屏气凝神,一道金色光幕映入赵显眸中。 【鼎主:赵显】 【气运:浮白】 【灵根:丙中火灵根】 【修为:练气四层】 【气运金珠:0】 【技艺】:六阳诀(精通:9366/10000)、基础箭术(大成:3013/100000)、松鹤养元拳(精通:4956/10000)、追风斩灵刀(精通:1203/10000) “六阳诀已近大成,再有二十日,当可迈入大成层次。” “届时,修行速度或可再快三成。” “年前当能步入练气五层!” 一念及此,赵显亦是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 “阿承,小丛,汝二人瞧瞧阿显,日日修行不輟,吾观之,將要迈入练气五层矣。” 陈元成此时也自正堂走出,目光自赵显身上移至赵承与王丛二人身上,开口笑道。 “哎,陈君,俺二人是无法与阿显相比了!” 王丛闻言,自是上前笑嘻嘻说道。 “你再不好生修行武技,阿显便要追上你了。” 见王丛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陈元成亦是摇头嘆道。 片刻后,四人用罢朝食,便牵马走出小院,向著城中行去。 ...... 在城中转了个把时辰,赵显便向陈元成询问县学在何处。 自己当年灵根资质差了少许,这县学也便未曾入得,如今到这城中,自然要前去瞧瞧。 陈元成也並未迟疑,当即便引著赵显三人前往县学。 “县学乃官学,吾幼年只在族中学堂就学,吾亦是第一次来此县学。”望著远处的县学大门,陈元成为身后三人介绍起来,“按乾律,县学主事当为县令,其次乃是教諭,教諭为百石大吏。” “但实际上,县令公务繁忙,县学多为教諭主持。” “前些年,吾族也有一位族人在县学就学,可惜第六年便被开革出县学了。” 听到这里,身后的王丛亦是插嘴说道。 “县学三年一次考核,考核通过,可继续就学三年,最多在县学就学九年。” “阿丛,汝族那位族人想必是六年內未曾修行至练气中期,故被县学开革。” 陈元成对县学颇为了解,闻听王丛所言,思索数息后,当即解释道。 “阿显,吾记得汝从弟似是就在县学就学?” 王丛闻言,却又看向赵显问道。 “对,吾季父之子赵盛灵根丙上,便在县学就学,今岁初踏道途。” “吾灵根为丙中,距离丙上只差少许,若为丙上,亦可入县学就学。” 赵显闻言,自是笑著应道。 “其实丙中资质也可入县学就学。”陈元成忽的看向赵显咧嘴一笑,“只要交予县学一百下品灵石,便可就学。” “一百下品灵石,一万余钱!” “乡野小民,哪家能拿得出!” 王丛已是惊呼出声。 “陈君,此言当真?” 陡然间,赵显忽地心念微动,追问道。 “当然,县学中有不少乡中富户子弟,皆是这般进入县学的。”陈元成微微頷首,忽地面色微动,看向赵显,“阿显,吾记得汝家小妹似是丙中灵根?” “吾小妹赵玉为水属性丙中灵根,年岁十三。” 赵显闻言,当即笑著应道。 若真如陈元成所言,倒是可以令小妹前去县学就学,自行修行,终究是野路子,修不出什么门道。 陈元成闻言,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四人已至县学大门前,门前佇立著四位持枪兵卒,衣甲俱全,颇为精悍。 四人下马,將马牵至一旁拴马石,系上韁绳,便向著大门行去。 守卫在门前的兵卒,见为首的陈元成与赵显二人皆是长袍幘巾,腰佩环刀,知晓其乃县中吏员,並未阻拦。 四人步入县学,县学屋舍甚多,四人走马观花一般,转了一圈。 適逢午时,县学学子下学,自各屋舍內乌泱泱的走出一群群学子。 有年约十岁的孩童,亦有年约二十岁、还未曾加冠的年轻学子,前者甚为活泼,而后者却皆甚为沉稳。 “一县英杰皆入县学之彀矣!” 望此一幕,赵显亦是由衷感慨道。 “阿显,汝身著黑袍,头戴黑幘,虽一副小吏打扮,却已胜於这其中大半学子!”闻听赵显之言,陈元成当即看向赵显,面带三分感慨,“待明岁,头上黑幘换为赤幘,县学学子已是弗不如也!” “陈君所言甚是,县学学子九年之后,若不能升入郡学,家中若是无甚权势,想要入吏,亦是甚为艰难。” “陈君真厚待吾族!” 一旁的赵承亦是颇为感慨说道。 赵显清查田亩之时,暗做手脚,削减上虎亭道民,尤其是阳平里道民的田亩赋税。 此举在赵承看来,若无陈元成点头,亦是无法呈报县中。 仅此举,便能令阳平里赵氏一族族人於青黄不接之时,宽鬆许多。 一步通,步步通,日后阳平里赵氏一族亦可如滚雪球一般,慢慢发展壮大。 ...... 四人佇立於县学一角閒敘片刻,赵承却突然发觉一道探头探脑的身影向这边窥伺。 “咦?” 轻咦一声,赵承拽了拽赵显衣角,以目示意。 赵显顿时循著赵承目光望去,却见一道熟悉的瘦削身影向这边探头瞧来。 “阿盛!” 赵显上前数步,高声喊道。 “果真是阿盛!” 赵承在旁亦是喃喃自语一声,见陈元成与王丛疑惑,又立时解释道:“是阿显家那位在县学就学的从弟。” 见赵显高呼,那瘦削身影亦是疾步上前迎来。 “兄长!” 待行至赵显身前,那瘦削身影亦是欣喜喊道。 “呀!兄长,你成吏员了?!”细细打量一眼,赵盛旋即一脸欣喜的看向赵显,“这环刀真好看!” 赵显抬手拍拍赵盛肩膀,关切道:“怎地不多吃些,这般瘦!” 说罢,又拉著赵盛前去拜见陈元成。 “陈君,此为吾从弟赵盛,而今於县学就学!” “阿盛,此乃臥虎乡嗇夫陈君!” 闻听此言,赵盛立时面露敬畏,躬身行了一礼。 “阿盛,起来吧!” 陈元成亦是笑著说道。 待赵盛起身,赵承开口打声招呼,赵盛自是又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四兄!” 见已至午时,陈元成便领著几人出了县学,准备去寻家酒肆。 赵显向陈元成告罪一声,直言来县城一趟,先带赵盛归家探望一番,再去寻三人。 陈元成自是应允下来。 牵著马,赵显自街上隨意买了些礼物,便由赵盛引著前往他家。 县城宅院甚为昂贵,季父赵智自然也买不起,寻牙行租赁的宅院。 小院在城南,距离城东的县学倒也不甚很远。 城南大多为县中穷苦道民居住,里间道路多有积水,坑坑洼洼。 赵显一袭长袍,牵著健马,腰悬环刀,行走在此,亦是令来往行人为之侧目。 而赵盛亦是昂首挺胸坐在马背上,碰上相熟的道民,还打声招呼。 对於赵盛的小心思,赵显自然明白,却也乐得配合。 无他,季父赵智常年在外行商,家中仅有母子二人,多少有些畏手畏脚。 如今赵显恰巧来县中,自然也要来此探望一番。 不多时,便已行至一处偏僻小院。 赵盛下马,推开院门,可惜院门过於低矮,马进不去,赵显只得將马系在一旁的树上。 拿了礼物,赵显便进了院门,一位中年妇人正在淘米。 见赵显到来,似是没有认出来,凑近几步,方才惊呼一声:“呀!三郎,你怎地来了!” “阿显拜见叔母!”赵显將礼物置於一旁,恭敬地行了一礼。 “兄长如今为乡舍吏员,今隨乡嗇夫入城办事。”赵盛面上难掩兴奋,“外面那匹健马也是兄长的!” “啊呀!三郎真的出息了!” 第79章 齐家宴饮(求追读,求月票!) 在赵盛家中待了片刻,赵显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又摸出百余零散符钱以及三枚下品灵石交予其手,嘱咐其好生修行。 待出了赵盛家门,巷中已聚集三五道民,对赵盛门前的健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那几位道民见赵显一身长袍吏服,腰悬环刀,皆止住窃窃私语,面带三分敬畏。 赵显对此,却並无什么诧异。 不说那匹健马,单说马背上掛著的铁胎弓便是价值不菲,混跡於市井、閭里之间的小民,岂能不识得这些。 与叔母、赵盛辞別,赵显便跃上马背,手挽韁绳向著巷外行去。 待步出巷外时,赵显回首望去,却见叔母与赵盛正与几位围观道民笑语閒谈。 不多时,行至酒肆,陈元成几人已在此等候。 赵显下马,先行一礼,旋即才与诸人用膳。 至日暮黄昏之时,一行人这才回到乡舍。 ...... “恭喜齐君,修得这般大气豪宅!” 齐家正堂之外,望著下阶相迎的齐连,陈元成开口恭贺道。 “若无陈君襄助,齐连岂能起得这宅院!” 齐连闻声,当即拱手一礼。 “呀!呀!齐君快快请起,汝家修豪宅大院,可与我无甚关係,休要令他人误会!” 陈元成连连摆手,作势避开,口中继续打趣道。 “哈哈!” 身后的曹苗哈哈一笑,赵显等乡舍吏员见状,亦是咧嘴轻笑。 一番閒敘,诸人便步入正堂,而在堂上,赵显亦是见到仲兄赵机与张温二人。 这二人奉陈元成之命,前去协助齐连督促道民修筑宅院,每日里起早贪黑,甚为辛苦。 数月以来,赵显与这二人亦是见面甚少。 今日再见时,赵显却惊奇地发现自家仲兄修为竟已突破至练筋层次。 “也不知仲兄是否练皮圆满?” “毕竟那练皮秘术,叔父已经传授与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思索间,丝竹声响起,筵席正式开始。 赵显抬首环视堂上,乡舍吏员、乡中三姓家主以及乡亭几位稍有名气的富户,今日皆至堂上。 目光停留在严家家主严亨身上数息,赵显旋即便看向其身后的严夙。 相较之以往,如今的严夙虽衣著精美,气度沉稳,但却好似没有精气神一般。 “非要爭一时,可惜了!” 见状,赵显心中不无感慨地暗嘆一声。 驀然,严夙似是察觉赵显目光,立时侧首望来,见是赵显,当即举杯,頷首示意。 见此,赵显亦是举杯回礼。 又有一道目光投向自己,赵显復又再度循跡回视,乃乡亭富户宋家子宋安。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举杯示意,隨即一饮而尽。 席上,齐连谦虚有礼,待人如沐春风一般,对陈元成多番感激,而对乡中三姓家主亦是执子侄之礼,言语间甚为恭敬。 待月上中天之时,筵席结束,诸人方才各自散去。 出了齐家,陈元成令曹苗引著乡舍吏员先行返回乡舍,自己则是带著赵显等人前往齐连相赠的宅院。 院落甚为规整,紧邻齐连宅院,青砖白墙,前后两进,马厩、水井、粮仓皆全,与上虎亭亭舍倒是几无二致。 几人步入院中,初建的宅院,院中还残留著些许呛鼻的石灰气味。 打著火把,六人將前后两院各房皆巡视一番,並无甚么异样。 佇立於前院庭內,陈元成面上亦是露出一抹笑意。 见状,赵机適时上前几步,自怀中取出几张地契,奉於陈元成。 “阿机如今业已迈入练筋层次、二流武者之境,算是不负吾之殷殷期望。”陈元成看向赵机,面上微微一笑,復又环视赵承几人,“乡舍终究为公家办公所在,明日汝等便將此院收拾一番,搬进来吧!” “吾等谨遵陈君之命!” 四人皆是齐齐俯身一礼。 “汝等四人皆乃吾之心腹,为吾奔走东西效命,亦是需得有坐骑当做脚力!”思索数息,陈元成目光落在前院马厩之上,见马厩空荡,旋即看向赵机,“阿机,汝行商数载,心思机敏,过几日便引著阿承、阿温前往县中大市,购几匹健马!” “陈君,待吾等甚厚,吾等感激不尽,只是健马万钱~” 赵机闻言,当即向著陈元成拱手一礼,面色迟疑道。 乡嗇夫连百石吏都不是,哪里来的数万符钱用作买马。 “哈哈,阿机无需心忧钱財。” 陈元成闻声,当即摆手笑道,並未解释太多。 一旁的赵显却是心如明镜一般。 此番度田,陈元成少说得了四百下品灵石,换做符钱,至少也得四万五千符钱,恰好能买四匹健马。 “院中纵使有阿承四人居此,亦是甚为空旷。”环视四周厢房,陈元成看向赵显,“伯彰,待休沐之时,汝再回上虎亭,为吾招募宾客六人,加上阿承四人,正好凑够一什。” “必为陈君觅得良材!” 赵显闻言,当即拱手应下。 至於陈元成为何又要继续招募宾客,赵显亦是並未多想。 毕竟,此方世界,世家大族多蓄宾客、徒附,多则数千上万人,少则数百人。 陈元成这区区十个宾客,算不得什么。 夜已深,几人於此一番商议,旋即离开小院,返回乡舍休憩。 之后数日,乡舍並无什么忙碌公务,赵显辛苦两月,亦是难得清閒。 每日里,除却习练武技之外,便是向陈元成请教修行疑难。 待休沐日时,赵显便独自一人返回上虎亭,而赵机四人亦是扈从陈元成回县城休沐、购马。 一人双骑,行动自是甚为迅捷,不过大半个时辰,便已行至下虎亭附近。 依旧是在那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官道之上,道旁茂密的山林之中,不知何时多了数道矫健身影。 见赵显一人双骑至此,几人皆是屏气凝神,目露杀机。 “噠噠噠!” 马蹄声愈来愈近。 陡然间,路上忽的升起一条绊马索。 “唏律律!” 电光火石之际,赵显猛扯韁绳,座下健马堪堪扬蹄止步,昂首长嘶! 一旁的那老马,跟在健马身后,却是径直朝著那绊马索衝去。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老马年老成精,见得那绊马索,那老马竟是四蹄腾空一跃,径直飞跃那绊马索。 倒是令得一旁的赵显目瞪口呆。 第80章 尽诛群寇(求追读,求月票!) “嗖!” 破空声骤响,赵显好似心有灵犀一般,猛地向后一仰。 一支箭矢擦著他的面门飞过,带起的劲风颳得面颊生疼。 翻身下马,山林中已有数道蒙面身影呼啸而至。 速度之快,令赵显都来不及张弓搭箭。 “鏘!” 环刀出鞘,寒光凛冽,赵显面无惧意,心念一动,轻身术已施展开来。 脚下生风,赵显便已向著对面群寇杀去。 所谓群寇,需得三人以上,方可称之群寇。 而今,仅仅向著赵显杀来的贼人就有四五位之多,自然称得上是群寇。 “杀!” 瞬息间,为首贼寇已是挥刀杀至赵显身前,赵显自是抬手相迎。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却见赵显手中环刀轻轻一摆,盪开贼寇环刀,旋即脚下一动,欺身上前,环刀已是逼近贼寇咽喉。 “撕拉!” 剎那间,一道血柱犹如喷泉一般冲天而起,足有一丈多高。 那贼寇身躯去势不改,越过赵显身影,向前扑去丈许,方才摔倒在地,溅起一地尘土。 “噹啷!” 环刀跌落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大哥!” 一声哀嚎,便见一道身影双手持刀,毅然决然地刺向赵显,目中怒火燃烧。 “噗嗤!” 赵显见其步伐虚浮无力,只凭一股血勇之气,当即面露不屑,侧身一避,手中环刀先於贼寇,將其捅了个对穿。 短短数息,赵显便已连杀二人。 余下三人见状,脚下步伐亦是不由得慢了下来。 “本以为你除却精擅箭术之外,不善近身廝杀,如今看来,却是俺等皆被你蒙蔽!” 那贼寇口吐血沫,含糊不清地说道。 “看来,汝等早已盯上赵显!” “准备的倒是挺充分,连绊马索都备上了!”赵显缓缓抽刀,凝视对面三人,面上淡然一笑,“可惜,汝等身后之人,显然未曾告知吾不仅擅射,亦擅刀法!” “俺等非是他人指使,只因你肩扛灵米,招摇过市!” 对面一贼闻声,当即急声应道。 赵显见他呼吸急促,急声回应,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杀!” 一声怒吼,赵显再次持刀扑上对面三贼。 “杀!” 三人面上一狠,亦是再次持刀杀来。 数息之后,三道身影缓缓倒地。 赵显扯下五人头上蒙面,仔细一瞧,皆面色黝黑,鬍鬚凌乱。 復又掰开五人手掌各自打量一番,起身后,赵显却是嘆息一声。 五人手中老茧非是长久持刀握矛所致,其绝非贼人盗匪,皆乃乡野道民。 “见財起意?” 赵显决然不信! 五人中,只有为首道民达到练筋层次,而其余四人皆是练皮层次,手中环刀亦非是凡品,市价怎地也得一两千符钱。 乡野道民家中,可置办不起这般贵重之物。 “严家?” 沉吟一声,赵显亦是摇了摇头。 若真是严家出手,那前来的必是一流武者,三五回合便能將赵显斩了! 思索半晌,赵显亦是长嘆一声,起身將五人头颅尽数砍下。 至於尸骸,交由下虎亭亭长处置便是。 又挨个摸索一番,身上果无一物。 找了条腰带,將五把环刀捆绑在一起,赵显又將五人尸骸依次排列在官道上,头颅堆在一旁。 跃上坐骑,赵显继续上前行去,那老马自是跟在赵显身后。 待行至下虎亭亭舍,那亭父见赵显风尘僕僕,半个身子皆是血跡斑斑,竟是嚇得连连倒退。 数息后,下虎亭亭长与求盗各持环刀,疾步走出亭舍,见是赵显,自是长舒一口气。 “赵君,吾等以为是贼寇来袭!” 亭长收起环刀,向赵显拱手一礼。 “孙君、钱君,贼寇於二三里外伏杀於我,共计五人,皆已被吾斩杀!”赵显高居鞍座,面上苦笑一声,还了一礼,“汝等前去收拾一番,再向乡治以及游徼刘君通稟!” “吾还需归家休沐!” 说罢,赵显便驱马继续上前,老马背上绑著的五把环刀叮噹作响。 一时之间,下虎亭亭长与其求盗皆是被其所吸引,目送赵显远去。 “赵君不愧是以一己之力平息数百道民生乱的胆雄之辈!” 下虎亭亭长见赵显消失在官道上,不由得感慨说道。 “五人已可称作群盗,赵君以一己之力將其尽数诛杀。”那求盗亦是微微頷首,面露异色,“乡中诸吏皆知赵君精擅射术,如今看来,其亦是精擅近身廝杀!” “走吧,且去瞧瞧是哪来的恶贼!” 言罢,二人连同亭卒四人向著赵显来时之路,疾步行去。 ...... 八月时节,田野之间瀰漫著稻花芳香,农人忙碌于田野之上。 一人双骑,悠然而至。 有靠近官道的农人抬首眯眼望去,立时伸手打声招呼:“九郎!” “今日休沐,归家瞧瞧!” 端坐在鞍座上的年轻身影亦是抬手回应一声。 走下官道,没入乡间小路,一路上时不时与人招呼一声,不多时,赵显便已望见阳平里的里门。 待行至里门,里门大开,却瞧不见里监门。 “十一叔这里监门做的著实舒坦!” 赵显摇了摇头,翻身下马,牵著二骑,步入里门。 进了里门,果然见十一叔赵河躲在阴凉之处,已是呼呼大睡,鼾声传来。 若是年少之时,赵显此时定要捉弄十一叔一番,但如今其已为吏,自不可再行孩童之举,有失威仪。 牵著马向著里间行去,里间並无什么人影,只有几个半大孩童在嬉戏玩闹。 见赵显牵马走来,自是上前相迎,围著两匹马奔跑嬉闹。 有胆大的则上手摸摸老马,老马温顺,自是任由孩童围绕在身旁。 赵显自马背上的包裹里拿出几块糖饼,分与这些孩童。 一时间,九叔、九哥各种称呼环绕赵显左右。 令他们继续玩耍,赵显亦是望见自家家门。 復行数十步,赵显行至院门外,瞧了眼身上血跡,不由得摇头苦笑。 推开院门,赵显牵著二马步入院中,一头黄狗立时起身狂吠不止。 一头小牛犊亦是在院中撒欢蹦跳。 听得犬吠,娘亲与小妹走出屋门,见赵显归来,亦是欣喜不已。 待二人近前,见赵显一身血跡斑斑,却是又惊得眼眶微红,连连擦拭眉眼。 第81章 再募宾客(求追读,求月票) 温言安抚片刻,娘亲与小妹这才止住啜泣。 赵显方才收拾起来,將马背上驮的一石灵米以及那一捆环首刀卸下,又令小妹取来温水、棉布,將环刀擦拭乾净。 娘亲取来铡好的草料,赵显將两匹马牵至草棚下,卸了马鞍,为其铺上草料,又端来一盆温盐水。 奔走將近二十里,二马已是飢饿难耐,连吃带嚼,畅饮温水,甚是快意,不时甩甩尾巴,昂首擤鼻。 赵显復又取来棉布,为二马擦拭身上汗水,梳理毛髮,动作颇为精细。 “待俺年老后,大郎若能这般悉心照料,俺可真是无憾矣!” 娘亲在旁与小妹一同擦拭环刀,见此一幕,亦是开口打趣道。 “娘,你儿將来要紆青佩紫,金印紫綬,还能买不起几个奴子?” 赵显闻言,亦是哈哈一笑,高声回道。 “哈哈,那俺就等著那一日咯!” 忙碌一番,赵显换了一身乾净短衣,又与小妹閒敘半晌。 临近午时,娘亲做好饭食,赵显便提著饭食、温水,与小妹同去田间,给爹与阿宏送饭。 待行至田间,父子二人见赵显归家休沐,亦是甚为欣喜。 乾律:大小官吏,五日一休沐。 但乡亭公务繁杂,清閒时,自可做到五日一休沐,忙碌时,却是十余日不得休沐。 赵显时常都是忙碌十余日,方归家休沐两日。 不远处的叔父赵礼一家以及伯父一家,见赵显归来,亦是高声招呼一声。 几人用罢午食,赵显便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乡野少年,天生便懂得劳作,便是穿上长袍,亦是如此。 至日暮黄昏之时,农人扛著农具,各自归家,赵显又向叔父、伯父二人招呼一声,言道入夜去祖父家饮酒。 ...... 夜已深,赵显提著一小坛酒,与父亲向著祖父家行去。 八月初,入夜后,微风吹拂,甚为清凉。 几人围坐在院中,面前只是几样农家小菜,半点荤腥也无。 大兄赵正今日亦是恰好在家休沐,拿起酒罈,便为诸人斟满木碗。 一小坛酒,每人分得一碗,就已所剩无几。 浅呷一口浑酒,祖父赵木鼻尖耸动数下,便看向赵显,意有所指的打趣道:“阿显,下回归家休沐,抄个近道,莫走官道。” 听得此言,赵显微微一怔,旋即失笑一声:“祖父老当益壮,孙儿还以为能瞒得过您呢!” “阿显,何事要瞒著俺等?” 叔父赵礼一口饮了半碗浑酒,长舒一口气,面上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神色,闻听赵显之言,当即疑惑问道。 “吾今日归家,在下虎亭附近的官道上,又遇贼寇伏杀!” 赵显苦笑一声,低声言道。 “几人?” 大兄赵正面上一凛,急促问道。 “五人!” “阿显,可有受伤?” 伯父亦是关切问道。 “未曾负伤,那五人皆被吾所斩杀。”赵显摇了摇头,迎上诸人关切的目光,“五人应当是乡野道民,非是积年贼寇!” “会不会是~” 叔父赵礼思索数息,旋即向著乡亭方向扬了扬头,低声言道。 “若是那家动了心思,阿显岂能活著归家?”祖父赵木摇了摇头,復又看向赵显,咧嘴一笑,“財不外露,你倒好,每次归家,不是买灵米就是买一堆鸡雏、鹅苗,恐怕早就入了歹人眼中。” 赵显苦笑一声:“祖父所言,甚是在理。” “咱家如今牛、马齐全,也不需你贴补家中,省些灵石,佐助自身修行!”父亲赵义亦是看向赵显,点拨道,“陈君虽向你许诺,但若明岁,你修为不至练气六层,又有何顏面推你更进一步!” “二哥说的在理!阿显,如今已是八月,你还是练气四层,可要加把劲!” 叔父赵礼亦是在旁附和言道。 赵显闻言,自是频频頷首应下。 閒敘片刻,赵显復又提出陈元成欲要继续招募宾客之事。 “阿机与阿承几人追隨陈君左右,如今在咱们亭可是令人羡慕不已。”赵正闻言,当即看向赵显,含笑说道,“不少乡亲知晓你与陈君关係,都来咱家说过几次,想向你討个恩情,將自家子侄送与陈君,侍奉左右。” “此次陈君,欲要招募几人?” 祖父赵木以手抚须,含笑问道。 “招募六人,与四兄、仲兄等人凑成一什。” 赵显当即恭声应道。 “陈君贵为乡嗇夫,有一什宾客,倒也不算逾矩。”祖父微微頷首,旋即看向赵正,“明日,汝便隨阿显於上虎亭招募六人。” “便在繁荣里、春平里各募三人。” 赵正微微頷首,自是明白何意。 如今陈君麾下已有阳平里、大王里、长弓里道民效力,余下繁荣里、春平里、文茂里並无人追隨陈君。 为彰显赵显毫无私心,自是要在这二里招募宾客。 况且,繁荣里与春平里道民可比不得赵承几人勇猛,入得陈君麾下,也抢不了赵承等人的风头。 议定此事,赵显復又询问起几人修行。 在家的这几人,除却叔父赵礼练皮圆满,晋入练筋层次之外,父亲与伯父、大兄三人倒是进境不大。 赵显也没什么好办法,伯父年近五旬,气血渐渐衰退,能维持住二流修为就已不错。 至於父亲,亦是四十出头,虽值壮年,但成家立业之后,修为荒废许久,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大的变化。 倒是叔父与大兄,还有几分上进之望。 “待吾有招募之权,定要將阿宏与阿端、阿秉二人带至身前,好生培养。” 思忖间,赵显亦是隨父亲以及叔父起身告辞。 夜已深,秋风渐起,甚是清冷。 ...... 翌日清晨,赵显早早起身,唤起阿宏与小妹二人,习练拳法。 二人在赵显面前立定,开始习练《松鹤养元拳》,赵显则佇立一旁,不时开口指点几句。 《松鹤养元拳》,赵显浸润十数载,早已臻至精通层次,指点二人自是绰绰有余。 指点二人打了十遍拳,牢牢记住自己所点拨之处后,赵显这才开始自己的晨练。 待习练完毕,用罢朝食,赵正已是慢悠悠的来到赵显家中,与赵徐氏行个礼,便与赵显步出小院。 今日非是休沐日,赵正一早便去亭舍露个面,言道赵显昨日归家,陈君要其继续招募宾客,赵显要自己陪同招募宾客。 上虎亭亭长与求盗赵泽闻言,自是应允,还特意嘱咐赵正好生陪同赵显。 出了院门,二人直奔繁荣里。 繁荣里就在阳平里不远处,不多时,二人便已至繁荣里。 繁荣里李氏一族,族人多在外行商,留在上虎亭的道民不甚很多。 赵正隨意挑了三个有几分勇力的道民,赵显露面,閒敘几句,闻听赵显前来替陈元成招募宾客,三人自是欣喜若狂,连连向赵显作揖行礼。 赵显按照陈元成嘱咐,各家留下五百符钱,作为安家费。 隨后兄弟二人又带著这三个道民,同去春平里。 待行至春平里时,有识得赵显的道民立时上前相迎,面上甚为恭敬。 知晓赵显前来招募宾客,大半春平里道民都走出里间,將赵显一行人团团围住,欢声笑语,甚为嘈杂。 赵显连连挥手,示意道民安静,待诸道民安静之后,赵显这才道明只招募三人。 诸道民闻言,虽有些失望,但亦是颇为期待。 赵正点了三人名姓,三人皆在此地。 望著周遭道民面上的艷羡之色,三人也顾不得矜持,忙向赵显躬身行礼,应下招募。 赵显依旧是为三人各自留下五百符钱,嘱咐这几位应募道民,各自归家整备兵器、行囊。 待午后,於亭舍会合,前往乡亭。 见其余春平里道民依旧聚集在此,赵显只得偽作陈君之言,直言下回招募,还来春平里。 诸道民这才缓缓散去。 春平里道民甚为贫苦,多有无田民口,否则这农忙之日,也不会有这么多道民閒在里间。 世家大族招募徒附、奴僕,也是招募知根知底、相熟之人,外人自也不会招募。 贫苦道民,想要外出做工,亦是甚为困难。 及至午后,赵显用罢午食,又指点阿宏与小妹一番拳法,方才牵马离去。 那老马乃陈元成所赠,如今赵显已有健马,自是被赵显留在家中。 平日里做些农活,或是由叔父教导阿宏几人骑术,亦是不错。 只是日后苦了阿宏与阿端、阿秉三人,两头牛外加一匹马,都需他三人割草备料,悉心照料。 当然,乡野少年,十五六岁自是要帮家中干些活计。 会合六人,赵显目光扫视这六人,只有一人背弓挎箭,另有一人腰间悬有环刀,其余四人皆是手持长矛。 六人修为皆在练皮层次,照著赵承四人,不论是武艺还是兵器,皆相差甚远。 赵显也不觉得有什么失望,毕竟上虎亭在臥虎乡算得上是甚为贫瘠。 几人寒暄数语,赵显便牵著马,引著诸人向著乡亭行去。 及至日落西山之时,一行人才行至陈元成新得那小院。 此时,院中传来阵阵马嘶,赵显闻声,亦是面色一喜,知晓赵机几人已购得马匹。 回首望去,见身后六人一脸诧异的看著面前小院,赵显当即笑道:“诸君,此为陈君宅院,日后诸君便居於此!” “青砖白墙,窗明几净,屋舍甚为宽阔!” “远胜吾等家中所居茅屋草舍!” 诸人闻言,自是面上一喜,直言道:“陈君待吾等甚厚,吾等必效死力!” 步入院中,赵承等人见赵显归来,立时上前相迎。 復又见得赵显身后六人,亦是面色欣喜,连声打起招呼。 皆一亭年轻道民,岂能不相识,气氛瞬间热烈融洽。 此时,听得前院喧囂,陈元成亦是自后院步出,诸人自是齐齐躬身一礼:“拜见陈君!” “哈哈,上虎亭良材,尽入吾之彀矣!” 陈元成快行几步,上前搀扶眾人,热切言道。 片刻后,筵席备齐,诸人自是畅饮半夜。 第82章 八月田猎(求追读,求月票) 三秋陌上早霜飞,羽猎平田浅草齐。 步入八月下旬,田间稻穀已收,野物肥美,无处藏身,正是狩猎好时节。 往岁,乡中大姓、富户子弟早已备齐鹰犬,率宾客隨从,狩猎於山林之中。 今岁亦不例外,但却多了二人,一者自是年轻有为的乡嗇夫陈君元成,另一人则是那儒士齐连。 二人各自率麾下宾客,应乡中大户子弟相邀,前去狩猎。 赵显亦是备齐弓矢,隨从陈元成田猎。 田野之上,细犬狂吠,鹰隼掠空,人喧马嘶,甚为热闹。 “伯彰至此,今岁猎物恐尽数为伯彰所猎。” 见陈元成携赵显至此,乡亭富户宋家子宋安当即开口打趣一句。 其余富家子弟闻言,皆是浅笑一声,附和此言。 “许兄今日亦是至此。”又有一人看向同来田猎的许家子许德昆,含笑说道,“吾等何其有幸,得观二位神射!” 许德昆如今於县中贼曹陈盛手下为吏,今日恰逢休沐,乡中这般盛事,自是前来参与。 “伯彰射术岂能与许君相提並论,许君自任职县中,勇名在外,吾等在这臥虎乡亦是有所耳闻。” 陈元成闻言,当即含笑说道。 “德昆些许微名,怎可於陈君面前卖弄!” 许德昆连连摆手,自是谦虚一句。 於县中任职数月有余,许德昆面上亦是多了几分沉稳。 至於陈元成与许德昆口中的勇名,则是月前一伙外郡行商,於隔壁县遭遇贼寇埋伏,商队连同护卫在內,约莫四五十人,尽数被贼寇杀死。 隔壁县请求荣泰县支援,贼曹陈盛奉县君之命,率领麾下吏员前去支援。 在两县交界之处的山林之中,两县吏员寻到这群贼寇,旋即爆发激烈廝杀。 此战,许德昆连射数贼,又近前斩杀数贼,勇武之名自是由此而来。 陈元成身后的赵承等人亦是知晓此事,对许德昆享此等盛名,却是颇为不忿。 论及斩杀贼寇,赵显可比他杀得多了。 单是以一己之力,斩杀群寇,便足以称得上勇武有力。 可惜赵显无许家家世,自也无人为其扬名。 眾人寒暄片刻,待应邀之人齐至,陈元成与严夙、齐连等人纵马上前疾驰,赵显亦是与赵承几人紧隨其后。 环视周遭,足有数十骑之多,若是再算上身后撒足狂奔的宾客,足有百多人。 一时之间,田野之上,马蹄声轰鸣如雷,啸声响彻旷野,尘土飞扬。 ...... “中!” 轻喝一声,羽箭激射而出,数十丈外,一只雉鸡应声倒地。 “彩!” “伯彰神射!” 四周传来一片喝彩声! “这一箭之地,怕是有百步之遥!”齐连著一身精悍武士服,手持雕弓羽箭,甚为英武,看向赵显,面色甚为复杂,“不消数载,伯彰必臻至百步穿杨、神乎其神之境地!” “齐君谬讚,伯彰不过是侥倖而已!” 赵显闻声,当即自谦一句,一旁自有隨从上前捡回雉鸡。 “已临近午时,吾等却只猎得这几只雉鸡,如何饱腹!”宋安抬首看了看日头,旋即无奈说道,“不若令许君、伯彰多射几只。” 闻听此言,赵显与许德昆皆看向陈元成。 陈元成思索数息后,亦是只得应下此事。 赵显也不客气,拱手领命,便驱马上前游弋,身后跟著两个持矛扈从。 百余人、马匯聚在一起,喧囂嘈杂,山林野物早已闻声逃窜,猎不到猎物,自是理所当然。 山林茂密,赵显也不敢行远,只在数里外,巡视山林,搜寻猎物。 驀然间,一抹淡淡微黄映入眼帘,赵显立时扯了扯韁绳,止住坐骑。 张弓搭箭,稍作瞄准,箭矢便破空而出。 “噗嗤!” 箭羽剧颤,一道矫健身影自將近一人高的野草中窜起,四蹄腾空! “啪!” 不待其落下,一只羽箭已是穿胸而过。 “野鹿!”一位隨从当即惊呼一声,旋即面上一喜,“鹿肉最为鲜美,今日有口福了!” “赵君,吾这便前去为汝取鹿!” 言罢,那隨从便上前疾行而去,片刻后便將那野鹿拖了回来。 “足有七八十斤,赵君,吾等足以饱腹!” “既如此,吾等便回去吧!” 赵显打量一眼那野鹿,当即便笑著说道。 “赵君,不再多射猎一些?” 那隨从闻言,却是微微一怔,旋即疑惑问道。 “哈哈,饱食便足矣,射猎过多,有伤天和!” 赵显朗声一笑,打了句哈哈,便调转马头,驱马返回。 身后二隨从,见状,只得紧隨其后。 並非是赵显不想继续射猎,而是心中隱隱有一股不安。 在这陌生山林之中,还是勿要离群独行。 不多时,赵显便已驱马回到陈元成左右,身后二隨从合力抬著一头野鹿。 “不错,这鹿足够吾等饱餐一顿!” 陈元成见到野鹿,亦是面上一喜,含笑赞道。 片刻后,许德昆亦是返回队伍,身后隨从却是肩扛手提,猎物满满当当。 “哈哈,今日不仅能饱餐一顿,还足以带回乡中炫耀炫耀!” 看向许德昆,陈元成当即高声喝道。 其余富家子弟,亦是齐齐欢呼附和。 相较之赵显,他们自是更为得意相识多年的许德昆。 既已猎得猎物,诸人自是向著山林外行去。 待步出山林,诸人应齐连相邀,同去齐家饮酒作乐。 直到步出山林,赵显那悬著的心方才缓缓落下。 不知为何,自步入山林之后,赵显心中便是升起一股不安,似是暗中有人窥伺一般。 宴饮至深夜,诸人方才相继散去。 此后半月,诸人在陈元成的统合下,配合愈加默契,狩猎的猎物亦是愈来愈多。 赵显几次归家休沐,皆是带回不少猎物,令家中那几个少年吃的满嘴流油。 剥下的皮子,亦是甚为珍贵,父亲鞣製一番,以待入冬便为赵宏做件皮袍子。 只是皮子来源甚为多样,既有赵显打猎得来的狐皮、兔皮、黄狼皮子,也有犬皮、羊皮。 索性也只是作为內衬,外面罩上棉布,也无人能看出內里如何。 乡野小民,本也不在乎外貌如何,挡风保暖就足矣。 ...... 进入九月中旬,天色渐渐转寒。 陈元成亦不再参与富家子弟的田猎,转而开始督促各亭亭长备寇操练。 乡、亭並无统属关係,同归县中管辖,但亭舍毕竟位於乡中,陈元成的督促,各亭亭长自然不敢怠慢。 况且,备寇操练,本就在亭长职责之內。 这一日,陈元成携赵显几人自亭部归来,便见到乡舍大门前的官道上,停著四五辆双辕牛车,各有车夫静候。 “嗯?” 见此一幕,陈元成与赵显等人对视一眼,心生疑惑,当即便翻身下马,步入乡舍。 前院正堂之上,乡佐曹苗已在此等候。 见陈元成归来,当即下阶,快步相迎。 “乡亭以及周遭几亭的富户大半聚集在此,直言其家中子侄前日携宾客僕役入山林狩猎,至今未归!” 乡佐曹苗靠近陈元成,当即低声快言。 “什么!” 陈元成闻声亦是惊呼一声,旋即面色凝重几分,越过曹苗,疾行数步,步入堂上。 赵显与曹苗对视一眼,亦是一同步入堂上。 片刻之后,陈元成將这群人送出乡舍,目视其等远去之后,当即以目示意。 赵显等人接著便隨其返回后院。 “曹君,七位富家子弟以及其麾下僕役、宾客,足有二三十人。”陈元成目视曹苗,肃言分析起来,“皆负勇力,有修为在身,一般的盗匪绝不会是这群人的对手。” “各家已遣僕役翻遍附近山林,並未寻见这群人的身影,只是发现他们的行跡,疑似步入山林深处!” “此事事关重大,曹君,汝立刻行文,遣人连夜稟报县中!”陈元成续道,“吾与阿显等人,连夜入山搜寻!” “陈君,万万不可!”曹苗闻言,当即抬手阻止,见陈元成闻声一怔,旋即意识到其误解自己,“吾这便行文,遣人连夜送入县中。” “至於陈君所言,即可入山搜寻,万万不可!” “山林草木茂密,入夜后伸手不见五指,极易迷失其中。”曹苗接著道,“况且,就陈君与伯彰几人,撒入山林就好似滴水融入江海,无济於事!” “曹君所言甚是,吾一时心急,差点令伯彰等误入困境!” 陈元成一拍脑门,苦笑言道。 “既如此,且先行文县中,待明日,吾召集各里道民,再入山林搜寻!” ......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一处幽深洞穴之內,白骨散落一地,血气森然阴冷,几缕碧磷鬼火在洞穴內浮沉。 再往里十数丈,却是一方山腹洞窟,刀劈斧凿,甚为粗獷,足有方圆十数丈大小。 只见一只丈许大小的恶兽在洞內酣睡,鼾声如雷,一只只阴森小鬼侍立左右。 在其身下,却是一堆支离破碎的尸骸,断肢残臂散落洞窟之內,血跡乾涸,浸润洞窟地面呈暗紫之色。 而在洞窟一角,还堆著一堆昏迷不醒的烂泥身影。 第83章 蛛丝马跡(求追读,求月票)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赵显几人已经聚集在后院,静候陈元成吩咐。 昨夜,曹苗已遣人星夜前往县中求援。 七八位富家子连同僕役数十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於山林之中,如此大案,县中定会即刻派遣吏员来援。 “吾昨夜苦思一宿,仅吾等几人贸然入山林深处搜寻,著实不妥。”环视诸人,陈元成目光落在曹苗身上,“曹君,汝今日便留守乡舍,吾与伯彰几人先行前往山林边缘地带,看看能否寻到一些蛛丝马跡。” “吾等谨遵陈君之命!” 诸人闻言,当即肃声言道。 用罢朝食,陈元成便带著赵显等人牵马离开乡舍。 陈元成与这些乡中富家子在这周边山林田猎半月有余,自然也能猜到那几个失踪的富家子去了何处狩猎。 几人跃身上马,疾行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乡间小道上。 ...... 一路上风驰电掣,赵显亦是趁隙將自己此前狩猎之时,心中隱隱不安的情况细细道来。 闻听此言,陈元成思索数息,旋即便道:“伯彰,你我皆为练气修士,灵台清明,神觉通灵。” “或许,那日你所感受的不安,便是来源於那幕后黑手!” 言罢,陈元成又看了看身后赵承几人,心中已有思量。 “伯彰,且带吾前往汝此前狩猎野鹿之地!” “伯彰遵命!” 应了一声,赵显当即纵马越过陈元成,向著山林之中行去。 片刻后,一行十余人便至赵显此前狩猎野鹿之地。 环视四周,陈元成翻身下马,向前疾步行去。 赵显见此,当即吩咐那六位步行宾客在此看护马匹,隨即便与赵承四人追上陈元成。 “伯彰,当日汝在此射杀野鹿?” 指著面前倒伏的枯草,陈元成肃声问道。 “就是此地!” 赵显瞥了眼地上凌乱的枯草,旋即肃声应道。 陈元成微微頷首,俯身折了半截枯草,赵显几人望去,那枯草上沾染著几点暗紫血跡。 只见陈元成凑近轻轻一嗅,旋即面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 赵显见此,亦是折了一根沾染血跡的枯草,垂首轻嗅。 剎那间,一股阴冷森寒、血腥怪异的气味传入鼻窍之中。 “怎地这般怪异!既非人气,亦非兽气!” 赵显当即看向陈元成,肃声言道。 “此乃,鬼气!” 陈元成缓缓应道。 “鬼气!”一旁的王丛闻听此言,当即惊呼一声,“世上真的有鬼!” “既有修行之人,自然便有妖魔鬼怪!” 陈元成不置可否地解释一句。 “鬼多处於阴气浓郁之地,可分为游魂、幽魂、鬼仙。”陈元成看向赵显,面露一丝疑惑,“最为弱小的游魂都可媲美练气后期修士。” “但这枯草上沾染的鬼气,却是颇为稀薄弱小,似是只有练气初期层次。” “陈君,俺在外行商时,听过游魂的传闻。那些老货郎都说游魂昼伏夜出,吸人阳气,唯一的弱点便是惧怕烈日、火光。”赵机稍作思索,旋即上前低声道,“这枯草上的血跡至今已有半月有余,其气势衰退或是被烈日灼烧所致。” “或许便如阿机所言!” 沉思片刻,陈元成抬首看向赵机,笑著回道。 “若为游魂,那失踪的那几个富家子怕是已凶多吉少!” 感慨一声,陈元成又令几人散开搜寻一番,莫要深入山林。 將至午时,一行人这才返回乡舍。 待回到乡舍,乡舍大门前已佇立著数位精悍隨从。 “必是县中来援矣!” 见此一幕,陈元成欣喜言道,旋即翻身下马,快步步入舍內。 “许君!” 前院正堂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陈元成与赵显眼中,正是许家子许德昆。 “陈君、赵君,上君已至,快登堂拜见!” 二人归来,许德昆当即拱手一礼,肃声言道。 闻言,陈元成来不及回礼,便已大步步入堂上。 “拜见两位上君!” 堂上赫然坐著两位佩戴印綬的百石大吏,二人当即俯身一拜。 “元成、伯彰快起!”为首的大吏当即袖袍一挥,一股清风將二人扶起,“县君得知消息,即刻令吾与刘君率领门下属吏前来臥虎乡追查此事!” 堂上两位大吏正是县贼曹陈盛以及游徼刘御。 “元成,汝与伯彰前往山林寻踪,可曾寻到什么蛛丝马跡?” “回稟上君,伯彰此前隨我狩猎之时,隱约察觉山林之中似是有人窥伺!” 陈元成拱手一礼,开口回道。 “此次吾二人再返狩猎之地,果真发现一些遗留痕跡!”说到这里,陈元成环视堂上诸人,自怀中取出一小把枯草,示於眾人,“枯草之上,隱隱带有鬼气!” “鬼气!” “竟是鬼气!” 陈盛与刘御二人亦是齐齐惊呼一声。 “歘!” 刘御性急,只见其伸手一抓,那一小把枯草便飞入其手中,接著便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陈君,果真是鬼气!” 说罢,刘御便將那枯草递与陈盛。 “確係鬼气无疑,只是这鬼气著实稀薄弱小~” 沉吟一声,陈盛亦是陷入沉思之中。 刘御与陈元成知晓这位县贼曹见多识广,修为高深,亦是不再言语,静静等候。 片刻后,陈盛忽地看向赵显,面上微微一笑,道:“伯彰,汝可知晓臥虎乡此名由来?” “回稟上君,伯彰本就是臥虎乡人氏,自是知晓其乡名由来!” “盖因乡中臥虎山而得名,吾家所居上虎亭便是居於山势高处,邻亭下虎亭居於山势低处。” 赵显当即不假思索地言道。 “伯彰,那可曾听闻山中有猛虎出没?” “自是~” 赵显脱口而出,却又戛然而止,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旋即面上惊呼道:“上君所言,可是倀鬼?” “伯彰聪慧!” 闻听此言,陈盛面含笑意,当即拍掌赞道。 “倀鬼!” 其余人齐齐惊呼一声,旋即不约而同地頷首,面上恍然大悟。 “倀鬼,被虎所食之人也,为虎前呵道耳!”陈盛以手抚须,环视诸人,面色甚为肃穆,“此鬼最是歹毒,常引诱人使其被虎吞吃!” “若真是倀鬼作祟,那山中必有成精的虎妖!” 一旁的刘御亦是凝声言道。 “臥虎山不过延绵十余里,百余丈高,虽山林茂密,野物出没,但想要养出一只成精的虎妖,却是几无可能!” 陈元成却是思索数息后,开口质疑。 “元成,臥虎山以西,为何地?” “云岭!” 第84章 大动干戈(求追读,求月票) 云岭,绵延数千里,山高林密,多有大妖出没其中。 若是那虎妖自云岭而出,那自是一切都说得通。 只是云澜宗为护青州一地,於青州、云岭交界之处,建有一座镇妖关,常年有金丹真人镇守。 另有诸多外门、內门弟子驻守关隘,巡视云岭边缘地带,猎杀自云岭遁出的妖兽。 这虎妖又是怎地逃至臥虎山的? 自陈盛点破倀鬼来歷,诸人亦是思索至此处。 莫非是镇妖关出事? 一念及此,陈盛与刘御对视一眼,面上涌出浓浓震惊之色。 按下心中遐思,陈盛復又看向陈元成,口中言道:“数十人失踪,必须要有个交代!” “吾与刘君自县中疾行至此,麾下吏员、隨从仅有十余人,便是加上乡舍吏员亦是不足以大肆搜山!” 思索数息,陈盛继续凝声道:“元成,汝立刻召集乡中大户前来乡舍议事!” “刘君,汝速派遣麾下吏员前往各亭,徵召亭部勇卒至此。” “待人手俱全,再分派诸人搜寻山林!” 环视眾人,陈盛大声吩咐道。 “吾等谨遵上君之命!” 诸人自是齐齐应诺。 步出正堂,陈元成立时將赵显拉至角落,低声道:“伯彰,上虎亭亭长不过一老儒耳,手无缚鸡之力,汝立刻前往上虎亭,与求盗赵泽徵召一队道民!” “五十人左右,要快!” “好!” 赵显也不多言,当即应了一声。 时值午时,午食也顾不得,赵显如一阵风般飞奔出亭舍。 一跃上马,手挽韁绳,旋即扬鞭猛抽,坐骑立时沿著官道向西疾驰。 ...... 及至日暮西山之时,赵显方才与求盗赵泽,大兄赵正等人同归乡舍,同来的还有一队上虎亭道民。 此时官道上已围满各亭道民,嗡嗡闹闹,甚为嘈杂。 天色已晚,乡舍不足以安置诸人,见状,陈盛当即令各亭道民前往乡中大市安营扎寨。 其实也没有什么帐篷,不过是堆起一堆堆火堆,聊作驱寒罢了。 时值九月中旬,天气转寒,夜里甚为寒冷,若无火堆烤火,可就有不少道民要冻伤了。 各亭道民虽每岁备寇操练,但各亭亭长有认真操练者,亦有浑水摸鱼者。 今日在这大市之上,诸吏员佇立於高台之上,自然能看出哪一亭部道民最为规整。 显而易见,最为规整者自然是上虎亭道民。 其余亭部道民还在乱鬨鬨的聚在一起,閒谈嬉闹。 上虎亭道民早已在赵显的指挥下,十人一伙,各自围坐在火堆边上,美美享用米粥热饭。 “伯彰竟还有几分领兵才干!” 见此一幕,陈盛亦是颇为诧异的看向赵显。 “陈公谬讚,哪里是伯彰功劳,全赖陈君任职上虎亭亭长时,备寇操练,两日一操,方才令上虎亭道民这般熟络行伍。” 赵显自不会贪功,当即恭敬回道。 “虽有元成训练之故,亦有伯彰指挥之功。” 刘御闻言,当即抚须一笑,復又细细瞧了瞧赵显,方发觉赵显竟已踏入练气五层。 “去岁贼寇侵袭上虎亭舍,吾与伯彰相见之时,正是如今时节,那时伯彰不过初入道途。” “一载时光,转瞬即逝,伯彰竟已迈入练气五层!” 见状,刘御亦是不由得颇为感慨说道。 而其余人闻听此言,亦是甚为惊讶。 仅仅一年,便迈入练气五层,那过不了几年,眼前这少年郎,岂不就可迈入练气九层之列! 一念及此,其余县中吏员再看向赵显时,已是不敢小覷。 臥虎乡七亭,每亭皆有数十道民至此,再加上乡中三姓、各亭富户派来的宾客、僕役,如今大市之上,已聚集数百人。 夜已深,道民又非是经受训练的道兵,为防止突现炸营,发生营啸、踩塌之事,陈盛、刘御、陈元成等诸吏员今夜皆在此休憩。 赵显亦是在上虎亭道民之中,与赵泽、赵正以及父亲、叔父等人盯紧周围,维持上虎亭道民秩序。 一夜忐忑不安,终於熬到天亮,赵显亦是长舒一口气。 招呼周遭道民起身,赵显又开始为每一个火堆分配掺杂著灵米的粟米。 用罢朝食,在陈盛、刘御的带领下,眾人向著乡亭山林行去。 ...... “呱呱呱!” 空中传来几声刺耳的老鴰叫声,接著便见一只足有半人高的老鴰落在树干上,沉重的身躯將那树干压得向下一落。 而在不远处,却是一座幽深洞窟,自洞窟中隱隱传来呼啸风声。 “老寅,老寅!” “大事不好了!” 陡然间,一道尖锐的呼喊声自那老鴰口中道出。 “你这聒噪老鸟,大清早的哭嚎什么!” 一道浑厚声音自洞窟內传出,接著便见得洞窟內阴风呼啸,血腥之气自洞內席捲而出。 一道硕大身影缓缓自洞窟內步出,赫然是一头足有一人高的斑斕猛虎。 只见其扬首盯向那树梢的老鴰,口中喝道:“发生了什么事,令你这般惊慌失措!” “人族修士进山了!” “什么!”那斑斕猛虎猛地大吼一声,復又看向老鴰,“来了多少?” “练气九层的有两个,练气八层的有三个,还有七八个练气七层修士,以及数百凡人!” “有无筑基修士?” “吾未曾发觉!” “既然没有筑基修士,区区这点练气修士还不够本山君塞牙缝的!” 那斑斕猛虎闻言,当即大声回道,狰狞虎面上竟然露出一丝不屑神色。 “你且继续盯著,待其等入山,吾等便可饱餐一顿!” ...... “叔父,你在萧郡游歷时,可曾遭遇妖兽?” 长矛盪开面前杂草,赵显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是自然,不仅遭遇过,俺还亲手宰了几个!”叔父赵礼闻言,当即咧嘴一笑,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赵义,“阿显,十多年前,那会儿还没你呢。” “咱上虎亭来了一头受伤的妖狼,吃了两个道民,俺与你伯父、你父循跡寻到那妖狼,联手杀了那妖狼。” “你祖父將那狼皮硝制一番,拿到乡中大市上换了一千符钱,咱家方才有钱置办了聘礼。” “第二年,你就出生了!” 听到这里,赵显微微一怔,转首看向自己父亲赵义以及叔父赵礼,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恰在此时,求盗赵泽亦是开了口:“那妖狼足有一丈多长,跟头犍牛一般,剥皮之后,我也跟著分了一块肉呢!” “叔父,妖兽好对付不?” 一旁的大兄赵正见赵显面色通红,当即开口解围。 “不好对付,妖兽皮毛坚逾铁甲,筋骨强健,来去如风,有些还掌握著法术。”闻听此言,赵礼面上亦是收敛笑意,凝声回道,“妖兽所施展出来的法术,可是威力极强,且往往出其不意!” “当年那妖狼已是身负重伤,吾等三人亦是一番血战才將其斩杀!” “若这山中恶兽真为虎妖,除却那两位大吏之外,其余人决计抵挡不住!” 赵义看向赵显,凝声回道。 第85章 喋血山林(求追读,求月票) “嗖!” 箭矢破空而出,百余步外一只彩羽雉鸡应声倒地。 “九郎好射术!” 赵泽高呼一声,自有几个隨从向前拾取。 “加上这只雉鸡,半日来,九郎已射了十余只野物。”赵泽看向赵显,咧嘴一笑,“一会儿埋锅造饭,吾等也能饱餐一顿!” “十二叔,你在这盯著,我与大兄给陈君送些猎物!” “好!” 赵显面上一笑,提了几只猎物,便与赵正向著远处行去。 山林草木茂盛,道路不明,今日搜寻山林,诸人未曾骑马,皆是步行。 不多时,赵显二人便行至陈盛、刘御、陈元成等大吏所在的队伍。 今日搜山,数百人分成九支队伍,陈元成等人居中调配,队伍最为精锐。 各队一旦发现妖兽行踪,便发出信號,陈元成等人自会前来支援。 “陈君,打了几只猎物,特来送与诸君聊作午食!” 赵显放下猎物,向著陈元成拱手一礼。 “伯彰有心了!” 见赵显在诸吏面前,如此知礼贴心,陈元成亦是心中甚为满意。 “陈公、刘君,搜寻半日已久,临近午时,该休憩一番了!” 陈元成上前几步,凑近陈盛、刘御二人,低声言道。 这几人都是练气有成的修士,自不会感觉到疲惫,但其麾下多为乡野道民,却是比不得他们修为深厚。 况且山林难行,诸道民早已倍感疲惫,否则赵显也不会特意前来送上猎物,暗示一番。 “也罢,便埋锅造饭,待用罢午食,再继续搜山!” 环视诸人,见诸人面上颇为意动,陈盛亦是只得頷首应下。 赵显二人立时行礼告辞,返回自家队伍。 待用罢午食,稍作休憩,各支队伍亦是再度起身,向著山林之中搜寻。 及至日暮黄昏之时,方才收队返回乡亭。 第一日搜寻,就这般草草结束,尚未发现妖兽踪跡。 待返回乡亭,走失子侄的那几家富户,早已备好肉汤、粥米,以供诸道民饱餐。 至於县中诸吏,几家富户亦甚为知趣,自是备齐美酒佳肴,供诸吏享用。 待用罢晚食,围坐在火堆旁,诸人皆是沉沉睡去。 此后数日,皆是如此。 连日搜山,妖兽行踪一点未曾寻到,却已有二十多个道民失足扭伤。 对於这些负伤道民,陈盛自是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便著令医者悉心诊治。 数日奔波劳累,诸道民早已身心疲惫,抱怨连连。 见状,陈盛又令那几家走失子侄的富户凑了一笔钱,先发与那些受伤道民,后又给每个道民发了五十符钱,方才平息道民怨气。 如今距自家子侄消失已有六七日之久,那几家富户心中自也清楚,失踪之人恐怕早已死於山中。 再这般搜寻下去,怕是还未等到寻到遗骸,自家便先被这数百道民吃得乾乾净净。 一念及此,这几家富户亦是心中打了退堂鼓。 诸富户心忧家財,欲要停止搜山,便寻到陈盛、刘御,直言此事就此作罢。 但事已至此,陈盛、刘御二人却不愿停止搜山,虎头蛇尾般就此结束。 慑於两位县中大吏的威势,这七八家富户索性凑了百石粟米,五万符钱,奉於二人,直言此后搜山寻妖再与诸家富户无关。 这几家乡中富户虽非大姓,但二人也不敢过於逼迫,便无奈应下。 数百道民每日吃食用度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陈盛、刘御与陈元成、赵显等人商议一番,决定去芜存菁,只留下两队精干道民。 其余道民每人又领了三十斤粟米,方才欢天喜地的隨各亭亭长返回亭部。 此后余下百余道民,则在诸吏率领下,继续搜寻山林。 ...... 山林之中,人声犬吠,喧囂不已。 百余道民各持强弓锐矛,牵著十余条精壮细犬,细细搜索著山林每一处角落。 “好大的爪印!” 陡然间,一声惊呼自前方传来。 陈盛、陈元成等人皆闻声而至。 诸人围成一团,细细打量著泥地中的爪印。 “陈公,若以此爪印推算,那恶虎恐有六七尺高,將近两丈长!” 细细打量一番,刘御又伸手量了量爪印,再看向陈盛时,面色已是甚为凝重。 猛虎啸於山林,莫说是成精的虎妖,便是普通猛虎,都非一般武夫所能捕杀的。 “啊!” 诸人思忖之际,却又听得山林中传来一声嚎叫。 “鏘!” 环刀出鞘,赵显已是闻声掠去,其余人亦是紧隨其后。 待行至哀嚎传来之处,却只见一滩血跡以及四周凌乱的脚印。 “是那恶虎!” 许德昆亦是疾行而至,一眼便望见那巨大爪印。 “救~” 诸人方至此处,却又在百余步外听得一道呼喊声。 那人话还未出口,便已戛然而止。 一抹暗黄身影自诸人眼中掠过,旋即没入山林之中。 “是那恶虎!俺看见了!足有一丈高!” 惊呼声自远处传来,陈元成等人旋即又向著那边疾行而去。 赵显並未跟隨,而是张弓搭箭,一脸戒备的望著面前山林。 “呼哧!呼哧!” 身后喘息声响起,几道身影来到赵显身后,正是父亲、叔父等人。 “阿显,可曾看到那恶兽身影?” 叔父赵礼手持长矛,环视面前密林,低声问道。 “跑了!” 赵显头也不回的应道。 “呱呱呱!” 头顶上空忽的传来老鴰叫声,赵显心中不由得焦躁几分,当即闻声射去。 “嘎!” 一声刺耳的尖叫,一道黑影掠出密林,向著远处疾飞。 “嚯!这般大的老鴰,怕是要成精了!” 赵礼手搭凉棚,望向那飞走的黑影,不由得惊呼一声。 “成精!” 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赵显忽的面色微变,目中赤芒一闪即逝,旋即望向四周草丛。 “在这!” 一抹黑羽映入眼帘,赵显当即上前几步,捡起那黑羽。 “果真有妖气!” 鼻尖轻轻一嗅,赵显脱口而出。 “妖气?” 诸人面带疑惑,甚为不解。 “除了那成精的虎妖之外,方才那只老鴰也是妖兽!” “吾去向陈君匯报,小心山林恶虎!” 赵显捏著那片黑羽,向著远处疾驰而去。 身后几人闻听此言,皆是面色一变,怎地又多了一只妖兽。 片刻后,陈盛、陈元成等人听赵显细细道来,面色皆阴沉几分。 “若是按伯彰所言,吾等一举一动皆在那老鴰监视之中。”刘御思索数息,旋即凝声道来,“而那恶虎有老鴰做掩护,亦可自山林之中,肆意偷袭吾等。” “伯彰,汝可有应对之策?” 陈盛亦是沉思片刻,旋即看向赵显。 “陈公、刘君,为今之计,只有撤回道民,组建精锐小队,多带些乾粮,深入山林搜捕!” 赵显不假思索地言道。 百余人的队伍依旧过於庞大,大部分道民也只是三流武夫,面对那成精的恶虎与那老鴰,无异於羊入虎口。 “好!”陈盛不愧为百石大吏,亦是极为果决,当即便吩咐道,“练气后期、二流武者之下所有人,立刻返回乡舍。” “伯彰,汝粗通军略,此事便交託与你!” “伯彰领命!” 赵显一口应下,当即返回人群,召集道民。 片刻后,百余道民已聚集在一起,陈盛將计划告知诸道民。 那些修为在练皮层次的道民闻听此言,亦是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气,这臥虎山著实有些阴森可怖! 百余道民加上县、乡吏员,总共留下三十人。 其余人由赵显带领,先行返回乡舍。 ...... 日头高悬,一队道民规整地行走於山林之中。 而赵显则时不时自队伍前列,行至队伍后列,巡视四周,面上十分戒备。 不知不觉间,一队道民便將要步出山林,赵显面上戒备亦散去几分。 驀然间,一道黑影划过眼帘,接著便见那黑影伸出一对泛著寒光的尖锐利爪,硬生生抓入一位道民头颅之中。 “砰!” 一声爆响,那道民头颅径直爆作一团血雾,白的红的喷洒在周围道民身上。 左右道民见此一幕,顿时惊慌不已,向著四周躲避。 规整的队伍眨眼间便乱作一团! “不要惊慌,不要惊慌!” “什长、伍长看好自己的兵卒!” 见状,赵显立时大声呼喊,挥舞手中环刀,劈头盖脸的打向那些慌乱道民。 而听到赵显呼唤,临时安排的什长、伍长方才回过神来,招呼自己麾下的道民,重新整理队伍。 待队伍初具队形,不等赵显鬆口气,眼角余光却又瞥见一抹黑影袭来。 “噗嗤!” 寒光闪耀,利爪入肉,那黑影借著俯衝力道,竟是將那道民甩飞出去。 “噗——” 血洒长空,那道民重重撞在队伍中,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唳!” 刺耳的尖叫声呼啸而来,令人不由得心中一颤! 刚刚平息心中惊恐,犹如惊弓之鸟的道民瞬间炸开,不顾赵显呼喊,大呼小叫,向著四周山林发足狂奔。 眨眼间,便作鸟兽散。 见此一幕,赵显亦是呆滯在原地,面上渐渐露出一抹苦笑。 独木难支,若父兄等赵氏族人在此,又岂会出现这等情形。 思忖间,脑后忽的一阵恶风袭来! 第86章 连斩二妖(求追读,求月票) 电光火石之际,赵显弃了手中弓矢,猛地向前一扑。 “鏘!” 环刀猝然出鞘,反身劈向那袭来黑影! “砰!” 一声爆响,赵显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双臂酸麻,虎口剧痛,环刀几要脱手而出,整个人亦向后仰去。 “唳!” 刺耳的尖叫声再次传来,好似就在耳边一般,识海顿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赵显不由得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金星顿现。 “呼!” 风声骤响,赵显狼狈的向著一旁滚去。 “砰!” 一声闷响,身躯不由得一滯,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已是狠狠撞在尖锐的山石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嘶!” 倒吸一口凉气,赵显眼前一亮,得获光明。 骨碌爬起,赵显背靠粗壮树干,大口喘著粗气,一脸戒备的环视四周山林。 微风吹拂,山林之中一片沉寂,不知过去多久,赵显猛地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背后已是被汗水浸湿。 “各亭道民!” 赵显回过神来,当即向前拾起弓矢,向著山林之外行去,脚下生风,心急之下已是施展出轻身术。 “可有人隱匿山林?” “隨我同返乡舍。” 沿途赵显大呼小叫,却无一人应答。 片刻后,赵显將要行出山林,远眺已见规整田亩。 “呼!” 心神放鬆之际,背后狂风骤起,却是那黑影再度袭来! “汝这老鴰,吾早已等候多时矣!” 却见赵显猛地抽刀向后劈去,口中大声喝道。 既已知其乃是老鴰成精,赵显岂能不有所防备! 此等禽鸟最是记仇,报復心重。 如今赵显將要行出山林,最后的机会,这廝岂能不来! “砰!” 一声爆响,利爪与刀相撞,赵显不由得向后退去几步。 那黑影亦是哀鸣一声,点点妖血洒落地上,旋即一掠而起。 “俺要吃了你!” 半空中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接著便见那黑影於半空中折返行跡,再度向赵显扑杀而来。 “斩!” 赵显亦是怒喝一声,挥刀猛劈! “咔嚓!” 刀身寒光凛冽,正中方才交击之处! 血光一闪,半截利爪已是跌落在地。 “啊!疼死俺咧!” 那黑影受此重创,亦是不由得连声哀鸣! “中!” 却见赵显已弃了环刀,解下弓矢,已是张弓搭箭,瞄向那远去的黑影! “噗嗤!”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那黑影羽翼。 “哎呦!” 黑影折翼,径直坠入下方山林,落叶纷飞,不知砸断多少树枝。 赵显张弓搭箭,小心翼翼地向前行去。 “啪嚓!” 一声轻响,赵显立时向一旁躲闪。 数息后,赵显再抬首望去时,却见那老鴰正金鸡独立,一蹦一蹦的向著山林深处逃去。 “噗嗤!噗嗤!” 剎那间,箭如雨落,那老鴰哀鸣一声,已是倒地不起。 赵显並未立时靠前,硬生生將一壶羽箭尽数射出,方才弃了铁胎弓。 待返身拾起环首刀,赵显方才缓缓靠近。 及至近前,赵显手起刀落,斩下足有拳头大小的鸟首,这才长舒一口气。 拔下羽箭,赵显解下腰带,將鸟身捆绑起来,旋即拎著鸟首,收拾妥当,向著远处的乡亭赶去。 待回到乡舍,如此庞大的老鴰亦是引得留守乡舍的吏员纷纷围观,惊嘆不已。 “曹君,前往搜山的道民可已返回乡舍?” 赵显稍作休憩,便起身向著一旁的曹苗肃声问道。 “伯彰,若按汝所言之数,尚缺四人!” 听到这话,赵显面上亦是一暗。 “能斩杀妖禽,將大半道民带出山林,已是殊为不易。”曹苗看向赵显,观赵显面色,便知赵显心中愧疚,当即安慰一句,“伯彰,无需如此愧疚。” “曹君,便依陈公之言,返回乡舍的道民尽数遣散归家,每人另发放一百符钱!” “其余道民,待陈公归来再议!” 赵显思索一番,当即肃声言道。 曹君微微頷首,復又看向赵显,关切道:“伯彰,你接下来~” “待用罢午食,吾便再返山林!” 曹苗见赵显如此坚决,亦是不再出言劝阻,令其余人为其端来饭食。 用罢饭食,赵显稍作休憩,便背弓挎箭,步出乡舍,向著远处的臥虎山疾行而去。 ...... 一人独行,自是极为迅速。 赵显循著陈元成等人留下的暗记,至夜幕落下之时,终於追上他们。 见赵显归来,陈盛、陈元成几人亦是鬆了一口气。 待赵显率眾离去之后,陈盛与刘御方才惊觉,若赵显一行人遭遇那虎妖突袭,岂不是將要全军覆没。 忐忑等待半日,终等到赵显平安归来。 “伯彰,此非汝之过也!”听罢赵显所言,陈盛当即面色一正,“道民非是久经训练的道兵,骤遇妖禽突袭,四散而溃,实属正常。” “倒是伯彰,汝临危不乱,力斩妖禽,堪称有勇有谋,大將之风!” “不敢当陈公谬讚!” 赵显闻言,自是恭敬行了一礼。 “如今伯彰斩了那妖禽,吾等不再受制於妖,休憩一夜,明日必斩那虎妖!” 环视诸人,陈盛肃声言道,诸人齐齐应诺。 待用罢饭食,三十余人分了三班,轮流守夜。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用罢朝食,灭了火堆,一行人再向著山中行去。 如今已至山林深处,那恶虎留下的足跡亦是愈来愈多。 而陈盛、刘御等练气后期修士不断探查踪跡,对这恶虎了解亦愈来愈多。 及至午时时分,诸人终於行至一处山脚下,山风呼啸,自山上隱隱传来一股血腥之气。 “诸君,此地血腥之气浓郁,那虎妖洞穴必在山上。”陈盛环视诸人,面上一片肃穆,“各自整备弓矢枪矛,隨吾上山!” “谨遵上君之命!” 诸人齐声应诺。 片刻后,陈盛、刘御、陈元成、许德昆四人当先,其余人紧隨四人之后,向著山上行去。 父亲、叔父以及十二叔赵泽、大兄赵正结成阵势,將赵显护在身后,而赵显亦是抽出弓矢,做好准备。 及行至山腰处,果真寻到那恶虎洞穴。 “呼!” 剎那间,阴风骤起,如雷声轰鸣般的喘息自洞穴內传来。 诸人屏气凝神之际,只见一只足有一人高,首尾將近两丈长的斑斕巨虎缓缓步出洞穴。 “区区几个练气螻蚁,也敢前来送死!” 那虎妖虎视诸人,驀地开口言道。 “这虎妖竟能口吐人言!” 刘御闻言,当即惊呼一声,復又面上一红,成精的妖自然能够口吐人言。 “动手!” 驀地,陈盛大呼一声,一旁的许德昆已是抽出腰间那柄宽身环刀,扑了上去。 “杀!” 却见许德昆大吼一声,手中环刀直直刺向那虎妖喉咙。 “歘!” 一支箭矢已先於许德昆射向虎妖。 “吼!” 却见那虎妖面露不屑,张口狂啸一声,口中喷出一股恶风,径直將那箭矢冲飞,旋即抬起一爪,迎向许德昆的环刀。 “砰!” 一声巨响,许德昆已是跌飞出去,於地上连滚数圈。 “杀!” 其余手持长矛的道民按下心中惶恐,结成阵势,纷纷上前挺矛刺去。 “啪嚓!” 那虎妖隨手一击,面前七八条长矛便已尽数断裂,持枪道民纷纷被那股袭来大力掀翻在地。 “疾!” 青光一闪,陈盛手掐法诀,一柄青色飞剑便向著虎妖刺去。 见法器来袭,那虎妖目中露出一抹凝重,周身忽的泛起浓浓血气,那青色飞剑亦激射而至。 眨眼间,便钻入那血气之內,却犹如深陷泥潭一般,进退不得。 那虎妖轻蔑一笑,抬爪一挥,数道青色风刃呼啸而至。 暗道一声不好,陈盛当即向著一旁躲去。 “砰!” 尘土飞扬,地上赫然出现数道一尺多深,丈许长的痕跡。 “死!” 刘御亦是祭起一柄金色飞刀,向著那虎妖头颅斩去! 一旁的陈元成则御使一柄青色小剑,刺向虎妖。 “练气后期修士,吾看尔等能御使几次法器!” 那虎妖狂啸一声,对袭来法器根本不管不顾,只向前猛地一扑。 四五个手持铁皮木盾,结成阵势的道民,经其一撞,纷纷倒飞出去,口喷鲜血,面上惊骇不已。 支离破碎的木盾,散落一地。 “杀!” 数条长矛趁势刺出! “吼!” 巨虎昂首怒吼,响震山林,凶威煞气扑面而来,衝上前的几人在这一吼之下,口鼻溢血,扑倒在地,生死不知。 “噗嗤!” 一支暗箭袭来,那恶虎来不及躲闪,箭矢正中其面颊,箭羽剧颤,滴滴鲜血洒落地上。 “好!” 刘御怒喝一声,再度御使金刀杀来。 金光一闪,那巨虎腹上便多了一道尺长的口子。 “乾元帝君,借汝之运,助吾杀敌!” 陡然间,陈盛高喝一声,掐诀念咒,旋即一道金光自其身上官印应声而出,灌入陈盛体內。 金光入体,陈盛周身气息亦为之大涨数倍。 手掐剑诀,那青光飞剑呼啸而出,转瞬即至。 “噗嗤!” 青光一闪,血柱喷涌而出,一声痛吼亦是隨之传来! 只见那虎妖前爪,已是被那青光飞剑斩落。 “筑基修士,怎可能!” 那巨虎回首怒吼一声,一双虎目中儘是惊惧。 “哈哈,吾人族秘术,你这孽障岂能知晓!” 刘御闻言,当即大笑一声,亦是如陈盛一般掐诀念咒。 一道稍逊三分的金光自刘御身上的官印飞出,亦是灌入刘御体內,只见刘御气势隨之大涨。 “斩!” 金光一闪,那金刀再度斩向那虎妖。 “叮!”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升起,却见那巨虎身后的粗壮铁尾横空一扫,挡住那袭来金刀。 “杀!” 又是数道长矛刺来,缺了一爪,那巨虎腾转挪移甚为不便,只得眼睁睁看著长矛刺向自己。 “噗嗤!噗嗤!” 长矛刺入一寸,便似是有铁板在阻,不得寸进。 “欻!欻!” 数支羽箭再度袭来,那巨虎抬爪格挡,数支羽箭被其格挡在外。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其抬爪阻挡之际,又有一支暗箭射来! “噗嗤!” 箭矢越过细微间隙,正中巨虎一目。 “啊,吾要吃了你!” 那巨虎一爪拍落目中箭矢,便向著射箭之人扑来。 “阿显!” “九郎!” 左右数道疾呼传来。 云从龙,虎从风,这巨虎纵身一跃,裹挟著狂风呼啸而至。 赵显来不及躲闪,只得架起铁胎弓一挡! “咔嚓!” 粗实有力的弓身瞬间被那巨虎拍断,接著巨虎去势不改,一爪拍在赵显身上。 “砰!” 一声闷响,赵显已是如落叶一般轻飘飘飞了出去。 “吾儿!” 一声怒吼,一团烈焰猝然爆发,划过半空,附著在那巨虎皮毛上剧烈焚烧。 却见赵义面色赤红如血,手中拿著的正是其从未离手的烟杆,一股白烟自菸袋锅子里冒出。 “斩!” 赵礼已弃了长矛,手持环刀奋力斩落! “噗嗤!” 环刀入肉寸许,便再也砍不下去。 巨虎铁尾凌空抽出一声爆响,向著赵礼扫去。 赵礼只得弃了手中环刀,就地一滚,狼狈躲开。 赵正与赵泽二人,亦是一左一右,再度持矛刺来! 矛尖刺入虎身,那巨虎浑身一抖,劲力好似波浪一般盪去。 赵正二人皆如同被铁锤击中一般,长矛脱手而出,面色苍白如雪,踉踉蹌蹌向后退去。 “叔父,用这个!” 远处摔倒在地的赵显连滚数圈后,亦是挣扎起身,抽出身上那柄利器层次的环首刀,拼尽全力扔了出去。 见赵显无事,赵义脚下生风,掠过数丈,將赵显护在身后。 “某家先吃了你!” 那巨虎见赵显挣扎起身,当即纵身一跃,再度朝著父子二人扑去。 赵礼亦纵身一跃,接住那飞来的环首刀,藉助下坠力道,狠狠斩向巨虎脖颈。 身后数道灵光此时亦呼啸而至,齐齐刺向那巨虎。 “噗嗤!” 血涌如注,炽烈滚烫的虎血凌空洒落。 將下方的赵义、赵显父子二人浇了个透彻。 “砰!” 尘土四起,那巨虎重重落在地上,锐利虎爪擦肩而过。 “呼!” 长舒一口气,赵显看向身前的父亲赵义,笑道:“爹,你那菸袋锅子还有这等用处?” “连你亲儿都瞒著呢!” “混帐小子!”赵义抬手便拍了赵显一记,“搁这胡言乱语什么!” 第87章 战后诸事(求追读,求月票) “哗!” 阴风呼啸,落叶摇曳,打著旋儿飘荡在山林之间,倍显阴森。 虎妖既灭,其左右倀鬼自是无法独活,山林中响起一阵好似鬼哭一般的哀嚎,旋即渐渐再无声响。 陈盛与刘御、陈元成三人快步上前,打量一番这庞然大物,確认其生机已逝之后,不禁长舒一口气。 “虎妖之血,至刚至阳,可是好宝贝,可惜了!” 望著地上已然匯聚成一条小溪的妖血,刘御不禁面上露出一抹可惜神色。 一旁的陈盛却是瞪了一眼刘御,旋即上前面露关切的看向赵显,问道:“伯彰,伤势如何?” “回稟陈公,伤势並无大碍!” 赵义扶著赵显艰难起身,苦笑应道。 “虎妖精血大补,正合诸君疗伤之用!” 陈盛当即面上一肃,看向一旁的陈元成。 陈元成闻言,自然也不客气,自袖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纹宝瓶,接著便见那宝瓶徐徐升空,一股吸力自宝瓶口飞出。 剎那间,地上匯集的妖血尽数飞入那玉纹宝瓶之內。 也不知那宝瓶是何来歷,巴掌大小的宝瓶竟是將地上的妖血吸得乾乾净净。 见赵显等人颇为诧异的看著这一幕,陈元成收起宝瓶后,立时解释道:“一件中品法器而已,內里有个两三丈的空间,只能存储灵水,可保灵气不散。” “心头精血,最是大补。”刘御此时也明白方才自己所言甚为不合时宜,看向陈元成,“元成,且安排人取了心头精血,给予受伤诸君恢復伤势!” “陈君,俺来!”赵礼闻声,立时起身自告奋勇,“俺当年与兄长曾剥了一头犍牛般大小的妖狼的皮。” “好!便有劳赵君!” 陈元成自是欣然应允。 赵礼当即招呼赵义上前剥皮,其余人亦是纷纷上前围观。 “陈公,吾方才清点一番,伤者十八,死者有二。” 许德昆凑近陈盛、刘御、陈元成三人身旁,面色甚为凝重地言道。 “元成,天色已晚,伤者眾多,恐今日无法返回乡舍。”陈盛闻言,抬首望了望日头,旋即看向陈元成,“今夜,吾等便於此地安营扎寨!” “伤者休憩,吾等分作两班,值守今夜,待明日再下山,返回乡舍。” “好!吾这便安排人手安营扎寨。” 陈元成应了一声,旋即转身离去。 虎皮坚实,剥皮自然是使用赵显那柄利器级別的环首刀,赵义与赵礼兄弟二人配合默契,不多时,便剥下一块虎皮。 此时,刘御也凑上前来,令赵礼为其割了一块虎肉,言道將虎肉加入灵米粥中,为诸人恢復气力。 片刻后,篝火燃起,淡淡灵米清香瀰漫在山林之中。 赵显伤势甚重,赵泽与赵正的伤势倒是並无大碍,赵承、赵机几人亦是受了些轻伤。 “伯彰,汝身上伤势过重,且先服下这回春灵丹!” 陈元成忙碌一番后,亦是凑到赵显身前,自袖中取出一枚瓷瓶,递与赵显。 “多谢陈君!” 赵显与陈元成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密切关係,自是也不推辞,当即接过瓷瓶,取出其中灵丹,送入口中。 灵丹入口即化,剎那间,一股温润灵力自口中释放出来,旋即缓缓流入腹中,向著周身经脉散去。 仅仅十数息后,赵显便只觉得腹內一阵痉挛,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数口污血自口中吐出,周身不禁顿感轻鬆。 內伤有灵丹滋养,但断裂的骨头,却还需返回乡舍由医者正骨。 思忖间,赵显亦是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不由得眼皮一重,昏睡过去。 “阿显,阿显!” 耳中传来一声声呼唤,赵显亦是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见父亲赵义一脸关切的望著自己,手里还捧著一碗泛著丝丝清香的鲜血。 “虎妖的心头精血,大补之物,快些饮了!” 赵义將碗沿凑近赵显嘴边,赵显瞥了一眼,清香甘甜的气息涌入鼻中,这虎妖精血竟是无半点血腥味。 感受著身躯发出的渴望,赵显毫不犹豫地张嘴,將那半碗心头精血尽数饮下。 好似饮下烈酒一般,那精血入喉,炽烈滚烫,直直坠入腹中,旋即便好似火山喷发一般,在腹中炸开。 “爹,我这身负重伤,能受得了这般滋补?” 赵显只觉得浑身发热,不由得苦笑问道。 “陈君嘱咐的,俺怎地清楚!”见赵显面色通红似火烧,赵义挠了挠头,面上露出一抹迟疑,“这可是宝贝!” 赵显无奈一笑,侧目望去,只见一排伤者皆手捧粗糙木碗,面上显出意犹未尽的滋味。 “爹,这心头精血,没给陈公、刘君、陈君送去一些?” “送了!”赵义將赵显揽在怀里,“俺怎能忘了这几位大吏!” “好东西自是要紧著自家人,取了三碗多精血,俺与你叔父饮得头汤,赵泽、赵正这些族人,俺也多分了一些。” 末了,赵义又附在赵显耳边,低声言道。 赵显微微頷首,自是会心一笑。 夜已深,山林之中,不时传来几声夜梟哀嚎,甚为悽厉。 四周各自燃起一堆篝火,眾人围坐在中间,面前架著一尊陶罐,另一边则是烤的滋滋冒油的虎肉。 虎皮虽已完整剥下,但其上遍布刀枪痕跡,价值低了不少。 见诸人甚为眼热,陈盛索性做主,將这虎皮均分与诸人。 赵显这一家人,自是得到一大块虎皮,准备回去硝制一番,做件虎皮褥子,赠予祖父。 用罢饭食,赵显再度睡下。 陈元成与许德昆、父亲、叔父等人分了班次,轮流守夜。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朝阳东升。 散发著盈盈芳香的灵米粥,將赵显自睡梦中唤醒,赵显挣扎著坐起,只见篝火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玉珠米!” 闻著这印象深刻的灵米香气,赵显不由得脱口而出,面上甚为诧异。 “呀,伯彰醒了?”不远处的许德昆见赵显醒来,当即打声招呼,“诸君伤势尚未见好,陈公便煮了自己的玉珠米,为诸君恢復伤势。” “陈公仁慈,厚待吾等小民!” 赵显闻言,立时面色恭敬地言道。 閒敘片刻,见赵显欲要起身,许德昆立时上前扶起赵显,又令他人为赵显折了一截树枝,削掉枝杈,做了个木杖。 赵显谢过许德昆,旋即拄著木杖向前凑了过去。 第88章 虎穴遗藏(求追读,求月票) 踱步上前,只见诸人围著那剥皮的巨虎,看得津津有味。 虎躯甚大,昨日赵义与赵礼忙活半日,也不过是剥了虎皮,取了心头精血。 今日自然要將巨虎拆解一番。 虽时值九月中旬,天气渐寒,但这虎躯若是不及早处理,恐也会腐烂。 赵显看了片刻,便向著陈元成、陈盛几人所在,步履蹣跚的走了过去。 “伯彰,伤势如何?” 陈盛瞥见赵显至此,当即含笑问道。 “回稟上君,伤势转好。”赵显自是含笑应道,復又看向陈元成,“多谢陈君的灵丹!” “伯彰此番射中虎目,立了大功,区区一粒灵丹,有何足惜!” 陈元成闻言,自是笑著回道。 “陈公、刘君、陈君,吾等两日未归,今已斩杀恶虎,是否该遣一二人,先行返回乡舍报喜?” 见三人注视著人群中的虎躯,赵显不由得开口提醒道。 “啊呀,竟把这事拋却脑后!” 刘御闻言,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一般说道。 “伯彰所言甚是,吾这便遣人返回乡舍报喜!” 陈元成亦是苦笑一声,当即便要吩咐人手,返回乡舍。 “陈君且慢,还有一事!” 赵显见状,立时开口阻止道。 “何事?” 赵显並未言语,只是向著虎穴方向扬了扬头。 “坏事矣!那几个失踪的富家子!” 刘御低呼一声,眾人面面相覷,竟是將那失踪的数十人都忘却了。 “若非伯彰提醒,险些酿成大祸!” 陈盛闻言,亦是面上一肃,向著赵显拱手一礼,其余人隨之向赵显行了一礼。 此番他们进山,就是为了寻找失踪的那数十人。 若只带著恶虎回去,未曾带回那数十人的消息,必会引得那几家富户不满,酿出轩然大波。 一念及此,几人当即向著虎穴行去。 ...... “呼!” 山风呼啸,丝丝腥膻、腐臭之气自洞穴內散出。 陈元成与许德昆在前,陈盛、刘御在后,四人向著洞穴內缓缓行去,赵显则拄著木杖在外静静等候。 不知过去多久,四人自洞穴內步出,旋即快步行至上风口,齐齐长舒一口气。 胸膛急促起伏十数息,待气息平和,四人方才又回到赵显身边。 “伯彰,那几个富家子並未寻到,倒是隨从、僕役寻到十几个,还有微弱气息。” 许德昆看向赵显,苦笑言道。 “元成,安排人手將那活著的僕役抬出虎穴,餵些水米,保住性命。”陈盛思索数息,旋即看向陈元成吩咐道,“另遣三人结伴,返回乡舍报个平安!” “谨遵陈公之命!” 几人纷纷拱手一礼。 用罢朝食,赵显与几个重伤的道民便舒舒服服的倚靠在树干上,晒著太阳,面前燃著一堆篝火。 一番大战,除却那两个死者,其余人虽各有伤势,但所幸並未出现什么肢体残缺,静养一段时日,总能恢復。 残存的十余个僕役,已尽数被搬了出来,由几个伤势较轻的道民依次餵了些灵米粥,恢復元气。 赵承、赵机以及王丛,三人伤势较轻,休憩一夜,亦恢復些气力,便由他们三人先行返回乡舍,报个平安。 三人各自整备弓矢,告別陈元成便向著山下行去。 其余人还需留在此地,再休养几日。 水米不缺,又有妖兽血肉,自是能恢復的甚为快速。 忙碌一整日,赵义与赵礼二人方才將那巨虎肢解。 完整虎骨一具,虎肉亦是得了上千斤。 陈盛当著诸人之面做了分配,虎骨自是被其与刘御、陈元成三人分走大半。 许德昆取走那条虎尾,准备寻炼器师炼製一条虎节鞭。 赵显要了那四根锋锐虎牙,以及数十斤虎骨,其余人亦是多多少少分得一些虎骨。 拆解出来的血肉,价值並不大,陈盛也未曾放在眼里,便径直均分给所有人。 倒是那恶虎的胯下伟物,引得陈盛与刘御爭抢起来,最后二人一致决定,献与县君。 將虎妖遗骸分了个乾乾净净,诸人自是甚为欢喜。 入夜后,陈元成又单独將赵显唤至一旁,取出一枚暗紫木盒交予赵显。 “陈君,这是~” “此中之物为虎力草,位列黄阶中品,乃伴妖虎而生的灵药!”陈元成附耳低声言道,“吾四人在洞穴之中,发现十余株虎力草。” “陈公取了四株,刘君取了三株,吾取了三株,许君取了两株,余下这四株当归伯彰所有!”陈元成续道,“四株灵药,可助伯彰修行,亦可助赵君、汝父等人修行。” “多谢陈君!” 闻听此言,赵显当即面露感激之色,行了一礼。 赵显又未曾进入洞穴,便是他们私自分了,不与赵显分说,赵显亦是不得而知。 窥一斑而见全身,陈盛四人显然皆非心思狡诈之徒。 “陈君,这个直接吞食?” 末了,赵显忽地又低声问道。 “自然可以!” “那能否为他人筑牢武道根基?” 赵显再次追问一句,其目的自是为了家里二弟阿宏几人。 “黄阶中品灵药,药力磅礴,未入道的少年经脉薄弱,承受不住这等药力衝击。”陈元成思索数息后,旋即看向赵显,“每日取少许,加入粥米之中,或可固本培元。” “多谢陈君解惑!” 赵显復行一礼,將那木盒贴身放好。 “陈君,为何不用封灵玉盒盛放?” “阿显,一枚封灵玉盒抵得上一件下品法器,吾哪有这等器皿!” 陈元成失笑一声,拍了拍赵显肩膀。 夜已深,山风呼啸,寒意凛凛,诸人食那虎妖血肉,气血沸腾,围坐在篝火旁,自是不惧那寒风。 又过两日,在虎妖血肉以及灵米滋补之下,几个伤势较轻的道民终於恢復如初,赵显等几位重伤之人亦是能拄著木杖行走。 而那十几个僕役亦渐渐甦醒过来,只是经此一事,这些僕役怕也要大病一场。 诸事已毕,眾人方才下山,向著乡舍行去。 ...... 至黄昏之时,诸人方才回到乡舍。 眾人身上卷著的、散发著丝丝妖气的斑斕虎皮,亦是令乡舍吏员甚为震惊。 又见一些道民身上还带著虎骨、虎肉,一些乡舍吏员面上甚为意动,上前掏出些符钱,与那些道民买些虎肉、虎骨,回家尝尝鲜。 陈元成见状,亦並未阻拦,只淡淡说了一句,公平交易。 赵显等人,在乡舍好生休憩一夜。 翌日清晨,陈盛与刘御带著属吏纵马离开乡舍。 陈盛临行前,特意嘱咐將余下的粟米、符钱分与诸死者、伤者,並令陈元成多加照顾。 陈元成自是恭敬应下此事。 赵显亦向陈元成请了病假,归家休养。 健马驮著赵显,父亲与叔父、赵泽、赵正等人背著虎骨、虎肉一同返回上虎亭。 回家路上,赵显见到数辆牛车向著乡舍方向行去,应当是走失子侄的那几家富户,前往乡中问个究竟。 “十二叔、大兄,刘君討要你二人去其麾下做个属吏,你二人怎地不应下呢。” 马背上,赵显瞥了眼那远去的牛车,旋即看向赵泽与赵正二人,含笑问道。 他二人猎虎有功,被刘御看重,想要將二人带去县中,如此好事,二人竟未应下此事。 “县中人事繁杂,哪里比得上混跡於乡野之间快活!”赵泽当先应了一声,“况且,陈君也许诺俺二人,待那乡亭求盗王甲去职,便提拔俺为乡亭求盗,阿正为上虎亭求盗。” “仅仅一年,俺竟也能带上赤幘,当个斗食吏!” “阿显,若无你在当中筹划,俺怕是一辈子也当不上这斗食吏。” 说到这里,赵泽向著赵显拱了拱手。 “十二叔言重,你我可是几经生死的亲近族人!” 赵显当即笑著回道。 “阿显此言不假,有好处,自然要想著族人!” 赵礼亦是在旁笑著附和一句。 其实,赵礼亦被刘御所看中,但自家叔父不喜吏员每日点卯的日子,亦是没有应下。 一行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间,便已返回上虎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