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诸天的道士》 第1章 全真南宗有道人 和煦的日头向世间散发著光和热,一颗茂密的老槐树矗立在村头,树冠如伞,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树影。 树下,几个年岁尚小、不用干农活的孩子围成一圈,或蹲或坐,或站或靠,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间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身上。 青年名叫太渊。 道袍虽不华丽,却乾净整洁,衬得他清雅出尘相貌虽不算俊朗,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淡然的气质,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此刻,他正被一群孩子簇拥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道士哥哥,继续讲嘛!美猴王到了龙宫之后怎么样了?” 左边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娃,模样娇俏可爱,她伸出小手,紧紧拉住道士的衣角,轻轻摇晃著,声音软糯,满是央求。 “我觉得龙宫肯定有很多宝贝。” 右侧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子抢著发言,一边说,一边眉毛不停地挤来挤去,那模样甚是怪异,仿佛已经看到了龙宫宝库中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 “也许美猴王发现里面有吃不完的桃子,嘿嘿……” 前方蹲著的一个黑黝黝的小胖墩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个劲儿地傻笑著,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 太渊看著这帮嘰嘰喳喳的孩子,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急著开口。 他静静地等待著,直到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时,他才开始讲述接下来的故事。 “话说那东海龙王敖广啊……”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和,仿佛带著一种魔力,瞬间將孩子们带入了那个奇幻的神话世界。 孩子们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 山峦滴翠,古木参天,怪石遍布,奇峰突兀。 在这片苍茫的山林中,一道青色身影如风般穿行。 太渊的身形轻盈如燕,脚步迅捷如电,无论是横生的树杈、散落的碎石,还是蜿蜒的小溪、巨大的岩石,都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脚尖轻轻一点,便能跃上数丈高的树梢;身形一转,便能避开突兀的巨石。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林间只听得树叶簌簌作响,却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身姿翩然如飞鸟,颇有“飞鸿踏雪泥”的意象。 半会儿后,太渊在一座简易的石质墓碑前停下脚步。 墓碑上刻著“先师灵风子之墓”几个字,字跡苍劲有力,却透著一股淡淡的哀伤。 太渊长身而立,静静地站在墓前,一语不发。 此刻,他的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隨著微风缓缓飘远。 几分伤感的意境瀰漫。 太渊本不是此世之人。 前世,他也是一位道士,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多年,熟读道经,却始终未能参透天机。一次意外,他在寻幽探秘时不慎跌入百丈峭壁。 本以为命丧黄泉,却不想醒来时已成了襁褓中的婴儿。幸得一位道士路过,將他救起,这才免於饿死荒野。 那位道士,便是他此世的师父——灵风子。 太渊自幼聪慧,对道经和武学有著极高的天赋。 他犹记得第一次看到师父施展轻功时的震撼——灵风子一跃三四丈,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甚至能在水面上踏波而行。 那一刻,太渊心中波涛汹涌,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他的再三追问之下,逐渐了解到,这个世界並非简单的歷史时期,而是一个真实存在武功的世界。 江湖之中,门派林立,各有千秋。北方以少林为尊,南方则推崇武当,此外,还有五岳剑派、丐帮、青城派等眾多武林正道,他们齐心协力,共同对抗著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日月神教。 当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时,太渊意识到,自己竟来到了笑傲江湖的世界。 然而,太渊並没有对那些书中的主角配角產生强烈的结交欲望。 在他看来,尽信书不如无书。 即便是主角,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在经歷了生死之后,他更加清楚自己的目標——以武功为手段,打破自身的寿数极限,领略大千世界的奥秘。 回想起往昔记忆,太渊眼瞼微合,低声喃喃:“师父,三年了,守孝期满,弟子也要去追寻自己的道路了。崇道观,我会让它发扬光大的。” 此刻,太渊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古人的诗句:“老道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行路难,行路难,往日崎嶇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三年前。 师尊灵风子临终之际的话语,太渊至今歷歷在目。 “咳咳……” 病榻上的灵风子,已然气息奄奄,却仍强撑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我崇道观,乃是全真派南宗祖庭,奉紫阳真人为祖师。在唐宋两朝之时,那可是鼎盛至极。遥想当年,桐柏山上,楼台爭耸的宫观多达三十六处,千僧万道齐聚於此,谈经说道,好不热闹,好不快哉!” 说到此处,老道的脸上竟泛起一抹异样的红光,仿佛又看到了那门庭若市、繁华热闹的盛景。 然而,太渊心中却满是悲伤,他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师尊最后的迴光返照罢了。 “然世事无常,元明交替之际,天下大乱,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大量难民涌入桐柏观,不知因何缘故,一场致命的火灾突然降临,桐柏观瞬间被大火吞噬,焚烧殆尽,一切都付之一炬……” 灵风子的声音愈发微弱,眼中满是无奈与悲戚。 “到如今,歷经无数战乱,朝廷更叠,观里如今只剩下象川无名子翁葆光注、集庆空玄子戴起宗疏的《紫阳真人悟真篇註疏》八卷。而紫阳真人的手札,却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隨风化去。毕竟,时光已经过去了数百载……” 想到这些,灵风子不禁悲从中来。 崇道观作为南宗祖庭,如今却如此衰败,道藏也仅仅只有三十余卷。 自己一生都想將其发扬光大,却无奈蹉跎多年,最终一事无成。 “咳咳……你自小懂事聪慧,道经武学也是青出於蓝,今日,为师正是授你道號。先天五太,道家至高,从今以后,你的道號便是——太渊。” “咳咳……” 话音刚落,灵风子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如纸,急剧变差。 太渊握住师尊的手,忍不住加了力道。 “师父,您放心,终有一日,人人皆会称弟子一声——太渊子!” 灵风子溘然长逝,嘴角带著一丝欣慰的笑容。 意识从记忆里迴转。 最后看了眼墓碑,太渊反身离去。 今日,道士下山。 第2章 国清寺內別老僧 寒山湖前,太渊负手而立,衣袂隨风轻扬,目光深邃如潭。他静静地听著山风簌簌,看白云裊裊,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寒山湖因唐代诗僧寒山子而得名,四周山峰起伏,竹翠林茂,鸟语香。 湖面碧波荡漾,群山如黛,倒影如画,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卷。 这里晨可观朝曦,烟波摇红;夕可送落霞,浮光耀金;夜可赏明月,静影沉璧;夏可避酷暑,凉风送爽。 湖面上偶有游者泛舟其间,鱼跃騖飞,令人心旷神怡。 经过几日的打听,太渊已得知现在是弘治三年,即1490年。 此时的大明朝,正是那位號称最痴情的皇帝——朱佑樘在位。 朱佑樘是歷史上唯一实行一夫一妻制的皇帝,一生只娶了一位张皇后,从不纳妃,更未搞过选秀。他与张皇后每日同起居,宛如平常夫妻,堪称帝王中的异类。 歷经宪宗朱见深的励精图治,原本內忧外患的大明朝,已呈现出安內攘外、走向中兴的態势。加之朱佑樘自幼在冷宫长大,尝尽人间冷暖,吃过百家饭,故而对朝政极为勤勉,当下大明王朝还算一片安详之景。 至於大明朝东南沿海最为棘手的倭寇侵扰问题,隨著勘合贸易制度的建立,以及日本国內正处於战国时代,各方势力纷爭不断,如今已仅仅是疥癣之疾。 偶尔有几个浪人渡海而来,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不过太渊心里清楚,若按照歷史轨跡发展,嘉靖之后,倭寇將成为大明东南沿海的大患,届时还会涌现出一批抗倭名將,比如威名远扬的戚继光,只是那已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太渊心中暗想,有自己这只蝴蝶在,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毕竟崇道观位於台州府,地处东南,若真有倭寇胆敢闹到此处……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摄人的精光,隨即恢復平静。 …… 台州府。 赤城街。 国清寺主建筑群后的小山坡上,苍鬱的松林中矗立著一座重檐挑角、方石铺地的碑亭。 亭额上写著“法乳千秋”四个金字,亭中品字形排列著三座长方形的石碑。亭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道一僧。 道者正是太渊,僧者则是国清寺天台宗当代主事——智通大师。 “大师,叨扰多日,承蒙您悉心指点,获益良多。今日太渊特来向大师辞行。”太渊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智通大师年过八十,面容却如五六十岁般精神矍鑠。他双手合十,打了个佛礼,微笑道:“阿弥陀佛,看到太渊你如今的能为,想必灵风道兄泉下有知,亦会老怀大慰。” 崇道观与国清寺同处台州府天台县城內,相距不远。 加之灵风子与智通大师皆为真正潜心修行之人,不追逐名利,二人交情极为深厚。 太渊幼时常隨师父前来国清寺,智通大师可以说是看著他长大的,如今太渊决定行走天下,红尘寻道,自然要来拜別一番。 “太渊,你如今精满神足,气贯周身,此番入红尘,是要进行『性功』方面的修行了吧?看来这三年守孝期,你並未荒废。” 智通大师目光如炬,一眼看穿了太渊的修行境界。 “大师慧眼!”太渊为智通大师斟满一杯茶,恭敬答道。 “你如今的能为,放到江湖上也算得上是绝顶高手。除了一些隱世高士,即便是少林方正、武当冲虚,或是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你。”智通大师语气中带著讚许。 言语间,江湖上的各大掌门似乎只是平常人。 太渊自谦道:“大师过誉了。您知道我的,本就不擅长打斗之术,若真遇上那些武林高手,恐怕只能逃之夭夭了。” 智通大师冷哼一声,道:“这些武林人士整日爭名夺利,或是算计太深,或是杀人越货,蒙蒙昧昧,不知所谓,皆是庸碌之辈!” 言语间,他对那些江湖闻名的宗师高手颇为不屑。 “禪宗有明心见性之说,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见不生不灭的本性。道家也有『只修命,不修性,此乃修行第一病』的说法。”智通大师缓缓说道。 “想那方正和冲虚,虽被南北武林尊崇,境界也算高深,可终究被名声所累,迷失了真我,已算不得真正的修行人。否则,他们也不会去算计华山派。哎……” 太渊点头附和:“的確,如今的江湖人心浮躁,正邪不分,个个蝇营狗苟。老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別说诞生像三丰真人那样的道家千古大宗师,即便是像乔峰、郭靖那样的义士豪杰,也寥若星辰。” 提到乔峰与郭靖,智通大师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故事,太渊幼时便曾与他和灵风子讲过。当时二人震惊於太渊小小年纪,竟对几百年前的事情如数家珍。但他们並未追问,因为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正如太渊常说的那句话——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太渊你何必妄自菲薄?以你如今的年纪便有如此能为,只要勤醒己身,持心不墮,道心不改,將来未必不能达到三丰真人的境界。”智通大师语气中满是期许。 “倒是我的门下,没一个像你这般有慧根的。要学武的都去少林了,到我门下的要么是孤儿,要么是家中孩子太多,日子过不下去了才送到寺里来。”智通大师微微嘆息。 太渊知道,自己並非天赋异稟,只是自幼便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前世蹉跎一生,今生能见大道,岂能不勤勉?对於智通大师的无奈,他只能答应日后游歷时,会为其寻觅合適的弟子。 “太渊,你对性功的修行可有头绪?”智通大师问道。 “略有想法,不过还需慢慢验证,也要观看更多典籍。” 提到这个,太渊不禁有些苦恼。 崇道观本身所藏经典就少,往后的修行之路,还得靠自己一步步摸索。虽说前世看过的典籍数不胜数,但在如今得了真传的他看来,那些典籍里精华与糟粕混杂,且有些內容已然遗忘,要从中梳理出有用的东西,著实是个浩大的工程。 智通大师点点头,又问:“那你近日研读《妙法莲华经》,可有感悟?” 太渊思索片刻,答道:“一言以蔽之,戒——定——慧。” “止是定,观是慧,摄心入止为定,静明观照为慧,止中有观,观中有止。” “哈哈哈!善!”智通大师听闻,不禁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讚许之色。 ………… 寺外。 “大师,留步。”太渊拱手告別。 智通大师微笑頷首,目送太渊离去。 此时山光空濛,天晴正好。 太渊的身影渐行渐远,宛如一道轻烟,消失在苍茫的山林中。 智通大师轻声喃喃:“灵风道兄,佛道合流,或许我真的能见到太渊得证人仙大道。” “人仙啊……” 转身,寺门缓缓关闭。 第3章 诸般法脉乱如麻 出了台州府后,太渊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南下之路。 一路之上,山川连绵不绝,如巨龙蜿蜒;城镇星罗棋布,似明珠散落。 一路上,太渊的银钱渐渐用尽,但他並未像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大侠一般劫富济贫,或是行偷盗抢掠之事。 以他的身手,若真有此想法,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太渊自有一番道德,对此行径极为不屑。 在他看来,无论打著多么冠冕堂皇的旗號,劫富济贫终究不过是在为偷盗抢掠的行为披上一层虚偽的外衣。 要知道,他虽不擅长与人打斗拼杀,但凭藉那身超凡入圣的轻功,做个神出鬼没的梁上君子,可谓绰绰有余。 只是太渊心中自有准则,不屑於以不义之財为生。 於是,他买了一些普通的笔墨纸砚和顏料,沿途卖画为生。 太渊的画作以肖像画为主。 彼时,大明的绘画风格虽分写意与工笔两种,但在人物形象的逼真还原上,与后世相比,仍存在较大差距。 太渊的画以肖像为主,虽非大师功底,但在后世诸多丹青大家的启发下,他在物体形象、动態、量感、质感、明暗、空间、色彩、比例、构图等方面颇有独到之处。 他的画风与当世画家迥然不同,既有写意的洒脱,又有工笔的细腻,尤其在人物求真上,远胜於当世画手。 因此,不过数月光景,太渊的画作便在江浙西南的几个州府小有名气,甚至有人称他为“画仙”。 当然,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他不过是譁眾取宠之辈。 然而,太渊对此並不在意,他的脚步早已离开了江浙腹地,继续南下。 ………… 当太渊踏入福州地界时,还是那一袭青色道袍。 只是腰间多了一柄別具一格的木剑。 这柄木剑一体龙骨,通身呈现出深邃的紫褐色,长度约三尺有余。 剑身上的纹古朴奇异,仔细端详,上面刻著“归真”二字。 其材质乃是铁樺木,铁樺木又被称作赛黑樺,堪称世界上最为坚硬的树木,其硬度比钢铁还要硬上三倍左右。 正因如此,砍伐铁樺木极为困难,用斧头劈砍时,甚至会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太渊是在江浙西部的一座高山上偶然发现了这株铁樺木。 精心挑选后,只截取了一株百年树龄左右的侧枝,费大量心血,製作了这柄木剑。 至於剑身上所刻的“归真”二字,正是太渊內心坚定不移求道之心的生动写照。 有道之人秉持真朴,如此,永恆的德性才能得以充足,最终回归到自然本初那素朴纯真的状態。 这一理念正源自老子的《道德经》第二十八篇: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归於朴。】 太渊如今的修为已至气贯周身之境。 放在武林中,相当於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全部打通,內气连接构成大周天,堪称绝顶高手。 然而,在他自己看来,这不过是筑基小成,距离真正的修道之境还相差甚远。 他心中清楚,修道之路漫长而艰险,自己甚至连门槛都未曾真正迈入。 师父灵风子还在世时,他曾问过师父,道家修行的步骤与境界究竟如何划分。 自古以来,关於“仙”的说法眾说纷紜,各家有各家的理论体系,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有真经妙典述说真法,却被庸人曲解;也有神棍巫婆假借神佛之名,哄骗世人,谋取私利。 因此,学道者多如牛毛,得道者却稀如麟角。 比如《太平经》就將神仙分为六等:一为神人,二为真人,三为仙人,四为道人,五为圣人,六为贤人。並称:“神人主天,真人主地,仙人主风雨,道人主教化吉凶,圣人主治百姓,贤人辅助圣人理万民录也,给助六合之不足也。” 又有《抱朴子內篇.论仙》將神仙分为三等:天仙、地仙、尸解仙。文中称:“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於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而《无上密要》则从得道成仙的层次出发,將神仙分为:得鬼官道人、得地仙道人、得地真道人、得九宫道人、得太清道人、得太极道人、得上清道人、得玉清道人。 其中“得鬼官道人”为人死后的仙鬼安排,表明死后也有升仙的希望与机遇,从而说明南北朝时的道人已有“鬼仙”的说法,对灵魂有所认知。 还有《真灵位业图》又把神仙分为七阶:玉清、上清、太极、太清、九宫、洞天、太阴。 《天隱子》又將神仙分为五类,称:在人称人仙,在地称地仙,在天称天仙,在水称水仙,能神通变化者称神仙。 《云笈七籤`道教三洞宗元》“三清”条目中则將神仙分为九品,称:“太清境有九仙,上清境有九真,玉清境有九圣,三九二十七位也。” 九仙为:上仙、高仙、太仙、玄仙、天仙、真仙、神仙、灵仙、至仙。真、圣之號亦以上、高、太、玄、天、真、神、灵、至为次第。 当时的太渊,道家知识储备尚显薄弱,且混乱不堪,远不及一生浸淫其中的灵风子。 面对这些纷繁复杂、真假难辨的道门记载,他完全理不清头绪。 他曾问灵风子:“师父,这些神仙等级究竟孰真孰假?修道之路究竟该如何走?” 灵风子捋了捋白须,道:“这世上道门流派眾多,为师也不敢对其他道派隨意评价。但就咱们內丹一脉来说,可以认为『仙』是凡人不断修炼,不断炼化,不断领悟,精神、意识、心灵的境界,达到某一种超脱的状態。经过诸位祖师整理总结归纳,称仙分五等,法有三乘!” 太渊听闻,问道:“仙分五等?敢问师父,是哪五等?” 灵风子捋了捋那白的鬍鬚,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沧桑,语气幽幽地说道:“这五等仙啊……”他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索该如何表述。 第4章 百日筑基真道途 “修行难,开头难,中间难,越往后越难!” 灵风子悠然长嘆道,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长河,看到了无数修行者在道途上蹉跎挣扎的身影。 他盘膝而坐,双手轻抚膝头,神色肃穆而庄重,缓缓开口。 “修行之初,锤炼肉身,搬运气血,在我们道家修行中称之为『百日筑基』。所谓百日,乃是虚指,真正的修行起来,往往不止百日。天赋异稟之人短则几月,长则数载,若是资质下愚之辈,蹉跎十几年甚至更久的都有。” 太渊端坐在师父对面,神情专注,目光炯炯,仿佛要將师父的每一句话都刻入心底。 他微微前倾身子,恭敬地问道:“师父,筑基究竟是何意?为何如此重要?” 灵风子微微一笑,反问道:“渊儿,你可知盖房子之前要做什么?” 太渊略一思索,答道:“高楼广厦平地起,关键在於打好地基。地基打好了,才能盖起高楼来;倘若地基不固,即便盖好高楼,也会倾於一旦。” “不错!”灵风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所以我们道家真正的修行者,都须要经过筑基,才能为將来的修炼道路打下良好的基础。而不是直接上手各种玄而又玄的所谓妙法,这种人到最后,也就形如枯木的下场。” 太渊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问道:“师父,是不是就是丹道里说的『但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 灵风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善!你悟性不错,正是此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如何筑基呢?一切法门,一切修行人修行都离不开入定。” “只有定住心猿,拴住意马,才能打通气脉。然而世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功法,教人直接修气脉,转河车。此类功法万不可学,很容易走火入魔。” 太渊听得入神,眉头微皱,似在思索师父话中的深意。 灵风子见状,便进一步解释道:“因为就像农夫种庄稼,元气就好比土地的肥力,气脉如同庄稼的长势。你不辛勤开垦土地,直接把庄稼拔高,只能造成揠苗助长。更何况,如果元气不足,就算打通气脉也没多大用处。” 说到这里,灵风子停了下来,留给太渊一些思考的时间。 太渊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种种江湖传闻,尤其是令狐冲內功被废之后,竟连没有练过武的人都能欺负他,却毫无还手之力。这不正是基础不足的体现吗? 太渊又转念一想,整个江湖之中,眾人似乎都热衷於直接修行內气,鲜有人重视打磨肉身。即便有,也被视作不入流的外功法门。这般本末倒置,实在令人唏嘘。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灵风子见太渊若有所思,便继续道:“世上只有一种真正打通气脉的方法:那就是心静,不求不迷不急,静静等候,等到精足气足神足时,气脉自然会通,三昧定境自然会入,丝毫强求不了。世上不管什么法门,离开了心去修,离开静去修,都是邪法。” 太渊深以为然,点头道:“师父所言极是。弟子明白了,修行之道,贵在心静,贵在自然。” 灵风子欣慰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现在江湖上所谓的三流二流一流高手,都是在追求贯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他们称为后天阶段,也不过是对应我们道家的筑基功夫。等他们领悟武道真意,也就是先天境界,相当於我们开始性功修行,长养圣胎,修补己身。” “所谓修补,指的是修补已漏之身。这里所指的已漏之身,並不是单纯指走精与漏血,主要是指由於体內元气的走失。” 太渊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师父,性功修行又分为哪些境界?” 灵风子捋了捋长须,缓缓道:“性功修行分为內景和外景。內者,心也;景者,象也。外象諭,即日月星辰云霞之象;內象諭,即血肉筋骨臟腑之象也。” “心居身內,存观一体之象色,故曰內景也。和武林的宗师境界仿佛,武道宗师,心神入微,观照己身。” “外景者,身融自然,掌控天地之力,等同於武道中的天人合一大宗师。修行至此,若保养得法,寿命可达二百载!” “二百载?!”太渊忍不住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那么,那些道家前辈们难道还长存於世?” 灵风子摇了摇头,道:“这个……为师也是不知。或许还在,或许已经羽化。自从文成公斩九十九龙脉之后,修行之路的確是愈发艰难。为师从前以为龙脉龙穴只是风水地气之说,但如今看来,其中奥秘,实在难以言说啊……” 太渊听闻此事,也想起前世的一些传说。 文成公便是刘伯温,传说他绝天地通,斩尽天下龙脉,以此保大明江山绵延不绝。 在此之前,道家高功辈出,如钟离权、吕纯阳、王中孚、张紫阳、白玉蟾等等,然而在三丰真人之后,世间便再未出过真正的道家宗师。 这两者之间,究竟是否存在关联? 太渊心中有疑。 虽然此刻他还无法探寻到真相,但这个疑问,已然在他心底种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师父,那么外景之后呢?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太渊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接著问道。 “若修行者能更进一步,便是所谓的人仙大道,也就是世人常说的陆地神仙之境。补完气血,復成乾体,再得外药,结成內丹,便可称之为人仙。” 灵风子微微眯起眼睛,神色间满是神往。 “又有言,人仙,乃五仙之中最为基础的存在。修真之士,不悟大道,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信心苦志,终世不移,无行之气,误交误合,形质且固,八邪之疫,不能为害,多安少病,乃曰人仙……” 太渊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追问道:“师父,那人仙有何威能?弟子实在是心痒难耐,还望师父指教。” 灵风子微微一笑道:“根据古籍记载,这人仙啊,乃是形体坚固、长生住世的人,在丹道上是指炼精化炁的阶段。” “在咱们道家,『炁』指的是先天元气,与后天之气有著本质的区別,需分开而论。” 灵风子一边说著,一边用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分隔线,以示区別。 “《高尚玉皇心印妙经》开篇便点明:人之三宝,元精、元炁、元神。『炁』是承上启下的三宝之一,所谓先天元炁,乃是生命之源。养生家常讲『气聚则生,气散则死』,这里说的便是这个先天元炁。” 灵风子一边讲解,一边用手比划著名气聚气散的状態。 “在筑基和养形阶段,我们所说的精、气、神圆满,並非指交感精、呼吸气、思虑神,而是元精、元气、元神。元精孕育交感精,元气滋生呼吸气,元神主宰思虑神。” 太渊听得入神,问道:“师父,那该如何炼精化炁呢?” 灵风子缓缓道:“炼精化炁,乃是修行之根本,需从心静入手……” 第5章 周天五仙三乘法 灵风子盘膝而坐,缓缓开口道。 “道门宗派繁多,诸如灵宝派、上清宫、全真道、正一道、净明派等等,其下又有诸多支派……”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轻轻比划著名各个宗派的脉络。 “虽各有传承,但总的来说,修行之法不外乎绝谷、忘情、纳津、吐纳、持静、持戒、存想、采日精月华、导引、闭息、自然、无为等功法。” 灵风子的声音变得轻柔而舒缓,仿佛在吟诵一篇古老而神秘的经文。 “处於这个阶段的修行之士,尚未领悟大道,只是在道中偶然得一法,法中习得一术。” “他们凭藉坚定的信念和刻苦的意志,终其一生都坚守於此,不曾动摇,以五行之气,误打误撞地交融,使得自身形质逐渐稳固。寻常的八邪之疫难以侵害他们,身体多安少病,终可成就人仙之境。” 人仙? 太渊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师父,何为人仙?” 他虽然听过这个词,但不甚了解。 灵风子微微一笑,捋了捋长须,缓缓道:“人仙者,乃是修行之士,虽未悟大道,却已得一法一术,信心苦志,坚守不移。若能保守元气,镇守下田,不悟移鼎换炉之法,而安长生不老之果,或延寿数百年,或延寿数千年,久而不死,谓之人仙。”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继续说道:“上古时期的彭祖,长年八百,绵寿永世;又有通玄先生张果,歷经隋唐两朝,寿终之时已有二百八十九岁;更有天下剑祖纯阳真人吕洞宾,通微显化三丰真人张三丰,世人未见其羽化飞升,或许已是更上一层的人物。其中是否隱藏著偌大秘密,为师也不敢多加揣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渊听得心潮澎湃,思绪难平。 哪怕是在前世,对於吕洞宾和张三丰这两位传奇人物,亦是传说不断。 虽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人不可能存活那么久,还从细胞分裂速度、端粒体长度等科学角度进行分析。但在这个拥有內气、道功的大明时期,一切皆有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问道:“师父,人仙之后呢?” 灵风子微微頷首,继续道:“人仙之后则为地仙。地仙者,得天地之半,具神仙之才。未领悟大道,却止於小成之法。虽难以展现出惊天动地的神通,但能长生住世,不死於人间,堪称陆地游閒之仙。” “在丹道上,地仙乃是炼炁还神的阶段。需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数,身中用年月,日中用时刻。” 灵风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模擬著天地日月的运行轨跡,以及人体內部的气机流转。 “先要识龙虎,次要配坎离,辨水源清浊,分气候早晚。收真一,察二仪,列三才,分四象,別五运,定六气,聚七宝,序八卦,行九洲。五行顛倒,气传於母而液行夫妇也。三田反覆,烧成丹药,永镇压下田,炼形住世而得长生不死,以作陆地神仙,故曰地仙。” 太渊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追问道:“师父,地仙之上呢?” 灵风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神往之色:“地仙之上,则为神仙。神仙者,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其寢不梦,其觉不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此乃丹道上炼神返虚的阶段。” 他语气愈发悠远:“此时玉液还丹,炼形成气而五气朝元,三阳聚顶。功满忘形,胎仙自化。阴尽阳纯,身外有身。脱质升仙,超凡入圣。登高不憟,入水不濡,入火不热。谢绝尘俗以返三山,乃曰神仙。神仙悟得大道,登上大罗天,解脱无累,隨时隨地可以散聚元神,天上人间,任意寄居。神通广大,又被称为大罗神仙。” 灵风子的描述充满了奇幻色彩。 太渊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问道:“师父,神仙之上呢?” 灵风子闭目片刻,缓缓道:“神仙之上则为天仙。天仙者,乃是丹道上炼虚合道的至高阶段。功成於三乘之中,跡超乎三乘之外,不为法拘,不为道泥。於天地有大功,於今古有大行。由於神仙厌居三岛,传道人间,道上有功,人间有行,与造物同参,经万古而不朽。” 他语气愈发庄重:“届时神光普照,立身永恆,化身万千;一得永得,一证永证,神通恢阔,法力无边。天地闭时而不同闭,天地开时,开闢度人。” 说完,灵风子闭目不语,仿佛沉浸在那至高无上的境界之中。太渊则静坐沉思,脑海中將师父的话语细细梳理。 天仙至高,立身永恆,坐视宇宙生灭。 神仙次之,谢绝尘俗以返三山,超凡入圣。 地仙再次之,得天地之半,神仙之才,驻世长存。 人仙居於末等,止於小成,可尽人寿。 嗯,怎么少了鬼仙? 周天有五仙,天地神人鬼。 太渊恭敬地问道:“师父,五仙之中,为何少了鬼仙?” 灵风子闻言,面露不屑,哂笑道:“鬼仙者,虽曰仙,其实鬼也!修持之人,不悟大道,却妄图速成。他们形如槁木,心若死灰,神识內守,一志不散。在定中出阴神,此阴神乃清灵之鬼,並非纯阳之仙。只因他们一心使阴灵不散,故而称之为鬼仙。”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 道家求今生,不修来世。 “真正的道家高士,没有人会选择鬼仙这条路子的。除非在修炼之时,此人已是年事已高,肉体衰朽不堪,或者所处环境艰难,无从保障,今生修成大道已无望,才会用此法,可出阴神。“ “虽能在阴中超脱,但神像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虽不入轮迴,却又难以返回蓬瀛仙境,终究无所归依,只能止於投胎夺舍而已。” 太渊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鬼仙就只是基础的性功修行,也就是单一的修炼神魂。 但此方世界又不像《阳神》里所写的有造化雷劫,可助神魂点化浑身阴质,所以不为求道者所取。 回想起师父的教诲,太渊心中愈发坚定。 他一路南下,目的地有二,一道一佛。 道家南宗祖师——武夷散人——白玉蟾,曾经传道授法的武夷止止庵。 佛家禪宗——六祖——慧能,传下顿教法门曹溪禪的南华禪寺。 第6章 太渊偶遇林平之 咕嚕!咕嚕!…… 竹筒里的水顺著喉咙滑下。 林平之感觉自己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终於迎来了久违的雨水。 那清凉的水流滋润著他的喉咙,仿佛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然而,此刻的他蓬头垢面,衣衫襤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乾净的地方,活脱脱一个流浪乞丐的模样。 他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头髮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衣服早已破得不成样子,布条隨风飘动,脚上的鞋子也磨破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跡。 双手粗糙不堪,指甲缝里满是污垢,掌心的老茧和伤痕显示著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艰辛。 刚刚,他被一个无礼的农妇指著鼻子谩骂了一顿。 那农妇见他衣衫破烂,以为他是个偷鸡摸狗的乞丐,便毫不客气地呵斥他,甚至拿起扫帚要赶他走。 若是换成寻常江湖人士,只怕早已手起刀落,砍杀了这侮辱自己的人,哪管对方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 可林平之做不出来。 从小,父亲林震南就教导他,出门在外,与人为善,与己为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林家的家训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即便如今家破人亡,他依然保持著那颗仁善之心。 所以,即便被那农妇侮辱,他也只是默默低下头,转身离开,没有一句反驳,更没有动手。 喝完水后,林平之缓过神来,靠在大青石旁。 感受著身体不再那般焦渴,闻著岸边青草混合著水汽的独特味道,他不禁回想起最近半月的遭遇,悲从中来,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半月前,他还是福州最大的鏢局——福威鏢局的大少爷。 平日里出行,隨从十余人前呼后拥,牵著猎犬、架著苍鹰,一副意气风发、好打不平的模样。 却在郊外的一家酒肆,为一个卖茶女出头时,失手误杀了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儿子余人彦,不想就此给自家招来弥天大祸。 回想起那个血腥的夜晚,林平之不禁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隱隱有血丝渗出。 父亲,母亲! 眾多鏢头,趟子手。 还有许多丫鬟、小廝、婆子。 总共一百一十余口人! 原本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福威鏢局,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青城派的弟子如同恶鬼般闯入,见人就杀,血流成河。 父亲林震南和母亲王夫人被余沧海掳走,其余人无一倖免,全部惨死在青城派的屠刀之下。 林平之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本想衝出去与敌人拼命,却被父亲的眼神制止。 父亲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无奈,仿佛在告诉他:“活下去,为我们报仇!” 后来,林平之才明白,这一切並非因为余人彦的死,而是青城派覬覦林家的家传剑谱——辟邪剑法。 无论余人彦是死是活,林家都难逃此劫。 林平之曾在福威鏢局的分局中,看见青城派的弟子偷窃自家的財物。 他本想趁两人熟睡时杀掉他们报仇泄愤,但最终却收手了。他想起父亲的教诲,认为此行不够光明磊落,有违侠义之道。 由於身上没有盘缠,又不敢去鏢局分局拿钱,怕惊动青城派的贼子,林平之只好一路乔装成乞丐。一来可以隱瞒身份,掩人耳目,躲避追杀;二来方便探听消息。 任谁也不会想到,昔日的富家公子,如今竟成了路边的邋遢乞儿。 这些日子,他风餐露宿,饿了就捡些残羹剩饭,渴了就喝些山涧溪水。 因此身体日渐消瘦,脸上的稚气也被风霜磨去了大半。 然而,他的心中始终燃烧著一团火,那是对青城派的仇恨,也是对父母的牵掛。 他打听到,不久后五岳剑派中的南岳衡山派二掌门刘正风要举办金盆洗手大会,退出江湖。而从市井中探听到,一群川蜀口音的人正一路北上,似乎正是青城派的弟子。 林平之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相信,只要到了衡阳城,在眾多武林正道前辈面前,自己痛斥青城派的累累罪行,求得正道前辈们主持公道,在证据確凿的情况下,必能救回父母双亲。 想到这里,林平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 他低声自语道:“爹,娘,你们一定要等著孩儿。孩儿定会救你们出贼人之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切齿地低吼道:“青城派!余沧海!我林平之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簌簌的声响从林间传来,树叶被搅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谁在哪儿?” 林平之低声喝道,神色警惕,身体紧绷,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树叶分开,一道青色身影缓缓走出。 林平之定睛一看,来人是个道士。他以为是武林前辈,正要掩面避开。 然而,待那人走近后,他才发现,这並非自己想像中的头戴道冠、三綹长须的老道长,而是一个年轻道士,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那道士相貌虽不算俊朗,但气质平和,眉目间透著一股出尘之气,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意。他向著林平之做了个道礼,温声说道:“贫道太渊,这位小兄弟有礼了。敢问小兄弟可是丐帮弟子?贫道想向小兄弟打听一个地方。” 这道士正是一路南下的太渊,原本打算直接前往武夷山的止止庵,寻访论道。 可武夷山不愧是三教名山,横亘近百里。 自秦汉以来,这里就一直是羽流禪家棲息之地,留下了不少宫观、道院和庵堂故址。 要是碰不到人,慢慢找倒也无妨。 但既然在这武夷山下遇到个像是会武功的年轻人,看他这副乞丐打扮,以丐帮弟子消息灵通的特性,太渊想著或许能从他这儿得到些帮助。 至於太渊为何判断眼前此人可能是丐帮弟子,而非普通乞丐? 因为眼前的乞儿虽年纪小,可身体强度远超普通老百姓,明显是练过武的,虽说功夫看著不怎么厉害,但好歹也算江湖中人。 再加上太渊能感应到此人体內潜藏著大量未被开发的药效,料想此人应该从小就服用各种大补药材调养身体。故而有此一问。 林平之见这道士態度谦和,心中戒备稍减,连忙还了一礼。 礼貌答道:“原来是太渊道长,在下林平之,並非是丐帮弟子。不知道长要打听什么地方?若是平之知晓,定当知无不言。” “林平之?”太渊微微一愣,目光在林平之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注意到,眼前这少年虽然衣衫破败,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多日未曾休息好,但眉宇间却隱隱透著一股坚韧之气。 太渊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青城派已经去过福威鏢局了?” 轰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林平之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眼中充满了警惕与仇恨。 “你……你是青城派派来杀我的?” 林平之的声音颤抖,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太渊见状,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贫道並非青城派之人,只是路过此地,听闻了一些风声,小兄弟不必紧张。” 第7章 小露一手显神技 “林小哥,你误会了!贫道並非是青城派的人。” 太渊不急不躁地解释道。 声音温和而平静,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力量,直透人心。 奇怪的是,明明只是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苍白的解释,林平之那狰狞可怖的神色竟逐渐褪去,缓缓变回了平和寧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仇恨、状若疯狂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自然是太渊的手笔。 自从踏入性功修行的领域,太渊便遭遇了诸多难题。 肉身的锤炼尚有跡可循,可心神的把握却犹如雾里看,难觅其踪。 各门各派对於心神的理解千差万別,即便是同一门派、同一法门,不同的人修行也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儒家讲究存心养性,通过涵养內心来培育品德。 道家侧重修心炼性,以修炼心神来提升境界。 释家则追求明心见性,期望通过对本心的洞察来领悟佛性。 各种法门虽途径各异,但目的皆是通过“性”的炼养,实现精神的解脱、思想的自由,以及道德与人格修养的至高境界。 然而,学我者生,类我者死!、 前人的道路与经验只可借鑑,不可重复。 就像练习武功一般,一门武功最合適的自然是创始者。 因为创始者在创功时,依据的是自身的身高、体重、手脚长度、身体机能、反应速度以及见识阅歷等诸多因素。 后来者如果一味按照招式死练,不懂得在方寸之间改良为適合自己的,那永远只能站在巨人的脚下,而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 因此,太渊並没有去凝聚什么武道真意,比如剑意、刀意之类的,也没有贸然选择什么观想法门,比如释教的白骨观、道教的青莲观等。 他只是不断提高自己对自然规律的认识,顺应自然规律行事。 同时,他感悟著宇宙大自然的本质,即“道”的本质,及其不断地无穷尽的微妙变化。 这正是《道德经》中所说的“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的状態。 太渊將这种对自然与“道”的感悟融入自身修行,使之成为独特的法门。 刚才,太渊便是利用自己的精神气场,释放出自己的善意,以淡薄寧静的心灵感染林平之,让他从仇恨与警惕中平復下来。 同理,太渊也能让一个宽厚仁和的老好人变得衝动暴躁易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用后世的科学理论解释,这类似於生命场与生命场之间的相互作用。 当然,太渊还无法做到让精神干涉物质。 可是对於精神心灵这种偏向於形而上的存在,他已经略有心得。 这也是一路以来,太渊每晚都能安然入睡,而无蛇虫鼠蚁烦扰的原因。 “道长见谅,是平之孟浪了。”林平之面带惭色地说道。 眼前的道长光风霽月,气质朗若星辰,一点都不像青城派那些獐头鼠目、趾高气扬之人。而且,太渊说话的口音偏向吴语韵味,与川蜀口音截然不同。 林平之一路跟隨在青城派后面,又小心隱藏躲避,时间一久,颇有草木皆兵之感。 此刻,他的心情终於平復下来,心中对太渊不免多了几分信任。 “无妨。” 太渊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相见便是有缘。我看林小哥的样子,应该还未用餐吧?正好贫道也要祭祭五臟庙,不如一起。” “这个……” 林平之刚要拒绝,倒不是怀疑太渊会下毒谋害自己,此时的他涉世未深,还没有那般警惕的江湖经验。只是他自幼锦衣玉食,向来只有他请客的份,哪里经歷过被別人邀请的情况,一时之间,麵皮薄得很,不好意思应下。 “咕咕……” 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肚子却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原来连日的追赶,精神高度紧绷,让他完全忽略了身体的飢肠轆轆。可此刻整个人一放鬆下来,各种感觉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在下就厚顏了,多谢道长!” 林平之依然不忘行礼,语气中带著感激。 太渊看到林平之这番模样,心中不禁感慨。 落到这步田地,林平之依然没有去偷抢,足见他心中还是那个正气少年,不像后来自宫后的他,心狠手辣,冷酷无情。 但无论是谁,在经歷了林平之的一切之后,很难说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此时的林平之还是此间少年,为此,太渊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改变林平之此后的悲惨命运。 虽然太渊学道,道家讲究顺应自然,无为而无所不为。 他不会特地为了原著中的谁去奔波,但既然碰到了,那就是有缘,也可以说是有了因果。 心中转过了诸般念头,但太渊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他轻轻一扬袖子,体內的內气仿若灵动的游蛇,透体而出,在太渊强大心神的控制下,那原本无形的內气竟逐渐凝聚,变得有质可感,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状,向著水面的上空绵延而去。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奇异的力量所牵引,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哗啦哗啦……” 在林平之震撼的目光中,只见数条草鱼破水而出,径直地向著太渊的位置飞去。 鱼尾奋力摆动,却依旧身不由己地向著太渊所在的位置飞速飞去。 “呲!呲!” 不知何时,太渊的手中已经多了两根木条,从头到尾正中穿过两条鱼的身体。而鱼的腹部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被锋利的刀剑划过,鱼的內臟也不知去向。 “林小哥,你的鱼就得自己处理了。” 太渊递过去一条,笑著对林平之说道。 “额……”林平之终於从刚才的呆滯状態回过神来。 鱼的位置距离两人足有三丈之远,可刚才这位道长手一挥,鱼就自己飞过来了。 这是何等手段! 怕是仙人也不过如此吧! 林平之也见过余沧海出手,但与眼前的道长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怔怔的,林平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带著希冀与哀求。 “道长,救命!” 第8章 乘风蹈海舞空术 天游峰海拔408m,相对高度215m,它是一条由北向南延伸的岩脊。 东接仙游岩,西连仙掌峰,削崖耸起,壁立万仞,高耸群峰之上。 峰上有一涧沿崖壁流下峰底,形成高差约120m泉。峰上名木古树眾多,常绿阔叶林鬱鬱葱葱。 峰下有一线小飞瀑自霞滨岩顶飞泻而下,山顶危岩斜覆。 两股飞泉倾泻自百余米的斜覆岩顶,宛若两条游龙喷射龙涎,飘洒山间,又像两道珠帘,从长空垂向人间。 林平之现在心中既是惊慌,又是惊喜。 惊慌的是,他正置身於各种参天大树的顶端,距离地面足有十七八丈之遥。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他还在高速移动之中,在一棵树顶刚微微停顿,便瞬间跨越十余丈的距离,那种感觉,就像拥有了缩地成寸一般。 並不是他自己可以有这份飞速迅捷的轻功,而是被一位名讳太渊的道长带著奔袭。 惊喜的也是因为这位太渊道长既然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那么追上青城派,救回自己父母那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有了这份希望,林平之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心底鬱结一散,神情隱约又有了此间少年该有的朝气,只是不再像之前的他那么轻剑快马恣意,这段时间的磨难让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变得更加的沉稳,更加的有担当。 既然难得有机会在如此高度俯瞰大地,林平之也不想辜负。 他低头望去,只见各种景物如闪电般飞速后退,形成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由於自身功夫浅薄,很快,他便被这浮光掠影般的残影弄得心神恍惚,胸闷烦躁。 “不行,头晕。” 林平之赶忙闭上双眼,没了视觉的干扰,他的呼吸也渐渐平復下来。 此刻,他静静体会著高空上的风颳在自己面庞的压迫感,紧抿著嘴唇以防风从口而入,心中幻想著自己这辈子是否能有乘风破空的一天! …… “嗖!嗖!嗖!” 太渊带著林平之,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不断地飞掠过树梢。 身形翩翩,衣袂飘飘。 动作处仿佛仙鹤戏水,清灵优美;前进时如金燕横空,灵敏追风。 若是此时有山间的樵夫偶然看到这一幕,定会误以为自己遇到了仙家中人。待此事流传到市井之间,又將成为一段膾炙人口的軼事。 太渊正在按照林平之指的方向,施展【舞空术】追踪青城派等人。 这【舞空术】,乃是太渊融合了武林中流传的基础轻身提纵术的灵动,八步赶蝉之法的迅捷,道家步罡踏斗心诀的神秘,以及“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的高深理念,同时还借鑑了飞鸟行空的仿生现象,才得以创造出来。 施展时需要通过集中自身的注意力,深入发掘潜意识的力量,以虚灵顶劲为要诀,双臂微曲,呈现出似曲非曲、似直非直的奇妙状態。 其核心在於以神御气,以气御形,將心力、轻功、身法、步法完美融合。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还是太渊前世看到的身后长尾巴的动画得到的灵感。 太渊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乘风蹈海,绝云气,负青天,一日之间游遍三山五岳,踏遍四海八荒,看尽人间绝色! 至於现在的太渊,独自一人的话,一个飞跃可以飘过近二十丈的距离,原地腾空能够直上十丈有余。 虽然离目標还有十万八千里,但以太渊如今的能力,哪怕带著一个人,也可以遇山翻山,遇水涉水。 普通的后天武者都可以在水中借力,更不用说现在的太渊了,登萍度水,更是等閒。 太渊之所以突然心意一转,决定助林平之一臂之力,是因为他前世就对林平之的生平遭遇深感唏嘘。一个原本善良仁爱的贵公子,却被这残酷的江湖硬生生地逼成了不择手段的復仇者。 当然尽信书不如无书。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是一本小说,不能光凭前世印象揣度他人。 所以太渊在见到林平之之后,就一直以心意感受他的为人性情。 修行性功之后,太渊渐渐地可以用心灵精神更好的观察一切,可以注意到以前根本察觉不到的小细节。 当他发觉林平之在歷经磨难后,依然保持著一颗热忱的君子之心时,太渊便下定决心帮他一把。毕竟,在他看来,这天下多一位心怀正义的君子,总好过再多一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 …… 官道上。 官道上,青城派的眾人正原地休息。 余沧海盘坐在一块石板上,双眼紧闭,一言不发。 从外人的角度看去,他倒真有一番宗师的气度。 然而,此刻的余沧海內心却並不平静,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著如何撬开林震南夫妇的嘴,得到《辟邪剑谱》的下落。 灭了福威鏢局之后,他和一干青城弟子押著林震南夫妇一路北上,为了让两人开口,他可谓想尽了各种办法,辱骂、饿肚子、鞭打……无所不用其极。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一无所获。 林震南夫妇虽然武功低微,但骨头却硬得很,这一点,就连余沧海自己在心底都暗暗佩服。 “哼,这两个老东西,嘴还真硬!”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有能撬开他们嘴的法子。” 余沧海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林震南,你们可別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找到了你们的儿子,看你们还能硬到几时!哼!” 余沧海心中恨恨地想著:“格老子的,就是这个龟儿子杀了我儿人彦。等我抓到他,逼问出剑谱所在,就宰了他为我儿报仇!” 这么一想,他顿时来了精神,大声喝道:“別弄爪子勒,磨磨蹭蹭的,赶紧上路回去!” 看著师父(掌门人)发话,一干弟子忙不溜得起身。 余沧海正要叮嘱一下看押林震南夫妇的弟子,突然半空中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余观主,请留步!” 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余沧海猛然抬头。 眼睛陡然紧缩。 第9章 沧海言,平生怨 余沧海怔怔地盯著半空之中。 只见两道人影宛如一片鸿毛,缓缓而下,极尽轻盈之態,当真瀟洒至极。 然而,余沧海心底却陡然涌起强烈的警兆。 无他,来人的轻功太过惊人,简直不似人间的武学。 余沧海作为青城派掌门,也算得上是正道十大高手之一。 他施展青城派独门轻功《无影幻腿》时,用尽全力也只能跨越七八丈,借力的话可以跃起两丈有余,也就是六七米高左右。 至於嵩山派左冷禪、少林方正、武当冲虚等人,虽然比他强大,但也算是在正常的武功高手范畴內。 可眼前这人的轻功,却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来人落地之后,余沧海小心地打量著二人。 一个是青年道士,气质出尘,眉目间透著淡然与超脱;另一个是少年乞丐,衣衫襤褸,却掩不住眼中的倔强与仇恨。这是什么奇怪组合? 余沧海心中诧异,莫非是武当和丐帮的人? 可也没听说江湖上出了这等人物啊。 他一边暗暗思忖,一边面上却带著和善的笑容,拱手招呼道:“道长轻功绝顶,余某佩服,不知道长仙乡何处?唤住余某所为何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侯人英和於人豪等人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惊讶。 师父竟然会这么客客气气地跟人说话? 这可不像是他平时的作风啊。 但转念一想,这青年道士看起来深不可测,师父这般模样,想来也是情有可原。 一落地,太渊还未开口,林平之已经迫不及待地向著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爹!娘!孩儿来救你们了!” 刚才落地之前,林平之便看到了林震南夫妇被看押的位置。 他们蓬头垢面,衣衫上带著暗红色的血污,显然经过了严酷的拷打。看到父母的惨状,林平之的心如刀绞,再也按捺不住。 听到这乞丐少年的呼喊,余沧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旋即大喜! 爹?娘? 莫非这个小乞丐就是林平之?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刚想著要抓到这小子,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眼看著日思夜想的《辟邪剑谱》几乎就在眼前,余沧海心中大喜,连带著刚才的忌惮之色也减缓了不少。 “余观主,你似乎心情不错?”太渊语气平淡地问道。 “那当然,额……”余沧海刚一接话,便猛地顿住,看到林平之时的喜悦,差点让他忘了眼前还有这么一位深不可测的人物。 另一边,由於余沧海没有下令阻拦,一干青城弟子也都没敢有多余的动作,竟让林平之一路小跑,来到了林震南夫妇跟前。 凝视著往日威严的父亲和慈祥的母亲如今的模样——头髮乾枯,双目充血,嘴唇苍白乾裂,形如槁木般昏迷不醒,林平之不禁悲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 他猛地一转身,愤怒地咆哮道:“余沧海,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竟敢如此折磨我爹娘!我今天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著便朝著余沧海冲了过去。 那带著滔天恨意的模样,神色疯狂,看样子哪怕与余沧海同归於尽,他也在所不惜。 “林小哥,不要忘了贫道跟你说的话。” 太渊只是简单地提醒了一句,並未动用精神暗示。 林平之闻言,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路上太渊道长的嘱咐。 追上青城派的人之后,自己只管守在父母身边,其他一切不要管。 既不要嚷嚷著报仇,也不要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衝动之事,刚才的他只是看到父母的惨状,一时激愤,如今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衝动。 “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平之在心中默念,慢慢退到了父母身旁,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青城弟子,以防他们有不轨之举。 林平之的叫囂,余沧海並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林平之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娇贵公子,绣枕头,草包一个,真正让他忌惮的,是眼前的青年道士。 “贫道太渊,此来是希望余观主可以放过林鏢头夫妇两人,让他们一家团聚。” 太渊语气平静,开门见山地说道。 余沧海眉头一皱,心中暗骂:“果然来者不善!” 但已经到手的鸭子,怎么可能让它飞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拱手道:“原来是太渊道长。道长此言差矣,我抓这两人,並非存了什么齷齪的心思,而是涉及到本门先人的一些隱秘之事。” 他顿了顿,故作诚恳地说道:“余某本不欲宣扬於江湖,但看著道长有所误会,被这黄口小儿欺骗算计,將来传出去有损道长清誉。余某实在不忍,道长且听我细细道来。” 余沧海这般客气,倒不是他气量宽宏。 实际上,当他一產生出手的念头时,心神便不断传来警讯——危险!会死! 作为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 年少时在江湖中闯荡磨礪,他曾多次有过这种感觉,那是面对比自己强了不止一筹的对手时的直觉,就像是山间小兔碰到了斑斕大虫,是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战慄。 太渊一听余沧海这么说,便知道他要么是要拿其子余人彦被林平之杀害一事做文章,要么就是提及长青子的事情。 他淡淡一笑,道:“余观主请讲,贫道洗耳恭听。” 林平之听到余沧海如此顛倒是非黑白,心中大怒,他倒想听听余沧海这个卑鄙小人如何扭曲真相,太渊道长如此神人,定能明察秋毫。 “先师长青子少时精於剑术,剑术有成后,便一路挑战各地的剑术名家,无一落败,不久便博得“三峡以西,剑法第一”的美誉……” 说起长青子的战绩,余沧海不由得眉飞色舞起来。 “后来先师的剑术进入了瓶颈期,便决定挑战当时號称“打遍黑道无敌手”的林远图。” 提到林远图时,余沧海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似有感慨,又似有敬畏。 太渊微微皱眉,心中疑惑,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林远图威震天下之时,余沧海应该还只是个孩童,但想必也曾听闻其威名。 “林远图?远图公?!” 林平之听到这个名字,思索道。 “不错,”余沧海听到林平之的自语,语气怪异,带著几分讥讽,“林远图当年打遍黑道无敌手,可他的后人却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嘖嘖……” “你……”林平之想要驳斥,却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记得父亲曾对他说过,曾祖林远图创下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当年威震江湖,当真称得上“打遍天下无敌手”。 小时候,他对这番话深信不疑。 然而,经歷了福威鏢局灭门之事后,自己也被青城派弟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他对家传武功早已信心全失,只盼另投明师,再报此仇。 此刻听得余沧海说起曾祖林远图的威风,林平之不由得精神一振。 “当年林远图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开创鏢局,当真是打遍黑道无敌手。其时白道上英雄见他太过威风,也有去找他比试武艺的。先师便是在此时去挑战的林远图。”余沧海继续说道。 “但林远图不愧是剑法大家,先师惜败其手。那时候林远图早已成名多年,是武林中眾所钦服的前辈英雄,先师却是个刚出道的小道士。后生小子输在前辈手下,又算得了甚么?” 余沧海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却又隱隱透著一丝不甘。 “而且先师输招之事,双方都守口如瓶,因此武林中都不知道。先师和华山派前任掌门是好友,只和他说过此事,两人还一起拆解《辟邪剑法》,相助先师破解其中的破绽。” “后来先师曾说道,这七十二路剑法看似平平无奇,中间却藏有许多旁人猜测不透的奥妙,突然之间会变得迅速无比。两人钻研了数月,一直没破解的把握。那时我刚入师门,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在旁斟茶侍候,看得熟了,一试演,便知道这是辟邪剑法。唉,岁月如流,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余沧海嘆息道,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林平之从余沧海这个仇敌的嘴中听到如此消息,心中震动:”原来我家的辟邪剑法果然非同小可,当年青城派和华山派的首脑人物尚且敌不过。然则爹爹怎么又斗不过青城派的后生小子?多半是爹爹没学到这剑法的奥妙厉害之处。” “先师在战败之后,又多次去挑战林远图,可屡战屡败,终於身体暗伤压制不住,於三十六岁那年便撒手人间。” “江湖事,江湖了!” 余沧海忽然提高了声音,目光如电,直视太渊和林平之。 “如今余某自觉剑法內功有成,便想著替先师完成心中所愿,打败林氏后人。” “没想到刚到福州城之时,就听到犬子人彦死於林平之之手。心中一时激愤,所以下手重了一些。” “但是先师之愿不可不为,杀子之仇不能不报,想来道长也是能够明白余某的心情吧!所以还请道长不要插手余某和林家的恩怨,余某感激不尽。” 说完抱拳一礼,尽显真诚。 林平之愣愣的盯著余沧海,想要反驳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本以为余沧海会歪曲事情真相,顛倒黑白。 却没想到余沧海句句属实,情真意切。 除了关於曾祖远图公的事情自己不太清楚之外,其他说的的確是没有一句假话。 连林平之自己都觉得余沧海做的事情符合江湖武林的规矩,可是林平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太渊扫视著两人神情变化,余沧海的真诚,林平之的纠结。感嘆著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不是小年轻可比。 想要令人信服你说的话,特別这个人是地位权势或者武力都在你之上的人物,九真一假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但最好是不说任何假话,而是用春秋笔法,就像余沧海一样。 关於长青子的事情,太渊不了解,但想来余沧海说的大致就是当年的情况,只是他强调自己是按照江湖规矩行事,却对福威鏢局一百余口的无辜者绝口不提。 在太渊看来,江湖人士你杀我,我杀你的,那是自己的选择,毕竟踏上了这条江湖不归路。 正所谓“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几人回。” 但是仗著自己的武力,欺侮虐杀普通老百姓,就不行。 就像前世看一些美剧超级英雄影视,別人都夸讚那些超级英雄多么厉害、多么正义,太渊心底却不禁想问,难道就没人关注那些因为他们战斗而家破人亡、受伤甚至丟了性命的路人百姓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 太渊的灵觉在余沧海身上感受到太多的污秽、残败、血腥、怨恨等负面气息,可见其人手中定有许多无辜者的性命。 “余观主,你不必多言,我自有计较。你和林家的事情贫道不会插手,但是林家三人贫道今日一定要带走。还请行个方便。”太渊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余沧海的脸上立马变色,他没想到自己贵为一派掌门,已如此客气,这道士还要咄咄逼人,真当他是软柿子么。 “太渊道长,你今日是一定要与我青城派为难,与整个正道为难吗?” 余沧海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正道”的大义来压太渊。 太渊依然淡淡笑道:“还请余观主行个方便。” 余沧海面沉如水,怒极反笑:“好!好!好!” 猛地转身,暴喝道:“青城弟子听令,给我擒住林家父子三人!” 太渊:“……” 林平之:“……” 青城弟子:“……” 第10章 精神异术,移魂大法? 仓朗朗!仓朗朗! 听到自家掌门人的命令,一干青城弟子立马拔剑出鞘围住了林平之。 此刻,林震南夫妇仍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 而青城四秀更是挺剑上前,做出扑杀之状。 余沧海更是直盯著太渊的动作,手按在剑柄上,已经可以隨时出鞘迎战。 却见太渊不慌不忙,双手交错用力拍了拍巴掌。 啪啪! 声音清脆! 不仅吸引了眾青城弟子的目光,更是让余沧海的精神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他的眼神中满是警惕,脑海中疯狂猜测著太渊接下来会使出什么招数。 “林小哥,把眼睛闭上。” 林平之虽满心疑惑,但对太渊的本事深信不疑,毫不犹豫地闭上了双目,耳朵却用力竖起,试图从细微的声响中探寻场上的情况。 见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太渊心中暗自点头,暗道这些人配合得恰到好处。 太渊衝著眾人微微一笑,双眼浮现了一层淡淡的幽光,接著双手在空中迅速变换了若干个手势印法,犹如穿蝴蝶。 由於变化太快,在旁人看来就是连成一片的残影,眼繚乱。 隨著太渊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瀰漫开来,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在场的所有人笼罩其中。一干人等只觉脑袋一阵昏沉,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恍惚,精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摸,变得异常放鬆,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噹啷!” “噹啷!” “噹啷……” 一些修为底下的青城派弟子连手中的剑都把握不住,纷纷掉落在地。 隨后,人也跟著瘫软下来,倒地睡了过去。 脸上还带著一丝安详的神情,仿佛正在做著一场美梦。 跟著是青城四秀这些稍微武功高上一筹的精英弟子,也纷纷倒地,步了后尘。 没一会儿,场上只剩下了余沧海这位掌门人还在苦苦坚持。 余沧海单手持剑,將剑插入地面,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他的余光瞥见眾弟子纷纷倒地,心中大惊,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深知,若是连自己都昏迷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於是,他拼尽全力,全力运转本门的《鹤鸣九霄神功》,体內的真气如同汹涌的潮水,在经脉中奔腾不息,试图以此来抵御那股令人昏睡的感觉。 半晌。 就在余沧海脑中浑浊与清醒交战之际,耳旁传来了太渊的声音。 “不愧是余观主,看来贫道这点小把戏还奈何不了江湖上的一流人物。林小哥,你可以睁眼了。” 话音刚落,那股使人昏睡的感觉立马消失,余沧海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是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衣衫也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惊惧地望著太渊,环视一周全是倒地的青城弟子,吞咽了口口水,余沧海心有余悸地问道:“你……你这是什么妖术?你竟然屠戮光了我青城弟子!你……你……” “余观主你可不要误会。他们只是睡著了而已,贫道与青城派无冤无仇,並没有杀害他们的意思。” “贫道早已说了,此次前来只是为带走林家夫妇。至於青城派和林家之间的因果,那是林小哥的事情,与贫道无关。” 林平之睁看眼后,也是被场上的样子嚇了一跳。 看著全部倒地的青城弟子,也以为是太渊道长杀了他们,虽然觉得杀这么多人有损太渊道长清净自然的形象,但因为这些本就是仇敌,就觉得是为武林除害了。 虽然奇怪既没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也没有拳脚相加的声音,怎么就全部倒地了呢? 当听到这些人並没有死,只是昏迷过去。林平之却在心底鬆了口气,道长並不是滥杀之人,却对使他们在几个呼吸就失去反抗能力的太渊更加敬仰。 听到余沧海称太渊所使的乃是妖术时,林平之能够清楚地感觉的他內心的恐惧感,对刚才自己闭目之后发生的情况愈发好奇。 “这並不是妖术。”太渊缓缓摇了摇头,“只是对精神心灵的一些应用罢了。” 这放到后世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催眠术,却被余沧海叫做妖术,太渊也是在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回想起自己钻研这门精神异术的过程。 简单地说,催眠术是利用心理暗示进行沟通的技术。 说复杂一点,催眠是心理暗示行为,施术者通过语言、声音、动作、眼神的心理暗示在受术者的潜意识输入信息,改变其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 普通人想要催眠他人,既要选择安静、舒適、温馨的环境,有利於放鬆心情的环境,还要准备相应的辅助道具,甚至还要了解被催眠者的家庭背景、学识程度、语言习惯、性格爱好等等。 而且就这样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可以被催眠的,可能还需要藉助於一些麻醉类的药物,而且催眠的程度也会有所不同。 自从太渊开始修行心神、心灵,就结合了前世的一些心理学研究出了这种心理暗示或者说精神催眠的法门。 类似於“心心相印”之法,太渊的心神比普通人强大数倍,可以轻易的让別人心平气和下来,从而干涉对方的精神状態。 像这种道行一到,自然而然能够掌握的所谓秘术,太渊连名字都懒得取,不像是《舞空术》,寄託了自己朝游北海暮苍梧的愿景。 这种法门,稍一琢磨,功到自然成。 不过越是心智坚定、意志力顽强的人越难被干涉。 至少,人比动物要难催眠的多。 动物的思维中只有捕食和繁衍,人的思维就要复杂太多,也相对更有灵性。 太渊曾经在试验自己新发现的技巧时,催眠一些鸟兽,一个眼神过去,再凶横的野兽都会乖乖的伏首。 而人不一样,特別是习武之人。 因为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意志力比普通人要强大。 所以以太渊目前的心神能力,还催眠不了余沧海这样的一流高手。 甚至太渊猜测,一些穷首皓经的大儒,或是百战不死的老兵,这些人大都功夫低微,甚至不会武功,但是念头正直,意志如真钢,也是自己无法干涉的人。 “精神?心灵?心神?” 余沧海嘴里嘟囔著这几个词,他並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却觉得十分熟悉,仿佛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曾经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到底在哪里看到过呢? 可以瞬间让他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的武功? 改变別人的想法……改变想法!! 驀地! 余沧海眼眸中爆射出精光。 “你使得……莫非是【移魂大法》】?” ………… 第11章 人道是,前朝风流人物 “你使的莫非是《移魂大法》?” 余沧海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既有恐惧,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非也,只是一些心念上的小把戏罢了。” 太渊摇了摇头,有点诧异余沧海怎么会联想到《移魂大法》上去。 “怎么可能不是?!” 余沧海的声音陡然提高,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激动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以神控人,这不正是《九阴真经》中记载的秘术【移魂大法】吗?” “你休想瞒我!” 太渊瞧著强自压抑著激动心情的余沧海,稍一转念,便恍然大悟。 青城派如今的武功里,有一门《摧心掌》,这原本便是《九阴真经》上记载的一门武功。 如此一来,青城派存有一些武林秘闻、江湖奇功绝艺的记载,倒也不足为奇。 再看余沧海这副篤定的模样,显然是认定了自己得到了《九阴真经》这本绝世绝学。 太渊不禁在心底暗暗摇头,这些江湖习武之人,总是盲目地厚古薄今。 他们一味觉得前人创造的武功神妙非凡,心心念念只想著去爭夺各种神功秘籍,却从不肯心思自己去创造、去研究、去开拓、去升华。 要知道,《九阴真经》不过是宋徽宗崇寧时的大学士黄裳,因校对《万寿道藏》而悟通武学义理所创。 在太渊了解看来,黄裳因为全家被明教屠杀而升起復仇之念,这无可厚非。但是创出的武功已失於阴柔偏颇,不復道家冲和之意。 武功招式阴损毒辣,杀性十足,直取敌命,像是摧心掌、白蟒鞭法、摧坚神爪、鬼狱阴风吼等等。 “道长,什么是【移魂大法】啊?很厉害吗?” 林平之见余沧海一直反覆提及这门武功,好奇心顿起,忍不住开口问道。 但话一出口,他便懊悔不已,想要收回已然来不及。 在他心中,能让一派掌门如此失態的,定然是绝世武功,自己承蒙太渊道长大恩,这般探寻道长的秘密,实在犯了忌讳。 打听別人的武功本就是江湖大忌,更何况太渊道长这样超凡脱俗的神仙人物。 想到这儿,林平之只觉无地自容。 急忙解释道:“道长,我不是要窥探您的武功,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太渊挥手打断。 林平之以为太渊动了怒,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急得面红耳赤,连耳根都红透了。 “无妨,这本就不是什么秘闻,一些传承数百年的门派肯定会有所记载。” 太渊对这种师父传武功总喜欢留一手的陋习一向是不屑一顾的。 虽然有老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但是太渊不敢苟同。 武功是什么? 在太渊看来,武功是学问,是学术,是一门探索天地自然规律的手段。它能让人不藉助复杂精密的仪器,便认识世界、探索自然、寻找规律、领略美好,进而实现自我提升。太康身为后世人,对於知识、学问,远没有那般敝帚自珍。 太渊是后世人,对於知识、学问並没有那么的敝帚自珍。 道不可轻传! 道亦不可不传!! 道不可乱传! 道更不可失传!! 道是什么? 是武功,是道法,更是学问,是知识! 学问在於研究与探索。 知识在於传播与交流。 如果有人能够学习太渊的知识並超过他,太渊只会高兴,並反过来向他学习。但是若一个人不想付出只想索取,甚至採取一些左道手段,那太渊对这种人不毫无保留。 “《九阴真经》乃是黄裳所著。这黄裳啊,说起来还是林小哥你们福建人呢。” 太渊目光温和,缓缓开口讲述。 “黄裳,字晟仲,人称演山先生,徽宗皇帝於政和年间,遍搜普天下道家之书,雕版印行,一共有五千四百八十一卷,称为《万寿道藏》。” “黄裳本是状元之才,以文官身份出身,並非习武之人,徽宗皇帝便下令让他负责刻书之事。” “黄裳著手刻书时已然 67岁高龄。他生怕这部大道藏刻错了字,皇帝发觉后免不了要治他死罪,所以逐字逐句校对得极为细心。” “据传闻,拋开资料收集的时间,黄裳校对共了四年,每七天就得校对约二十七万字。” “啊!”林平之惊呼一声,按照道长多说,那位奇人还是年过甲却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怎么会留下这么厉害的武功秘籍呢? 太渊继续说道:“谁能料到,这么读了几年下来,他居然精通了天下道学,更从中悟得了武功中的高深道理。他无师自通,修习內功外功,竟成了一位武功高手。” 林平之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感嘆道:“这位黄前辈,当真是一位奇人。一个文官,竟能创出如此厉害的武功!” 太渊笑了笑,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是啊,武功一道,本就是对天地自然的探索与领悟。前人能创出绝世武功,后人为何不能?若只知追逐前人遗泽,却不愿开拓创新,终究难成大器。” 前辈风流,今朝还看。 林平之听完心情激盪,不由得心嚮往之,恨不得早生百年,伴隨其左右,早晚聆听教诲。 其实別说是林平之了,就连一旁的余沧海都听得里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青城派中有记载《九阴真经》的事情,但也只是零星片段,哪里向这位道长这样如数家珍。这下,余沧海更加確定太渊练得是《九阴真经》上的武功了,他已经在暗自思忖,今日如若不死,定要…… 太渊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余观主,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贫道不留情面。” 太渊幽幽的话语落在余沧海的耳畔,只把他惊得一震。 余沧海拱手道:“余某……余某……” 第12章 画地为牢,千剑不临身 风颯颯子木萧萧! 满山的翠竹,在风中摇曳,发出动听的声响,像是谁演奏著一支深沉的乐曲。 余沧海的眉头紧蹙,心中百转千回,若是今日不能逃过此劫,那再有宏图壮志也不过一场空。 可眼前的道人轻功绝顶,自己决然无法从他的追击下逃脱。 再加上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手段,疑似踏入了武林中只流传於传说的境界,正面迎战,实在非明智之举。 看著余沧海纠结的面色,太渊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余观主,且听贫道一言。” “道长请讲。“余沧海一震,拱手道。 太渊神色平静,目光如水:“听闻余观主的师父长青子曾被誉为『三峡以西,剑法第一』。余观主既敢为师寻个公道,想必剑法已青出於蓝。” “不如这样,你我打个赌。若余观主能在半个时辰內触碰到贫道的衣角,贫道今日便让你安然离去,若不能……” “若不能怎样?”余沧海眼睛一亮,急忙问道。 “若不能,贫道会在余观主身上拿走一些东西,放心,不会是余观主的六阳魁首。”太渊笑著说道。 余沧海脸上惊喜之色浮现,不过转而想到了什么,又低头恭敬地说道:“道长轻功如惊鸿之影,余某拍马也赶不上,怎敢和道长动手。” 太渊抿嘴一笑。 余沧海的意思他听出来了,是怕自己仗著轻功身法给他用放风箏的战术,溜著他打。 “余观主的话我听明白了,那这样如何?” 太渊挥手发出几道气劲,气劲如利箭般飞向四面两丈开外的地表。 歘!歘! 剎那间,地面上被撕裂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跡,好似大地被利刃划开。 这一手看得余沧海麵皮紧绷,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暗自庆幸,还好自己闯荡江湖多年,遇事沉稳。 “贫道的身形就在这方圆五丈的范围內,这样余观主觉得如何?” “好,那余某就得罪了!” 鏗鏘! 剑出鞘! 余沧海不愧是一代剑术名家,一上来就是其最拿手的【松风剑法】。 只见他身形如电,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刺太渊,那剑尖闪烁著寒光,带著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將空气都撕裂。 面对余沧海的迅捷的一刺,太渊的眼神丝毫不乱。 事实上,自从进入性功修行阶段,太渊发觉自己的五感愈发灵敏,无需刻意凝神聚目,便能看清空中高速飞过的苍蝇身上的绒毛。 此刻,只见太渊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空中飘飞的柳絮,又好似腰上缠了一根无形的绳索,被人轻轻拉著往后飘动。 他的速度看似不快,因为余沧海的剑尖始终不离太渊身前三寸之地,给人一种再往前一步就能刺到的错觉。 然而,这区区三寸之地,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任凭余沧海如何加快剑速,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触及到太渊分毫。 余沧海意识到,这表示了太渊的轻功完全压制了他。 不过既然他自己给自己限制了范围,这真是天助我也! 余沧海心中一转念,整个人剑势陡然一缓,驀地,脚下猛地用力,整个人如同一道迅雷,带著破风之势衝出,手中长剑瞬间化作一道闪电,直刺太渊的眉心。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功力与杀意,势要一击必杀。 太渊面带微笑,静静地看著他,一动不动,仿佛对这致命一击毫无察觉。 余沧海虽心中疑惑,但剑已出手,此刻收招,反而会伤及自身。 吟! 刺中了?? 不待余沧海露出喜色,剑身传来的感觉已经告诉了他不对。 他径直地盯著前方,只见太渊的身形缓缓变淡,不一会儿,消失无影。 余沧海心中大骇,残影! 可以停留几个呼吸的残影! 这人轻功之高,已非我等可以想像。 “余观主,剑法刚劲轻灵,兼而有之,如松之劲,如风之轻,实乃上乘剑术。” 太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讚许。 余沧海转过身来,自己的轻功根本追不上此人,所以应该换种进攻方式。 这时候,余沧海眼中猛然闪出一道精光,长剑立刻迎上。 霎那间,余沧海就好像变成了一根树上的松针,身形不停的晃动,而下盘却如苍松一般坚定不移。 就看他手中长剑直来直去,刚猛迅捷,每处一剑,必有嗖嗖风声。 而剑速极快,劲道更大。 余沧海越舞越急,手中的剑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形状,只有模糊的一片银光,一遍又一遍的松风剑法在这片树林间展现。 看样子是想以剑光封锁太渊的移动范围。 太渊身形再动,身子后仰,左脚反踢余沧海手腕。 左手掌劲一发,挥击地面,整个身子如同鷂子翻身,在天空中急速翻滚,轻易地避开了余沧海的杀招,隨后,又似仙鹤展翅,轻盈地游戏於半空之中,姿態优雅而从容。 林平之在一旁早已是目眩神迷,心道如果是自己上场,只怕在第一剑就被梟首了。 一时间,剑光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可余沧海的心中却是越来越慌,甚至连剑都有点无法握好了。 刚才短短时间內,自己以极快的速度出了数百剑。 面对一个任由自己如此挥洒剑术的人,余沧海都感觉自己对《松风剑法》又有了些新的体悟,这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可是刚才的剑招,没有一剑是落在太渊的身上,眼前人当真是如此可怕吗?! 叮! 剑不动了。 一声轻响,余沧海的剑尖被太渊两指捏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余观主,你我约定的时间已到。” 太渊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你输了。” 输了,我输了。 一时间,余沧海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他望著太渊,眼中满是复杂之色。自己苦练数十年的剑法,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触及,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看著余沧海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太渊回想刚才余沧海的剑法,眼眸深处闪过一道莫名的神色。 “余观主,可愿看看贫道的《松风剑法》?” 余沧海:“……” 第13章 道人舞剑,松林竹海生风 林海涛涛,青翠摇曳。 听到太渊的话,余沧海心底惊涛骇浪般翻腾。 这个道人所言究竟何意? 难道在自己覬覦福威鏢局《辟邪剑法》之时,竟也有人暗中覬覦青城派武功? 可眼前道人武功出神入化,又怎会瞧得上青城派的功夫? 不是余沧海妄自菲薄。 他自认为已经把青城派的几门功夫练到顶峰了,剩下的就是时间积蓄內力。可就算是这些武功的开创者亲临,他都篤定对方未必能有眼前道人的手段。 就在余沧海在心里胡思乱想之际,太渊已经抽出了隨身木剑。 余沧海原本满心期待是什么神兵利器,定睛一看,不过是一把质朴木剑,剑身上刻著两枚奇异字符,可他却一个也不认得。 毕竟身为武林中人,大多只重武学道理,並非做学问的先生,识文断字者甚少。余沧海虽不至於目不识丁,但要他认出先秦古篆,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剑名『归真』,请余观主品鑑一番贫道的【松风剑法】。” 太渊的声音如清风拂过,带著几分淡然与从容。 剑扬,起舞。 余沧海看著太渊一起手,余沧海不禁轻“咦”一声,满是惊疑。 《松风剑法》,本讲究如松之劲、如风之迅,走的是灵巧快攻一路。 可太渊起手剑式却无比缓慢,剑招一横一竖一斜,全然不似斩、劈、撩、刺,反倒像一位胸有丘壑却又谨慎斟酌下笔的书生,每一式都带著思索的意味。 “哧哧哧……” 渐渐地,剑招速度缓缓提升,空中响起空气被快速划过的呼啸声,恰似风在耳边呼啸。 隨著剑势渐起,太渊的动作逐渐加快。 剑光如风,呼啸声渐起,空气中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被剑锋割裂。 这时余沧海也看出门道来了,太渊使得的確是【松风剑法】,但是在剑招的转换变化之际,稍显滯涩,不够圆融,不像是练习多年的样子。 莫非, 他是现学现卖? 一念至此,余沧海不禁脸色大变,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要知道,一门剑法,除了剑招剑式之外,还涉及到剑身角度,手腕力度,肩跨手足搭配,甚至还有內气运行快慢和方式,內气的行气经脉等等。 就算有人可以过目不忘记住外在的剑法,但是人体內的內气运行是不可能被看穿的。 但是余沧海看著太渊的【松风剑法】越舞越快,剑光嚯嚯,手中的剑已经在周身布下了一片剑幕,分明是得了其剑法精髓。 甚至自己都从中有不少收穫。 剑法依旧在肆虐著,山间狂风大作,呼啸的狂风带著漫天的落叶。 松林中密密麻麻的松针相互碰撞,仿若无数把微型利剑在过招,你进我退、你削我扫,热闹非凡。 良久,太渊停下了手中的剑,风也渐渐平息。 太渊的眼睛微合,不断思索拆解著刚才的剑法。 自从修行性功,记忆力是越来越好,余沧海的剑招使过一遍太渊就瞭然於心。 加上心神每日愈发强大,虽还无法用心观照万物,但已经可以返照自身,体察自己的肌肉收缩变化,內臟的整体规律,自身內气的流转性质。 所谓“主身者神”。 就是因为在人体统一整体中,起统帅和协调作用的是心神。 这就是说,人的形体运动,受精神意识支配;人的精神状態,与形体功能密切相关。 所以即使他並不懂青城派的內气法门,但是在舞剑的时候,每一式剑招使出,身上每一处肌肉的舒张收缩情况,是松、是绷都能了解。 这时,太渊的眼睛睁开。 眼眸中流转著奇异的光,很微弱,但很深邃! 再次舞起了手中的剑,剑光如虹,剑影如风,仿佛每一剑都与天地共鸣,山间的松林仿佛被剑势引动,松针簌簌而落,隨风起舞,化作无数细小的剑影,与太渊的剑光交相辉映。 余沧海这时已经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原本刚劲轻灵的【松风剑法】被太渊使得已经面目全非。 这个道人的剑势大开大合间,竟带著一种超脱了【松风剑法】原有风格的大气磅礴。 时而轻巧,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孤直…… 已经不復以动制静,快速攻击,一触即走,寻其破绽,一剑毙命的特性。 而太渊一边舞剑,一边口中高歌。 “风吹雨打永无凋。” “雪压霜欺不折腰。” “拔地苍龙诚大器。” “路人敢笑未凌霄。” 挺剑直击上方,瘦削的身影却给人一种孤傲耿直、坚强不屈的感觉。 余沧海好像看到了青城山上那终年常青的松柏,在三九隆冬,歷寒不衰,傲雪凌霜的风姿。 剑身下压,与手臂平齐,太渊凝神庄重。 平生一股肃穆之感! 下一刻,太渊剑势一转,剑身平举,剑尖直指余沧海。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余沧海只觉得呼吸一滯,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太渊握著归真木剑,轻飘飘的朝著余沧海这边挥舞了一下。 不见任何气势。 既没有剑气纵横,也不见沙尘飞舞。 但是, 危险! 极度危险!! 余沧海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躲不开! 准確的说,现在他连动都动不了! 呲!! 耳边一声细微到没有的轻响,要不是余沧海的精神一直高度集中,他都不会注意到这声轻响。 几缕黑中带白的髮丝从余沧海的额前飘落,缓缓坠地。 “这……这是什么?” 余沧海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被打破。 太渊低头想了想道:“这是剑意,是贫道领悟的【松风剑法】的剑意。当然,只是属於贫道的剑意。” “剑意?你竟然领悟了剑意?!” 余沧海喃喃重复,心中如坠冰窟。 他苦练剑法数十年,却连剑意的门槛都未曾触及,而眼前的道人,竟在短短片刻间,將《松风剑法》推至如此境界。 “那个……道长,什么是剑意啊?”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小声响起。 林平之刚才只是觉得道长的剑法真厉害,这时听到新词,忍不住好奇问。 …… 第14章 意境者——形 神 情 理之统一 也许是被打击得彻底丧失了信心,又或许是深知自己奈何不了林平之,再不然只是想倾诉一番,余沧海竟对著林平之这个昔日他眼中的黄口小儿,开口解释起来。 “当今江湖上,修炼剑法的门派和个人数不胜数。五岳剑派、武当剑法、少林剑法、峨眉剑法、点苍剑法,还有我青城剑法,再加上一些不入流的剑法,粗算下来,怕有数百种之多。” 余沧海微微眯起眼睛,脸上带著几分感慨。 “可在这茫茫江湖中,能够领悟剑意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若二十年前的剑圣风清扬还在世,或许他是有能力领悟剑意的。只可惜华山派遭遇大变,他恐怕也不在人世了吧。” 太渊心里清楚,风清扬这会儿正躲在华山后山逍遥隱居呢。 余沧海继续说道:“对一个练剑的人来说,当他真正明白剑是什么的时候,与剑融合,一切发乎本心,无招胜有招,將自己对剑的理解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时,这个剑就活了。它,就是剑意。” 林平之听得怔怔的,懵懂地点点头,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副“你说得好厉害,但我完全不懂”的样子。 太渊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 余沧海还以为自己说的错了,“道长,莫非在下说错了?” “那倒不是。”太渊摇了摇头。 “只是余观主你这番解释,没能准確传达出剑意的精髓,你瞧,林小哥还是一脸迷茫。怪不得余观主门下弟子水平参差不齐,看来是教导方式出了问题啊。” “你……” 说话归说话,干嘛要人身攻击? 余沧海被懟的憋红了脸,简直是欺人太甚。 格老子的,要不是打不过你,早就一剑把你刺个透心凉了! 说我不会教弟子? 我余某人可是一派掌门,弟子数百人,江湖上名声鹊起的“青城四秀”可就是老子教出来的。 余沧海梗著脖子,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那不知道长有何高见?” 经过这一番折腾,余沧海心里明白,要是太渊真想杀他,他绝无逃脱的可能。既然太渊承诺不杀,自己也不必再卑躬屈膝,平白让人看轻了去。 太渊扫了一眼余沧海,就收回了目光。 “剑意,是剑的意境,更是剑客的境界。意,是形、神、情、理的统一,是虚与实、有与无的协调,既生於意外,又蕴於象內,那是一种极高的境界。” “剑意就是剑客对於剑的领悟达到一个空前的境界,这个境界称之为剑意。剑意是本源的一个延伸,这个本源只属於剑,有剑的高贵,剑的冷傲,剑的犀利,剑的本心。这是剑的溯源。” “其实,不止剑有剑意,刀也有刀意,拳也有拳意,无论练习什么功夫,练到最后肯定会涉及到意境。” “意是情与理的统一,境是形与神的统一。在两个统一过程中,情理、形神相互渗透,相互制约,就形成了意境。” “其实不只是习武之人,比如一些书法大家、丹青宗师,他们要求以形写神,做到气韵生动,就是在借天地万物来表达胸中之意,让別人能够理解其作品中蕴含的情感与內涵。” 林平之年纪尚小,阅歷不足,虽能大致明白太渊的意思,却难以有深刻感悟。 可对余沧海来说,太渊的话不啻於晨钟暮鼓,字字发人深省。 他一直以来只想著去谋夺《辟邪剑谱》,认为练了辟邪剑法就能够武功大进,但再大进的武功能够比得上这位太渊道长施展的剑法吗? 可他施展的却是正宗的青城剑法,却展现出了超强威力。 原来是自己一直没有领悟到精髓,没有领悟到剑法当中的意境。 方向有了,余沧海顿觉前路光明起来,可是意境该如何领悟呢? 心里想著,同时也问了出来。 “恳请道长指点沧海应该如何领悟意境?余某定会感激不尽,为道长赴汤蹈火!” 说著,双腿一弯,就要跪地行礼。 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也好,说是能屈能伸也罢,余沧海这一番举动著实叫人侧目。 “道长,不可啊!”林平之见余沧海如此,大急道,“余沧海狼子野心,若是学了这等妙法,必定会有更多人遭殃啊!” 面对林平之的指控,余沧海一言不发。 他知道真正做主的人是谁,他相信如果太渊道长真的做了决定,无论谁说什么都没用。 “无妨,余观主请起。”太渊莫名的笑道,“其实先贤早有教诲。” “无非是诚其意,正其心罢了。” “诚意正心?这不是那些儒家的书生说的话吗?”林平之早年读私塾的时候听塾里的夫子讲过。 “儒家?书生?”余沧海站起身后疑惑万分,怎么又跟文人扯上关係了。 “要感悟意境,必须做到自己的行为標准和道德修养与武功深意附和。比如少林的武功,练到深处必然要精通佛法,从佛法中领悟出相应的意境,不然要么武功练得不上不下,要么直接走火入魔。” “再比如说华山派的《养吾剑法》,取自孟子的『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浩然正气,至大至刚。” “所以要练成这门剑法並领悟剑意,就必须按照儒家的道德標准要求自己。意要真诚、心要纯正。正心,指心要端正而不存邪念;诚意,指意必真诚而不自欺。这样说,余观主你明白了吗?” 余沧海没有说话,只是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 “道长高风亮节,余某受教了。” 林平之却有些不以为然,心中嘟囔道:“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在他看来,余沧海狼子野心,狠毒卑鄙,不可能会有这种心性。 余沧海则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郑重道:“道长今日指点,沧海铭记於心。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道长之恩。” 太渊摆了摆手,淡淡道:“余观主不必如此,路有千万条,终究要靠自己走,能否走通,最终还得看个人缘法。” 第15章 落脚紫阳书院 朦朧的远山,笼罩著一层轻纱,影影绰绰。 苍翠的群山,宛如海上起伏的波涛,重重叠叠。 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 这里是武夷山五曲隱屏峰下平林渡九曲溪畔的紫阳书院。 太渊立於一棵高耸入云的树梢之巔,俯首看去,只见九曲溪旋绕曲折,隱屏峰下云气流动,呼吸一口,顿觉耳目一新。 脑海中闪过陆放翁的一篇诗歌,不禁脱口而出, “山如嵩少三十六,水似邛郲九折途。 我老正须閒处看,白云一半肯分无。” 这紫阳书院在隱屏峰下,两麓相抱之中,有三间房屋,名为仁智堂。 堂的左右,有两间臥室,左边是此间主人家自己居住的,叫隱求室;右边是接待朋友的,叫止宿寮。 左麓之外,有一处幽深的山坞,坞口累石为门,称石门坞。坞內別有一排房屋,作为学者学生的群居之所,名为观善斋。 观善斋前,还有两座成掎角之势的亭子——晚对亭和铁笛亭。 石门西边,又有一间房屋,以供道流居住,名为寒棲馆,太渊一干人等目前正是被安顿在这里。 而在寒棲馆外,则绕著一圈篱笆,截断两麓之间之空隙,当中安著一扇柴门,掛上“紫阳书院”的横匾,字体古朴苍劲,散发著岁月的气息。 他来到这紫阳书院已有三天,自从三天前救了林平之的父母之后,因为要给两人治伤,太渊就在最近找了个人烟之处,安顿两人。 索性两人受的都是一些皮肉伤,经过三天的疗养气色已经有所好转,就让林平之在一旁照顾著,自己则是乘机瀏览一番山色。 而且说来也巧了,太渊原本的目標是拜访止止庵的崇平道长,没想到隨便找的这个地方竟然是紫阳书院。 既然遇到了,太渊决定客居一段时间。 这紫阳书院,乃是宋代的儒学集大成者——朱熹所建立的讲学之地。 太渊之所以知道,乃是由於“紫阳”二字。 因为桐柏山崇道观的祖师就是张伯端,其號“紫阳真人”,而朱熹朱文公,也称“紫阳先生”,同號“紫阳”,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而紫阳书院如今的山长是朱文公的八世孙——朱洵先生,在知道太渊的来歷后,盛情留下太渊一干人等,当作贵客。 而太渊在待了几日之后,见识到了紫阳书院的底蕴,那足有上千卷的藏书,让太渊决定了要多盘亘一段时间。 毕竟朱洵学生可是朱熹的后代,定然保存著朱熹最珍贵的手稿,就算无缘得以一见,能够学到一些也是好的。 朱熹是谁? 宋朝著名的理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诗人,闽学派的代表人物,儒学集大成者,世人尊称为朱子。 朱熹是唯一非孔子亲传弟子而享祀孔庙,位列大成殿十二哲者之中。 江藩说他:晦翁是宗孔嗣孟,集诸儒之大成者也。 康熙称讚朱熹: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归。 作为一位博学多识的大学问家,朱熹有很多方面值得太渊学习。 朱熹一生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博览经史,治学严谨,著作宏富。 他在训詁、考证、注释古籍,整理文献资料等方面都取得了丰富的成果。 另外,他对天文、地理、律歷等许多自然科学,也都进行过广泛的研究。 此后,朱熹即在此广收门徒,著书讲学,长达十年之久,栽培了大量学生,使他的理学思想得到完善和传播。 所以,在太渊心目中,这紫阳书院简直是一座知识与智慧的宝库。 “道长,道长,我爹娘醒了!” 一阵阵的呼喊声从下方传来。 太渊定睛一看,原来是林平之。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林震南夫妇缓缓走近,两人步伐颤巍巍的,虽说伤势已养得差不多了,但一看便知气血亏损严重,体虚气短。 林震南到了树下,仰望著上方。 只见这道长一步踏出,神情悠閒自得,青衣飘飘,在湛蓝的天空作为背景下更显得风姿绝世。 微风无起,身影如轻絮缓缓落下,踩在地上,只闻一声轻响。 林震南夫妇二人早已被太渊的这种落地方式惊得心神不寧,虽然早就听平之夸道这位道长如何如何厉害。 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林震南细细打量著太渊,相貌只能算中人之姿,但是眉宇温和,气质淡然,行走来仪態万方,举手投足间有种不著痕跡的洒脱。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眸子,黑白分明且温润如玉,总是带著浅浅笑意,让人无端生出亲近之感。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人一併重重跪下。 “我已经听平之说了,道长救我们一家逃出生天,大恩大德,此生难报!还请受林某一拜!” 林震南说完,“啪嗒”一声,毫不犹豫地拜倒在地,林王氏和林平之同样虔诚地拜倒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太渊接受了他们一拜,因为这已经是他们目前所能表达的最大的诚意了,不接受的话人家心里也许会更加的侷促。 “好了,拜也拜了,那快快请起吧!两位伤势初愈,不宜走动,还是要静养一番的。” 太渊轻轻一挥袖子,三人只感觉一股柔和却又不容抗拒的力道托起他们,稳稳站起了身。 林震南夫妇对视一眼,这真的是高人啊! 多年经营生意的林震南念头急转,面上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太渊见状,问道:“林总鏢头可是有话要说?” 林震南赧顏道:“得蒙道长大恩,已是难以为报,本不敢多有奢望。但在下却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道长一听。” 太渊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 林震南稳了稳心神,满脸诚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开口:“道长,实不相瞒,犬子林平之,承蒙您一路庇护,才有今日。如今我夫妇二人虽侥倖存活,却也明白,以我林家现今的状况,实在无力再好好教导平之。” 说著,他抬眼望向太渊。 “若道长不嫌弃,可否让他跟在您身边,做个照顾起居的童子?一来让他侍奉道长,以报救命之恩;二来也能让他跟在道长身边,耳濡目染,学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说完,微微躬身,神情谦卑而诚恳,眼中满是期待。 第16章 形意五行,劈拳开肺 清晨,千山初醒,朝云出岫。... 在青青苍苍中,乳白色的云纱飘游山腰,像仙娥在轻轻起舞。 一方平坦宽广的广场中。 林平之一身麻衣短打,正在挥汗如雨。 只见其先將左手往下直落,到丹田处,左手下落时由手掌握成拳,再由脐往上钻到口,手如同托下頦一样,再与左足一起同时往前起钻。手心朝上握拳往前钻,与足迈步,同时,拳高不过眼,低不过口。 林平之心头闪过歌诀。 “劈拳出云似拧绳,肺叶舒张气畅伸;少商引领意中气,暗藏二门打人发。” 出右手与右足齐向前去,右手出时,隨出隨翻,到前手时,右手心朝下。 此时左手由拳变掌並翻至手心向下,右手中指在左手食指根上出手,两手徐徐拉开,右手往前推,左手往后拉,手足齐落,仍与三体合一之式相同。 再往前进,与左式相同,左右进退落起形式皆有行如槐虫,起如挑担之意。 回身时,將左手左足一起扭回,左足与右足成一內八字形,左手挽回在左肋心口边靠住,右手与右足和身体向后回身,右手钻至下頦再与右足同时迈步钻出,左手中指从右手食指根上出手,两手撕开,如斧劈巨木。 林平之回想起师父太渊的教诲——劈拳似斧,有劈物之意。 劈拳似斧性属金,专重掉膀破敌营;肺气凛然身先进,挤劲著力落胸襟。 如果有后世的拳术大师在旁的话,一下子就能脱口而出“形意三体式”。 不错,林平之现在练得正是三体式,还是形意拳最重要的三体式站桩。 它把人体各部按照形意拳的要领安排成一个圆满完整的姿势,所有形意拳的动作都离不开这个姿势的基本法则。各种拳路儘管变化万端,但原理和要领与三体式是一致的,所以有万法出於三体式之说。 太渊在林震南夫妇的恳求之下,加上本人也需要一个道童隨从,就收了林平之为徒。 但是並没有传授什么高深的內功修炼法门,反而把后世的国术功夫理念,结合自己今生的理解,草创了一套《形意五行拳》让林平之修炼。 所谓形意拳,讲究內意与外形的高度统一。 习练者需藉助象形之物,去领悟其中的神意。 这象形之物,可以是山间的草树木,林中的鸟兽虫鱼;也可以是波澜壮阔的大川湖泊,巍峨耸立的名山奇岳;甚至是瞬息万变的风雨雷电,轻柔飘逸的霜云冰雪;更有甚者,从无形的太极八卦等抽象概念入手,探寻武学真諦。 所以,如果对形意拳领悟精深,那这就是一门直达先天的法门。 其实,当今江湖之上也有不少这种象形武功。 比如华山派失传的《鹰蛇生死搏》,黄裳所创的《白蟒鞭法》、《蛇行狸翻》等。 “好了,平之,今日的修行就到这里,可有什么疑惑之处?” 太渊的声音沉稳而温和,悠悠地传入林平之耳中。 林平之迅速收拳吐气,小跑步来到太渊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有幸成为太渊道长的弟子,他是见识过道长的神威的,是以听到这个消息,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脑袋。 林平之恭敬道:“师父,弟子练拳的时候,经常感觉出拳速度和呼吸吐纳无法很好衔接,不知是何故?” “平之,你的问题就是拳打得太快了。” “师父,出拳快不好吗?弟子看那余沧海出剑如风,之前在福州的时候,根本没人是他一合之敌。”林平之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 “快和慢总是相对的。你打的时候要快,但练的时候要慢。” 太渊耐心的指点道:“所谓劈拳如推山,身由后向前,一分一分得缓缓而推,推得越吃力越好,如此才能长功夫,关键在后手如撕帛,在推的过程中去体会其中的劲。”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年纪去练打坐练气的功夫怎么样?” 林平之眼底闪过一分黯色,说道:“已经太晚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林平之深知,以自己如今十六岁的年龄,身形筋骨即將发育定型,然而经脉却从未从小温养,此时再去修炼內功,必然事倍功半。 “所以我让你从气血入手。你自幼山珍海味不断,药汤滋补频繁,但这些营养並未被充分吸收利用,反而全部堆积在你的体內。” “而你现在练的《形意五行拳》,能够充分发挥体內药效,壮大气血,激活肉身宝藏。待时机成熟,便可易髓换血,实现脱胎换骨。因此,我为你规划的,乃是炼体炼劲,走道门护法的修行之路。” 林平之恍然大悟,拜道:“弟子愚钝,劳烦师父费心。” 太渊微微点头,在他看来,教导弟子时,將道理清晰地说明白,能让弟子更有方向地努力。若一味故弄玄虚,让弟子自己去猜去悟,无疑会白白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 “再说你的劈拳。劈拳的打法是如抡斧劈柴,跟抡鞭子一样,要有个脆劲。否则斧子只能砍进木头里,无法一下劈成两半。” “所以练劈拳不是练姿势打法,而是再练呼吸。劈拳开肺,手一探一回,犹如人一呼一吸。气息越是绵长深远,精力体能就越是充沛,此时再去修炼其他功夫,自然事半功倍。” “所以,劈拳者,属金,是人体中一气之起落。在拳中是头手足三体合一气,练得久了,一个人的气质也开始出现变化。” 太渊目光炯炯,看著林平之道。 “所以,平之,从今日起,你练拳结束后,还要去山上劈柴,將柴送到厨房,隨后在厨房帮工切菜。”太渊话锋一转,提出了新的要求。 林平之猛了抬起头, “师父,劈柴没问题,但我……我去厨房?” 太渊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君子远庖厨?” 看到师父的眼神,林平之立马从心了,连忙应道。 “是,师父!” 第17章 匆匆三月,学文习武 第17章 匆匆三月,学文习武 时光匆匆,三个月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清晨。 熹微的晨光透过淡薄的云层,轻柔地洒落在大地上。 林平之如往常一般在拉伸筋骨,搬运气血,演练拳法。 这段时间,他过的可是既充实又忙碌,不似从前懒散。 他已经从师父那里学到了《形意五行拳》的全套拳法,劈、崩、钻、炮、横五种拳法,平均半个月就要习练一种。 “劈拳开肺,肺主呼吸,主气,为排浊吸清火之门户,又为真气运行之动力。劈拳之起落都是从中府、云门而出。” “练习劈拳者,可纳气归根,周身毛窍嘘唏,通透畅达。” “崩拳舒肝,长精神,强筋骨。” “属木,是一气之伸缩,两手往来之理也。式如连珠箭,在腹內则属肝,在拳中则为崩,所谓即崩拳似箭,属木者是也。两者顺序不可错乱。” “因为劈拳属金,开肺气,金生水,是以后天之气养先天之水;崩拳属木,顺肝气, 木生火,此为先天之火—” 林平之脑海中闪过师父的教导,通过劈拳养了先天之水,再通过崩拳升起先天之火, 目的是水火相济,得中和。 此时,筋骨强壮,气力大涨,步履轻盈, 林平之稍作休憩,调整呼吸,接著开始练习钻拳。 他的身体上下相隨,手足相顾,两手在空中划著名圈,两肘交替向身体中线裹挤。整个身体以腰为主宰,不停地蠕动,仿佛一条灵动的游龙。 这种独特的运动形式,很好地锻炼了肾臟。 林平之能感觉到,隨著钻拳的练习,自己的下盘愈发稳固,一股温热的气息在小腹处逐渐匯聚。 钻拳有成,方练炮拳。 炮拳者,属火,是一气之开合,如炮忽然炸裂,其弹突出,其性最烈,其式最猛。在腹內属心,在拳中即为炮。所谓炮拳似火是也。 练习炮拳,全在一心,心平气和、动静相间、神明有责、则四肢百賅悉皆听命。 钻拳属水,炮拳属火,目的同样是水火相济,復得中和。 最后归於土,土即生万物,为得中和一气之变化不拘。 四拳合一,横拳乃现。 横拳者,属土,是一气之团聚也。其气要圆,其劲要和,万物土中生,为诸拳之母, 所以生克万拳全靠这拳。 最后五行合一,五行轮转,涤盪自身! 林平之曾经问过太渊, “师父,既然横拳是诸拳之母,为什么不从横拳开始练呢?练好横拳以生各拳?” 太渊解释道:“此横拳乃是后天之横,是其他四拳中和后的形式。所以要在其他四拳有成后再练横拳,才能以后天之横拳返归先天之横拳,得中和。” 心中谨记著师父的教诲,手上拳路,绵绵若存,缓缓收势。 轻轻吐气,静静地感受著清新空气在身体內的流淌。 经过这几月的练拳,林平之觉得自己的心胸气势有很大变化,目光坚定,就连长相也因每日练拳刚毅了不少,以前在福州城的时候他还被人叫过“兔儿爷”呢! 想到这儿,林平之不禁有点感怀“往昔崢嶸岁月”! “算了,不想了,还得去书院听课哩。” 背上看好的柴火,林平之大跨步的下了山。 这三个月来他可不仅仅是练拳砍柴,上午和下午还得去书院听那些夫子们讲学,有事师父也会去讲学,涉及到天文地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经史子集,佛道经典,政局时事,民生经济等等。 这也是林平之对太渊发自內心敬佩的地方,比自己也就大了九岁多一点,不仅武功已经那么高深了,就连这些文学文化上都有那么深的造诣。 当然,他自己是不用学习那么多的,师父给他的安排只有文史,医学,道经三个方面。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废,汲取道理,故要学文史。 而医学和道经则是对习武有帮助,自古医武不分家嘛! 这两样都是太渊亲自教导。 所以林平之在书院学的就是文史方面的知识,如果有其他先生讲学,也可旁听,但不能出言询问。太渊对他的要求也只是涉猎,不求贯通。 到了山下。 林平之却看到林震南夫妇拿著行李站在树下,师父太渊也在一旁。 好似在专门等著他一样。 林平之內心陡然升起一股异样。 “师父,爹,娘,这是—?”林平之疑惑地问道。 “平之,我和你娘要回福州老家了。”林震南说道。 “回福州?”林平之大惊,“回福州作甚?” “重建福威鏢局!”林震南笑道,“祖宗开创基业不易,后辈子孙不肖,也不能让这块招牌没了。” “可—可是青城派—还有华山派—” 林平之诺诺的说道,他现在已经不是初出江湖的小菜鸟了,知道江湖上的险恶。自家拥有绝世剑谱,却没有相应的武力守护,简直是三岁孩童持百两黄金於闹市之中! 林震南摆摆手,“爹知道你的意思,爹娘已经和你师父商量过了,压缩鏢局的范围。 以后只在福建、江浙二地走鏢,而且也不只是走鏢。” “你师父给咱们出了主意,多开些其他的店,和其他商户分润,酒楼客栈,米行布行,採桑捕鱼都可以,叫什么—多元化发展。” 林平之听得不是很懂,他从小就没怎么接触过生意方面的事物,现在一心练拳,更不会去钻营这些。太渊也是看林震南本人颇懂经营,就把后世的一些理念告诉了他。 主要是林平之以后习武需要的珍贵药材就不用太渊操心了,穷文富武可不是一句空话。 “那么,爹,如果有一些江湖上的邪道高手使坏,或是一些门派欺上门来,您又该如何?” 现在的林平之已经不是那个失手杀人后惊慌失措的公子哥了,从文史里他学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青城派和华山派的人铁了心不顾及正道名声,使出一些下作手段来, 他怕自己爹娘吃亏。 却见林震南夫妇对视后神秘一笑,“平之,让你看一下爹这三个月来的武功变化” 第18章 林鏢头武功大进,书山院贵客来临 簌簌。... 那是剑划过空中太快发出的呼啸声。 林平之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著场上的父亲,脑海中不时闪过《辟邪剑法》里的招式名对应。 “流星赶月,开见佛……” 一招招剑法从父亲手中施出。 只见林震南手中的长剑如同一条银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剑光闪烁间,仿佛有无数流星坠落,又似一朵朵莲在虚空中绽放。 空气中传来“嗤嗤”的破空声,那是剑锋切割空气所发出的声响。 空气中,无色的气流开始翻涌,那是空气被高速切割后形成的紊流,犹如隱匿在虚空中的暗流,彰显著这剑法的强大威力。 林平之满心疑惑。 他再清楚不过父亲原本的武功水准,从前自己还天真地以为父亲是江湖一流高手,可经歷福威鏢局那场变故后,他才明白,父亲的实力甚至不敌青城派的普通弟子。 但眼前所见,父亲此刻展现出的武功,已然不在余沧海之下,单论剑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非…… 林平之看著师父太渊,露出探寻之色。 林震南舞剑完毕,收剑而立,脸上带著自信与得意的笑容,看著儿子震惊的表情,心中颇为满足。 “怎么样,平之?” 语气盎然,这是在拥有真正的武力自信才会形成的心態。 “爹,你的武功?” “哈哈!这还多亏了太渊道长,劳道长费神,帮为父打通了奇经八脉,现在为父也真正算得上是掌门一级的人物了!” 想到这里,林震南心头不由得还是澎湃不已。真正拥有这身武功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也是多么的危险! 听闻这个消息,林平之先是一喜,再是一忧。 喜的是自己父亲武功大进,忧的也是这个。 林平之听师父说过,习武修身最好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越踏实,根基就打得越牢。只有细细品味每一阶段的体悟,並转化为自己的底蕴见识,才能攀登武道高峰。 一步登天不是什么好事! 特別是像这种被別人强行打通浑身经脉,虽然短时间內可以武功大进,但已经丧失了前进的可能。经脉没有细细温养,肉身没有深刻打磨,根本不能做到完美控制自己身上每一分的力道。 像是父亲林震南施展剑法时,看起来剑光嚯嚯,风声赫赫,在普通的江湖人夜里已是剑法超群,若是换成以前的林平之亦会如此认为。 但现在经过太渊细心调教三月后,林平之已经知道“大音希声”的道理。 《道德经》里说道: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迎之不见其首,隨之不见其后。 剑身刺破空气的阻碍,剑罡同流,是很强;但更厉害的是把握每一毫的力道,使得剑在穿过空气时,气流不再是阻碍,反而是助力,这样就不会发出破空声。 当然,对於林平之自己来说,別说是“大音希声”了,目前连“剑罡同流”都做不到,不过这並不妨碍他开拓自己的见识。 而且,他听师父说过,像是这种被別人强行提升修为的人,几乎都是伤到了根基了的,之后除非是天资绝伦之辈,否则要在前进一步,难,难,难! 而自己父亲的资质,呃……一言难尽! “那爹,你以后的武功……”林平之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些什么。 “平之,为父知道你的意思,太渊道长在帮我通脉时就有言在先。” 林震南正了正神情,道,“为父蹉跎几十年,武功一直停滯不前,在江湖上也不过是三流的人物,以为父的天赋本来这一辈子可能都达不到如此成就。” 说到这里,林震南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郑重道:“平之,为父已经知足了。你得太渊道长青睞,拜入他门下,这是你的机缘。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勤学苦练,切莫辜负。” “为父回去重整好鏢局的生意后,会派人陆续送来你的修行物资,现在太渊道长帮助为父提升了武功,你也不必再有后顾之忧了。” 林平之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爹,您放心,平之一定不会让您和师父失望!” 林震南欣慰地笑了笑,隨即转身看向太渊,深深一揖道:“道长,林某多谢您的相助,平之就拜託您了。” 太渊微微点头,淡然道:“林总鏢头不必多礼。平之心性不错,只要他肯用功,未来必定有一番成就。” 林震南闻言,心中大定,隨即与林平之告別,带著夫人踏上了回福州的路。 林平之目送父母离去。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別梦寒。 ———————————————————— 青石台阶上,太渊负手而立。 看著林平之和其父母依依不捨之样,心中淡然。 微风无起,波澜不兴。 噔噔。 伴隨著略微急切的脚步声,一麻衣小廝跑来,一拱手。 “太渊道长,山长有请。” 小廝態度非常恭敬。 不仅是因为他见识过太渊的如仙人般的武功,还因为他曾听闻山长朱洵朱老先生私底下讚嘆这位道长博识洽闻,学贯天人。 而且如此出彩的人物对他们这些下人也並没有歧视鄙夷,反而是对待常人一样。却不知就是这种一视同仁的姿態,才更能打动这些从出生以来就被使唤的下人。 是以虽然太渊才来了不久,但紫阳书院上下没有一个不对这位道长有好感的。 太渊轻声问道:“朱老先生找贫道什么事,你可知道?” 小廝说道:“是山长一位好友的后辈前来拜访,故山长请道长同行。” 太渊道:“原来如此,可知是何人?” 小廝道:“听山长说是当朝礼部尚书,王华王尚书家的公子和其夫人。” 太渊边走边问,小廝亦步亦趋。 “可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能得朱老先生看著。想来定有过人之处。” 小廝答道:“这位公子名唤王守仁。” 太渊脚步一顿。 原本淡然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太渊猛地盯著小廝,一字一顿的道:“你说,他叫,王——守——仁?” 小廝一下子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身形颤颤,道:“是……是的。” 太渊见状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气势,继续向著內堂走去。 心里却很不平静。 王守仁! 会是他吗? 太渊带著期盼之意想著。 …… 第19章 书生,道士,老儒 閒將绿綺弄清音,招得青山作故人。 烟靄谩呈千样巧,松篁长贡四时新。 王守仁与夫人诸氏一道矗立在紫阳书院门前。 王守仁身形修长,面庞白皙,尚未蓄鬚,脸型略显瘦削,虽未及弱冠之年,却已自有一番不凡气度 其夫人诸氏名唤诸芸玉,乃是其父王华好友,诸介庵的女儿。 诸介庵时任江西布政司参议,相当於现在的江西省民政厅厅长,所以诸芸玉也算得上是大家闺秀。 诸芸玉虽非人间绝色,但从小接受的良好教养使她知书达礼,温婉可人,贤淑大方。 两人站在一起,堪称一对璧人,恰似檀郎谢女。 王守仁对妻子说道:“芸玉,等这次拜访完朱世伯后,我们就直接返回余姚老家吧,我也要准备一下之后的乡试了。” 诸芸玉微微頷首,语气轻柔温婉,带著江淮话特有的软糯声韵。 “一切听夫君的。” 王守仁看著自己的夫人,其实他內心深处一直都是怀有愧疚的。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两人成婚的那一天…… 王守仁自己算得上是世家子弟,他出身於浙江余姚一个显赫的家庭,天生有特殊的气质,他的母亲怀孕超过十个月才分娩。 他的母亲怀胎超过十个月才分娩,在他诞生前夕,祖母梦见天神身著緋玉,於云中鼓吹,怀抱一赤子从天而降,祖父王天敘遂为他取名为“云”,並给他居住的地方起名为“瑞云楼”。 可奇怪的是在他出生后,到五岁仍不会说话,別的人家的小孩子五岁时都能跑能跳,四处撒欢了,当时眾人忧心不已。 但王守仁自己清楚,自己那会儿已经能够默记祖父所读过的书,並非眾人担忧的失语情况。 后来祖父根据《论语卫灵公》所云“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为他改名为“守仁”,隨后他就开口说话了。十分奇异,谁都不清楚怎么回事。 等长到了十二岁时,王守仁正式就读师塾,他还记得学的第一本书是《三字经》。 可在一年后发生了一件事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心中的痛楚。 那一年他十三岁,正直寒冬三月,母亲郑氏去世。 其实母亲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听大夫说是在怀孕时间过久,伤到了根本。 在生下孩子后,元气大损,之后身体一直就很虚弱,这也是王守仁一直以来心中的癥结,总觉得母亲的去世自己有一部分责任。 幼年失恃,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挫折,但王守仁志存高远,心思不同常人。昨日之事不可留,苦痛可以让人成长地更快。 还记得有一次与塾师先生討论何为天下最要紧之事,他的一些同窗各抒己见。 有的说“忠君爱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的认为“十年苦读换的一朝天下闻名,才不负此生”。 还有的说“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可他当时的想法是,“科举並非第一等要紧事”,天下最要紧的是读书做一个圣贤的人。 因为他父亲官拜礼部尚书,所以朝廷的一些动態都能知晓,他跟在身边,耳濡目染地也学到了不少。 当时国家朝政腐败,宦官肆虐,天下义军四起。英宗正统年间,还发生了“土木堡之变”,英宗被蒙古瓦剌部所俘,朝廷赔款求和。 此事在王守仁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巨大阴影。 他当即发誓,一定要学好兵法,日后为国效力。十五岁时,他屡次上书皇帝,献策平定农民起义,可惜均未被採纳。 同年,他出游居庸关、山海关长达一月之久,在塞外纵览山川形势,磨礪自身意志,那时便已立下经略四方的志向。 欲立业先成家,十七岁时,他到南昌与诸介庵之女诸氏成婚,可在结婚的当天,他自己去閒逛了。 原来,即將成为新郎官,王守仁心中自然欢喜,但他本就不喜热闹。 见诸家上下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许多人他都不认识,便想寻个清静之地。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一座道观——铁柱宫观,见一道士在那里打坐,便上前请教。 道士为他讲解了一番养生术,他听得入神,竟与道士相对静坐,浑然忘我,直至第二天岳父才將他寻回。 因为这件事,所以王守仁一直对妻子心怀愧疚,而诸芸玉反而对他体贴关怀,贤惠淑德,让其心里感嘆得妻如此,人生幸事。 新婚后,王守仁和夫人诸芸玉从南昌归浙江余姚,舟至广信,拜謁娄谅,並从之问学。娄谅授之以宋儒格物之学,谓圣人必可学而至,王阳明深契之,嘆“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因此始慕圣学。 这次来紫阳书院,也是刚好顺路路过,自己父亲和山长朱洵先生也是交情斐然,作为晚辈理当来拜访一番。 这边王守仁还在想著事情,却被诸芸玉轻轻拉了一下衣袖,转头看去,见妻子向自己呶了呶嘴,意思是有人来了。 见得来人,王守仁马上携妻子行了一礼,带著亲近之意地笑道:“伯安见过朱世伯,许久未见,世伯精神矍鑠,风采更胜往昔啊。” “哈哈哈……”朱洵笑得鬍子都跟著一颤一颤的,“你这调皮鬼也学会说奉承话了,果真是成家之后不一样了。这便是小芸玉吧,记得上次见你时,还不及我膝盖高呢,这一转眼都已为人妇了,好啊!好啊!” 说罢,又开怀大笑起来,看得出来是打心底里高兴。 诸芸玉浅浅一笑,端庄大方,並不矫作,端庄的笑道:“芸玉见过世伯。” 这时王守仁看到了朱洵身边的太渊,这一眼,便再难忘却。 太渊风姿卓绝,比他在铁柱宫观见到的那位道长更具超凡脱俗之感,周身仿若縈绕著一层縹緲的仙韵。 “世伯,不知这位道长名讳?世伯不给引荐一下。” “你瞧我这记性。”朱洵拍了拍手,转身面向太渊,“这是我一位好友之子,王守仁,字伯安。这位是太渊道长,伯安,你別看道长年轻,可论见识广博,就连老朽都得自嘆弗如啊!你们二位皆是青年才俊,正好结识一番。” 太渊心中一动,看来真的是他。 未来的阳明子! 完成三不朽的圣人! 王守仁,王——阳——明! 太渊微微一笑,拱手道:“贫道太渊,见过王公子。” 王守仁连忙还礼,笑道:“道长仙风道骨,今日得见,实乃伯安之幸。” 朱洵见两人言语间颇为投契,不由得抚须大笑。 走上前来,拍了拍王守仁的肩膀,又对太渊笑道:“你们两位,一个是青年才俊,一个是道家高人,何必如此客气?既然一见如故,不如隨我一同回书院,坐下来慢慢畅谈,岂不更好?” 王守仁被朱洵的热情感染,笑道:“世伯如此盛情,伯安岂敢不从?只是怕叨扰了世伯清静。” 朱洵摆摆手,故作不悦道:“你这孩子,何时学会这般客套了?老夫与你父亲是至交,你来了便是自家人,何来叨扰之说?走走走。” 说著,朱洵便上前双手一左一右,左手挽著王守仁,右手挽著太渊,朗笑著拉著两人往书院走去。 第20章 汤武偶相逢 伊吕两衰翁。歷遍穷通。一为钓叟一耕佣。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 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兴王只在笑谈中。直至如今千载后,谁与爭功。 在止宿寮里。 布置典雅,几案摆放规整,雕木椅透著古朴气息。 眾人分宾主落座,小廝手脚麻利地奉上热气腾腾的茶水与精致糕点,茶香裊裊升腾,瀰漫在整个房间。 太渊注视著眼前的王守仁,年纪很轻,看起来比后世的大学生差不多。 不过太渊却没有一点小瞧其的想法,这可是王阳明啊! 王阳明,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和军事家,陆王心学之集大成者,精通儒家、道家、佛家。 王阳明(心学集大成者)与孔子(儒学创始人)、孟子(儒学集大成者)、朱熹(理学集大成者)並称为孔、孟、朱、王。 王阳明的学说思想——王学(阳明学),是明代影响最大的哲学思想。其学术思想传至天朝、日本、朝鲜半岛以及东南亚,立德、立言於一身,成就冠绝有明一代。弟子极眾,世称姚江学派。 在立德、立功、立言上,皆居绝顶。 不说自己国家的评价,单说外邦人士。 他的思想学说传到日本后,更有一代名將东乡平八郎说道,“一生低首拜阳明。” 当然那都是龙场悟道后的王阳明,至於现在的王守仁还是太过稚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有一腔碧血丹心,但还未踏上仕途,拨弄世事。 就像梅,经歷过严寒苦楚,才见其坚强傲骨; 人也一样,只有忍受抽筋扒皮的痛,才能得脱胎换骨的喜。 经歷,不是沧桑,是沉淀;承受,不是苦难,是歷练。 在沧桑中领悟,在歷练中成熟,迎一袖风,绽一树香,静品淡藏。 趟过岁月冷暖,感知生命厚重,苦过,甜过,爱过,恨过,哭过,笑过,才是人生。 许是太渊盯得太久了,王守仁问道:“道长一直盯著伯安,可是伯安有何不妥之处?” 那眼神中带著一丝探寻,微微侧身,坐姿不自觉地端正起来。 太渊被王守仁的声音拉回思绪,目光炯炯看向对方,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贫道略懂岐黄之术,方才一番观察,王公子你心雄万夫,只是瞧这身形,手无缚鸡之力,敢问身体状况如何?” 说话间,轻轻转动手中的茶盏,目光始终落在王守仁身上。 王阳明吃了一惊,说:“吃五穀长大,难免有些病痛。” 太渊呵呵一笑,语气莫名,“古之成大事者,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身体可是本钱哪。” 太渊记得歷史上王阳明五十多岁就去世了,原因到底是自身体弱还是环境恶劣,不由而知,但在太渊看来,以王阳明的才学如此年纪逝世,绝对是中华民族的一大损失,故而提醒一番。 “想那孔子、孟子、朱子,皆是年过古稀之辈,王公子平时也得注意养生一道啊。” 此话一出,王守仁心头猛地一跳,,隨即便恢復镇定,朱洵手中正欲端起茶杯的动作一顿,而诸芸玉则轻掩小嘴,亦是神色一变。 太渊此言,无疑是暗示王守仁日后成就將达圣贤之境。 若不是捧杀的话,那真的是推崇备至了。 王守仁不知道太渊究竟是好心还是歹意,只能斟酌言语,说道:“道长谬讚了,伯安未必能成大事,而身体,想必会慢慢好起来的。” 话语神色间客气了不少,也显得更加疏离。 太渊心思敏锐,瞬间领会几人的顾虑,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是贫道唐突了,王公子莫要见怪。只是今日初见王公子,贫道便预感你日后必能名传千古,一时激动,有些失態。” 说罢,微微欠身,以示歉意,眼神中满是真诚。 见太渊言辞恳切,神情郑重,王守仁心中戒备稍减,却仍未完全放鬆警惕,暗自揣测是否是父亲政敌所派。 不过,他还是礼貌回应道:“道长抬爱!” 太渊见状,继续说道:“观王公子面相,当有三事,不辱没矣。” 太渊所指,自然是王守仁日后將达成的“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成就。 王守仁听得一头雾水,追问道:“哪三事?” 太渊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天机不可预泄,日后便知。” 王守仁以为这道人是在卖关子,便没有再深究下去,而是问他:“道长从哪里来?” 太渊目光收回,缓缓说道:“贫道籍佛宗道源之地,因云游寻访道友,来到这武夷人杰地灵之所,在这朱子曾讲学开创的武夷精舍,暂有停留之意,不想匆匆离去了。” 说话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感受著茶水的温热在口中散开。 王守仁若有所思,追问道:“道长是天台人?” 太渊点头应道:“与张紫阳同乡。” 王守仁听闻,感慨道:“全真道统,世代传承。” 太渊兴致渐起,吟诵道:“李太白有云: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王守仁立即接道:“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鸞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太渊紧接著吟道:“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说罢,与王守仁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一齐高声畅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顏!” 言罢,两人相视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 笑声爽朗,在房间內迴荡,此刻,王守仁心中对太渊的芥蒂已全然消散。 许是一番畅谈后口乾舌燥,王守仁端起杯子,轻抿一口清茶。 茶香在口中瀰漫开来,带著一丝清甜与回甘。 “嗯?!” 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与喜意。 “世伯,这茶的味道,似乎与寻常的武夷茶有所不同,香气清雅,入口甘醇,回味悠长,莫非是武夷山中的珍品【贡眉】?” 第21章 释家明心,儒家存心,道家炼心 王守仁感受著茶水在舌头上流淌过留下的清香,但眉宇间却早已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朱洵眼中带著几分得意,缓缓说道:“伯安果然是个懂茶之人。这茶確实不是寻常的武夷茶,而是產自武夷山深处的『贡眉茶』。此茶生长在海拔极高的悬崖峭壁之上,常年被云雾繚绕,吸收天地精华,故而茶香独特,滋味非凡。” 脸上洋溢著兴奋与得意,恰似“酒逢知己千杯少”,作为爱茶之人,自己珍藏的好茶能得懂茶人欣赏,自然喜不自胜。 “这是福鼎白茶树製成的贡眉白茶。”朱洵解释道,“当初太渊道长你就没有猜到,如今伯安一下就品出来,怎么样,嘿嘿……” 那神態,颇有一种得意劲儿。 太渊淡淡抿了一口,神色淡然,说道:“贫道对这些的確是见识的不多,愿闻王公子高见。” 王守仁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此茶毫心明显,茸毫色白且多,干茶色泽翠绿,冲泡后汤色呈橙色或深黄色,叶底匀整、柔软、鲜亮。” “叶片迎光看去,可透视出主脉的红色,品饮时感觉滋味醇爽,香气鲜纯,正是最优质的贡眉!” “贡眉茶功效如同犀牛角,有清凉解毒,明目降火的奇效,可治大火症;且可退热祛暑,具有生津止渴、清肝明目、提神醒脑等功效,为夏日佳饮,令人精神愉悦、心旷神怡。” 说完,又愜意地抿了一口。 身旁诸芸玉见自己夫君如此“卖弄学问”,眼角一弯一眯,不由得闪过促狭而温柔的笑意。 太渊微笑点头,语气平和,道:“王公子好见识,听君一席话,贫道获益匪浅。” 王守仁见太渊还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內心微微有些挫败。从一见面到现在,这位太渊道长都是风轻云淡,自在从容。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王守仁自忖,要是谈经论道,自己或许不及道长;可说到这些风雅之事,道长身为道士,总该有所欠缺吧。本想著能让那张平静的脸上出现些许侷促,结果反倒显得自己像个急於表现的孩童。 王守仁略带挫败的说道:“太渊道长今年高寿啊?” 太渊抬眸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二十有六,正值青春。” 王守仁故作惊诧之色,“我还以为道长已经九十有六,看破红尘了呢!” 话语里带著一丝调侃之意。 太渊说道:“自然之道本无为,若执无为便有为。得意忘言方了彻,泥形执象转昏迷。身心静定包天地,神气冲和会坎离。料想这些真妙诀,几人会得几人知。” 声音沉稳,似带著一种超脱尘世的韵味。 王守仁接口问道:“那如何才能做一个好道者?” 神色认真,像是真的在向太渊求教。 太渊目光深邃,答道:“心明则万法皆照,性净则五浊不归。” 王守仁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想起之前太渊说自己要注重养生,便顺势请教养生之道。 听到要探討养生之道,朱洵也来了兴趣,他可是亲眼见过太渊道长那惊人的艺业,简直如传说中的列子御风一般。 太渊说道:“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道法自然,乐天知命。” 王守仁说道:“伯安懂了。道长说的是大处,方法呢?” 太渊接著说:“道家讲究一个『静』字而已。老子清净中,庄生逍遥。惟清净而后能逍遥。而儒家不同。” 王守仁好奇道:“道长还懂儒家的学问?” 在他印象中,道士多钻研道家经典,对儒家学说感兴趣的並不多。 这时候朱洵说道:“伯安,太渊道长可是全真道道统,全真可是奉行儒释道,三教合一的。” 王守仁恍然。 太渊说道:“儒家以心性修养为核心,其全部精髓皆源於心性。下手处在此,归宿处也在此。” “释家以明心见性为工夫,道家以炼心炼性为工夫,儒家以存心养性为工夫。” “《大学》强调正心诚意,《中庸》倡导率性尽性,孟子除了存心养性,还提出尽心。相较而言,『存心养性』四字更为浅显易懂,也更容易入手。” “存心,即存养本心;养性,即涵养本性,也就是养护天心天性。存心养性,不但为尽心尽性之本,且亦为炼心炼性与明心见性之不可欠缺的工夫。” “道家之炼心炼性,固须从存养下手;即佛家之明心见性亦然,不存之何以得明?不养之何以得见?” “心性本为一体,分而论之,不过是为了方便说教。举心即性见,举性即心存。即心即性,即性即心。” “夫修圣人之道,贵关键在於先確立根本,根本確立,道自然而生。这根本是什么?就是心。心为人的主宰,也是宇宙天地万物的主宰。” 太渊一番关於心性的言论落下,眾人皆陷入思索,止宿寮內一时静謐,唯有窗外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道长所言,令伯安深感新奇。”王守仁开口,声音带著几分疑惑,“依道长之意,心性修养在於自我存养,由內而外。可朱子之『性即理』,强调天理赋予人性,万事万物皆有理,须格物致知以穷理尽性,这两者间,伯安一时间难以理清。” 他边说边站起身,在室內踱步,神色认真。 “譬如日常琐事,依朱子之法,需从一事一物中探究天理,从而明心见性;但道长又说心为根本,存养心性便可得道,那在具体行事中,究竟该如何权衡?” 太渊目光平和地看著王守仁,不疾不徐道:“王公子,此二者並非相悖。格物致知,是从外在事象入手,藉由对事物的认知来体悟天理,进而涵养心性;而存心养性,则是从內在本心出发,守住內心的纯净与安寧,以心去映照万物。两者不过是殊途同归,皆为探寻真理、修养身心之法。” 王守仁道:“道长所言,似乎与当世主流儒学有所不同?” 太渊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看著王守仁,缓缓开口:“万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以朱子的胸怀,若能看到后辈学子走出不同道路,定会欣慰。” 王守仁不自觉地点点头,等反应过来,不禁哑然失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慨,本是向道长请教养生之道,怎么说著说著就偏题了呢。 但隨即,太渊道长的“走出不同道路”这句话,却如同一颗石子,“扑通”一声投入心湖,在他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他心底种下了一颗朦朧的种子。 第22章 格竹非格物,事唯易不易 “世伯,伯安来之前路过广信,去拜謁过一斋先生,一斋先生授予伯安宋儒“格物致知”之学。” “所谓“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的学说,谓圣人必可学而至。” 说罢,他微微欠身,虚心请教道,“不知世伯如何看法?” 太渊听闻,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思忖,这学说偏向於理学思想啊 於是发问道:“恕贫道无礼,不知这一斋先生是……?” 朱洵捋了一捋长须,揶揄道:“一斋先生乃是当世大儒,以道长的见识竟不曾耳闻?” 太渊佯装苦笑,神情诚恳:“朱老先生就別打趣贫道了,贫道虽传承全真道统,號称学贯儒释道三家,可到底还是以道家为主,对儒家诸多贤才,难免有所疏漏。” 朱洵见到太渊终於不再是那副风轻云淡模样,像个老小孩一样开怀大笑起来。 笑罢,才介绍道:“一斋先生本名娄谅,字克贞,別號一斋,江西广信人,乃是老夫好友,少时也曾一同求学问道。” “克贞少有志於圣学,尝求师於四方,但认为一般举子所学,並非身心之学,后乃师事崇仁学派开创者吴康斋。其学以收放心为居敬的入门工夫,以纯任自然为居敬要旨。” “不过,克贞並非完全蹈袭师说。” “当时他的同窗胡叔心讥其学近陆象山,说他是儒者陷入异教。但其实克贞与陆子不同,陆子不穷理,他却肯穷理;石斋不读书,他却勤读书。只是他穷理读书,常以圣贤言语来护己见。” 太渊看得出,朱洵谈及这位一斋先生时,情绪格外激动,或许是忆起两人昔日一同求学、畅谈理想的崢嶸岁月,又或许是为老友取得的成就深感自豪。 世人常说的“惺惺相惜”,大抵就是如此了。 这时王守仁也来赞道:“不错,姚江之学,一斋先生为发端也。” 言语神色之间尽显推崇。 看到王守仁如今的如同一幅见到偶像的样子,看来已经深深地被“格物致知”这门学问给吸引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渊脑海中不禁闪过前世关於“阳明格竹”的故事。 ………… 未出土时已有节,到凌云处尚虚心。 华夏文人一直都格外喜欢竹子,因为它的挺拔、修长,四季青翠,风吹不倒,冰冻不坏,竹与梅、兰、菊並称“四君子”。 它身上有些特性就是华夏人喜欢的。 它的挺拔,激励著人们应该像它一样正直。 它的有节,提醒著人们应该坚守道义。 剖开它发现它的空心,告诉人们应该永远谦卑,隨时接受新的知识。 刚好新学了“格物致知”之学,王阳明迫不及待地就与好友一起开始格物。 格什么呢? 鑑於自己的爷爷竹轩公在自家周围栽种了那么多的竹子,那就格竹子吧! 於是,王阳明格竹子一事就这样轻鬆而又愉快的决定了。 王阳明的目的很单纯,那就是要通过格竹子来成就圣人,於是他就盯著竹子一直看啊看,不眠不休的看,一块格的另外一个友人在坚持了三天三夜后终於倒下了,但是王阳明却並没有放弃。 毕竟,圣人之道就在眼前,岂能轻言放弃? 就这样,七天七夜过去了,可是圣人之道还是没有一点眉目,王阳明的身体却格出问题了。 经此一事,王阳明备受打击,对朱熹的“格物致知”学说更是失望,觉得所谓格物致知皆是骗人。 经此一事后,王阳明对於朱熹的“程朱理学”渐渐不再认同,转而寻找其它成圣悟道之路,最终悟出了“心即理”,亦即“心外无物”的心学宗旨,一举走出了和朱熹相异的道路。 ………… 思绪迴转。 朱洵对王守仁说道:“伯安,克贞不仅是老夫好友,还是海內鸿儒,他的见识学问、为人做派,老夫也是十分佩服的。” “克贞爱书,每次翻阅群书,碰到至言格论,契合於心者,便吟讽不已,定要全部用硃笔圈点,这样读书常常至深夜,然后才入內寢,不尝有顷刻的懈怠。” “他曾说过先圣孔子佩象环是取中虚之义,因此他也置一象环佩带著,日不去身,表示中虚无我。” “他在芸阁讲学的时候,常常是议论慷慨,善发人智,听者忘倦。还有一些有志於道者,常常登门拜访,请教各种问题,至於终日不忍离去,那时,他的芸阁总是热闹非凡。” 朱洵说著,神情略带感伤,毕竟两人已多年未见。 回忆,如一片片凋零的叶子,在迷茫的红尘中,承载著如烟的往事,像萧瑟秋风,擎著回忆的碎片。 “所以,克贞对伯安你的指点是弥足珍贵的,你当砥礪前行才是。” 仿佛是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肯定,王守仁意气风发,红光满面。 “谨遵世伯叮嘱,伯安也当不负一斋先生的教诲。” ………… 红尘一骑露华香,不管卢龙道路长。... 谁信御前供玉食,不呈妃子不先尝。 紫阳书院门前,太渊和朱洵目送王守仁夫妇离去,渐行渐远成黑点。 太渊青衣负手,想著经过自己这么隱晦地提示,不知道王守仁会不会提前开始研究他的“心学”。 太渊觉得可能性不大,虽说其有圣人之姿,但如今少年意气,加上新婚燕尔,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时候。 《孟子》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人恆过,然后能改。困於心,衡於虑,而后作。徵於色,发於声,而后喻。” 太史公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也写到:“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臏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可见只有经受苦难,磨礪身心,最终思想才能极尽升华! 王守仁的父亲王华乃是状元之才,而王守仁本身还没有经歷屡次科考而不中;也不曾经歷宦海坎坷、龙场被贬;更无平逆乱、定风波的感悟。 所以要想达到他歷史上自己的鼎盛时刻,还是遥遥无际。 就拿他“格竹”一事来说。 王阳明確实是一个实践主义者,对於一门理论是否具有可行性,他都会身体力行地通过实践去检验这是否是真理。 而格物一事自然就是证明了所谓的“格物致知”似乎就是个闹剧。但是,王阳明的失败,真的都是因朱熹的学术所误导的吗? 这个锅,恐怕朱熹决不会背,因为,王阳明从一开始,就错了。 首先,格物致知乃真正的圣人之学,非朱熹所创。 《大学》里有“八条目”,其中的八条目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很明显,格物致知那是一切的出发点。 但是王阳明的错误在於他並没有理解朱熹思想的真諦。 而朱熹对格物的解释是:“格物之『格』乃『尽』之意,穷尽事物之理,是为格物。” 言下之意就是说,天地间万事万物当中都有理存在,所以每个人都应该踏踏实实地去“格”天下之物,明白其中之理,然后等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时,就会豁然开朗,发现殊途同归、万理归一的超凡境界。 通俗点说,就是想要通过量变来最终引起质变,从而达到脱胎换骨之效。这也倒也有几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感觉,儒道佛在发展过程中虽然充满了竞爭,但是他们其实一直在彼此借鑑来完善自身。 这样的认识可以说是朱熹思想体系的核心理论,程朱理学起源於北宋程颐,在朱熹手上发扬光大,靠的就是这样一种“理一分殊”的理论体系。其实这种理论最初源於佛教的华严宗和禪宗,后被朱熹所借鑑採纳。 所以,按照朱熹的理论,他如果本人来格竹子的话,他会从外形到形態再到脉络种种特徵,然后进而可以感知其生命形態,体悟其中所蕴含的道,作为自己前进道路上的基础。 看竹子,不但是美的享受,也是一个用竹子激励自己品格的方法,发现了竹子的特点並用它砥礪自己的品格,才可以算是“格”过了竹子。孔子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可王阳明是怎么做的呢? 很明显,他太冒进了! 朱熹的想法是,格竹子得到竹子的道,这样就算达到目的了,可是,王阳明却是想从格竹子一事中一步登天,超凡入圣。 而这,就与圣人之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所以说,王阳明可以说是完全曲解了朱熹的意思,他的这种做法与其说是儒家的“格物”,倒不如说是禪宗的参禪,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来一举达到“明心见性”之境,进而见性成佛。 可是,据太渊的记忆,王阳明格物乃是他第一次会试后不久,彼时的他的悟性积累等等毕竟还难以达到那样一种可以“顿悟”的地步。 並且,禪宗思想中更讲究悟性,也就是要“用意不用力”,可是王阳明明显是“力”有余而“意”不足,这样一来,失败也就在所难免了。 实事求是的讲,朱熹错了吗? 其实不然,只不过其思想隨著时代的变迁、隨著统治阶级的操纵而难免会出现一些偏差与局限性,正如王阳明的心学在明末也出现了种种乱象,只注重內心不注重实践、只注重个人自性的解放而导致空谈之风盛行。 而这一切该归咎於王阳明吗?显然同样是不能的。 因此,对於事物还是应该保持一份理性的认识。 正如《周易》中所说——“唯有变才是不变之理”。 太渊喃喃自语:“格竹非格物,唯易不易。” 心中不禁也升起离去之意。 “什么?”朱洵在一旁没有听清。 “没什么,朱老先生,贫道在书院叨扰数月,获益良多。”太渊行礼道,“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贫道也打算要告辞了。” “既然道长有了决定,老夫也不强留道长。毕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朱洵十分豁达,没有寻常老人那种惜別之情。 “但临別之际,贫道有一样东西相赠,还望朱老先生不要推辞。” 第23章 圣王剑法×沧浪之水 “哦?” 朱洵歪著头颇有兴趣看著太渊。 “不知是何物件?” 在朱洵的认知里,太渊和他的徒弟向来过著清简的生活,可谓“两袖清风兜底白,身无长物是清欢”,实在猜不出太渊能拿出什么特別的东西相送。 太渊神秘一笑,宽大的衣袖猛地一挥,恰似一阵劲风扫过,不远处一根细长的木条竟被隔空捲起,在空中翻转几圈后,落入太渊手中。 隨手一折,木条瞬间变成三尺长短,握在手中,仿若一把长剑。 “这数月时光,贫道时常翻阅先人典籍,偶有所悟,草创一门《圣王剑法》,请朱老先生品鑑。” 说罢,脚步一踏,衣袖飘飘,人移至三丈开外。 陡然间,太渊浑身的气势一变。 他目光如电,神情端正,如果说之前的太渊给人的感觉是山间的清风,江上的明月,轻烟玲瓏,无痕无跡,自在从容,浩渺无穷;那么现在的太渊则让人觉得他克己严谨,冷静沉稳,威严庄重如旭日初升的红日,带著王者圣光。 歘! 木条一扬,无形的气流开始在他周身转动、盘旋,犹如隱匿在虚空中的龙捲,呼啸著捲起周围的空气。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却身姿挺拔,不动如山。 “《圣王剑法》,讲究內圣外王。道法自然,以理匡之,正是“理”的极致。” 太渊一边认真讲解,一边挥动木条。 那根弯曲突起的木条,在他手中仿若被赋予了生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柄世间最正直不过的剑。 剑锋变换,一刺一横,一劈一挑,一斩一截。 一股强横的剑道气势,以太渊为中心,缓缓蔓延而出。 朱洵站在一旁,只觉眼前仿若出现滔滔大河,河水奔腾汹涌,携著排山倒海之势扑面而来;又似置身於江南烟雨中,细密的雨丝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每一丝雨都裹挟著磅礴剑气。 而现实中,距离不远的鱼塘中的水竟然开始翻滚起来,似乎底下有那滚烫岩浆。 太渊手中木剑一指,那池水好似受到牵引,在半空中缓缓凝成一团水球。 水球约有人头大小,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五彩光芒,熠熠生辉,波光粼粼。仔细看去,水球之中,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红色小鱼,在这奇异的环境里,自顾自地欢快游荡,丝毫不知外界的风云变幻。 “哗!歘!” 剑式陡然一变,原本凝聚的水球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水珠,如细密的雨露,悬於半空。 水珠在太渊的指挥下,快速又静謐的移动著,渐渐地,水珠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古篆形的“理”字,而那枚小红鱼,则在字体的笔画里,悠然自得地摆著尾巴,全然不知自己身处的奇妙之境。 无色透明的水,红色灵动的鱼。 一者静止半空,一者游曳其中。 动静之间,构成了一幅唯美又震撼的画卷。 良久,太渊收剑。 水和鱼復归其地,鱼塘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好似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奇幻的梦境。 “这是《圣王剑法》中的【沧浪之水】。水无常形,这招能够给无常水性定下规矩,让其有序遵循。朱老先生,你看如何?” 朱洵抚掌大讚。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朱洵是正统的儒家门人,並不像一些腐儒那样认为武艺是粗鄙的。儒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就连孔子都能开强弓,所以他自己也是有练习一些导引之术的。 但今日太渊的以剑演道,真的是他生平仅见,简直犹如仙家中人。 朱洵由衷感嘆道:“太渊道长,老夫今日才知道当年先圣孔子说的“其犹龙邪”是什么意思了!” 他见过世面,知晓江湖绿林中有不少高手,大內亦有能人坐镇,可即便如此,太渊的这一番展示,仍让他惊嘆不已 “对了,刚才道长说这套名唤《圣王剑法》,是何缘故啊?” 太渊:“《圣王剑法》,道法自然,以理匡之,这个“理”就是朱子的“理”,理是先於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的形而上者,是事物的规律。” “剑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皆遵循此理,以剑之形,演理之魂。” “妙哉!妙哉!” 朱洵没想到这门剑法还有先祖的理念在內。 太渊继续说道:“其实贫道不光推演了这一式【沧浪之水】,还有第二式【燎原之火】,只是没有推演完成,只是开了个头。 朱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燎原之火】?” “不错。”太渊说道,“《尚书》有云:若火之燎於原,起於微光,不可嚮邇。” “贫道取的正是其中那不可阻挡的滚滚洪流之意。可惜贫道目前尚未有摩弄乾坤的感悟,无法完成这一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遗憾:“要想完成这一式【燎原之火】,创招之人必须有『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大气魄。” 朱洵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太渊所言极是。这般大气魄,非一般人所能拥有, 宽慰道:“道长乃是方外之人,若是硬要为之反而显得格格不入。那道长此番以剑演道是为了……” 太渊点头道:“正如朱老先生所思,贫道想把这门《圣王剑法》留在书院,以全这段时间相交之情!” “不可,这……”朱洵本能地就要拒绝。 他看得分明,这门剑法与儒家思想极为契合,甚至与他这一脉的学说相辅相成。 若是后世儒家弟子能在此基础上继续推演,以道理推动剑道,借剑道领悟知识,未来极有可能成为朱子一脉的深厚底蕴。但他深知这剑法珍贵异常,受之有愧。 太渊看穿了朱洵的心思,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诚恳道:“朱老先生无需推辞,这一门剑法贫道也只是起了个总纲,接下来都要考儒家弟子自我推演。” “根据五行生成数: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 “即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 “沧浪之水,燎原之火,这只是贫道的理解,而万千儒家弟子,各有其思,正可让这门剑法百齐放,如此,贫道亦是与有荣焉,还望朱老先生莫要推辞。” 静默。 良久。 书院內一片寂静,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朱洵缓缓开口,声音沉重, “既然道长如此光风霽月,老夫也不能太过敝帚自珍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老夫决定,把先祖的手札借道长三日。” 第24章 驭文之首术 紫阳书院。 一间古老石室內,烛火幽幽,映照著斑驳的石墙。 朱洵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卷泛黄的书稿,眼中满是感怀与敬畏。 “先祖朱文公博览经史,治学严谨,致广大,尽精微,综罗百代矣。” 朱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无尽的追思。 他的目光凝视著书稿,透过那泛黄的纸页,仿佛看到了先祖伏案疾书的身影。 “然因“庆元党禁”之祸,先祖被奏劾“十大罪状”,朝廷权贵对当时的理学掀起了一场史所罕见的残酷清算。” “先祖被斥之为“偽学魁首”,位列黑名单之中的第五位,有人竟提出“斩朱熹以绝偽学”。 说到这里,朱洵的声音微微颤抖,停顿片刻才继续说,“先祖以偽学罪首落职罢祠,朱子门人流放的流放,坐牢的坐牢,遭到严重打击。” 回想著以往,那些事像是融入了歷史的扉页,朱洵有些感慨。 “晚年先祖足疾大发,病情恶化,生命垂危,左眼已瞎,右眼也几乎完全失明。” “但是先祖却以更旺盛的精力加紧整理残篇,唯一的愿望就是要將自己生平的所有著作全部完稿,使道统后继有人。” 他缓缓將手稿递向太渊,神色庄重:“这本手札,並无名字,这三日间,一切饮食用度老夫会安排人按时送到这来,因这手札意义非凡,还望道长见谅。” 太渊闻言,神色肃然,郑重地做了一个道礼。 “朱老先生放心。” …… 时间一直流,一直流,不会停下,三日一晃而过。 但对太渊来说,这三日可谓获益匪浅。 所谓“驭文之首术,谋篇之开端”。 但无名手札里,朱熹並没有一开始就上来述说他的思想理念,更像是一本隨想录,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从容与深邃。 开篇先介绍了理学的开创者:北宋五子,即邵雍、周敦颐、张载、程顥、程颐。 朱熹以简洁而凝练的笔触,勾勒出这五位先贤的思想轮廓,为他们绘製了一幅精神图谱。 周敦颐为宋代理学的开山祖,他將道家无为思想和儒家中庸思想加以融合,阐述了理学的基本概念与思想体系,包括无极、太极、阴阳、五行、动静、主静、至诚、无欲、顺化等理学基本概念。 邵雍是先天象数之学的创始人,並使之成为理学思想体系的重要內容,其著有《皇极经世书》、《观物內外篇》、《先天图》、《渔樵问对》、《伊川击壤集》、《梅诗》等。 张载则发展了气一元论思想,为古代天朝辩证法两一学说的集成者,他最著名的横渠四句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朱熹在书中感嘆,张载的气一元论如同一股洪流,衝破了传统思想的束缚,使其得以在更广阔的天地中遨游。 程颐程顥兄弟是理学的重要代表,他们为北宋的理学思想奠定了基础。 宋代理学思想以理为万事万物的本源,又称为天理,承认事物的变化。但认为这是理的神秘力量所至,还阐述了天人关係等问题,坚持天人相与的命题。 朱熹在书中写道:“天下道理最大,於是人无间言。” 而朱熹自己写道,自己的理气论,是以程顥兄弟的理本论为基础,並吸取周敦颐太极说、张载的气本论以及佛教、道教的思想而形成。这一体系的核心范畴是“理”,或称“道”、“太极”。 他认为理是先於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的形而上者。他认为理比气更根本,逻辑上理先於气;同时,气有变化的能动性,理不能离开气。他认为万物各有其理,而万物之理终归一,这就是“太极”。 太极既包括万物之理,万物便可分別体现整个太极。这便是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每一个人和物都具有完整的理,即理一分殊。 而他的“动静观”则探討了事物的成因,把运动和静止看成是一个无限连续的过程。时空的无限性又说明了动静的无限性,动静又是不可分的。 辩证的论述了运动的相对稳定和显著变动这两种形態,他称之为“变”与“化”。 “动与静相谐么……” 朱熹的“动静观”让太渊眼前一亮。 他联想到自己的修行,不也正是在动静之间寻求平衡与突破么,世间万物皆如此,在动静的交替中不断发展、演变。 而作为后世人批判最多的“存天理,灭人慾”的思想,认为禁錮了人们的自由。 太渊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朱熹认为的人慾是指超出人的基本需求欲望,如私慾、淫慾、贪慾等。 这些欲望是要革除的。 其实,理学认为人的基本需求欲望即人们通常所理解的人慾,即是天理此处人慾即天理。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人的欲望要有一个度。 事实上,这一概念在《礼记乐记》中已经出现。 其中说道:“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慾者也。於是有悖逆诈偽之心,有淫泆作乱之事。这里所谓灭天理而穷人慾者就是指泯灭天理而为所欲为者。” 另外,太渊记得后来的王阳明也向他的弟子提出过存天理,去人慾。 其实,圣人们的思想都是同源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只是王阳明是以致良知来实现的。 太渊轻轻地闭上书页,这可是朱子孤本,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闔目养神,缓缓轻揉太阳穴。 这三天来,他全身心沉浸在这本手札之中,没有一丝放鬆,不眠不休,全神贯注地探寻其中的微言大义。 饶是以他內景宗师的强大精神力量,此时也感到有些枯涩疲倦。 这次之后要好好地放鬆一下心神,修行也要一张一弛的嘛。 想到这里,太渊下意识的运转了一下心神,返照己身。 突然。 太渊双眼一紧。 瞳孔瞬间缩成了针芒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手中的无名手札,目光不断地闪烁。 他竟然在其中捕捉到了一缕精神念头。 “……??” 一时间,脑海里杂念纷起。 第25章 道人「撞邪」? 石室內,烛火幽幽。 昏黄的光亮映照在太渊那冷峻而严肃的面庞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手中的无名手札上,眉头微蹙,神情中透出一丝疑惑与凝重。 此前,太渊一直沉浸在对手札內容的研读中,专注於琢磨其中的微言大义,未曾想过以心神去探寻这本手札本身。 然而此刻,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精神波动,从那泛黄的书页中隱隱传来。 这股波动细若游丝,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著。 太渊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疑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剎那间,“撞邪”二字闪过脑海,但他很快便摒弃了这个念头。 以他如今的深厚修为与超凡能力,即便真的遭遇邪祟,又有何惧! 更何况,当今之世,能否诞生邪祟都尚未可知。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加上这本手札乃是朱熹亲手所著,里面蕴含了朱熹一生的心血。 太渊的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莫非,是朱熹的精神念头附註其上?朱熹未死?” 嘶!~ 这一念头刚一浮现,太渊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是如此,那这本手札的意义便远非寻常典籍可比。 太渊的目光变得愈发凝重,心中思绪万千。 若这手札中真的留存著朱熹的精神残留,那么朱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是单纯因为呕心沥血而使得精神念头附在手札之上,还是另有深意?甚至,他是否有著再现人间的想法? 虽然朱熹被尊为“朱子”,但是千古艰难惟一死,多少名臣將相、歷代皇帝无不追寻长生。 像是祖龙嬴政海外寻仙药,汉武刘彻信奉方仙道等,皆是为此。 若朱熹真的留下了后手,试图以某种方式延续自己的存在,也並非不可能。 正如《论衡订鬼篇》有云:凡天地之间,有鬼,非人死精神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於疾病。人病则忧惧,忧惧见鬼出。凡人不病则不畏惧。故得病寢衽,畏惧鬼至。畏惧则存想,存想则目虚见。 太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手札上,神情中多了几分探究与深思。 若朱熹的精神真的留存於此,那么这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让他能够与这位千古圣贤直接对话。 良久。 太渊有了决定,他把自己的心神缓缓地延伸向下。 太渊想过了,自己已经翻阅这本手札三日了,如果这股精神念头有歹意,自己早就被其所创了。而自己现在依然无事,要么是这波精神念头没有恶意,要么就是它不具备伤人的能力。 而且求道路上,艰难险阻,不进则退。 如果太渊这次退缩了,那么於他的道心有缺,蒙受阴影,对他以后的修行不利。 念及此处,太渊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毅然。 接近了。 “哗——” 剎那间,一股正大光明、阐天应人的磅礴气息汹涌袭来,如同一股无形的浪潮,將他的心神彻底包裹。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太渊只觉眼前景象陡然一变,周遭的一切瞬间扭曲、旋转,仿佛在一瞬间被捲入了另一个时空维度。 他的知觉开始变得混乱不堪,身体的感知与意识的判断逐渐脱节,思维如同陷入了一团迷雾,迷失了方向。 危机! 大危机!! 太渊本能的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沉浸在在无知无欲的状態下,那么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吒! 千钧一髮之际,太渊猛地一咬舌尖,喝出“吒”音。 趁著片刻清醒,太渊立刻掐出“临”字诀,双手食指立起,其他手指弯曲组合。 临者,临者,明天地之所在,悟万物之本来。 人如其中全三才之意,临者感悟天地,感悟自然,感悟我居其中的真髓,达到不动不惑的的意志。 若能时刻武功天地、自然万物的存在,则能达到“临”字诀清净无私的本意。 所谓“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在“临”字诀的作用下,太渊的真灵意识逐渐清醒,並在这场精神交匯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太渊的心神现在是清清朗朗,浑浑沦沦,无一毫念虑,无一毫觉知,则空洞之中,恍惚似见元神悬照於內,斯时殊觉五蕴皆空,四体皆假,而我有真我也。 恍惚之中,太渊看到了一些画面片段。 朱熹出生时有异象,右眼角长有七颗黑痣,排列如北斗。 五岁时,朱熹始入小学,能读懂《孝经》,在书额题字自勉:“若不如此,便不成人。”六岁时,他与群儿游玩,以指画八卦於郑氏馆舍前沙洲上。向父亲问日、问天。 十三岁时,父亲朱松病逝,托於义父刘子羽,刘子羽视其如己出,在其舍傍筑室安置朱熹一家,名曰紫阳楼。 十八岁时,在建州乡试中考取贡生。 次年,刘勉之將自己的女儿刘清四许配给朱熹。同年三月朱熹入都科举,中王佐榜第五甲第九十名,准勅赐同进士出身。 之后,朱熹再次入都銓试中等,授左迪功郎、泉州同安县主簿。敦礼义、厚风俗、劾吏奸、恤民隱。 之后,拜师李侗,承袭“洛学”,归自同安,不求仕进。 在往后岁月里,经世致用,朱熹渐渐悟到“中和旧说”之非,用“敬”和“双修”思想重读程顥、程颐著作,从全新角度独创“中和新说”。 四十岁,朱母去世,朱熹建寒泉精舍为母守墓,开始了长达六年之久的寒泉著述时期。 与吕祖谦的“寒泉之会”,与陆九龄、陆九渊及刘清之等人的“鹅湖之会”,朱熹意识到心与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理是本体,心是认识的主体。 之后,重建书院,勤学治政到晚年因为“庆元党禁”还居建阳,直至逝世。 画面至此而终。 而太渊的身躯一动不动,眼睛也未睁开。 周身被一种死寂般的静謐所笼罩。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太渊体內正有一股奇异的“势”在缓缓凝聚。 这股“势”如涓涓细流,隨著每一次心跳,都有新的力量注入。 “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太渊的心中隱隱有所察觉。 他虽未睁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內的变化。 这股“势”的酝酿,对他的能为会有不小提升。 第26章 半儒半道,全真全贤 太渊双目陡然一睁。 剎那间,原本昏暗的石室仿若被一道璀璨的天光穿透,虚室生白。 他的眼眸黑白分明,其中似有无穷的智慧在流转。 “呼——” 深呼吸一声,长吐一口气,气息悠长且沉重,將体內那股几欲蓬勃而出的“势”给强行压制回去。 伴隨著这一呼一吸,那股强大的“势”如同春日里消融的积雪,缓缓消散。 太渊心里十分清楚,倘若任由这股“势”迸发,自己的修为必然会迎来显著的提升,境界也將大幅跨越。 然而,他心中没有丝毫犹豫,坚决地选择了压制。 “修行之路,贵精贵纯。” 太渊心中坚定。 他追求的,是属於自己的道,而非他人的影子。 朱熹的精神境界虽高,但那终究是朱熹的道,而非太渊的道,他需要的,是从中汲取养分,而非全盘接受。 想到这里,太渊的內心愈发清明。 在与那股神秘的精神念头交融的瞬间,太渊仿若置身於时光长河之上,亲眼目睹了朱熹的一生——从呱呱坠地的婴孩,到垂垂老矣的暮年,朱熹的一生如浮光掠影般在太渊眼前飞速闪过。 儘管太渊无法將朱熹看过的每一本典籍、写下的每一句醒言都铭记於心,但他却真切地感悟到了朱熹那深邃的精神境界与幽微的心灵奥秘。 朱熹作为一位大学问家、大思想家,是开一派学说的存在,其精神之高超、心灵之玄妙都在此时的太渊之上。 但是他追求的是智慧通明,学达性天,所以並没有进行修行,连最浅显的导引呼吸都没有学过。 但也正因为如此,太渊才有幸瀏览其一生而没有收到伤害。 他心中感慨万千:“朱子虽未修行,但其心灵之纯粹、精神之高超,已远超许多修行者。他所追求的,是智慧的通明,是性与天道的合一。这种境界,虽无攻伐之力,却蕴含著无穷的力量。” 不错,朱熹已死。 太渊很確定。 在最后的画面里,太渊看到朱熹已被各种疾病所困扰,党禁中的朱熹终於预感到死亡的逼近,使他有大限临头的不祥预感,更加抓紧著述。入春以后,朱熹足疾大发,病情恶化。朱熹生命垂危,左眼已瞎,右眼也几乎完全失明。 但凡朱熹有过武功或道功的修炼,以他的精神修为带动肉身,根本不可能出现如此情况。 那么让太渊感嘆有滔天机缘的是什么呢? 正是朱熹的预感死期將至。 儒家讲“至诚合天,可以前知,祸福可依。” 意思是一个人若能诚於事、诚於人,上体天心,可以预测福报祸事。 朱熹已经达到了此等境界,相当於道家所说的“天人合一”,外景之境。 所以太渊说自己得到了大机缘,在內景的时候就提前感悟了部分外景的奥妙,虽然儒家的“至诚合天”和外景的“天人合一”並不完全相同,但两者所处的层次是等高的。所以经过这次领悟,他在內景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大步。 “如今得此机缘,或许突破外景的契机又进了一步。” 太渊心中暗自思忖。 今日的感悟,虽让他受益匪浅,但真正的突破,还需时间的沉淀与心境的磨礪。 而太渊自己的道路在进入內景的时候就已確定,儒家的做人標准和道德要求不符太渊的道心。 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万物並育,吾以观復——这才是太渊决定的道路。 太渊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札上,神色不禁泛起一丝悵然。 经过此番心神与手札中朱熹精神念头的交融瀏览,手札上最后一丝属於朱熹的精神印记已彻底消散。 这本承载著朱熹心血与思想的手札,从此失去了那一抹独特的灵性。 ………… 田园小路上。 林平之看著一旁的太渊,忍不住询问道:“师父,您的模样?” 太渊道:“怎么了,不认识了?” 林平之道:“不是,不是,只是弟子觉得师父现在看起来有点像位书生。” 太渊轻笑一声,目光投向远方,语气悠然:“居移气,养移体,有所感悟,这点变化亦是正常。” 瞥了林平之一眼。 “就像你,现在体格健壮,气血充盈,跟你之前的阴柔模样已经大不相同。” 林平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於太渊而言,此番与朱熹精神念头的交融,虽未在心神上留下深刻烙印,却在无形之中影响了他的气质。 往昔的他,周身透著朗月清风般的道骨仙风,行走间如云捲云舒,而如今,他的气质中却多了一丝儒家的温润中和之气。 现在的太渊,任谁看到都会有种错觉,一会儿是朗月清风的青衣羽士,一会儿是饱读诗书的儒门俊彦。 这种变化,並非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气质之中。 如今的太渊,当真可称一句——半儒半道,全真全贤。 “平之,你现在的肉身气血已经足够壮大,以前吃下去的天材地宝潜藏在身体內的药力也被激发的差不多了,你现在单臂一晃有多少气力?” 说到自己的武功方面,林平之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他以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的潜力。 “回师父的话,我现在单臂一晃,约有六百余斤,若是使上发力诀窍,可爆发出近千斤之力!” 说到这个惊人的数字时,林平之自己都觉得如同置身梦境一般,忍不住感慨道:“师父,现在的我,感觉能轻鬆打过一百个之前的自己!” 太渊微微点头,但也適时提醒道:“嗯,看得出来,你的底子的確不错。这也是因为你从小到大,吃的喝的都是珍贵之物,多年积累下来,身体里存了不少营养。不过,你也別太得意,之后你可就没那么快的进步速度了。” “而且你现在的实力,对上江湖上的一些好手不一定会占到便宜,你的缺点很明显,身法不够快。” “江湖中人,只要在轻功上略有造诣,哪怕打不过你,他要是想跑,你也追不上。到时候,你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林平之听得师父教诲,连忙称是。 太渊见状心中对其点点头,他对林平之知错就改的这一点还是挺满意的,既然说教了一番,也要適当夸讚一下。 “当然,以你现在的实力,若是进入军中,披上战甲,手持长枪,在沙场上纵横驰骋,那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在战场上,江湖上那种腾挪转变的功夫適用性就少了。” “师父,那弟子接下来该如何修炼?” “既然气血已足,当壮臟腑,接下来,为师教你新的功夫。” 第27章 虎豹雷音,內壮至柔如婴儿 距离太渊和林平之辞別紫阳书院已有小半月。 太渊当头漫步,而林平之跟在身后。 仔细看去,发现林平之走路姿势怪异,怀中抱著一只灰黑相间的猫,走几步就顿一下,身躯还是轻微颤动,还伴隨著若有若无的声响。 整个人有时候会面色泛红,那是气血上涌的表现;有时候双拳握固,做虚空拿捏之状。 路上偶尔碰到一些行脚商人或是挑担樵夫,纷纷把目光落在林平之的身上。 “这年轻后生,怕不是有什么隱疾?” “是啊!年纪轻轻的,又长的这般俊,真是可惜了!” “看他走路的样子,莫不是有羊角风吧?”有人猜测道。 饶是林平之已经经歷了大起大落,却还是被这些人的胡言乱语给噎到了。 自己可是在练功,练功啊! 心思一乱,之前那种奇怪的走姿保持不住了。 “平之,静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麋鹿行於左而目不瞬。为师不要求你能达到这等程度,但在喧闹中得做到心无旁騖,专心致志。” 林平之动作一乱,太渊就察觉到了。 林平之面露惭愧,“是,师父。” 说完后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怪异姿势。 其实这是之前太渊新传授的“虎豹雷音內壮法门”。 气始生於一,终分二,即魂魄也,阴阳也。魂气属阳,灵明轻清,可虚实刚柔,循环变化,神乎神乎,至於无形,微乎微乎,至於无声,此阳气之妙用也。 魄气属阴,浑厚重浊,可坚强猛烈不挠不逃,雄魄毅兮可摧坚,气刚大之而拔山,此阴气之妙用也。 林平之藉助十几年的底蕴,在短短数月之间就已完成外练行气的过程,现在追求的是內壮养气。 外练筋骨,壮大气血,开发人体五大核心:胯、肩、肘、肋、脊柱。 相当於已完成“外三合”——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 所谓合,是指在运动时全身上下四肢百骸要能互相配合,协调一致。使全身各部动作的幅度、运动的快慢、发力的大小及方向,各肢体间的相对位置,都能恰到好处,没有过与不及的情况。如此则自身才能平衡、稳定,转变灵活,敏捷,便於发力。 而所谓“行气”就是通过呼吸锻炼人体机能,从而充分的调动藏匿於人体深处的一切能量之源。 其中这个“气”,是由先天之气,水谷之气,自然界之清气,三者相融而生成。 “外练”之后是“內壮”;而“行气”之后便是“养气”。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內壮”法,太渊传授林平之的是一种易学难精的“虎豹雷音”。 很多人以为的虎豹雷音,是老虎豹子的吼叫,其实不然。 所谓“雷音”,也不是惊雷一下噼啪炸响! 而是打雷前,山谷之间不断迴荡的嗡鸣声,轰隆隆的,跟虎豹的身体里发出的一模一样,这是真正的虎豹雷音。 而这种声音很低沉,不是嘴巴里吼出来的,而是骨骼坚韧,在不断颤动间抖出来的。 想像音叉即可,音叉一敲,不断颤动,发出的声音也是“嗡嗡嗡”的虎豹雷音。 雷声在山谷间迴荡也是一样! 而老虎豹子不是林平之可以上手擼的,所以太渊让林平之买了一只猫,一只抱在怀中,时常感受猫的姿態。 平时看到猫总是“哼”的一股声响个不停,抱起来的时候,手上会转来震动的感觉,猫和虎豹都是猫科动物,之间有共性,所以这才是真正的虎豹雷音。 放在武术里,就是练拳练到一定程度,骨骼筋肉已经都爽利结实,此时功夫就要向身內走,就要沁入五臟六腑。 但这一步很难,所以就要藉助发声来接引一下,声音由內向外,劲力由外向內,里应外合一下,功夫方能成就。 这就是林平之现在在修行的功夫,一发力浑身协调用力,形成的震颤也会形成相似的声音,声音没有嘴巴咆哮出来的那般洪亮,但却真实存在! 只是由於林平之在刚刚得授,修行时间太短,还无法做到隨时隨地浑身上下协调一致,共同崩发,形成共鸣,故而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以太渊的估计,林平之想要真正的完成“內壮养气”这一过程,约摸需要三年的时光。 但在大成之后,林平之相当於达到了“內三合”的境界。 內三合指心、意、气三者相合,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加上之前的“外三合”,方可达到“六合”之境。 如果真的到了那等境地,世间所有拳、肘、掌、指、腿、膝、脚的功夫,林平之可俯仰皆拾,因为无论多难的技巧,多怪的招式,他都能轻易地模仿,並快速感受其中的用劲技巧。 我看你一眼,你几十年的功夫我就学会了。 ………… 其实合是人的本能,与生俱来,並非什么新奇的东西。 例如:人走路时,向前迈左脚时便自然向后甩左手;两臂前推时,两脚自然后蹬;两臂后拉时;则身体后仰,双脚前蹬;臀向后坠时则上体向前俯; 举手时肺部自然吸气,落手时肺部自然呼气,蓄劲时吸气,发劲时呼气…… 总之,人在运动时,根据先天本能,总是把自己自然而然地放在最平稳的状態,作出最適合於当时运动情况的姿势。 所以合乃是自然的合,全面的合,包括內外相合,上下相合,左右相合,前后相合…… 决不只是“六合”而已! 只是林平之初涉“內三合”的修行,动作生疏,精神紧张,別彆扭扭,反而失去了合字。若能做到拳打自然,“吐气成箭”,也就很容易得合字之妙了。 至於为什么要强壮內臟? 当然是为了有更健康的体魄! 为什么现在江湖武林上,內功修炼者看不起学外功的,不是没有原因;甚至那些外功修炼者,自己也想拥有一门內功秘籍。 大多数学习外功的,其实是在锻炼肌肉,让肌肉过分发达,过分地运动之后使筋骨酸痛而僵硬,其实是气血瘀滯了,让经脉闭塞了。 哪怕是配上药浴,但时间一久,身体肯定会有暗伤淤积。 就像太渊认知中的后世的那些个运动员。 运动员运动量大,按说应该很健康长寿才对,但实际上,很多运动员都短寿,而且比同年龄段的人显得苍老,原因就是他们运动的是肌肉,而且运动太过了。 华夏传统的锻炼方式是锻炼精气神,叫“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 我们看华夏的古老武术,五禽戏、八卦掌、太极拳、八段锦……这些运动有一个共同的特徵,就是都和呼吸相配合,通过锻炼让呼吸变得深长。 呼吸深长,膈肌上下运动起来,对內臟有一个和缓地按摩,让內臟开始活跃起来,所谓的气沉丹田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说丹田有一口气沉著,而是说让气进去,推动臟腑气血运行,让臟腑在里面进行按摩,这样,自己会感觉丹田这里很充实。 我们说“內壮”,第一点就是內臟的强壮,通过各种方法让內臟运动起来,让內臟变得强壮,不再那么柔弱,任凭疾病的“欺负”。 当然这个强壮不是说把臟腑锻炼得像石头一样,坚不可摧。 恰恰相反,我们的锻炼是往柔软的方向练的——越硬的东西越没有生命力,人体只要一硬,健康就差了,老人的身体都是硬的,而婴儿的身体是柔软的。 內壮一个外在的表现就是身体是柔软的,筋骨是柔和的。 身体柔软,气血就能流通,就能放鬆。要是强硬地使拙力的话,肢体会不放鬆,气血就运行不过去。气血运行不畅了,身体就会出现病痛。 所以老子说:“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居下,柔弱居上。” 內壮另外一个意思就是內心的强大,心神的强大。 中医说心藏神。只有坚强的內心才能对抗这纷繁的红尘。內心怎么样才能坚强呢?就是心神安静,隨便一件事不会扰乱自己的心神,心里的事情杂乱繁多、情绪不得安寧的人,身体很难健康。 这根本的原因也在於气,中医说:“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思则气结,恐则气下,惊则气乱。”人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气是不稳定的,忽上忽下。 所以华夏人喜欢把气和神放在一起说,气定则神閒,神清则气爽,这样的人心態好,能稳住,遇到事情不急不慌,自在从容。 內壮是指这两方面:一是內臟的强壮;一是心神的强大。 这两个互为因果关係,內臟强壮了,气沉丹田,气血运行通畅,则丹田充实。 这样全身的气都往回收,人就不会心浮气躁,心態就好。反过来,如果一个人心神安静,心態好,身体也会变好。 正所谓“自身有病自心知,身病还將心自医。 心境静时身亦静,心生还是病生时。” 第28章 烧猪破案,市井閒谈 太渊带著林平之,一路沿著蜿蜒的官道南下。 远远望去,只见衙门口人头攒动,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 太渊微微挑眉,对身旁的林平之说道:“平之,咱们过去瞧瞧。” “是,师父。” 林平之点头应和,师徒二人拨开人群,朝著喧闹的源头走去。 原来眾人正围在县衙门口,爭相观看县令审案。县衙门口的空地上,阳光洒下,映照著那威风凛凛的牌匾。 县令宋举身著官服,正襟危坐在公堂之上,面容严肃。 堂下跪著两人,一个是身著素衣的妇人,身形娇弱,面容憔悴,眼神中透著惶恐与无助;另一个则是褐衣裹身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满脸怒容。 林平之抬手拦住一位围观的老者,客气问道:“老丈,这堂上所跪何人,又是为何事起了爭端?” 老者捋了捋鬍鬚,神色颇为感慨,说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两人乃是叔嫂关係。那中年男人叫陈十,这妇人是他兄长陈九的媳妇,大家平日里都唤她王七娘子。现在啊,是陈十告她谋害亲夫,真是家门不幸啊!” 林平之看了看太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太渊传音成线:“静观其变。” 堂上。 陈十猛地一拍地面,指著王七娘子,声音嘶哑而愤怒:“大人,这毒妇平日里轻佻放浪,不知检点,定是她与姦夫合谋,害死了我兄长。求大人明察,还我兄长一个公道。” 王七娘子闻言,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委屈。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却坚定:“陈十你血口喷人!我行得正坐得直,从未做过对不起夫君的事。倒是你,多次向我夫君借钱不还,夫君不肯再借,你便怀恨在心,昨夜的火,定是你放的。” 陈十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借钱?我陈十虽穷,但也有骨气,你少在这里污衊我。倒是你,平日里对我兄长冷言冷语,早就心怀不满,昨夜起火时,你为何独自逃出,却未救我兄长?分明是早有预谋。” 王七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声音带著哭腔:“你……你胡说!我夫君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会害他?昨夜火起时,我被浓烟呛醒,慌乱中只顾逃命,哪来得及救他?你若有半分良心,就该承认自己的罪行。” 陈十指著王七娘子,怒目圆睁:“你这毒妇,还敢狡辩。我兄长待你不薄,你却如此狠心。大人,求您严惩这恶妇,为我兄长討回公道。” 王七娘子也不甘示弱,泪水顺著脸颊滑落:“陈十,你才是真正的凶手。你因借钱不成,便纵火害人,如今还想嫁祸於我。大人,民妇冤枉啊!求您明察。” 陈十:“……” 王七娘子:“……” 两人越说越激动,竟在堂下互相推搡起来。 陈十猛地抓住王七娘子的手腕,咬牙切齿:“你这毒妇,还敢抵赖!” 王七娘子奋力挣脱,反手一巴掌打在陈十脸上,声音清脆:“你这无耻之徒,害死我夫君,还敢污衊我。” 县令宋举见状,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放肆!” “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动手!来人,將他们拉开!” 衙役们连忙上前,將两人分开。 陈十捂著脸,眼中满是愤恨;王七娘子则掩面痛哭,声音悽厉。 宋举皱著眉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时间对两人的话真假难辨。 太渊目光扫过堂上堂下,低声对林平之道:“平之,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林平之仔细打量了一番,低声道:“师父,那陈十虽然言辞激烈,但眼神闪烁,似乎有所隱瞒。而那王七娘子虽然柔弱,但言辞恳切,不似作偽。” 太渊淡淡的看过来:“……” 林平之脑袋一低:“师父,我说的不对?” 太渊没有回话。 他不是破案神探,也不知事实如何。 然而他精神敏锐,心神映照之下,感知到王七娘子的情绪不对——这个女人在说谎。 县衙公堂之上。 县令宋举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目光在堂下跪著的陈十和王七娘子身上来回扫视,心中满是纠结。 这案子实在棘手,陈九家住得偏远,事发时又夜深人静,根本找不到有力的人证。现场被大火烧得一片狼藉,物证也难以寻觅,真相到底如何,就像一团迷雾,怎么也拨不开。 此时,太渊站在人群中,將宋举的焦急看在眼里。 他神思一转,运起心神之力,朝著宋举悄然传音:“宋知县,此案蹊蹺,不妨从死者死因入手,或可寻得真相。” 宋举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却不见有人靠近。 大白天的见鬼了? 念此,宋举不免心慌起来。 太渊的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宋知县,可命人寻来两头猪,一死一活,置於棚屋中点燃,观察其死状,或可有所发现。” 太渊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宋举原本慌乱的情绪渐渐平復。 他定了定神,心中自语:“莫非有高人在旁?” 他的目光扫下外面,顿时看到了两道气质不俗的身影。 太渊对著其一笑,微微頷首,宋举瞭然。 “原来是道家高人。” 太渊继续传音,在宋举耳边耳语了一番,宋举隨即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他立刻高声吩咐道:“来人,速去买来两头小猪,一死一活,再寻一处简陋棚屋,將猪置於屋內,活猪拴牢,不得让其逃脱。” 衙役们虽满脸疑惑,却不敢多问,赶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切准备妥当。 宋举又命衙役点燃棚屋柴草,瞬间,火焰熊熊燃起,浓烟滚滚升腾。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围拢过来,交头接耳,满脸好奇。 “这县令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烧猪做甚?” “莫不是要用这猪祭祀,求神明指点破案?” “你懂啥?宋大人可是青天老爷,他这么做肯定有道理!” “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见过这等断案的法子,且看著吧。” “嘿,说不定这猪是凶手的同伙呢!烧了它,案子就破了!” “哈哈哈,你这脑子倒是灵光!” “娘,那猪会不会疼啊?” “疼是疼,可这是县令大人的命令,咱们也管不了。” “哼,烧个猪就能破案?我看宋大人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吧!” “你小声点!让衙役听见了,小心抓你去打板子!” “好香的乳猪味儿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 …………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棚屋內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活猪也被大火吞噬。 宋举一声令下:“把两头猪都抬来让本官检验。” 衙役们忙將两头被烧得焦黑的猪抬到公堂前。 周围人都伸长了脖子,满心不解地看著,不明白这和案子有何关联。 宋举蹲下身子,神色专注,仔细检查两头猪的口腔。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篤定之色。 他高声宣布:“诸位请看,这头死猪口鼻中並无菸灰,而这头活猪的口鼻腔中却有大量菸灰。这说明,活猪是在火中吸入浓烟而死,而死猪则是在火起之前便已断气。” 眾人定睛看去。 只见那死猪的口腔內乾乾净净,没有什么菸灰,而活猪的口鼻腔里,却塞满了黑乎乎的菸灰。 宋举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又命人將死者陈九的尸身抬来,小心翼翼地检查其口鼻腔。 隨后,宋举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大声宣布:“经本官查验,死者陈九口鼻腔內无菸灰残留,由此断定,他是先被人杀害,再纵火毁尸灭跡。这与陈王氏此前所说大相逕庭!” 王七娘子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瘫坐在地。 陈十则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宋举目光如炬,直指王七娘子:“陈王氏,你还有何话说?陈九之死,分明是你与情夫合谋所为,还不从实招来!” 王七娘子嘴唇颤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已百口莫辩。 在宋举的逼视下,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扑通”一声跪地,痛哭流涕。 “大人饶命!民妇……民妇一时糊涂……” 原来,那日陈九有事外出,王七娘子便和情夫在家中幽会,谁知道他突然回来,撞破了两人的私情。为了不让事情败露,两人一起就用绳子勒死了陈九,事后,为了毁尸灭跡,又放火烧了屋子。 至此,真相大白。 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对宋举讚不绝口。 “宋大人真是断案如神吶!” “这才是当世青天,为死者討回了公道……” 宋举心中得意,面上不显。 然后抬头寻找那位暗中指点自己的道家高人,发现早已消失不见。 至於太渊和林平之师徒二人,则继续南下。 夕阳下,余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而这座县城,却因这场离奇的案件,此事传开后,来往行人们茶余饭后多了段谈资。 第29章 玉蟾道场,止止坐忘 第29章 玉蟾道场,止止坐忘 “师父,就是这里吗?”林平之站在竹筏上,抬头望著前方,眼中带著几分好奇与期待。 太渊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微微点头:“不错,我们已经到了。” 竹筏缓缓漂在九曲溪上,溪水清澈见底,两岸绿树参天,碧草茵茵,仿佛一片世外桃源。远处,青石磊砌的山坡上,隱约可见一座古朴的庙观,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庙观上方,一块斑驳的石匾上刻著三个苍劲的大字一“止止庵”。 太渊凝目望去,止止庵清净古雅,背倚大王峰水光石,侧临铁嶂峰,傍水一方。 当下赞道:“这里真是一个清修的好去处,走。” 他说完,也不见如何动作,只是轻轻一挥衣袖,竹筏顿时如离弦之箭,顺著溪流疾驰而去,林平之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色飞速后退。 不多时,竹筏靠岸。 太渊轻轻一跃,踏上陆地,衣袂飘飘,林平之紧隨其后,脚步轻快,可见功夫越深。 两人沿著青石小径缓步前行,四周静謐无声,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水流淌的潺潺声。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师父,这止止庵为何取名『止止』?莫非有什么深意?”林平之忍不住问道。 太渊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止止』二字,取自《庄子》『止於至善』之意。此处远离尘囂,正是让人放下杂念、回归本心的绝佳之地。修行之人,若能在此静心修持,必能有所悟。” 《易传彖传》告诉我们:“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 《庄子》也说道:“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法华经》说:止止妙难思。 白玉蟾则认为:“青山白云无非止止也;落流水,亦止止也;啼鸟哀猿荒苔断蘚, 盖是止止。” “止止,非止之止。止实谓止之止而已矣。” “止止”首先是抑制非分念头,使纷繁复杂的心思归返,由杂而还纯,达於“至白玉蟾主张:止於物境,以物洗心;心物俱忘,道由真显;景隨主化,因景寓玄。 忘却自己的形体,拋弃自己的耳目,摆脱形体和智能的束缚,与大道融通为一,这就叫坐忘。 忘的状態,是一种用身心求正道的实有的生命状態,不是一种自我陶醉或麻醉。 坐忘者,因存想而得、因存想而忘也。行道而不见其行,心不动故,形都泯故。以实现心灵之清净;以超越自我、回归生命为寄託,来实践身心的超越境界、完美境界。 止止风景无限。 背倚大王峰,面对虎啸岩。左侧天柱,右侧铁板。 临溪一望,一棵合抱的古松正在送迎客人。 步入幽溪,且听鸟鸣水喧落,拾级而上,赏梅观竹抚石。 散步开去,有百年不践之苔可踏,有世上难觅之堪折。 到得高处回首,端的是个背有靠,前有抱,左右可托,脚下溪水环绕所在。 更有旗山猎猎这边来,鼓峰阵阵那边去。 再往前行只能攀登而上,有一巨大石穴,可以崖居。 太渊闭目,让自己的思绪在山谷间自由飘荡。 想千年之往事,究人生之短长。 看浮云过眼无数,听山风响起又静。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名山吸引羽士,相中这块风水宝穴作为修炼处的,叫得上姓名的有皇太姥,张湛,女真人鱼道超、鱼道远,晋人娄师中、唐人薛邴,北宋的李陶真、李铁笛、李磨镜等。 山以人显,在上述诸人中,真正使武夷山被列为道教三十六洞天第十六洞天和止止庵得以蜚声海內外的却仅有白玉蟾一人。 他在所撰的《止止庵记》里畅敘其中之乐趣:“云寒玉洞,烟锁琼林。紫檜封丹,清泉浣玉。铁笛一声,群仙交集。螺杯三饮,步虚冷冷。 青草青,百鸟吟。亦可棋,亦可琴。有酒可对景,无诗自吟心。神仙渺茫在何许?盖武夷千崖万壑之奇,莫止止庵若也。” 可谓是幽谷胜境! 太渊站在止止庵门前,目光深邃,心中思绪万千。作为南宗五祖之一白玉蟾曾经的道场,这里承载了太多的歷史与传说。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探寻这座古老庵堂中是否还留存著真正的道者。 路过一块奇石时,太渊停下脚步,仔细端详。 岩石上摩崖石刻琳琅满目,內容丰富多彩,有诗词、有箴言,甚至还有一些玄妙的符籙图案。 山嵐辉映水光,使得这些石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著深奥的道韵。 林平之跟在太渊身后,忍不住低声问道:“师父,这些石刻是玉蟾祖师留下的吗?” 太渊微微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或许是,或许不是。岁月流转,许多痕跡早已模糊不清。但这些石刻中蕴含的道意,却是真实不虚的。” 两人继续前行,终於来到止止庵的正门前。 庵门古朴,门旁悬掛著一副对联,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庄严肃穆之感。 太渊抬头望去,只见对联上写著: 培成仁德德有邻,此地欣邻白水; 风尚兴贤贤可学,其人愿学紫阳。 太渊看到这对联,会心一笑。 林平之见状,好奇地问道:“师父,这对联有何深意?” 太渊解释道:“『玉蟾先生对朱子极为推崇,曾塑其遗像,並给予极高的评价。他在《诲琼玉蟾先生文集》中写道:『皇极坠地,公归於天,武夷松竹,落日呜蝉。』可见他对朱子的敬仰之情。” 林平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师父觉得,这对联中的『紫阳』指的是谁?” 太渊摇了摇头,笑道:“这便不得而知了。或许是朱子,或许是紫阳山人,又或许两者皆有。道门之中,许多事本就难以言明。” 说完,太渊合上双眼,放空心神,任由自己的感知在虚空中蔓延。他在以心神之力捕捉这座庵堂中的气息,探寻是否还有真正的道者在此隱居。 良久,太渊睁开双目,眼中浮现出一缕失望之色。 林平之清楚地看到师父的神情变化,忍不住问道:“师父,可有什么发现?” 太渊轻嘆一声,低声道:“观宇內的確有些道气儿,但气息最强的也不过在筑基阶段走了一半左右,而且生气薄弱,气息晦涩,如风烛残年之象。看来,这里已无真正的道者了。” 当然也不排除有隱修的境界在太渊之上,让其察觉不到。 “不过,无论如何,我们既然来了,便该按规矩行事。”太渊收拾了下情绪,吩咐道,“平之,拜门。” 林平之应声上前,恭敬地站在庵门前,朗声道:“紫阳一脉弟子林平之,隨师太渊真人前来拜山,恳请庵中道友开门一见。” 第30章 內景高人? 江一真做完日常功课,诵经行气,缓缓起身。 轻叩牙齿,行走闃然,衣袂连绝。 其面色红润,如春日桃映雪,鬚髮皆白,恰似冬日霜雪覆松,好一副有道真仙的模样。 然而此刻,他却微微皱眉,神色间既有沉闷,又透著坦然,仿佛在感嘆著什么。 他站在止止庵的庭院中,抬头望著那株苍劲的古树,心中思绪万千。想他江一真,一生求真,却因资质只是中人之姿,加上修道时间过晚,如今也要大限將至了。 江一真,武夷山人士,自幼父母双亡,顛沛流离。他吃的是百家饭,睡的是自然床,辗转在犄角旮旯里,日子过得艰苦,却总能苦中作乐。 因为他还有一位与他同甘共苦的兄弟,名叫王宋端。 两人並非亲兄弟,却胜似手足。 他们一起帮人做工,一起和人打架,一起被人追赶,也一起被师父收入门下。 江一真还记得,那年自己十六岁,王宋端十五岁。 他们一起认字,一起砍柴挑水;一起学道,一起给人超度做法事。 师父走得早,门下也就他们两人,所以主持之位自然传给了江一真。此后,两人携手並肩,歷经多年艰辛,在景泰年间,將观宇修復了一遍。 如今回首,那竟已是差不多五十年前的事了。 “唉……” 幽幽一嘆。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令人唏嘘不已。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王宋端在一次做法事的时候,遭遇一起江湖拼杀,不幸被波及到,客死异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悲痛欲绝,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发誓要为兄弟报仇。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未修行武艺,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此刻开始习武,已然年近不惑,错过了最佳时机。 满腔的悲愤无处宣泄,伤心憋闷之下,江一真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外出做法事,而是潜心钻研道功。他明白,自己没有其他途径获取高深武功,唯有在祖师留下的典籍中寻找出路。 没想到,这一潜心研究,竟柳暗明。在祖师的《大道歌》里,江一真琢磨出了一些道家的养生之术。 隨著日復一日的修炼,奇蹟悄然发生。 他的身躯渐渐焕发出活力,原本迟缓的脚步变得轻盈敏捷,以前外出沾染的关节风湿、酸麻隱痛等顽疾,也逐渐离他而去。 当他觉得自己可以手刃那伙贼人时,却得知他们早就死於江湖仇杀了。一时间,江一真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既然贼人已死,那么江一真决定把传承祖师道统作为第一要事, 那乞儿身形瘦小,在人群中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眼前的场景,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江一真的往昔。 江一真救了小乞儿,小乞儿说自己叫做方猴儿,因为大家都这么叫他的,说他平常滑不溜秋的像只猴儿一样。 江一真看著眼前的孩子,心中泛起一丝怜惜,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你师祖希望为师一生求真,故取“一真”。为师修道时候晚了,此生也就如此了,唯愿你至性至善,大道通明,从今以后,你就叫方道明吧!” 如今,当年的方猴儿,现在的方道明,也已经长成少年了,再过几年也要成年了。 因为从小在就他的教导下修行道功,现在和他相比,差的不过是岁月积淀下的经验和一些火候了。 现在自己应该还能再残存人世间二三年的光景,趁这段时间把压箱底的一些东西都传给他,那么自己走了之后,这道统才不会断在手上啊。 ………… 江一真正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中,这时,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道士匆匆走来,脚步急切。 江一真抬眸,看著少年道士,轻声问道:“是道明啊,这般匆忙,所为何事?可不太像你平时稳重的样子。” 这位少年道士正是方道明,他微微喘著粗气,努力平復情绪,说道:“师父,紫阳一脉的传人前来拜访。” 江一真闻言,眉头一挑,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朱洵?他来做什么?” 他与朱洵虽比邻而居,但两人並无多少交情。 毕竟一位是朱子后人,身份清贵,而自己师徒二人皆是乞儿出身,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方道明说道:“师父,並不是紫阳先生的传人,而是紫阳一脉的传人。” 这次,方道明说的时候特地加重了“紫阳一脉”四个字。 江一真疑惑的看著自己徒弟,“紫阳一脉,不就是……” 忽然,江一真想到了什么,眼神精光爆闪,神色藏不住的激动,盯著自己的徒弟。 “道明,你说的难不成是……南宗张紫阳的道统传人前来拜山?” 方道明重重点头:“正是。” 江一真闻言,连声道:“好,好!快去请人进来。不,不,既然是贵客来临,贫道要亲自去迎接。”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又突然停下。 回头对方道明吩咐道:“道明,快命人准备好茶点,你跟我一起去。” 方道明恭敬地应道:“是,师父。” ………… 江一真推开止止庵的大门,迎面便看到了一位青衣道士。事实上,门外站著两个人,但其中一人的存在感实在过於强烈。 就像是白昼之中的红日,夺目而耀眼。 与之相比,身旁的林平之,即便也生得气宇轩昂,但在太渊的衬托下,存在感瞬间被削弱。 江一真心中一震,脚下不自觉地踉蹌了一步,险些站立不稳。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声音颤抖而沙哑:“內……內景!!!” 他修道多年,虽未踏入內景之境,但对这一境界的却非一无所知。 眼前这位青衣道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浩瀚如海,广博如天,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这种境界,正是他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触及的內景之境。 “內景?他是內景高人?”方道明心中亦是震惊不已。 他虽听师父提起过內景之境,但从未亲眼见过。 第31章 缘是故人来 道家的修行,一旦踏入內景之境,便如同打开了另一片天地,每个人的內景之境各不相同,神异自现。 若以剑客为例,步入先天宗师之境的剑客,对敌之时,往往招式未出,剑意已至。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一柄利剑悬於头顶,令人不寒而慄。 任何一人见了,都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剑意刺痛,仿佛有无形的剑气在切割著肌肤——这便是剑客的剑意,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 当然,不同的剑客,人生经歷不同,他的剑意也不同。 像是太渊前世话本里知道的两位剑客: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西门吹雪长於梅盛开之地,却无情无爱,无血无泪,其剑意如寒梅映雪,冷冽中透著孤绝,感情会让他的剑有羈绊,所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他的剑,便是那三分白雪,冷冽而纯粹。 而叶孤城其剑如青天白日,无瑕无垢。他每出一剑,必有清越龙吟之声,剑势所指,竟能引动风云变色。 高居白云城,低眉万剑奉。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是对他最好的写照。 西门吹雪的剑无情、冷漠;叶孤城的剑孤高、清傲。 其实,不仅仅是习武之人能够做到这些,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亦可。 他们虽无武功,却以笔墨为剑,以精神为刃,创造出贯穿一生信念的作品。 那些诗赋大家、丹青圣手、书法大师,在他们的一生中,总能留下几篇令人嘆为观止的绝世之作。 即便是外行人,也能从中领略到其中的意境。 这其实已经是先天层面的精神运用了。 只是这些文人未曾修行,无法驾驭这种力量。 因此,当他们倾尽心血创作出绝世之作时,往往会透支身体的气血,影响寿命。 歷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某某丹青圣手呕心沥血画了一幅传世名作,完成后不久便撒手人寰;某某诗赋大家写下千古绝唱后,心力交瘁,英年早逝。 比如,北宋画师武宗元奉旨绘製《朝元仙仗图》,歷时三载,足不出户。画至最后,他竟能於画室中见霞光繚绕,有仙乐隱隱自天际传来。待画卷完成,武宗元大笑三声,溘然长逝。 这便是文人以全部心力创造奇蹟的代价! 而太渊则不同。 他並没有特地去感悟什么意境,而是顺其自然。 虽然有佩剑,但太渊本人並不是剑客。像上次领会到的松风剑意,在就被太渊打散重新融入到了自己的心神。 太渊的道是:万物並育,吾以观復。 期间他可能会领悟各种意境,但最终都是合为混元。 而他的內景阶段则是在不断地调整自身的肉身结构,刺激著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释放深藏著的本源,慢慢地提升著自己的生命层次。 所以太渊现在的模样也会隨著时间渐渐变化,不是变得那种剑眉星目、英俊非凡。 道家追求的是自然——极度的美和极度的丑都不是自然。 真正的自然,是让人看了感到如沐春风,身心舒畅,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太渊的身躯,正朝著自然冲和的方向发展,他的气质越来越出尘,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 有点“仙化”的意味。 这不是太渊可以控制的,除非他特地施展收敛气息的法门,不然以他越来越优化的身躯,在生命层次上就凌驾普通人之上,那种吸引力会逐渐增强。 毕竟,所有生物对更高层次的生命追求是一种生物本能。 据太渊推测,等到他內景圆满,周身穴窍全部连接构造完毕,那时可以就做到和其光,同其尘,也就是通俗上的“天人合一,返璞归真”。 那时的他,將不再有那种令人难以直视的出尘之气,反而会显得平凡无奇,仿佛与普通人无异。 当然,彼时的那种平凡,却是一种极致的升华,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约莫过了有一会儿,江一真终於回过神来,一脸羞惭。 “失態了,真的是失態了!” 而身边被话语惊醒的方道明也收回了那副见了鬼的痴呆样,静静地垂手佇立一旁。 而心中是如何的波涛翻滚则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可是“內景”啊!! 太渊则是没有言语的一直浅笑著,静静地等江一真师徒两心神定下来。 “贫道江一真,忝为止止庵当代主持,此乃小徒方道明。不知真人如何称道?” 江一真收拾了下心神,郑重介绍道。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面前的道长虽然年轻,但其道行高深,境界玄妙远在自己之上,那自己就得先行做礼。 太渊深深地看著眼前人,手上动作却不慢,抢在江一真之前行了个道礼。 “贫道太渊,拜见江师叔。” “师叔?不知道长的师父是?”江一真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有一个师侄。 太渊见状,也不报上姓名,反而开始朗声吟道:“乌飞金,兔走玉,三界一粒粟。山河大地几年尘,阴阳顛倒入玄谷。人生石火电光中,数枚客鹊枝头宿。” 江一真眼睛一亮,仔细打量了太渊一番,应声唱道:“桑田沧海春復秋,乾坤不放坎离休。九天高处风月冷,神仙肚里无閒愁。” 太渊道:“世间学仙者,胸襟变清鸦。丹经未读望飞升,指影谈空相誑嚇。有时驰骋三寸舌,或在街头佯做哑。正中恐有邪,真里须辨假。” 江一真道:“若是清虚泠澹人,身外无物赤洒洒。都来聚气与凝神,要炼金丹赚几人。引贼入家开宝藏,不知身外更藏身。身外有身身里觅,冲虚和气一壶春。” 太渊道:“生擒六贼手,活嚼三尸口。三尸六贼本来无,尽从心里忙中有。玉帝非惟惜詔书,且要神气相保守。” 而后两人对视一眼,一同高喝,:“此神此气结真精,唤作纯阳周九九。” 接著,两人一齐大笑起来,笑声响彻空谷,惊起一片飞鸟。 江一真紧紧握住太渊的手,声音都激动了起来,“小六子!你是小六子!你竟然都长这么大了……也对,都过去十几年了!” “来来,道明,快来见过你师兄。” “师叔,现在我已经正式修道,师父给我取了道號——太渊。” “好好好,道明,那就来见过你太渊师兄!” …… 第32章 禪化的內丹法 江一真望著太渊,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想到太渊你在如此年纪就已迈入內景,真的是……天纵奇才啊!” 太渊微微一笑,神色谦逊:“师叔过奖了,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江一真闻言,心中却明白,这绝非仅仅是机缘巧合能解释的。太渊的天赋与努力,他小时候就见过。 只是他未曾想到,这位年轻的后辈,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踏入內景之境,这已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太渊心中清楚,自己的成就並非偶然。 前世的学识让他对世界有了清晰的认识,不再局限於“天圆地方”的狭隘观念。 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让他接触了各种光怪陆离、天马行空的想法,思维极其开阔。 而此世的他,自小便严格要求自己,对先辈流传下来的经典,既勤恳学习,又不盲目认同,而是以辩证的態度去对待。 对知识的储量越大,就越没有疑惑。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筑基阶段的修行中如鱼得水,迅速突破瓶颈。 而不用像是江湖上的武林人士,遇到所谓的瓶颈或者说是知见障,就只能通过生死歷练,让身体在死亡刺激下完成武功的提升。 在太渊看来,对人体经脉,阴阳表里、天地规律等了解地越深,自然能在修行时一日千里。 在太渊看来,修行並非一味地蛮干,而是需要对天地万物有深刻的认识。 唯有如此,才能在修行时一日千里,事半功倍。 太渊收敛心神,目光转向江一真,语气诚恳:“师叔,我这次来,是想借阅一下紫清真人的《无极图说》手札。” 江一真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头道:“好,你跟我来。” 那乾脆的態度,仿佛太渊所求並非是珍贵无比的祖师手札,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自家师父的爽快让一旁的方道明有些措手不及,他本能地开口:“师父,这……” 他並非想要阻止,只是心中有些不解。 虽然太渊与他们都属南宗门人,但祖师手札乃是珍宝,岂能如此轻易外借? 更何况,自家师父答应的也未免太痛快了些。 太渊微微一笑,对江一真拱手道:“多谢师叔成全。” 江一真摆了摆手,笑道:“你我同属南宗一脉,何必如此客气?走吧,我带你去取手札。” ………… 江一真与太渊之间,或者说与灵风子之间的渊源极深。 要知道,当年灵风子可是对江一真有救命之恩。 那时太渊才八岁,他见到师父带回一个满身伤痕的道士,心中满是好奇。那道士便是江一真,因一场意外险些丧命,幸得灵风子出手相救。 在崇道观里,江一真安心养伤。伤愈后,他並未急著离开,而是又盘桓了一年多。这期间,灵风子毫无保留,將导气归引之术传授於他。那段时间,他与灵风子常常论道至深夜,彼此间亦师亦友,情谊深厚。 崇道观属张伯端一脉,而止止庵则是白玉蟾一脉。 两派虽各有传承,却同出一源,算得上是同出而异名。 江一真与灵风子的交情,也让两派的关係更加紧密。 在山门前,江一真与太渊对答的那段真言,正是白玉蟾所著的《大道歌》开篇一部分。这段真言,是江一真在太渊小时候传授给他的。 当年辞別崇道观时,江一真和灵风子互有承诺:若是有朝一日,两派弟子中有人能踏入內景之境,便可到另一门翻阅祖师手札。 这一承诺,既是两派间的约定,也是对道统传承的期盼。 因为,如今的修道者越来越少,真正能修至內景之境的真修行更是闻所未闻。两人都忧心忡忡,生怕再过几十年,道统便会彻底断绝。 却不曾想太渊的存在,给这惨澹的道途上点亮了一盏希望的灯。 …… 这一次不是在密室,而是在一间清雅的阁楼內。 太渊细细品味著先贤真言。 【夫道也,性与命而已。性,无生也;命,有生也。无者,万物之始也;有者,万物之母也。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不穷之谓易。易即道也。道生一,一者混沌也。一生二,阳奇阴耦,即已二生三矣。 纯乾,性也。两乾而成坤,命也。犹神与形也。乾之中阳入坤,而成坎;坤之中阴入乾,而成离。离乃心之象也,所谓南方之强歟;坎乃肾之象也,所谓北方之强歟。 夫心者,象日也;肾者,象月也。日月合而成易,千变万化而未尝灭焉。然则肾即仙之道乎?寂然不动。盖刚健中正纯粹精者存,乃性之所寄也,为命之根矣。心即佛之道乎?感而遂通。盖喜怒哀乐爱恶欲者存,乃命之所寄也,为性之枢矣。 性与命,犹日月也。日月,即水火也。火者,离象也,惩忿则心火下降。水者,坎象也,窒慾则肾水上升。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畅於四肢。於是默而识之。 闲邪存诚,终日如愚,专炁致柔,故能以坎中天理之阳,点破离中人慾之阴。是谓之克己復礼,復还纯阳之天。 吁,万物芸芸,各归其根,曰静。静曰復命。穷理尽性,而至於命。则性命之道毕矣。斯可与造物游,而柄其终始……】 並不长的《无极图说》给了太渊极大的启发。 他缓缓闭眼,眼前顿时黑了下来,但瞬间又是白茫茫一片,那是太渊再用心神感知。 脑海中不断闪过道义真言,宛如一个个解读天地奥秘的神纹,互相碰撞,互相融合,又形成新的火,那是智慧的火。 紫清真人白玉蟾主张“道融於心,心融於道也;心外无別道,道外无別物也。” 反对通过登山涉水、弃子拋妻、断荤戒酒来学道。 他认为“辟穀清斋,都是胡为,位道远矣。” 白玉蟾所谓“道融於心”指的就是“道”与“心”化为一体,他阐述道心相融,实际上是要强调发挥心能、从性地上下功夫的重要意义。 太渊觉得此法稍近禪——为禪化的內丹法。 禪宗號曰『安身立命处』,道家號曰『金丹』,其实一也。 把禪宗的“安身立命”与道家的“金丹”看作“一”,这体现了交融“道”“禪”的思路。 白玉蟾的论述与六祖慧能所言“本性是佛,离性无別佛”的思维方式颇为相似。 白玉蟾强调“道”的至高无上地位,认为“道”是不受任何事物的钳制、不为任何事物所化的永恆本体:“此道之在天下,不容以物物,不容以化化。” 道融於心,心融於道也。心外无別道,道外无別物也。这种理论与禪宗南宗“心即理”的理论惊人地相似。 按照太渊自己的理解,为:心是道,心是理,则是心外无理,理外无心。 但白玉蟾关於心道关係的论述更为深刻具体:“道此道以脉此心,心此心而髓此道。吾亦不知孰为道,孰为心也。 但见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似物非物,似象非象,以耳听之则眼闻,以眼视之则耳见。吾恐此而名之曰阴阳之髓,混沌之精,虚空之根,太极之蒂也。” 在这里,修炼者的“心”与本体的“道”融为一体,难分彼此,而在常態下耳目等感官的分工作用亦在这恍惚杳冥中消融,但有那“似物非物,似象非象”的体验。 道”和“心”至大至广,难以言语描述。 “道之大,不可得而形容,若形容,此道则空寂虚无、妙湛渊默也。心之广,不可得而比喻,若比喻,此心则清静灵明、冲和温粹也。” 通过心性修炼,修炼主体获得高度的心理调控能力,从而达到“清静灵明、冲和温粹”的状態,方能与大道为一,体悟那“空寂虚无、妙湛渊默”的大道。 太渊这边已经深深沉醉在感悟之中。 第33章 功夫渐深,太渊出关 在止止庵的一处幽静庭院里,林平之在江一真与方道明专注的目光下,全神贯注地练习著“虎豹雷音”內壮法。 只见他身姿沉稳,呼吸间,低沉的嗡嗡声从他体內传出,仿若暴雨前夕那沉闷的雷鸣,又似被压制在深渊底部、即將喷薄而出的咆哮,声声入耳。 江一真与方道明皆是修行路上的行家,眼力超凡,一眼便能看穿许多门道。 方道明看著林平之,眼中满是惊愕,忍不住转头看向江一真,问道:“师父,平之这情形,莫不是在洗髓换血?” 按辈分,方道明应是林平之的师叔,但两人年纪相仿,因此这段时间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 方道明年幼时曾乞討为生,尝尽人间冷暖,修道后心性超然,带著几分静看苍生的悠然和慵懒;而林平之虽自小锦衣玉食,却因家族变故,心志变得坚毅果敢。 两人性格虽有不同,却意外地十分投缘。 江一真轻抚长须,目光始终未离开林平之的动作。他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非也!虽然平之体內的確发出了『造化之音』,但观其火候,还未到洗髓阶段,应当是在壮腑导顺的地步。” 方道明闻言,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那他怎么会提前修行出这『造化之音』呢?这可不是寻常人能轻易触及的境界。” 江一真目光深邃,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这应当是太渊的手段!这孩子如今的能为,当真是得了道了呀。” 他的话语中既有嚮往,也有羡慕,更夹杂著一丝遗憾。 毕竟,他修道多年,却始终未能踏入內景之境,而太渊年纪轻轻便已成就非凡,怎能不让他心生感慨? 方道明听出师父语气中的复杂情绪,当下挺直腰板,语气坚定而自信:“师父放心,弟子定当奋勇向前,绝不会让太渊师兄专美於先。”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令人信服。 江一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方道明的肩膀,语气温和:“你的天赋虽比你太渊师兄稍稍逊色,但也是人间美质。只要你多向太渊师兄请教,勤修不輟,假以时日,为师相信你也能窥探那內景之妙。” 突然,不远旁传来一声啸声。 “喝——!” 师徒两循声望去,却见林平之胸腔鼓胀,双掌抬到额前,缓缓下压。 一条肉眼可见的白气被林平之吹出三尺之远,白气凝练,带动周遭的气流翻滚,发出奇特的咆哮声。 方道明眼尖,那股白气之中还带著点丝丝灰质,方道明知道,那是林平之体內的浊气被排除。 浊气一出,清气升腾,强筋壮骨,內臟清洁,百病不生。 方道明不由得露出钦羡之色,心下更是对太渊佩服不已。 同时脑海中闪过《丹经》中的真意:七返九还、金液大丹者,七乃火数,九乃金数。以火炼金,返本还元,谓之金丹也。 以身心分上下两弦,以神气別冬夏二至,以形神契坎离二卦。以东魂之木,西魄之金,南神之火,北精之水,中意之土,是为攒簇五行。 以含眼光,凝耳韵,调鼻息,缄舌气,是为和合四象。以眼不视而魂在肝,耳不听而精在肾,舌不声而神在心,鼻不香而魄在肺,四肢不动而意在脾,故名道五气朝元。 这不正是对应林平之此时的修行状態嘛。 方道明这边想著,林平之那边已经收功垂手而立了。 只是並没有立马动作。 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悟刚才的奥妙,和此前的细微差別。 《论语》里说道:“吾日三省吾身!” 这道理林平之以前就知道,却从来没有运用到自己身上。 而在紫阳书院那一段时间,耳濡目染,在不知不觉中,林平之就自行的贯彻起书中的道理。 现在,每次练完功,他都会把此次的体悟和上次进行对比,让自己不至於盲目。 所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不外如是。 ………… 数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极於九。 九日后,太渊出关,江一真、方道明、林平之在外候迎。 这时,没有师侄,没有师兄,没有师父,只有在求道这条路上,后来者对先行者的景仰。 时逢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杂生树,似乎这片小天地都在为其庆贺。 当然,这是几人的幻想,以太渊的能为还做不到异象相隨,天地相贺,那等层次,怎么也得是天人合一的外景大宗师才行。 太渊立於阁楼栏杆前,目光悠远,朗声道:“偶有所悟,两天后,我將讲述一番此次所得。” 话音刚落,人已消失不见,只扬起一缕轻尘。 时间就像手里的细沙,禁不住拿捏,两天一晃而过。 一间静謐的茶室,香气裊裊,微风徐徐。 太渊道:“真土擒真铅,真铅制真汞。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虚无发下雪,寂静发黄芽。玉炉火温温,鼎上飞紫霞。” 江一真道:“其间文武若何?” 太渊道:“真土者,身中之土也。铅汞者,身中之水火也。以土克水,则铅可擒矣。以水克火,则汞可制矣。盖绿身心俱合,寂然不动,而后土、水、木三者可以混融为一,此乃是探药物归炉鼎之內也。” “白雪须要虚空而生,以其无中生有。黄芽须待火养而生,以其火能生土。正如天地之间,当子母之月,阳气未萌,是物泯於无也,则白雪自天而下。乃寅卯之月,阳气渐盛,是静中有动也,则黄芽自地而出矣。白雪、黄芽既见发生,则玉炉之火但要温养,自然鼎上紫霞腾空而飞。若火太武,则衝散矣。” 方道明和林平之在这种场合完全插不上话,两人的知识储备让他们只能是听讲的份。 江一真道:“华池莲开,神水金波静。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何解?” 太渊道:“华者,也,犹火也。神者,心也,心属火也。金丹之要,在乎神水、华池,即是水火既济之理。水中有波,莹然洁静,则火裹生莲,自然开矣。若到夜半子时,一阳初动,其月正明,透体金光照见天地之间,如一轮之明镜。” 江一真道:“硃砂炼阳气,水银烹金精。金精与阳气,硃砂而水银。日魂玉兔脂,月魄金乌髓。攘来归鼎中,化作一泓水。其於大道,可得闻乎?” 太渊道:“阳气者,身中一点真阳之气。金精者,心中一点真阴之精。以阳火炼之,则如硃砂。以阴符养之,则如水银。硃砂、水银,乃外物也。” “魂主木,木能生火,故神者,魂藏之。魄主金,金能生水,故精者,魄藏之。苟能吸风以养神,吸气以养精,精神混合调和於鼎內,则为一泓水。” 江一真道:“吾闻有一窍,此窍非凡物,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內有坎离精,可得闻乎?” 太渊道:“此乃玄牝之窍,非凡间物。未有此身,先有此窍。不在上,不在下,不在中间,所谓先天一窍是也。方其生身之物,乾父之精,坤母之血,相共合成。乃神气之穴,而藏水火之精。” 江一真道:“震兑非东西,坎离不南北。斗柄运周天,要人会攒簇。吾观平之身据造化之音,独得隱乎?” 太渊道:“震、兑、坎、离,非凡间之东、西、南、北,乃天地之卦气也。正如斗柄之指月建,一日一周天。身中之起火,顷刻一周天。若不能攒簇五行,则何以同斗柄之运转。” “震为青龙,来从东海。兑为白虎,起向西山。若使龙吟云起而下条,虎啸风生而上升,二兽相逢战於黄屋之前,则风云庆会,自混合为一块髓矣。” 几人皆若有所思,尤其江一真和方道明想到林平之的造化之音,想必对人体五行造诣颇深。 於是方道明问道:“那师兄,所谓五藏之气而道金、木、水、火、土。所谓五行之位而道东、南、西、北、中。若此在人如何?愿闻其说。” 太渊道:“惟人也头圆足方,有天地之象,阴阳升降,又有天地之机。而肾为水,心为火,肝为木,肺为金,脾为土。五行相生亦相剋,五行归原,一气接引。” “一气者,昔父与母交,即以精血造化成形。其阳止在起首始生之处,一点元阳而在二肾。元阳升举而升真水,真水造化而生真气,真气造化而生阳神。” ………… 时光悄然流逝,仿若指尖沙砾。 论道的时光匆匆,又到了离別之际。 江一真和方道明站在止止庵的门前,目送太渊与林平之。 太渊拱手一礼,神色淡然却带著几分庄重:“万物有荣枯,大数有终始。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贫道预祝师叔、师弟,顺遂安康,道运绵长,告辞。” 林平之站在太渊身后,学著师父的样子,双手抱拳,恭敬说道:“告辞。” 江一真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轻声说道:“保重。” 方道明做个道礼:“道途漫漫,一路顺风。” 第34章 一花开五叶 韶关,古称韶州,得名于丹霞的名山韶石山,取韶石之名改东衡州为韶州。 丹霞山发育在南岭褶皱带中央的构造盆地中,具有单体类型的多样性和地貌景观的珍奇性。 丹霞山是世界丹霞地貌命名地。 丹霞地貌,属於红层地貌,是一种水平构造地貌,由680多座顶平、身陡、麓缓的红色砂砾岩石构成,以赤壁丹崖为特色。 它是指红色砂岩经长期风化剥离和流水侵蚀,形成孤立的山峰和陡峭的奇岩怪石,是巨厚红色砂、砾岩层中沿垂直节理髮育的各种丹霞奇峰的总称。 官道上,人影幢幢,三教九流,各色各样。 林平之的步伐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奇异,从武夷山到韶关,师徒二人慢悠悠地走了二十多天。这段时间里,林平之已將內壮法融入到日常生活中,虽不能说小成,但也算是初窥门径了。 两人正沿著蜿蜒小道前行。 他跟在太渊身后,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何方?” 跟在太渊身边都半年多了,林平之心里清楚,自家师父平日里看似优哉游哉,仿若閒云野鹤,漫步天地间,一派自在无为的模样。 可实际上,师父一举一动皆有著明確目標,只不过在追逐目標的过程中,不刻意强求,不乖张行事,也从不焦躁,始终怀揣著一颗平常心,笑对天下诸事。 太渊抬眸,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和地说道:“曹溪南华禪寺。” 林平之一听,不禁歪著头,眉头轻皱,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一番,確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心里明白,能让师父不辞辛劳前往的地方,必定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所。 太渊瞧出林平之满脸困惑,便反问道:“平之,你可知道禪宗?” “知道,这个我知道!”林平之眼睛一亮,忙不叠点头,“少林寺便是禪宗祖庭嘛!我还去过福建莆田的南少林,弟子前去上过香呢。师父,您此番是要去与人论禪吗?那为何不去少林寺,反倒要去这南华禪寺呢?” 太渊轻轻瞥了林平之一眼,神色平静,问道:“那你且说说,如今这少林寺,你听闻最广的传言是什么?” “天下武功出少林!”林平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立马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在自家师父面前夸讚其他门派,还是在道士面前夸佛寺,林平之顿时觉得自己胆儿肥了。 太渊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所以说啊,少林寺是禪宗,但禪宗不是少林寺。” 林平之眉头紧皱,挠了挠头:“额……弟子不是很明白。这跟我们现在要去的那南华禪寺有何关联?” 太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问道:“慧能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吧?” 林平之嘴角一扯,语气中带著几分自信:“弟子就算再孤陋寡闻,大名鼎鼎的『六祖』慧能大师还是知道的。” 太渊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这南华禪寺就是慧能大师传下禪法的发源地,为六祖道场。” 林平之闻言,瞪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惊讶:“啊……六祖……六祖道场?但怎么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呢?” 太渊微微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意:“你也说了,是在江湖上没有名声。但无论学术还是宗教层面,它都是一处圣地!”他说这话时,特地加重了“江湖”二字的读音。 林平之听出了师父的强调,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抬头问道:“师父,您的意思是,现在的少林寺的大师们都沉迷於练武而疏於佛法,没有能和师父您论禪的人了,所以才来南华禪寺的吗?” 他问这话时,眼中满是期待,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谁不想自己的师父越厉害越好?这几个月跟著太渊,他见识过儒家圣人的书院,道家祖师的道场,现在又要去释家的祖庭了吗? 太渊反手一扬,手中的“归真”轻轻敲在林平之的大腿弯处,打得他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太渊眉头微皱,语气中带著几分斥责:“说话不经脑子,祸从口出的老毛病又犯了是吧!” 林平之揉了揉被敲疼的腿,连忙低头认错:“师父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太渊冷哼一声,语气稍缓:“如今的少林寺,练武强身之风盛行,真正一门心思参禪修法的高僧確实少了些。但这不代表寺內就没有大德高僧。少林声名远扬,往来之人眾多,时间一长,难免会混入一些骄横跋扈之徒。为师此去,是为了论禪问道,可不是去惹是生非、与人打架的,所以少林寺並非首选之地。” 林平之当下端正態度,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是弟子孟浪了,师父莫怪。” 太渊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几分教诲:“你现在虽然功夫有进步,但更要戒骄戒躁。求道路上,既要有勇猛精进之情,也要有如履薄冰之心。” 林平之重重点头,神色认真:“弟子谨记。” 他知道师父是为自己考虑,但心中的疑惑仍未解开,忍不住问道:“师父,这南华禪寺跟六祖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呢?”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耐心:“那可就得好好跟你说上一番了,免得以后出去后显得孤陋寡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可能听过一些民间传说。五祖弘忍有两大弟子,慧能与神秀。神秀早年博览五经,学通三藏,人称为上座,担任『教授阿闍梨』。他以『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一偈呈现,但没有得到弘忍大师的讚许。” 林平之听得入神,道:“这个弟子听说过。” 太渊点点头,继续说道:“而慧能目不识丁,但了悟佛心。他见了神秀的诗,直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弘忍大喜,入室为其宣讲《金刚经》,认为慧能已经觉悟了,便將衣钵传给了他。” 林平之听得连连点头,道:““这个故事,弟子確实有所耳闻。” 太渊说道:“好,我们不管慧能到底是识不识字,反正最后五祖的衣钵是传给了他,世人称其为禪宗六祖。六祖继承了东山法脉並建立了南宗,也称“曹溪禪”,曹溪禪所谓“一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弘扬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教法门。”... 林平之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师父,“一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是什么意思啊?” 第35章 非曹溪不足以谈禪 听到林平之询问“一开五叶”之意,太渊做出解释。 他轻轻拂袖,语气悠然:“隨著曹溪禪影响的扩大,禪宗也开始產生了分流。六祖慧能门下分为荷泽神会、南岳怀让、青原行思等宗系。南岳怀让的弟子马祖道一播化江西,马祖的弟子百丈怀海制订丛林清规,建立禪院组织制度。怀海门下又分出溈仰、临济二宗。”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顿,目光转向林平之,仿佛在確认他是否跟得上自己的思路。 见林平之认真点头,太渊继续说道:“溈仰宗,其悟境与功行,极致追求理事如如、动即合辙的至高境界。他们接引学人的方式,看似平实,但其中蕴含的道理深邃奥秘,讲究事理並行。开山祖师灵佑顿悟超妙,慧寂则功行绵密。” “然而,若非天赋异稟、根器深厚之人,实难继承这一派的精髓。所以啊,此宗在禪宗五家中,兴起最早,可衰败得也快。” 太渊微微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 “再说说临济宗,他们倡导以般若为本,秉持以空摄有、空有相融的禪宗教外別传心法。这一派很是特別,不主张一味诵读佛经,反倒推崇研读禪祖们的行止记述与语录;也不提倡苦行修炼,更注重顿悟的力量。”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道:“临济宗的接引方式,可谓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极为犀利。” 林平之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插嘴道:“师父,那青原行思一脉呢?” 太渊继续说道:“青原行思的弟子石头希迁在湖南弘法,大阐宗风。石头希迁从“本体无相,即休即用”进行发挥,提倡隨顺自然的修行方法,以“心体灵昭,湛然圆满,一源含万派,万象现心中”为法门大要。” “石头希迁门下有药山惟儼与天皇道悟,惟儼再传弟子洞山良价与三传弟子曹山本寂创曹洞宗。” “道悟三传至雪峰义存,义存门下云门文偃创立云门宗。” “义存另一弟子玄沙师备传罗汉桂琛,桂琛传清凉文益,文益弟子广布,创立法眼宗。” 林平之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嘆道:“原来禪宗的分流如此复杂!” 太渊点点头道:“溈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五宗的出现,被禪宗称之为“一开五叶,道果自然成”。禪门五宗均出於曹溪禪法,思想上並无不同,但在接引方式方面各有特色。” 太渊满是憧憬,以一种感嘆悠远的语气道:“那个时代啊,天下人但凡谈论禪学,皆以曹溪为宗。在六祖入灭一百年后,禪者若无曹溪的根基,都不敢开口谈禪。” 林平之听著太渊讲述的禪宗軼事,只觉心潮澎湃。 脱口而出:“师父,如此看来,曹溪禪在那时岂不是称霸天下释教,如同当年董仲舒倡导『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般,风头无两啊!”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道:“不错,不过曹溪禪得以广为传播,除了六祖的法门玄妙,还有一个人的功劳不得不说。” 林平之好奇地问道:“何人有这般能耐?” “此人便是六祖的弟子——荷泽神会。” 太渊神色庄重,缓缓说道,“开元年间,神秀大师在北方大力弘扬禪法,其教义如春风化雨,传遍西京长安与东京洛邑,甚至还获得武后、中宗、睿宗三位帝王的尊崇皈依,享有『两京法主、三帝门师』的至高尊號。” 太渊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面上勾勒出著当时的地域范围,试图让林平之更直观地感受神秀的影响力。 “而神会大师呢,在滑台大云寺举办了一场意义非凡的『明定南北总是非大会』,也叫『无遮大会』。在这场大会上,他与崇远禪师就南北禪的是非问题展开激烈辩论。神会大师言辞犀利,斥责北宗的师承旁支错漏,所传法门为渐修之法,不够究竟。经此一役,曹溪禪声名大噪,后来居上,逐渐成为禪宗主流。” 林平之听得入神,道:“原来如此。但师父,既然曹溪禪有这么多的分支,我们为什么要一定要去南华禪寺呢?就因为那曾经是六祖的道场?” 太渊道:“不止於此。六祖慧能完成了禪法的汉化,让禪宗真正融入汉传佛教,这份功绩確实令人钦佩。但南华禪寺吸引为师的,並非仅仅是这个原因。” “那究竟是为何?”林平之愈发好奇。 “因为六祖的真身存放在南华禪寺。”太渊道。 林平之不解:“一具遗体而已,就算是得道高僧的遗体,这么久了,应该已经腐败了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渊神色莫名,“有没有腐败为师没有见过,不好妄下定论,所以此行也是为了解决为师的一个疑问。” “六祖入灭距今约八百载。八百年的时光,足够王朝更叠,沧海桑田,理论上世间没有任何的物质可以八百年不朽!” 林平之细细揣摩太渊话中深意,心中像是被一道惊雷炸响,“难道……难道师父认为六祖的真身可以歷经八百年不坏?这岂非是神话?” 太渊笑了,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意:“什么是神话?人的神才是神,神的神,还神吗?” 他继续说道:“传言六祖入灭前一年,交代弟子造塔以存放真身。四祖道信和五祖弘忍亦是如此。塔落成之时,不过一月,六祖入灭。入灭之时,端身不散,如入禪定,整个曹溪异香氤氳,山崩地动,林木变白,日月无光,风云失色。” 林平之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说道:“师父,这恐怕只是当地人夸大其词罢了,您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太渊却只是微笑不语。 他以前也认为这是后人故意神化了六祖,但如果六祖是媲美於道家的外景大宗师呢? 外景的威能,太渊还无法想像。 他目前只是在內景阶段走了一小半的道途,就已经有种种奇功异术了。 登萍度水,如履平地;摄心控神,千里追魂;心灵感应,捕风捉影;踏罡步斗,鸟兽和鸣…… 所以关於这些传言,他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只好亲身经歷,亲眼见证。 突然,林平之指向前方,“师父,你看。” …… 第36章 浪人围杀 崎嶇的山路,碎石枯枝遍布。 十余位身形魁梧的大汉正围攻三四个人,刀光剑影间,杀气瀰漫。仔细看去,太渊发现了其中的不同。 “师父,是日本的浪人武士。”林平之低声提醒道,他以为太渊对这种人並不熟悉。 太渊微微点头,目光深邃,语气平静:“我知道。” 日本武士太渊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打扮与中原人有明显差异。 只见那些大汉身著统一的青灰色制服,面容狰狞,眼中满是嗜血之色,手中的刀锋闪烁著寒光,招招致命。而另一边,则是一位身形单薄的武士,身著天蓝色直垂,浅灰色马乘袴,正奋力护著身后的三人。 而他后面的三人,看模样反而是汉人的猎户打扮,不知道为什么会和日本武士扯上关係? 只见几人搏斗拼杀,招招不离人体要害,那略带弧度的刀光,纵横交错,发出撕裂空气的声响。 “鐺鐺鐺……” 猎户们手中紧握著猎刀,脸上满是惶恐之色。他们虽然害怕,却並未退缩,而是紧紧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防护著。 几人战斗极为快速,据太渊的眼光来看,那些凶恶的大汉普遍拥有二流以上的武力,而且各个悍不畏死,那单薄武士虽然剑技更为高超,约有一流水准,但是身上貌似有伤未愈。 在剑身格挡时,总会微微停顿,呼吸一重,加上要护著身后的三人,渐渐地露出不支之象。 林平之握紧了拳头,低声问道:“师父,我们要出手吗?” 太渊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淡然:“再等等。” 就在这时,单薄武士一个不慎,被一名大汉的刀锋划破了衣袖,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他的动作微微一滯,呼吸更加急促,显然伤势加重。 身后的猎户们见状,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其中一人忍不住喊道:“小心!” 武士咬牙坚持,手中的刀光依旧凌厉,但已显疲態。 “木村さん、后ろの子供を攻撃します!(木村,去攻击他后面的小孩子!)”其中一位像是首领的武士大喊道。 瞬间一位武士脱身而出,从左侧急速靠近猎户们。 单薄武士见状,顾不得身前的眾多敌手,横斩一刀后身形急转。 “絶対に彼らを伤つけないようにします!(绝对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 却没有注意到那武士眼底的得逞之色,太刀反握,一个矮身跪步,泛著冷冽的刀光划过单薄武士的腹部。 呲! 刀光带起一抹鲜艷的红色,映照著那邪异的目光。 滴答!滴答! 单薄武士驻刀单膝跪地,血液不停地从伤口流出,武士脑门不停地冒著冷汗,这一刀把他之前的伤势也引发了。 猎户们急忙跑上前来,一个小心防备著,另一个连忙查看伤势,焦急道:“心太,怎么样了?” 被称作心太的单薄武士嘴唇发颤,吃力的在其搀扶下站立起来,弓著身子,因为腹部的伤口根本站不直。 那些大汉武士並没有阻止他站起来,一个个带著戏謔之色看著这个曾经的传奇,能够將这么一位剑客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他们心底有种病態的异样的快感! “没事,只是可能保护不了你们了!”单薄武士用流利的汉话说道,目露悲切,又带著坚定。 那首领武士见状喝道:“抜刀斎、あなたの手の中で死んだ武士は百人以上もいましたが、たとえあなたのような百人斩りでも、最终的には御庭番众の手で死んだわけではありません。手を出せ。(拔刀斋,死在你手中的武士已经超过了一百多个,但就算是你这样的百人斩,最终还不是死在我们御庭番眾手里。哈哈,动手!)” 话音一落,双方同时动作,一方磨刀霍霍,而单薄武士反手一推猎户们,嘴里大喊一声“快走,分开走”就向前衝去。 唰唰唰! “叮叮鏗!” 金属的碰撞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不时有血液飞溅,有单薄武士的,也有对方的。 已经没想著能够活下来的单薄武士,完全捨弃了防守,以伤换伤,以伤换命,只希望可以给身后的人多爭取些逃跑的时间。 不远处的太渊和林平之將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林平之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师父!” 太渊微微点头,语气沉稳:“去吧,刚好可以检验一下你的修行成果,为师给你掠阵。” “是,师父。” 林平之应声答道,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法迅捷,不似寻常轻功那般縹緲轻灵,反而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充满了力量与爆发力。 一步踏下。 砰! 他一步踏下,脚下土地瞬间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洞,泥土颗粒如苞般绽开,还未等尘埃落地,他的身躯已躥出丈许开外。紧接著,另一脚又踏出一个坑,身后只留下黄尘飞扬,仿佛一条土龙在他身后翻腾。 林平之弄出的声响如此巨大,自然引起双方的注意。 林平之一边狂奔,一边大喊,“兄台,我来助你!” 此话一出,敌我立刻分明。 只见有四位武士脱离战团,合力向他斩来。 前位武士面容冷峻,长刀斜劈,寒芒直逼咽喉;左侧那位身形灵动,短刃刁钻,刺向肋下要害;右侧的双手举刀,自上而下,带著开山之力;空中的武士俯衝而下,利刃对准胸口,如暗夜流星。 剎那间,刀光交织,林平之就已经被封锁了全部路线,陷入了绝杀之境。 他心中清楚,林平之虽然跟隨自己练拳,但以往交手的不过是一些懂些庄稼把式的鏢头,或是山林中的野兽。 这些对手虽然凶猛,但终究缺乏人类的狡诈与狠毒。 林平之缺乏势均力敌的生死歷练,此刻面对这些经验丰富的杀手,一下子就暴露出了致命的缺点。 野兽终究是野兽,捕杀全凭本能。 即便是猛虎,也不过是一扑、一掀、一剪,只要摸清了这三板斧,便不难对付。 但人不一样,尤其是这些杀手。 他们阴损、狠毒,毫无底线,研究的是更快、更有效的杀人技巧。他们熟知人体的每一个致命部位,刀锋所向,皆是死穴。 太渊的指间不知何时已捏住了几枚碎石,目光紧紧锁定战局。 如果林平之真的陷入杀身之难,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不过,林平之接下来的举动让他眼前一亮。 第37章 劈拳身打,飞叶穿刃 林平之瞳孔微缩,心跳如鼓。 这是他第一次在照面间便被逼入绝境,四面刀光如网,封锁了所有退路。 脑海中思绪急转,判断著敌人的距离与招式,现实中的身躯却从高速前进骤然静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滯。 身前三位武士的太刀因惯性依旧划破半空,刀刃寒光凛冽,却险之又险地擦著林平之的要害而过。 最近的那一刀,离他咽喉仅有一拳之隔,丝丝寒意直逼脖颈。 瞬停! 林平之的身躯瞬间如磐石般定在原地,呼吸却平稳如常。 这一技巧並非秘法,却需要强横的肉身与精细的气血操控。 太渊在远处瞧得真切,微微点头,心中暗赞:“平之已能自行开发战斗技巧了。” 在太渊眼中,战斗,不过是在恰当的时机做出恰当应变,哪怕只是一低头、一转身,若用得巧妙,也能令人拍案叫绝。 嗤!嗤! 头顶传来锐利的破风声,上空的武士如禿鷲般俯衝而下,刀锋直指林平之的天灵盖。 林平之虽惊不乱,身形猛然一扭,撞向左侧的武士。右手如电探出,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反手一拉,带动太刀与半空中武士的刀锋相撞。 “鏘!”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林平之借势俯身,劲力瞬间整合,如江河奔涌。 劈拳! “砰!” 肘部如弹簧骤伸,被扣住手腕的武士只觉腰部一紧,像被重锤击中,隨即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再也无力站起。 林平之最初练得就是劈拳,练得最纯熟的也是劈拳。 劈拳的精妙,精髓在於“身打”二字。 真正精通劈拳的高手,无需拘泥於拳头,周身皆是武器,一举一动皆蕴含千钧之力。 与敌人近身周旋之际,他们只需顺势欺身而上,浑身劲力协同爆发,便能令对手立足不稳,连连后退。 发力之际,不拘泥於定步出拳,身体各个部位仿若精密联动的机关,哪怕是极为细微的身体扭转,力量也能从脚底生根,沿著筋脉一路传导至手掌,瞬息之间,以不变应万变,將敌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然而,林平之虽歷经磨礪,但修炼是日终究还短,故尚未將劈拳练至臻境。 因此,他打杀一名武士的代价,便是挨了一刀,刀刃划过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所幸入肉不深,伤皮不伤筋。 这还是他全力闪避的结果,不然说不得要多增加两道伤口。 疼痛並未让林平之退缩,反而像点燃了他內心深处的一团烈火,將潜藏在心底的悍勇之气彻底激发出来 “来!” 怒吼一声,拳在人先。 拳风如潮,声若惊雷。 天时懟时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 “呼呲!呼呲!——” 林平之和单薄武士背靠背站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风箱。 两人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四周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七八名武士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还有三名武士站在不远处,目光如狼般凶狠,死死盯著他们,手中的太刀寒光闪烁,显然在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单薄武士微微侧头,声音沙哑却带著几分歉意:“兄台,多谢你的援手。是心太连累你了,看起来你我今日將共赴黄泉。” 林平之咧了咧嘴,露出一抹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原来你叫心太,在下林平之。不过我可不觉得今天我们会死在这里。” 心太一愣,刚要开口询问,却因转头时扯动了伤口,疼得嘴角一抽一抽的。他强忍著疼痛,低声问道:“事到如今,平之兄还有一战之力?” 在他看来,两人已身负重伤,体力几近耗尽,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转机。 林平之摇了摇头,他知道师父一定在周围注视著他,师父一定不会看著自己死的,就是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会不会让师父满意。 好机会! 就在这一瞬间,三名武士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平之的走神。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然抽刀,直斩而来! “咻!咻!咻!” 刀光如电,寒芒逼人。 然而,就在刀锋即將触及林平之和单薄武士的瞬间,几人的视线中突然闪过一抹绿意。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三名武士的太刀陡然改变了方向,竟直直刺入了彼此的身体! “呃……” 其中一名武士还未断气,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刀刺入了左侧同伴的胸口,而贯穿自己身体的,却是右侧同伴的刀。左侧武士的太刀,则精准地刺入了右侧武士的喉咙。 三人诡异地组成了一个三角阵,彼此贯穿,鲜血喷涌而出。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每一把武士刀上,都镶嵌了一片薄薄的树叶。那柔软的叶子竟將锋利的太刀射了个对穿,从刀身的另一侧露出了半片叶身。 “まさか?(怎么可能?)” 扑通几声,三位武士全部倒地。 心太和林平之也看到了这一幕。 林平之知道是太渊出手了,对此一脸平静。在他看来,自己师父能够摘叶伤人,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而单薄武士就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著插在太刀上的绿叶。 一片轻柔的叶子竟然可以击穿坚硬的刀剑?? 这是什么境界? 剑豪?还是大剑豪? “怎么样,我说我们不会有事吧。”林平之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心太。 “莫非平之兄认识这位高人?” 林平之骄傲的一扬头,却因扯到伤口而倒吸一口凉气,齜牙咧嘴地说道:“是……是我师父出手了。” 单薄武士的眼中从震惊转为敬佩:“原来是平之兄的师父!” 能有如此强大的师父庇佑,无疑是莫大的幸运。 “那是……”林平之侧过头,“呃,师父你来了。” 单薄武士听到高人现身,同样转过头去。 这一转,缘分便就此结下。 青天白日下,日光倾洒,一道人影仿若天外飞仙,翩翩而来,单薄武士认得穿这种衣服的人叫做道士。 他脚踏虚空,像是清风甘愿作为他的阶梯。 一步一丈,拾级而下。 走进了,他只觉得对方的眼神深邃如渊,仿佛永恆不变的星空,忍不住心生敬畏。 单薄武士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只觉得眼前之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超然物外。 就在他愣神之际,道士的目光轻轻扫过,淡淡吐出两字:“睡吧。” 单薄武士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笼罩全身,眼皮顿时沉重如铅,意识逐渐模糊。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第38章 单薄武士的过往 人閒桂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树林中,透著寂静。抬头仰望,阳光正透过树叶间的林荫照射下来,像繁星在空中闪烁,有些刺眼,却十分晶莹美丽,透著不可捉摸的静謐。 “鏗鏗!鏘鏘!” “叮叮!錚錚!” 清脆而激烈的兵器碰撞声在林间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两道矫捷的身影如流星般猛烈地撞击在一起,迸溅出零星的火, 一人手握弯曲的太刀,刀锋冷冽如霜;另一人手持笔直的长枪,枪尖寒芒如星。 正是林平之与单薄武士。 两人因伤势太重,当初太渊到场后,用心神之力將他们催眠,降低身体代谢消耗。 三名猎户將两人背回后,太渊立即为他们治伤。待伤势稳定,猎户们虽热情邀请太渊等人住下,但因家境贫寒,太渊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在不远处的山麓下搭建了几间木屋,以太渊的能为,斩树成条,轻而易举,不到半天就搭建好了。 后来拜託猎户去镇上买了些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暂时定居下来。 所幸林平之与单薄武士皆是习武之人,体质过人。不到七日,伤口便已结痂;月余之后,伤势尽復。 此刻,两人正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比试。 林平之手持长枪,枪出如龙,寒芒碎星;单薄武士则握著太刀,刀光冷冽,刀风呼啸。 两人身形如电,招式凌厉,每一次碰撞都激起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鐺鐺鐺——” 驀地。 两人同时发力,刀枪相抵,火四溅。 隨即,他们借力分开,脚尖一点,再次冲向对方。 林平之的长枪如灵蛇出洞,直刺单薄武士的咽喉。对方身形一侧,太刀横扫,刀锋直取林平之的腰腹。林平之枪桿一横,挡住刀锋,隨即枪尖一转,直挑其手腕。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变幻莫测,刀光枪影交织成一片…… 远处的太渊站在木屋前,静静注视著两人的比试。 单薄武士说了自己的名字——緋村心太,亦是说了自己的来歷,也让太渊了解了此时的日本的大致情况。 緋村心太年幼时父母因霍乱而死,在被人口贩子运送的途中被山贼袭击,幸得飞天御剑流的传人比古清十郎所救並收为弟子。在修炼剑术期间因与师傅对国家现况意见不同,希望亲手拯救人民的剑心因而出走前往京都。 时值足利幕府掌权,但此时已经非常混乱,有战国气象。 原因始於“应仁之乱”,一场政治斗爭引发的战爭。 1464年,第8代將军足利义政已经30岁,及与日野富子结婚已过十年而尚未有子嗣,义政便决定让自己已经出家的弟弟义寻还俗,改名足利义视,收义视为养子並让他做自己的继承人。没想到就在第二年,富子竟生下一个儿子,即义尚。 义政与富子既然已经有亲生的儿子,自然就希望让亲生儿子继承將军之位。富子拉拢有力的守护大名山名持丰,试图让足利义尚成为继承人。 这引来义视的不满,足利义视以管领细川胜元为后盾,两派为了爭夺將军继承人之位发生了严重的对立。 以將军家的继承问题为原因之一,再加上幕府的重臣畠山氏和斯波氏也有家督继承问题,终在1467年造成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应仁之乱,彻底进入了日本战国时代。 最终,经过一系列斗爭,足利义政將將军职让给了年仅九岁的义尚,足利义尚成为室町幕府第9代將军。 孔子曾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应仁之乱”促使了將军与守护大名的没落,真正拥有实力者的身份日渐上升。 这种称为“下克上”的效应不断在全国扩散,家臣起兵反对主君,守护大名也拒绝服从幕府將军的统治,守护大名们逐渐转化为战国大名,日本的室町时代步入战乱期,残存下来的庄园制度等旧制度开始迅速崩坏、持新的价值观的势力开始登场。 旧势力的没落伴隨著新兴势力的抬头,幕府將军、守护大名和庄园领主贵族的力量更加衰弱,幕府更由於受到京畿地区农民起义的连续打击,完全丧失元气。 甚至连京都的治安都维持不了。京都的士仓等高利贷商人只好自行组织,僱佣浪人,收买守护、地侍自卫。 緋村心太在这种情况下出山,成为一名浪人武士,僱佣於各个组织之间,他要用自己的目光去追寻“守护”的道路。 因剑术出眾而作为专门暗杀幕府要员,残暴的守护大名的刽子手。后因其剑术使一些组织首脑闻风丧胆,加上精於拔刀术而被冠上刽子手拔刀斋之名。 只是仇恨一旦开始,就会源源不绝,斩不断,理还乱。 那些敌对一方奈何不了居无定所、四处飘荡的緋村心太,但是在知道他的师承之后,一帮人集结起来,找到了他的师父比古清十郎的隱居之地。 先是下毒,再是弓箭轮射,比古清十郎终究是人身,也会有疲劳的时候,最终饮恨而死。 之后特地放出消息,果然,緋村心太在知道师父的死讯后,一人一剑杀上门来。 却没想到对方早已做好准备,一帮浪人武士组成御庭番眾进行围杀。緋村心太是在战场上出没过的游击剑士,深知他们的作战风格。 经过艰苦的追逐战,在击杀了大量御庭番眾成员后,终於杀死了幕后之人,但自己也是伤痕累累了。 报仇之后,緋村心太有些厌倦了,於是漂洋过海来到大明的沿海,打算隱居於此,了此一生。 时日一久,结识了猎户一家,相处一段时间,其质朴敦厚的待人方式让緋村心太感受到了安寧,双方的交情日益深厚。 没想到又遇上残存的御庭番眾的成员,这次他们知道緋村心太的厉害,所以不停地把目標放在猎户身上,让緋村心太无法照顾到全部人,纵然剑术凌厉,但就像被无形蛛丝束缚,不得全功。 就在落入死局之时,遇到了太渊和林平之。 第39章 剑是凶器 林平之和緋村心太的对战,像今天这般激烈的情形,早已不下五次。 两人在武艺上实力相当,每一次交手都难分伯仲。 緋村心太的搏杀经验更为丰富,加上太刀轻巧,在他手中灵动挥舞,剑速极快,寒光闪烁间,往往让人难以捕捉其轨跡。 这源於他丰富的廝杀经验,在一次次生死较量中,练就了这般凌厉且刁钻的刀法。 反观林平之,手中一桿丈二红枪格外醒目。 枪身选用上乘的白蜡杆,质地坚韧且富有弹性,枪头则以精钢寒铁铸就,锋利无比,闪烁著森冷的光芒。 枪身舞动时,红缨隨之婆娑摇曳,仿若一团燃烧的火焰,为这冰冷的兵器添了几分炽热与张扬。 这杆长枪,是林震南得知自己儿子要学枪术时,重金求购而得,快马加鞭送来。 所谓“枪”乃兵器之王,艺中之霸,林平之以拳带枪,枪术进境一日千里。 拳有六合,枪术亦然。 枪术中的六合是指,內三合:心、气、胆;外三合:手、脚、眼。 对此时的林平之来说,枪术的基础要领,一学即会,一会即精。 持枪稳活,前管后锁,两手持枪,稳而不死,活而不滑,持枪之势,贵为四平。 所谓四平,即顶平、肩平、脚平、枪平。 根不离腰,三尖相对,所谓三尖相对即鼻尖、枪尖、脚尖。扎枪要直出直入,须平正灵活,迅速,腰腱劲直透枪尖,势如潜龙出入。 扎枪又分为上平,中平和下平,以中枪为法,並有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挡的说法。 因大枪体长,动作幅度大,练枪要求身不离枪。枪不离中心。要有雄厚的臂力、腰力、腿力和良好的身法与灵敏的步法。 而这些对单臂一晃已有七百斤的力道的林平之来说,轻而易举,再加上緋村心太的整日陪练,林平之对枪术的理解也与日俱增。 而长时间相处下来,关於緋村心太的一些困惑,太渊也会进行解答,常常三两句就能够令其恍然大悟,緋村心太由此对太渊敬佩不已。 虽然对逝去的师父比古清十郎有些不敬,但緋村心太的確感受到,太渊的层次已经超越了比古清十郎。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令人心生敬畏。再加上太渊的救命之恩,緋村心太心中隱隱生出了拜师的念头。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自己过往的经歷不堪回首,他曾是双手沾满鲜血、杀人无数的刽子手,双手背负著累累罪孽。这样的自己,实在太过骯脏。 而太渊道长宛如降临尘世的天神,高高在上,光芒耀眼。 自己如此不堪,又怎入得了太渊道长的法眼? 他不敢展露自己的心跡,生怕太渊道长认为自己是个贪得无厌之人,既得了救命之恩,还妄想拜师学艺,实在是奢望。 於是,他只能將这份渴望深埋心底,表面上与往常无异。 太渊的心神之力何等敏锐,早已洞悉緋村心太的想法,不过並没有什么表示,他还要再想一想。 緋村心太的为人品行,太渊早已有所感知。他虽身处黑暗,却心向光明。太渊能感受到,緋村心太周身环绕著浓烈的怨气、暴戾与贪慾,这些都是他过往杀戮生涯留下的痕跡。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负面情绪並未將他吞噬。 相反,緋村心太依然表现得开朗、和气,仿佛那些黑暗从未侵蚀过他的內心。 太渊凭藉心神之力,细细感知,发现緋村心太周身还有一些更为浓烈的正面气息,其中饱含著感谢、和善、仁义、守护、祥和等等,所以太渊知道他的確没有说谎,他一直是在以杀行善。 但是緋村心太是日本人! 这个身份,让太渊陷入了犹豫。儘管他此时的心態已超然出尘,但他终究是炎黄子孙,心中难免对后世那场席捲全球的战爭有所芥蒂。他无法忽视歷史的阴影,也无法完全放下心中的顾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权衡著利弊。緋村心太的確是个可造之材,但他的身份与过往,却让太渊难以决断。 现在是1491年,即弘治四年,因为勘合贸易,一衣带水,大明和日本之间已经相安无事近六十年。 永享4年(公元1432年)日本方面任命龙室道渊为正使,携带国书赴明。龙室道渊原是浙江寧波人,后侨居日本並出家。 次年(公元1433年)5月龙室道渊到北京,向宣宗献方物和国书,在北京签订《宣德贸易条约》,以代替《永乐条约》。 条约规定10年一贡,贡船不超过3艘,人员不超过300,刀剑不超过3000。同时以宣德勘合代替永乐勘合。此后日明贸易正常进行,直至当今,日本已派出贸易团將近10次。 我们不应该为一件还未发生的事情就草率的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但是人就是这样,要说服別人很容易,要说服自己就很难了。 “或许,我可以做点什么。” 想了想,太渊抬手將緋村心太招致身旁,静静地注视著他。 緋村心太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表情肃然,腰背挺直。 太渊的心神之力悄然瀰漫开去,紧紧捕捉著对方的精神波动,而后开口问道:“心太,在你心中,『剑』意味著什么?” 緋村心太听闻,陷入沉思,片刻后,目光坚定,缓缓说道:“剑,本质上是凶器,剑术则是杀人的技艺。不管用何等华丽的辞藻去修饰,这残酷的事实都无法改变。”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对往昔经歷的深刻反思。 太渊微微点头,不置可否,紧接著拋出下一个问题:“那『心』又是什么?” 緋村心太这次沉思的时间更久,眉头紧锁,似乎在心底反覆权衡著答案。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迷茫与坚定交织的复杂情绪:“我……我不知道。” “曾经,我执剑拼搏,並非为了追逐权力与荣耀,而是满心期许能开创一个让人们幸福生活的新时代。我不想因杀人之功换取地位,若忘却这点,那我就真的只是个刽子手了。” 太渊目光如炬,继续追问道:“那么,在你看来,幸福是何种模样?” 緋村心太的神色愈发凝重,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的声音也变得深沉。 “我之前行走於幕府、大名、商人、地主之间,目睹了他们的穷奢极欲,纸醉金迷。同时,也看到路边百姓命如草芥,在困苦中挣扎求生。” “世间之人,对幸福的定义千差万別。” “我曾天真地以为,凭藉自己高超的剑术,便能改变这一切。但后来我才明白,时代的变迁,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左右,更遑论肩负起所有人的幸福。” “我如今所能做的,唯有守护好眼前一个个具体之人的幸福。” “倘若真能迎来新时代,我愿弃杀念,寻一条保护他人的道路。” “只是……我曾亲手夺去许多人的幸福,这罪孽深重,往后余生,我也必须探寻出一条能补偿罪过的道路。” 一旁的林平之,静静聆听著緋村心太的肺腑之言,心情也隨之变得沉重。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觉得緋村心太的想法是自己折磨自己,可如今阅歷渐长,看了世面,懂得多了,了解緋村心太比自己经歷的、承担的更多。 太渊看著低沉的緋村心太,忽然提高了声音,“那么,你觉得你反抗幕府统治是对的吗?你的所作所为就没有错误的吗?” 第40章 以剑问心,先学木艺 秋的温婉,秋的苍凉,在这一刻在这晚风中尽情的舞蹈著它的唯美。 而晚秋的一丝丝凉意温柔的钻了进来,林平之那气血如虹的身体不禁的打了个冷战,感觉有些凉了,从心到身体。 他在为緋村心太担忧,两人已经是朋友。 在太渊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緋村心太只觉浑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根本生不起任何杂念。他的一颗心,却在太渊那一连串追问下,渐渐沉了下去。 “对与错,应该由歷史来决定。我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认为是对的事,然后为此战斗……”緋村心太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过,我认为那个强者生、弱者死的弱肉强食时代,绝对是错的!绝对错!” 说到最后,他的声调陡然提高,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曾见过许多浪人武士,他们信奉“仗剑生,为剑死”的理念,肆意杀戮,在他看来,这简直荒谬至极,是对生命的褻瀆。 剑不应只是杀戮的工具,而应是守护的力量。 “真正的答案,不能在战斗中得知,而是在我……赎回过往罪孽的过程中……在自己的人生中找到。” 緋村心太的神情渐渐放鬆,仿佛卸下了心中的重担。 他向著太渊深深鞠躬,语气诚恳而感激,“这段时间以来,承蒙照顾,十分感谢。在下是个浪人,又要……再次上路了。” 林平之站在一旁,看著緋村心太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挽留,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心里清楚,师父並未驱赶緋村心太,是緋村心太自己觉得无法达到师父的期许,选择主动离开。 可就这样看著朋友离去,他心中满是不舍与无奈。 太渊看著慢慢远去的蓝色背影,就在緋村心太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时,突然开口:“你会医术吗?” 緋村心太猛地转过身,嘴巴微微囁嚅,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並不会。” 太渊眉头一挑,继续问道:“那下棋呢?” 緋村心太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也……也不会。” 太渊的问题如连珠炮般袭来,“绘画?书法?音乐?” 緋村心太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有些窘迫地解释著,“我一直在学剑术,所以……”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此刻他愈发觉得自己除了剑术,一无所长。 太渊摇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你看,你不会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所以不用种地。你又不屑於去打劫,又不会一些生活上的技艺,你怎么生活呢?” 緋村心太眼睛亮起,“我……我可以学。”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那你就跟著我学雕刻吧。” 緋村心太:“……” 林平之在一旁咧开嘴笑了。 緋村心太嘴巴囁嚅了好几下,才吶吶开口:“那我往后该如何称呼道长?叫您师父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眼中带著期待。 太渊想了想,“先叫老师吧!贫道暂且收你为学生。” 緋村心太立刻应道:“是,老师。” 声音响亮而充满敬意。能被太渊认可,哪怕只是以学生的身份,也让他激动不已。 太渊正色说道:“既然贫道收了你当学生,就跟你说一番道理。” 緋村心太垂手肃穆,以示认真。 太渊:“普生大师曾谓:佛心永远都是疼痛的,因为无法渡尽世人。” 仅仅第一句就给了緋村心太一种震撼。 “我华夏儒家有孟荀二人。孟子认定人性本善,荀子指称人性本恶,性善或性恶,均言之成理,可难全人性之百態,自古即证辩不断,如今亦然。然无论性善或性恶,人性复杂、人心难测之认知,想来並无二致,差异仅止於因应的態度而已。” “既然人性无定格、无定形,如有裨益於社会眾数,无被悖离公平正义,任何举措均具备存在之合理性,无论主动抑或被动。 杨朱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为,墨子兼爱天下,摩顶放踵亦无悔,此间无关仙凡圣愚、贵贱得失,唯关乎人生之抉择,生命之方位,能愤其所选,爱其所择,坚持到底,不易其衷者,即为人杰。” 说到这里,太渊自己都有所体会。他自己就因为緋村心太的日本人身份一直举棋不定,但是他忘了自己的道路是“万物並育,吾以观復”。 天地万物,各有其道。无论是人是兽,是是草,皆有其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还有,太渊他隱隱中有种预感,收下緋村心太或许是一步先手。这个年轻人,虽然出身异国,背负著沉重的过往,但他的心性坚韧,志向高远,未来或许能在某些时候给自己带来意外之喜。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tuo yuè)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华夏这个民族多灾多难,但韧性极强,且能迎难而上,太渊觉得自己要相信这个伟大的民族不输给任何民族。 可以有偏爱,但不能有偏见。 念到此处,太渊顿觉自己的心神更加的剔透、活泼。 “佛心原应慈悲,然绝对之慈悲,未必能抑恶扬善,尽渡世人。芸芸眾生,佛渡有缘。善缘善了,恶行恶止。” “佛者慈悲,剑者清泠,两者得兼,旷世难逢。佛剑分说,领佛尊严旨,渡红尘浩劫。心在尘外,身在尘內。佛牒临身,杀生救苦。危厄甘如飴,血劫步安车。杀生护生掌握,济世斩业肩挑。不解之岩,无悔江湖。顶云天而无愧,破痴执成厚德。” “你的剑已经足够锋利,但你的心还在徘徊。未免迷茫,今天老师做主,给你改个名字。” 緋村心太恭敬道:“请老师赐名。” 太渊说道:“去掉“心太”二字,换成“剑心”。以剑问道,以剑问心,以心观物,以心役形。从今以后,你就叫“緋村剑心”了。” “剑心,緋村……剑心……緋村剑心!” 一股锐利的气息升起…… 第41章 当刽子手学起了木刻 收下緋村剑心做学生后,太渊並未传授他什么剑术套路或剑法技巧,而是真的开始教他雕刻的技艺。緋村剑心並未多问,老师教什么,他就学什么。 这天,太渊领著緋村剑心来到山林边,俯身捡起一块木头:“雕刻的种类繁多,我们就地取材,选取木雕这门。” “所谓的技法,就是木雕创作中作者对於形象和空间的处理手法。这种手法主要体现在削减意义上的雕与刻。確切地说,就是由外向內,一步步通过减去废料,循序渐进的將形体挖掘显现出来。” 緋村剑心若有所思,右手持一把长约七寸、宛如一片柳叶的小刀,左手握著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普通木头,他也认不出是什么品种。 手中的小刀轻轻划过木头的表面,仿佛在寻找某种感觉。 太渊继续说道:“在一次次减法造型里,咱们不光能感受作品逐渐成型的惊喜,还能体会各种刀法带来的独特韵味。有时候偶然出现的效果,能给作品赋予新的意趣。所以,木雕创作里,探索运用各类刀法,精准展现创作意图,这才是关键。” 緋村剑心露出恍然之色。 他瞬间意识到,老师虽说没讲剑术,可这木雕技法里,竟藏著相通的武学至理。 剑技可以通过千锤百炼习得,但是只有知识才是无价之宝。 太渊看著緋村剑心,忽然问道:“剑心,你知道为师之前为什么问你会不会书法、绘画吗?” 緋村剑心道:“老师是希望学生有一技之长,不偷盗、不抢劫就能养活自己,而不是仗著剑术去欺压別人。” “不单如此。”太渊说道,“刀法好比书法、绘画中的笔触,它能起到加强、丰富作品艺术效果的作用。优美的笔触之所以形成是技术达到了纯熟的表现。时常有人在临摹一张好画时,感到最难的莫过於笔触,因为笔触是作者的心灵与技巧相结合的產物,是任何模仿都难以体现的东西。” “所以只有掌握技巧並不断地积累经验,才能达到理想的真正属於自己的刀法。那种木纹与雕痕、光滑与粗糙、凹面与凸面、用圆刀排列,平刀切削……它们所表现的艺术语言,其魅力是其它材质的雕塑无法达到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刀,忽然问道:“但是老师,我没有平刀、圆刀这些工具,我只有一把小刀。” 太渊微微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意:“所以,你要用一把刀去表现各种刻刀的效果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继续说道:“掘细坯首先要求刀法圆熟流畅,要有充分的表现力;修光时要求刀跡清楚细密,或是圆转,或是板直,力求把各部分的细微末节及其质感表现出来;刻毛髮时要求运刀爽快、肯定,粗细均匀,一丝不苟。” “总之,刀法就是雕刻家用来体现自己创作构思的技术手法,也是形象地揭示艺术內容的手段。 “运刀的转折、顿挫、凹凸、起伏,都是为了使作品更加生动自然以充分体现木雕的材质美,体现丰富的雕琢美。不明木雕艺术真意的人,在用刀时不是以刀代笔,而是描画做作,再加胆子小怕刻坏,结果刀法死板匠气,刻不出木雕的趣味来。” “因此要多刻多练多琢磨,熟而生巧才能形成自己的艺术语言和艺术风格。到那时,你的剑道相信已经脱离之前的樊笼,可自成一派了。” 緋村剑心听得入神。 他深深鞠躬:“多谢老师指点,学生定当勤加练习,不负老师期望。” 他是一位剑士,能够开剑道一个流派当然是他所喜悦的。 他的剑术虽然高超,但是那是他一场场战斗下来所积累的经验,他的“飞天御剑流”已经渐渐地跟不上他了。 说句不敬的话,他甚至觉得“飞天御剑流”的开创者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他那逝去的师父比古清十郎就曾说过,他的天赋太好。 终有一日,“飞天御剑流”不再是他的鎧甲为他防御敌人,而是化作他的翅膀,带他飞向更高的、更远的未来。 思及此处,緋村剑心心怀激盪,手上一用力,木块被利刃切割掉一大个角。 太渊叮嘱:“刻作时,要屏息静气,神思集中,一丝不苟.。” “是。” ………… 韶关南二十公里庾岭分脉的山麓中,曲江县马坝东南十四里外的曹溪之畔。 望著不远处的寺庙,依山而建,殿堂在同一中轴线上,结构严密,主次分明。 林平之问:“师父,这次见了六祖真身后,我们还要去看其他五位禪宗祖师的真身吗?” 太渊:“不必了,为师此来也只是为了证实心中的一个想法。再说,其他几位祖师的真身在哪儿也不太清楚,但六祖的真身为师可以確定就在南华禪寺。” “其他三位祖师不確定,但是达摩祖师不是葬在少林寺吗?” 太渊似笑非笑,“谁跟你说初祖达摩葬在少林寺了?” “呃……江湖上不都怎么说嘛。” “呵呵……”太渊哂笑,“少林现在是什么好招牌都往自己身上贴啊。” “达摩初祖在少林寺传法慧可之后,即到熊耳山下的定林寺传法5年,终年一百五十岁。” “一百五十岁?!!” “一百五十岁?!!”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齐齐大骇。 林平之心头嘀咕,这可是活了常人三辈子的日子;緋村剑心更是瞠目结舌,在日本普遍只能活三四十年的国情下,一百五十岁是他所不能想像的,如果出现在日本,那真的会被当做神明来对待。 太渊见两人舌桥不下,好笑之余也有凛然。 他没告诉两人的是,关於达摩有个“只履西归”的軼事。 说是东魏使臣於元象,自西域取经返回途中,遇见达摩大师杖挑只履西归,立即报於皇帝。皇帝闻之,命人挖开达摩墓葬,只见只履空棺, 这事实在太过神异,太渊亦不知真假,但不妨碍他对此心存敬畏。 第42章 两个问题×六祖遗蜕 林平之恭敬地垂手站立,上前一步,询问道:“师父,此番咱们要在此地停留多久呢?弟子好提前把起居等事宜安排妥当。” 他如今一心跟从太渊修行,事事都想得周到,力求不让师父操心生活琐事。 太渊目光望向远方,神色平和,缓缓说道:“这次停留时间不会太长,为师此行只是去验证心中一个猜测,又不是去读经参禪。” 林平之面露疑惑:“师父,可咱们此番前来,不就是为了翻阅寺中的经典吗?” 在他的认知里,师父太渊既然来到这佛门圣地,研读经典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太渊笑了,反问道:“平之,你可知禪宗要义?” 林平之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答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太渊一笑,並未直接评价,而是转头看向緋村剑心,问道:“剑心,你认为呢?” 緋村剑心思索片刻,虽然日本也有一些寺庙,但他对这些了解並不是很深,试著回答:“杀贼除恶?” 太渊对两人的回答並未做出评价,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平静:“你们不同的经歷,导致了思想的差异。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禪宗虽然『一开五叶』,但其最具独特的核心思想为:不立文字,教外別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样,为师去之前给你们两人各自留一个问题,等为师回来时要听到你们的答案。你们可以互相討论,也可以去询问他人的意见。”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赶忙垂手,身姿笔挺,恭恭敬敬地站立一旁,全神贯注地聆听。 太渊道:“佛经云:凡俗世间、眾生平等。但善人修十世善果可成佛,而恶人只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解?” 林平之愣在那里,这什么问题? 但仔细一思索,好像民间一直都是这样的说法没错,是什么时候流传开的呢?以他现在的见识来判断,这当然有错,但错误的东西为什么那么深入人心呢? 太渊又看向緋村剑心,缓缓说道:“剑心,你一直认定剑乃凶器,剑术本就是用来杀人的。但你可曾想过,剑能否用来救人呢?你说杀贼除恶,那这个『贼』,就一定只是人吗?” 緋村剑心一怔,心中仿佛响起洪钟大吕,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前路,只是被一层薄雾给笼罩著。 太渊看著两人,语气中带著几分鼓励:“这些问题,你们不必急於回答。慢慢思考,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太渊转身远去。 “平之你能想通的话,你以后看人看事的眼光都会变得不同;而剑心你若能参透,那你的剑將从『剑术』进入『剑道』的范畴。” 话音一落,人如青烟一般消散,飘过重重高墙。 ………… 太渊站在树梢之上,观察全寺布局。 全寺殿堂飞檐斗拱,以重檐歇山顶、一斗三升居多。青砖灰沙砌墙,琉璃碧瓦为面,灰脊、琉璃珠脊剎、蔓草式脊吻。 重要殿堂脊吻与脊剎间置琉璃鰲鱼,正脊两端饰夔龙脊头。多用木圆柱为支柱並將殿堂分为多间,石柱础多覆盆式。 门窗则多格门、格子窗欞。可保证足够的採光条件。 大雄宝殿高约五丈,连绵十二三丈,看起来气势磅礴。 后面就是太渊此行的目的地——灵照塔。 灵照塔为楼阁式八角五层涩檐出平座砖塔。塔高近十丈,底径约莫四丈余。塔顶用生铁铸成“窣堵波”式,铜铸宝瓶塔剎。 是典型的明代砖塔,是整个南华禪寺最高的建筑,塔门已封闭,不许攀登。 不过这难不倒太渊,之间他平地升腾,扶摇而上,很快便到了塔顶。 由顶部推窗而入,太渊四下一扫,很快就发现了供奉在祖殿里的六祖慧能真身。 踱步上前,太渊恭恭敬敬地给六祖真身上了香,神態虔诚而不卑微。 虔诚是敬六祖的德行,敬其在求道路上作为一位先行者,给后人留下指路明灯;不卑微是因为太渊坚信自己有朝一日,亦能“一览眾山小”。 上完香后,太渊仔细地打量著六祖的真身,不由得眉头一皱。 虽然六祖的肉身,宛然在目,肉身各部,大小相称,当是真身无疑,面涂金漆,甚光亮,衣为红绸,似是新制。但歷经近八百载而不腐变,不枯槁,依然神態安详,应是神异无比。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如果六祖真的已经是勘破天人感应,功成外景,那么哪怕他並没有专修肉身,在元神的带动下,身躯自然进化达到无漏之境。 可眼前的六祖真身,形容枯槁不说,浑身散发著腐朽之意,血肉没有精华,根本是一具没有被打磨过的肉身。 莫非这不是六祖的真身? 但是六祖的真身像是由他的弟子,唐代著名的雕塑大家方辩完成,不可能出错。 难道……? 太渊忽然合上眼,心神之力向著六祖真身蔓延,像一条小蛇般一寸寸的探寻。 轰!!—— 太渊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天雷轰炸,整个人处於恍恍惚惚的状態。 茫茫间,太渊好似看到了一轮小太阳,又像是照耀在芸芸眾生心灵中的一盏圣灯,穿过漫长的岁月,任罡风呼啸、暴雨猛倾、雷电大作,这盏燎亮迷津的圣灯,永远炯炯如炬、普度眾生、长明不熄、万劫不灭! 轰隆隆!!! 太渊的心神被一股强横的神秘力量给打了出来。 “嗯……” 太渊闷哼一声,如遭重击,他的脸如金纸一般,这是他第一次遭到了心神的反噬,果然危险无比。 一路上因为心神之力太过神妙,对敌行事所向披靡,哪怕是太渊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內心深处已有骄纵之意。 不过,这一次的打击把太渊那隱匿极深的骄纵心给浇灭了,果然是老话说得好啊,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吶! 但太渊深深地看了眼六祖真身,这次也不是没有收穫,至少自己的疑惑得到了確定,惊魂未定之中带著一股明悟,原来是这样…… 第43章 道心蒙尘,兵击之音 太渊回来时的模样,把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都嚇了一跳。 在他们心中,师父(老师)一直是超凡脱俗的存在,可此刻的太渊却面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林平之心中震惊不已:“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师父更厉害的人?” 他仔细打量太渊,却发现师父的衣服並未凌乱破损,鞋子也乾净整洁,完全不像是与人交过手的样子。 这让他更加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太渊並未解释什么,只是低声留下一句:“帮我护法,別让人来打扰我。” 说完,他便盘膝坐下,双目微闭,迅速进入了深度安定的心境。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心领神会,默契地退到离太渊两丈开外的位置,一左一右,將太渊紧紧围在中央。 緋村剑心神色冷峻,太刀“噌”地出鞘一寸,他眼瞼半闔,周身散发著一股无形的气势;林平之则挺直身躯,长枪负於背后,將“听劲”发挥到极致,捕捉著周围的一切动静。 一时间,万籟俱寂,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穀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脑海中,道经的心法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淌在心田。 经文反覆迴荡,每一个字都化作一股神秘的力量,滋润著他那因受伤而乾涸刺痛的心神。隨著意识里经文的吟诵,太渊感觉自己的心神终於稍稍平復,不再如之前那般刺痛、灼热…… 月上柳梢头,月光洒落大地。 “呼——” 太渊吐出一口浊气,不过仍然没有睁眼,他的心神只能说恢復了个大概,如果要彻底痊癒,恐怕得靠水磨工夫慢慢调养,按太渊计算,怎么也得三四个月。 不过这次心神上受的伤也是值得的,因为解答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某些困惑。 太渊现在是內景层次,相当於武道上的先天宗师境界,武道上在先天凝练武道真意,增强破坏力和杀伤力,但道家讲究养生。 太渊如今在慢慢提升自己的肉身,修復那细微到不可察的暗疾,太渊感知到,若是自己的內景圆满,寿命可知一百五十岁;那等自己到了外景大宗师之境,寿命可至二百大关,若是有灵药补充,甚至在延寿几十年都有可能。 所以,太渊一直以来有一个疑问,那些大名鼎鼎的古人呢? 太渊从不认为自己的天赋就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既然自己都能修到如此境地,那些古代大能呢? 特別是儒释道的先辈们。 道门有纯阳剑祖吕洞宾、通玄先生张果老、通微显化张三丰、道门硕儒张宇初、风鉴袁天罡、太史令李淳风、扶摇子陈希夷、紫阳真人张伯端、罗浮真人叶法善等等; 佛门有禪宗初祖菩提达摩、顿悟六祖曹溪慧能、三论之祖鳩摩罗什、智者大师天台智顗、丈量天下密宗一行等等; 儒门有皇极经世邵康节、太虚即气张横渠、无极而太极周敦颐等。 当然儒家更注重智慧,不像佛道都要修行己身,可能寿命没有得到延续,而是把自己的道理留在世间,像是之前太渊在紫阳书院碰到的朱熹残念。 但是佛道那么多赫赫有名的人物,甚至有的还是开一派之祖师,就算不是外景大宗师,內景宗师总是的吧! 可没有一位有在当时行走的事跡。 太渊一直在想,总不会全部都坐化入灭了吧! 所以他这次去窥探六祖真身,就是希望能得到一些启发,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居然让他窥探到了一些世界的真相。 在六祖真身上,他所感知的並没有出错。 六祖的肉身的確精粹尽失,甚至连普通人的肉身都比不上。但是太渊用心神之力去窥探扫描的时候,却感知到了一颗大慈悲、大智慧的菩提心。 佛教经论《大智度论》说:菩萨初发心,缘无上道,我当作佛,是名菩提心。 太渊就是被那颗菩提心自带的无量光给伤到了,那不是菩提心的本意,但是太渊自己撞了上去,反噬己身也怪不了谁。 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明知眼前是危险,却还是奋不顾身的靠近。 但在那短短的一剎那,太渊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疑惑,这就是精神世界的奇妙,无须言语,自由心证。 六祖的念头凝聚成了一颗菩提心,在凝聚时候抽乾了肉身的精粹,所以他的肉身已死。肉身是度过苦海的宝筏,若非万不得已,六祖又怎么会丟弃船筏呢? 原来六祖在凝聚菩提心的时候,察觉到了天地的限制,这片天地在阻扰著他。但是六祖何等人,意志何等坚定,直接燃烧燃烧潜能提炼精粹,终於在肉身崩溃之前凝聚了菩提心。 但是问题来了,他不能离开他的肉身,冥冥之中一种感觉在告诉他,一旦离开肉身,將会迎来大恐怖! 所以六祖的菩提心只能深藏在肉身的深处,存在於有无之间。 可时光荏苒,得不到肉身的滋润补充,六祖的菩提心一直在缓慢消散,在坚持了將近百年后,菩提心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但就在生死存亡之际,六祖察觉到了万千的精神念头在朝著自己涌来,或祈福,或祷告,或信奉,或妒忌、或怒骂…… 六祖意识到自己命不该绝,自己曾窥探到未来的零碎画面,禪宗大兴。 他把这些念头里的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全部磨灭,只留下最本质的精神力量然后吸收。 虽然这些精神念头来自不曾修行过的芸芸眾生,驳杂、弱小,在提炼一遍后里面的精神力量更是百不存一,但聊胜於无,靠著这些微乎其微的精神力量,六祖的菩提心才能一直保持下去,直到八百年后的今天。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消耗损失,六祖的菩提心除了留下磨灭情绪这股本能后,就一直维持“忘功而功著,寂灭而道常,出乎无始,入乎无终”的心灵状態。 太渊在黑夜里陡然睁眼,语气悠悠。 “发菩提心啊……” 《华严经》说:菩提心者,则为一切诸佛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故;菩提心者,则为良田,长养眾生白净法故;菩提心者,则为大地,能持一切诸世间故;菩提心者,则为净水,洗濯一切烦恼垢故;菩提心者,则为大风,一切世间无障碍故;菩提心者,则为盛火,能烧一切邪见爱故;菩提心者,则为净日,普照一切眾生类故;菩提心者,则为明月,诸白净法悉圆满故。... 故知菩提心乃一切正愿之始、菩提之根本、大悲及菩萨学之所依。 发菩提心,就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也就是发无上正等正觉之心,发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之心。 而太渊自己对佛门理论也有涉猎,做过归纳。 按照太渊自己的理解,菩提心是指人类的深层潜意识中所具有的探求生命真諦的愿望,在后世的三层人格分类法中,显意识,潜意识,集体潜意识。菩提心属於第三层的集体潜意识。 对比佛学的唯识分类法,集体潜意识是指第七识,末那识。佛学中末那识是由第八识阿赖耶识创造產生的。阿赖耶识中有相分,理分,自证分,证自证分。菩提心的缘起是其中的证自证分在第七识中的体现。 按照太渊类比道家中的境界,这已经属於“人仙”的范畴。 可六祖的遭遇明显是收到世界本身的限制,不然的话,他的肉身不会活性全无,简单说,天地不允许其成仙,所以六祖如今的状態,只能称之为“准仙”或者说是“准罗汉”。 这对太渊最大的就是警醒,更是敬畏,也有苦恼。 警醒,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隨意用心神之力去探查那些未知的存在。之前在朱子手札上,他就曾因心神之力而陷入精神幻境,但那一次並未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故而他没有太过在意。 然而,这一次的教训却深刻得多。太渊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今后若是再用心神之力,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绝不可再鲁莽行事。 “世人常说:无知者无畏!古人诚不欺我也!”太渊在心中苦笑。 这次,他不得不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代价。 敬畏和苦恼源於太渊知道了天地的限制。 要是对普罗大眾来说,这种事完全是在杞人忧天。他们这辈子能不能突破先天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去触碰天地的限制了。 然而,对於太渊来说,这却是一个无法迴避的问题。未来,当他摸到世界的天板时,也会像六祖那样,面临天地的限制。若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尝试,或许会步六祖的后尘,甚至境况更糟。 所以也要考虑如何去突破天地的限制。 同时,他也忍不住深究:天地为何要对修行力量设限?是因为人仙或者阿罗汉所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一旦释放,会对世界造成毁灭性破坏吗? 太渊仔细琢磨,內心对此猜测並不认同。 一个人的能量,又怎能与天地自然的浩瀚伟力相提並论? 就拿海洋来说,每次汹涌澎湃、浪潮翻滚,那所裹挟的力量,何止百万吨之巨! 大陆板块间的挤压碰撞、断裂凹陷,隨便一次地壳运动,都能改天换地,重塑地貌,可世界依旧安然无恙,並未因这些强大力量而走向毁灭。 更不用说火山爆发时的炽热岩浆、风捲云涌间的磅礴气势,大自然积蓄的能量,岂是渺小人体所能比擬的? “那么,到底为什么天地不许成仙呢?”太渊在心中默默问道。 这个问题,他暂时无法找到答案。 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世界的认知竟是如此狭隘,仿佛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太渊满心苦涩,回首自己这二十七年,在修行之路上苦心孤诣,披荆斩棘,所学所悟不可谓不多。可如今看来,那些曾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与经验,仿佛不过是世界故意展现出的表象,华而不实,毫无用处。 “我如此拼命修行,到底意义何在?” 这个疑问如鬼魅般縈绕在太渊心头,挥之不去。 渐渐地,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滋生、壮大——或许该就此放弃,回到道观,在青灯香烛旁,平淡度过余生。 这个念头逐渐占据了太渊的心房。 在那常人无法窥探的精神空间里,原本剔透纯净、熠熠生辉的道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迟钝、沉暮。道心上,细纹如蛛网般悄然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不堪重负,下一秒就要破碎。 危机!大危机! 道心一旦蒙尘碎裂,对太渊而言,不仅意味著境界一落千丈,更宣告他求道之路彻底断绝希望。 即便侥倖保留些许武功,也不过是泯然眾人,沦为碌碌无为的凡夫俗子。 而想要再次重塑道心,其难度,比初次建立时难了何止千万倍。 就在太渊即將沉沦之际,一道震响从虚无中传来。 “鏘!” 兵击之音,清脆而有力,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 原来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发现师父(老师)的脸色忽然变得昏暗青白,知道出事了。 可他们费劲心思都叫不醒人,喊叫、推搡都没用。 还是林平之跟隨太渊的时间长,隱隱猜测师父或许是陷入了自身的精神世界,迷失其中,难以自拔。 可问题接踵而至,该如何才能將师父唤醒? 但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不过是后天层次的武者,连最基本的心神力量都难以感知,更別提运用其救人了。 就在两人无计可施之时,緋村剑心灵机一动:“我们集中精神,全力对拼,借刀枪碰撞的声响,或许能传递精神波动,引师父回神。” 林平之听闻,虽不知是否有用,却也无其他良策,只得点头应允。 “鐺!” 一声巨响,刀枪首次猛烈相交,金属碰撞的火四溅。 这一击,两人倾尽心力,一次、两次、三次……经过数百次的刀枪对拼,两人手臂酸痛,体能几近耗尽,心力也濒临崩溃。 终於,在近百次的刀枪对拼后,其中一次的震响穿透了虚无,传到了太渊的耳旁。 “鏘!——” 这道震响如同晨钟暮鼓,瞬间震醒了太渊的意识。 他的意识猛然回归,立刻察觉到了自身的异样,太渊迅速收敛散乱的精神念头,稳固道心。 外界的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看到太渊的脸色逐渐好转,心中紧绷的弦终於鬆开,两人一下子瘫软在地。 这近百次的刀枪对拼,每一次都耗费了极大的心力,早已让他们精疲力尽。 第44章 养神虚心 太渊注意到两人的情况並不妙,但已无暇去照顾他们,他自己的道心都快岌岌可危了。 《清心诀》的要旨在心头流过。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禪寂入定,毒龙遁形。” “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 “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一遍又一遍,太渊感觉到自己的道心慢慢地褪去了那些瑕疵,细纹也在修復。 《道经》有云:薄滋味以养气,去瞋怒以养性,处卑小以养德,守清静以养道。大道以无心为体,忘言为用,柔弱为本,清静为基。 “神静则心和,心和而神全。神躁则心荡,心荡则神伤。將全其形,先在理神。故恬和养神,则自安於內;清虚棲心,则不诱於外也。 漫长的一夜悄然流逝,太渊全身心沉浸在稳固道心的修行中。 终於,在破晓时分,他成功驱散了心头的阴霾,让道心再度恢復澄明。 回想起昨夜的惊险,太渊仍心有余悸,仅仅是一次对內心的叩问,竟险些让自己道心失守,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还好那声兵击之音唤醒了自己……”太渊心中感慨。 隨即连忙看向林平之和緋村剑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经过一夜的休息,气力虽已恢復,但精神依旧萎靡,脸色苍白如纸,在后天阶段强行激发心神之力,后果便是如此。 太渊內心受到感触,有股暖意在心底流淌,不过他並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这也不是太渊的风格。 “昨晚多亏你们了。”太渊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郑重,“你们二人现在上前,为师传你们一段养神的心法口诀。你们是心力消耗过多了。” 言罢,太渊缓缓吟诵起口诀:“神为心所主,养神先养心。心静则神安,心动则神疲。心为神所主,养心先养神。神安则心静,心动则神疲。男左女右抱,太极始分歧。子午水火意,坎离上天梯……” 太渊怕两人不懂,还特地解释一番。 “七窍者,精神之户牖也;志气者,五臟之使候也。” “耳目易被声色诱惑,鼻口会因芳菲愉悦,肌体贪图安適,如此一来,精神便会涣散而难以守持;志气若被取捨所牵累,五臟也会隨之动盪不安。” “嗜欲在外连绵不绝,心臟於內堵塞不畅,人若沉溺於荒淫的慾海,流连於是非的漩涡,,便容易过度劳累形体而损伤精神。” 太渊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神』吶,指心力、心劲。神是身体之主、生死之本、善恶之源。要做到主动养精气,应保持精神愉快,心情舒畅,遇事不怒,思想宽广,饮食有节,起居正常,劳逸结合,锻炼至上,增强抵抗力。” 太渊已经解释的如此通俗了,两人也不是愚钝之人,很快就把握住了要义。 或许是因为此前心力消耗过多,此刻两人竟意外契合了那种“空灵、空明”的状態,在这种状態下,两人明白了为什么师父(老师)平时总是看起来那么的恬淡冲和。 那是思想饱满、心境怡然、气质韵致的表现。 两人进入了一种极度安静有极度喧囂的氛围,鸟叫声,虫鸣声、山风声,流水声这些平时司空见惯的声音消失了。 取代的是心跳咚咚的声音,心音幽幽淙淙。 又仿佛看见了灵魂婀娜的娉姿,情丝万丈的旖旎,犹如与少时阿女的初相遇,嫻静、温良,怦然,轻漾,微澜,心缓缓绽开,清香徐徐盈溢。 一帧美丽而情怀脉脉的场景盪涌开来,一抹心香淡淡化作眉间的柔、眸里的喜,氤氳升腾於湛湛心空之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齐齐的缓慢的睁开了双眼,眸里还夹杂著一丝失落、一丝陶醉。 “你们两个人別再回味了,这次是为师带著你们提前感受一下这股玄妙,等你们自己迈入先天的时候可以好好体会。” 两人只好恋恋不捨的起身。 先天?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呢? 林平之见太渊神色恢復如常,忍不住上前问道:“师父,您昨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现在已经好了吗?” 太渊摇摇头,语气平静:“无碍,只是一些小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 他並未提及天地限制的事,毕竟这些对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来说还太过遥远,告诉他们反而可能扰乱他们的心境。 “倒是你们两人,昨晚强行激发心力,若是伤到精神,留下隱患就麻烦了。这段《养神诀》你们平常要多加研习,虽然没有昨晚那种效果,但潜移默化间会强化你们的精神。”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闻言,齐齐一拜,恭敬答道:“是,师父(老师)。” 太渊微微頷首,目光缓缓转向緋村剑心,陷入短暂的沉思。此前,因为緋村剑心浪人的身份,太渊从未认真考虑过收他为徒。 可昨夜一番惊险,自己心神受创,在生死边缘徘徊之际,竟隱隱有所预感,他察觉,若是收下剑心,未来似乎会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与之紧密关联。 这种预感虽縹緲,却又异常强烈。 思索再三,太渊神色柔和了几分,开口说道:“剑心,你可愿拜我为师?” 拜师? 緋村剑心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他听明白了老师的意思,是要真正的收自己为徒。 不是现在的学生和老师的关係。 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剑心拜见师父!” 林平之在一旁看著,由衷地为緋村剑心感到高兴,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打趣道:“剑心,那你以后就得叫我师兄嘍。” 他语气轻快,满是欣喜。 緋村剑心赶忙站起身,郑重地向林平之一鞠躬,神色认真,声音洪亮:“是,林师兄,以后请多多指教!” 林平之故作老成地动了动肩膀:“嗯。放心,以后师兄会照顾你的。” 第45章 客栈文化 因为各自身上都有伤,所以师徒三人就找了一家看起来乾净整洁的客栈先住著。 客栈为古代酒店宾馆的称號,不过大多数的客栈都是又脏又乱的,墙壁大多是竹篾夹抹石灰,远不如后世的宾馆抹涂料的墙壁光鲜。 正因如此,往来旅客也不怎么爱惜,习惯在墙上隨意涂鸦,藉此发泄心中的情绪。这些涂鸦內容参差不齐,多数是些粗言秽语,偶尔也能瞧见几句通俗又生动的话语。 比如说太渊之前路过的一家规模不小的客栈,墙上写著几句歌谣:“跳蚤公,跳蚤母,对床请你去过午(赴宴之意),人家宰的大肥猪,我家杀的抱鸡母。” 一看便知,这大概率是某位行脚商户留下的“用户点评”,估计是昨夜被跳蚤咬得难以入眠,满心无奈,却又不失风趣,詼谐地请跳蚤去对床“赴宴”,读来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不过能有乾净点的客栈,何苦为难自个儿呢。 虽说这家客栈费贵了点,但林平之手头宽裕,之前林震南送来长枪时,顺带捎了些盘缠,不然几人又得靠“卖艺”来换住宿钱了。 这家客栈的主人估计是念过几年书,门口贴了副联语:“日暮君何往?天明我不留”。 三人要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平之回想著门口的联语,对著念叨了几遍,笑著说道:“师父,这家客栈的主人挺別出心裁的。” 太渊抬眼看他,问道:“妙在何处?” 林平之说道:“这两句不仅对仗工稳,语言亲切温存,而且意境深邃:暮色苍茫之中,浪跡天涯的游子踟躅於旅途,正悽惶地寻觅一个安身之所。忽见善良好客的主人频频向你招手,呼唤你留下来美美地住一宿,第二天精神焕发地重上征程。如此殷勤的接待,你能不歇下来么?” 解释完看向太渊,等待师父的点评。 太渊微微一笑,点头道:“看来在紫阳书院的几个月,你的確学了不少东西。” 这时,緋村剑心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样的客栈文化,不仅装点了客栈本身,也使客栈里的伙计受到了薰陶。相信他们在接待旅客时,常常也出语不凡,很有些文化味儿。” 林平之闻言,好奇地看向緋村剑心:“剑心,你也懂这些?” 緋村剑心轻笑,带著几分谦逊:“不是很懂,但能看出个大概,这跟日本的俳句有点共通之处。” 林平之眨了眨眼,问道:“俳句?俳句是什么?是跟大明的诗词歌赋一样吗?” 緋村剑心回道:“俳句是一种有特定格式的诗歌。俳句由五、七、五三行十七个字母组成,必定要有一个季语。所谓季语是指用以表示春、夏、秋、冬及新年的季节用语。” 林平之听得饶有兴致,笑著怂恿道:“听著挺有意思的,剑心你会吗?来一段。” 緋村剑心一时间有些靦腆,挠了挠头:“好吧,但我作得不太好,林师兄可別笑话我。” 林平之摆摆手,笑道:“不会的,不会的。” 緋村剑心闭上眼,酝酿了下情绪,合眼轻声道:“秋风寂寥愁意起,酒肆吟诗有渔樵。閒寂古池旁,蛙入水中央,悄然一声响。” 林平之:“……” 他看著陶醉在自己世界的緋村剑心,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以他的审美来看,这既不是五律七律,也不是那个词牌名的格式,有点像坊间小曲儿,有点直白,又有点怪异。 緋村剑心缓缓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懵懂的眼睛。两人面面相覷,相顾无言,气氛顿时尷尬起来。 还是緋村剑心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林平之,眼中带著几分期待:“林师兄,觉得师弟刚才的俳句如何?” 林平之心想自己之前刚说了要照顾师弟的,可不能让他丟了面子。 林平之心想,自己之前刚说了要照顾师弟的,可不能让他丟了面子。 於是,他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连声说道:“好!好!此句甚妙!” 緋村剑心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妙在何处?” “呃……那个……那个……”林平之顿时口吃了。 额头微微冒汗,他哪里懂什么俳句的妙处,在他看来,这既无平仄对仗,也无韵律之美。 太渊在一旁不禁笑出了声,提示说:“剑心你用日语把刚才的俳句再说一遍。” 虽然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但緋村剑心还是照做。 “秋の风は孤独で忧鬱、ワインと诗は诗人と渔师です。古代の池の隣で、カエルが静かな音で水の真ん中に入りました。” 这次林平之听得就有些不同了。 “虽然听不懂剑心的话,但光听韵律就飘溢著一股微妙的余情余韵和一股清寂幽玄的意境。” 这下緋村剑心激动了。 师兄真的是我的知己,懂我啊。 太渊说道:“其实俳句、和歌、汉诗形式虽异,志趣却相同、其中俳句与汉诗相似之处尤多,盖因俳句源於汉诗绝句之故。” 林平之满脸惊讶:“师父,您还懂俳句?” 在他心中,师父一直深研武学与道学,没想到对异国的诗歌形式也这般了解。 太渊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俳句起源於连歌,为连歌的发句。连歌是格调高雅、古典式的诗;而俳句更偏向於日常小诗,喜欢使用连歌中没有用过的富有生活气息的事物来作为题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俳句的意境与汉诗多有相通之处。俳句的妙处,在於攫住大自然的微光綺景,与诗人的玄思梦幻对应起来,造成一种幽情单绪,一种独在的禪味,从剎那间而定格永久。” “而这种禪寂之感,在我们的诗歌里也屡有体现。就说诗佛王维吧,他的诗句『爱染日已薄,禪寂日已固』『一悟寂为乐,此生间有余』,不就满含禪意嘛。” 緋村剑心听得入神,望向太渊的眼神里,惊讶与佩服交织。 他忍不住道:“师父竟然对俳句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太渊摆了摆手说:“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两人。 上次留给你们的两个问题,思考得如何了?”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闻言,顿时神色一肃,端身正坐。 第46章 天竺佛,汉传佛,六即佛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目光交匯,对视了片刻。 然后,林平之率先正了正身子,道:“我是师兄,我先来吧。” 太渊一扬手,示意自己在听。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师父,我琢磨著『眾生平等』这说法不太对劲。您瞧,达官显贵和平头百姓,能一样吗?根本不一样啊。常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从古至今,真有彻底落实的时候吗?压根儿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稍微会些功夫的江湖人,更是无视律法,这也不平等。哪怕是佛门自身,也有比丘尼、阿罗汉、菩萨和佛陀之分。所以,这世上真的有眾生平等吗?” 林平之还很年轻,他觉得自己懂得不够多,但是按照他的经歷,他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有“眾生平等”的存在。 太渊看著林平之,缓缓出言:“『眾生平等』这句话,被不少人误解了。佛法里讲的眾生平等,是指眾生法性平等,佛对眾生的慈悲喜舍心平等,在因果规律面前,眾生平等,可不是说眾生的际遇、祸福都一模一样。” 太渊微微停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经典里记载,佛说眾生平等,是佛证悟宇宙人生的真相后,站在眾生一体、无二无別的一真法界,从生命本质的角度,才讲眾生平等。意思是法界的一切生命,不管在结构上,还是功用上,本质並无差別。” 林平之听得入神,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觉得不够透彻。 一直安静旁听的緋村剑心,也陷入沉思,脑海里不断咀嚼著师父的话语,试图理解。 太渊瞧了瞧两人的神色,接著说:“事实上,从表象看,法界眾生在结构和功用上,並非完全一致。可这就能说佛讲的『眾生平等』是假的吗?当然不是。”太渊轻轻摇了摇头,加重了语气,“这些外在的差异,无法否定佛说眾生平等的正確性。” 林平之问道:“师父,那么普罗大眾之间的差別又是由什么造成的呢?” 太渊说道:“眾生之间的差別,主要表现在普罗大眾心灵的纯洁度,即思想的差异,品质的差异,精神的差异,境界的差异。” “眾生各自不同、迥然相异的思想、品质和精神境界,使眾生们產生了互不相同的语言和行为,眾生们互不相同的思想、语言和行为,在宇宙人生原理和规律的作用下,隨之而產生了一系列与之相应的结果,这便表现为眾生各异的互不相同精神面貌和命运。” “佛说眾生平等,还表现在宇宙人生的基本原理和规律对眾生的作用上。在宇宙的怀抱中,任何生命都无法逃脱宇宙人生的基本原理和规律对生命的规定和制约,连佛也不例外。在这里,是绝对平等的,一致的。” 太渊说完,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轻声问道:“平之,你明白了吗?” 林平之挠挠头,苦恼的说道:“老实说,师父,我听得半懂不懂的。” 太渊神色平和,丝毫没有因林平之的困惑而露出不耐烦的样子,道:“刚才那番解释,是基於佛教原本的理论。” 林平之眼中满是好奇,问道:“难道还有不一样的涵义?” 太渊目光望向远方,似是透过这客栈的墙壁,看到了歷史的长河,缓缓说道:“佛教传入华夏后,便在华夏深厚传统文化的薰陶下逐渐演变。它吸收了儒家『有教无类』的思想,从而发展出独具华夏特色的『眾生平等』说法。” “佛教的眾生平等是针对於一切有情眾生,而融入了华夏文化的佛教的眾生观念,又注入了新的內容,即以佛性作为眾生平等的理论依据,把人类对生命的关爱和平等的理念,由有情眾生进一步扩展到了无情眾生,提出了无情有性的观点,通俗的说法就是认为不但一切有情眾生,而且如草木瓦石等无情眾生亦有佛性。” “从汉传佛教圆融的观点看,不仅人类能成佛,有生命的眾生能成佛,就连那些在人们眼中可以隨意处置、任意践踏的无情眾生,也具有佛性。从逻辑层面分析,既然佛与佛之间平等,那么具有佛性的有情眾生和无情眾生,自然也是平等无碍的。” “因此,眾生平等指的不只是天竺佛教中的有情眾生之间的平等,同时也包括有情眾生与无情眾生之间的平等。” 最后,太渊总结道:“一言以蔽之,天竺佛教秉持人人皆有佛性,而汉传佛教则將其升华,认为万物皆有佛性。” 林平之紧闭双眼,把太渊的话在脑海中反覆揣度。 良久。 他终於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喃喃念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紧接著,他提高音量,声音里透著兴奋,他是真的明白了些东西。 “看来,从根本上看,这世间的一切学问,都是相通的,本质也是相同的。之所以表现出不同,不过是人对宇宙人生真相的认识和理解存在差异罢了。” 太渊见林平之有所领悟,眼中满是欣慰,又接著说道:“看来你真的明白了,我们道家追求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认为人可以为神仙上帝,而儒家相信人毕竟有体现至善、上通神明、至诚合天的可能。” “孟子就认为,人人皆可以为尧舜,人向善之心,犹如水往低处流般自然。人天生便有善的端倪,凭藉这善端,便能成就德行、成为圣人。荀子也说,途之人可以为禹。” “程朱理学所倡导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內圣外王之路,也是把国家、组织的管理大权,最终交到圣人手中。再到陆象山提出『宇宙即是吾心,吾心就是宇宙』,亦是如此。 这下,林平之只觉心中豁然开朗,剎那间,思维如脱韁野马般纵横驰骋,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在紫阳书院研习的歷史典故、人文軼事……那些原本零散、晦涩的知识,在这一刻如同找到了脉络主线,变得清晰许多。 心灵仿若被清泉涤盪过,澄澈而明亮,往昔纠结不清的繁杂思绪,此刻都变得条理分明。 隨著心境的转变,体內气血仿若被激活的春水,愈发活泼畅达,奔腾流转间,充盈著每一处经络。 ………… 林平之身上的变化,全都在太渊的感知之中。 等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问道:“那么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你怎么看呢?” 林平之神色认真道:“弟子不知道这句话出自何处,本意是什么。但绝对不是说行凶作恶后,说自己大彻大悟,悔过就能抵消以前的罪孽。” 太渊饶有兴致地看著林平之,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追问道:“那依你之见……”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佛门的“放下屠刀”,並非指的是真正杀人的屠刀。这里的“屠刀”,指的是恶意、恶言、恶行及一切妄想、妄念、迷惑、顛倒、分別、执著。” “就好比阿罗汉,『阿罗汉』一词含有『杀贼』的意思,可这『杀贼』並非真的去诛杀世间的盗贼,而是说要杀尽心中的烦恼之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的意思是:放下妄想、分別、执著,就是佛。” “但也只是从正面的自性──佛性上作的肯定,不是真的当下成就了无上的正等正觉──佛陀的果位。” 太渊听闻,脸上笑意更甚,情不自禁地轻轻抚掌而笑,他虽未开口夸讚,可手上动作已然说明了一切。 “所以为师一向认为一些江湖找作恶多端的人,说什么遁入空门,好像就可以完全摆脱之前的所作所为,何其谬也!” “像是武林之中鼎鼎大名的少林高僧,或脾气暴躁,或工於心计,哪里像个佛门的出家之人。相比之下,他们的佛学修养与佛心境界,竟还比不上一些隱匿在山间小寺里,默默清修的僧人。可惜!可嘆!” 林平之问:“师父,为何可惜?” 太渊说道:“当年唐朝百丈怀海禪师,承继开创丛林的马祖道一禪师以后,立下一套丛林规矩——百丈清规,所谓“马祖创丛林,百丈立清规”,即是此意。” “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百丈禪师倡导“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农禪生活。他每日除了领眾修行外,必亲执劳役,勤苦工作,对自食其力,极其认真,对於平常的琐碎事务,尤不肯假手他人。渐渐的,百丈禪师老了,但他每日仍隨眾上山担柴、下田种地。” “有人以为参禪,就是在那里端身打坐、提念头、摒绝尘缘,就是禪。其实离开生活,那里还有禪呢?百丈禪师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生活,再一次说明了“搬柴运水无非是禪”的道理,再一次说明了禪的生活。” 太渊说完念起了一段结语:“一日能禪定,一日可不食,胜一日不作,一日不能食,禪定能代饭,诸佛已多说,多闻者乃知,少闻者不知,”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听完百丈禪师的故事,深有感触。 緋村剑心盛讚道:“百丈禪师的这种“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精神,真乃丛林千古的楷模!” 林平之突然反问道:“不知师父是如何看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的?” 太渊组织了下言语,“为师少时常去国清寺找智通大师谈佛,国清寺是天台宗祖庭,所以收藏了不少经典。” “其中有一位智者大师,南北朝时期人物,他的“六即佛”理论很有意思,可以用到这儿解释一下。” “六即佛,六即指的是一个人开始修行直到最后成佛,这当中的六个层次,而这六个层次当中,都称作佛,故称为六即佛。 “第一:理即佛,一切眾生,虽轮迴六道,日处尘劳烦恼中,与觉体相背,然而佛性功德,仍然具足,故名理即佛。” 林平之老实道:“不太懂。” 太渊解释说:“就是说你拿不拿刀,本性都是佛,不论你是天潢贵胄、高官富商还是贩夫走卒、鸟兽虫鱼,佛性都不会遗失,但是也不会得佛性正用,因为你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事儿。” “而第二:名字即佛,或从知识处,或由经典中,得闻即心本具不生不灭的佛性,於名字中,通达了解,知一切法,皆为佛法,一切眾生,皆可成佛,点头会意,豁尔有悟,故名名字即佛。” “这可能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所得的境界,是突然明白了自己与诸佛同一本源,成佛有份,所以顿弃恶行,就路还家。这也叫成佛但不是究竟即佛,一切才刚刚开始,只是知道了自己的去处,往后大有事在。” 林平之思索片刻,发现和之前的“眾生平等”理论略有共通。 太渊接著说道:“而还有三种:观行即佛、相似即佛、分证即佛。此三者不再细说,它就是大眾所说的“好人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可以成佛”,虽然都叫佛,但是和名字即佛已不是一回事。” “所以可以修改为:好人歷经千辛万苦而分证法身(观行即佛、相似即佛、分证即佛),而坏人放下屠刀时机缘具足顿时明了自己亦有佛性(名字即佛)。” 緋村剑心这时数了数,问:“师父,那还有第六种呢?” 太渊说:“最后一种究竟即佛,这是从等觉,再破最后一分无明,则惑尽真纯,彻证即身本具的真如佛性,入妙觉位而成佛,故名究竟即佛。就是俗话中的佛陀果位,跟这论点已经关係不大了。” 看著林平之陷入了沉思,太渊想自己会不会说太多了。 “当然,这时智者大师的看法,我们可以参考,可以借鑑,但不必照搬。各人际遇不同,缘法不同,思想当然也不同。平之,你不必认为自己的理解就是错误的。” “今日未必不如古人啊……” 太渊最后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像是在说林平之,又像是在说自己。 第47章 剑术+心术=剑道? 客栈里面这时已经来了不少的客人,热闹非凡,室內瀰漫著诱人的香味,鲜美的肉味、酒香、一盘盘特色菜,没见过的特色食物,真是应有尽有。 客人们沉浸在友好的气氛中,彼此互相敬酒,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交谈之声不绝於耳。 肩上搭著毛巾的小二,脚步匆匆,端著菜盘,扯著嗓子大声吆喝著,穿梭在桌椅之间。掌柜坐在柜檯后面,手里的算盘拨弄得噼里啪啦响。 客栈门口,客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好一幅热闹的市井画面。 太渊咬了一口豆腐,眼前一亮,“嫩白鬆软,鲜爽滑腻,这师傅的手艺真是地道。” 言罢,放下筷子。 將目光转向緋村剑心,问道:“剑心,那么你的答案呢?” 緋村剑心端正身体,面向太渊,神情郑重而恭敬。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更早的时代,弟子不太了解,不敢妄言。就说从平安时代中末期至鎌仓幕府建立这段时期吧,日本国內连年爆发內战,战火纷飞。战爭虽残酷,却也意外地促进了古剑术的发展,掀起了第一次古剑术革命。” 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说道:“鎌仓幕府建立后,作为日本首个以武士阶级为根基的军事政权,极为推崇军事力量以及武艺对於社会稳定的重要作用。那时,剑术、弓术、骑术堪称三种最为主要的武艺。” “同时,攻防的剑技不断精进,武具也愈发发达。” “为了抵御战场上强劲有力的箭矢,武士们不得不穿上厚厚的甲冑。” 緋村剑心的语气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时期的剑术,追求的是如何更快、更有效地杀伤敌人。” 他微微低头,停顿片刻。 “但后来,禪宗思想传入日本,为日本剑术的变革带来了契机。”緋村剑心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眼中浮现出思索之色,“禪宗关於自然与生死的概念,以及蕴含的人生哲理,与武士阶级的生活方式相互交融,让古剑术逐渐衍生出独特的哲学內涵与教育作用。” “在这一时期,隨著剑术的蓬勃发展,眾多以教授武艺为目的的武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各具特色的流派也相继兴起。 “弟子原本所学的【飞天御剑流】正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但飞天御剑流最厉害的还是神速拔刀术,不出则已,一出惊人,將剑术的快和狠发挥到了极限,说到底还是一门研究杀人的剑术流派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角,仿佛在努力压抑內心的情绪。 緋村剑心的眼中没有骄傲,也没有得意,只有深深的厌恶与无奈。 只有醉过,才知道美酒的香醇。 也只有经歷过杀戮暴力,才会嚮往和平与安寧。 太渊静静地看著緋村剑心,目光中带著几分瞭然。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个二弟子已经开始厌恶曾经的杀戮,甚至厌恶那个曾经沉浸在暴力中的自己。 緋村剑心抬起头,神情认真而坚定:“师父,弟子觉得一位剑士不应该只学剑术,还要学习心术。剑术和心术二合一,才是真正的剑道。” 太渊挑了挑眉,被緋村剑心的观点所吸引,“有意思,说下去。” 见师父不仅没有否定,还流露出认可的態度,緋村剑心顿时备受鼓舞,愈发认真地阐述起来:“剑道之所以被尊称为『道』,而非单纯的武艺或武术,其关键就在於,真正的剑道绝非像普通武艺那般,將杀人当作终极目標。” 一旁的林平之也竖起耳朵聆听。 緋村剑心深吸一口气,接著说道:“从技术层面看,剑道或者武道,的確关乎如何运用技巧杀人;可从道德层面考量,却存在一个该不该杀的大问题。剑,毫无疑问是杀人的兵器,剑术也確实是杀人的技术。” 他神奇郑重道“,“但身为真正的剑士,绝不能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目的,而应当以除恶扬善为己任。除去一个恶人,便能拯救万千百姓,这才是剑道的根本所在。” 说到此处,緋村剑心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信念。 “剑所以,剑士手中所持的,理应是『活人剑』,而非沾满血腥的『杀人刀』。剑士首要斩杀的,是自己『心中之贼』,即內心的恶念与贪婪。剑道从外在形式上,表现为一种持刀剑的格斗术;但从思想內涵来讲,它理应融合日本的民族传统,以及禪宗、儒家思想的精华。” 緋村剑心说完,微微躬身:“弟子愚见,请师父指正。” 太渊眯著眼,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緋村剑心,自己这二弟子的思想竟然和后世的日本一个著名流派——柳生新阴流有点相像。 柳生新阴流最高深的宗旨是:不杀人,我们以不被杀为胜。 緋村剑心此刻所阐述的理念,虽与之表述不同,可在核心要义上,竟有著相当程度的相似度。 太渊老神在在的抿了一口茶水,“剑心,你的领悟,为师不支持也不反对,为师就说一下自己的理解。” “剑道不仅仅局限於“剑术”,还应该达到“心、体、技”合一。剑心你也说了除了要修行剑术,还要磨炼心术。” “为师也认为要达到剑道的更高境界除了有高超的“技法”之外,还必须进行“心法”练习。” 緋村剑心问道:“可是……这“心法”该如何修行呢?是要想僧侣、神官一般打坐冥想吗?” 太渊摇摇头道:“所谓修心,是对心理状態的调整和修炼。剑道修炼首先要去掉执著之心,即“心无所置”。不把心置於所有的空间和所有的地点,也就是心不止於一处;再通过修心达到“不动智”,即心止於一处。” 緋村剑心问道:“何谓不动智?” 太渊答道:“不动智中的“不动”不是指静止不动,而是“动中静,静中动”,即无心。” “同时,一味无故杀人不是剑道的目的,不挣胜负、不拘强弱才是剑道的上乘功夫。” “《道经》里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爭,故无尤。” “剑道修行时,不要刻意,功到自然成。” 第48章 初禪、二禪、三禪 夜幕低垂,月亮清辉似水,悠悠地在广袤的田野间流淌。 一层薄薄的轻雾,將四周氤氳得朦朦朧朧,人置身其中,好似踏入了一个如梦似幻、縹緲空灵的世界。 夜色融融,黝黑如墨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繁星,一缕清柔的月光,穿过雕的窗子,悄然洒落在窗台上。 窗台瞬间仿若被镀上了一层银霜,泛著清冷而迷人的光。 这时候的晚上不像后世有那么多的娱乐,入了夜后,大傢伙儿基本都是回到自己家里休息,若是夫妻之间,或许会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房间里。 緋村剑心端坐在床板之上。 他双腿交叠,呈跏趺坐姿,两手平稳地放在腿上,右手轻轻置於左手之上,两拇指微微相接,形成一个圆润的圈。 这手势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若是有懂行之人瞧见,定会脱口而出——禪定印——正是白天太渊传授给緋村剑心,用以辅助他全神贯注、进入修行状態的印法。 按照太渊的解释,修行禪定,都要进入初禪、二禪、三禪和四禪这样渐进地修上去。 而要入定,就要具备一些因缘,就是当时要离五盖。 所谓五盖是:昏沉、掉悔、嗔、疑,还有贪慾。 当这些烦恼没有现前的时候,如果修法正確,都有机会入定,如果有这些烦恼在的话,就很难入定。 要入定,还有一个关键前提,便是要有入定前的特殊觉受。 通常情况下,当一个人身心放鬆、舒適愜意,且修行之法准確无误时,在入定前夕,便会生出轻安之感——这种感觉极为奇妙,全身好似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举,飘飘然,仿若羽化。 初学禪定的人,在入定前会有轻安现象:有些人会觉得身体越来越大,甚至整个身体都在膨胀,大到他会觉得充满这个世间;有人会觉得身体越来越小,或身体浮起来。 这些奇妙的感受,皆属於轻安范畴,而在轻安现象过后,紧隨而来的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之感,这便是初入禪定前的独特觉受。 緋村剑心现在放空自己的脑海,发散自己的心神,不思不念,空空濛蒙。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入定时,忽然脚下一阵酸麻,紧接著是刺痛感。 緋村剑心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心中满是疑惑。 “为何会感到酸麻疼痛?是不是哪一步出问题了?自己刚才究竟是睡著了,还是入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轻轻活动了一下,酸麻感逐渐消退。 緋村剑心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忖:“看来修行禪定並非易事,稍有不慎便会出错。明天还是请教一下师父吧,免得出差错。” ………… 翌日。 緋村剑心把自己的问题和太渊一说,却见太渊用惊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太渊说道:“没想到剑心你对禪定方面的修行很有天赋的,你这种情况是已经入定了,只是你又给退出来了。今天为师就给你说说接下来的一些东西。” 緋村剑心正襟危坐。 緋村剑心正襟危坐,神情肃穆。每当太渊传授知识时,无论是他还是师兄林平之,都会一改平日的隨意,变得格外认真。 在如今这个年代,一位师父愿意不厌其烦地將所学倾囊相授,是一件极为严肃且庄重的事情。 毕竟,弟子只需费短短时间,便能汲取师父耗费十几年、几十年,甚至穷尽一生才总结出的宝贵经验与知识,那是恩重如山的事。 太渊道:“入定最重要三事:心细、息细、乐受。我们可以这样说:当你入定时,呼吸一定是从粗变细、心念从粗变细、身体从没有乐受变成有乐受。” “入定不是等待机会。” “刚才说,入定过程有呼吸的变化,心念的变化,还有身体感觉受乐的变化。许多人不懂得怎样利用这些变化来认识入定的道路。所以,都是先安坐,然后继续坐、坐、坐,时间久了,他要么不知不觉地进入定里面了,要么就睡著了。” “根据经典说,入初禪会生起觉、观、喜、乐、定五件事,称为初禪五支。为初禪只有乐受没有苦受,所以,你静坐到心念很平静身体非常舒服的时候,一旦休息就感觉全身疼痛,这表示休息前你入了初禪。” “懂得怎么修定的人,要懂得如何入定与出定。不懂修定的人,即使入了定了也不知道是入了定,就那样在那里傻等。” 緋村剑心不好意思的低头訕笑,他觉得自己就是师父说的那种。 太渊继续道:“许多大德高僧都能进入初禪、二禪、三禪,甚至有的修到了四禪。他们的静坐经验是什么呢?原来,每一次他们坐下来时,总想体验上一次静坐的觉受,然后便等待、等待、再等待,直到时间到了,他们所期待的体验再次出现,便如此入定了。” “这便是大多数文僧的做法——等待上一次静坐的体验而入定。这其实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如何真正入定,也不相信一瞬间也能入定。” “为什么他们不懂呢?因为他们没有仔细观察入定的过程。所以,他们每次都是不知不觉地进入禪定,而非真正掌握了入定的方法。” 太渊继续说道:“修行禪定,不仅仅是等待觉受的出现,而是要主动观察、体会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只有真正理解了入定的过程,才能在任何时候、任何状態下,迅速进入禪定。” 緋村剑心问道:“那该如何观察呢?” 太渊语气平静,缓缓说道:“当你静坐时,一旦觉得呼吸很细,没有杂念,心念很平静,全身有乐受出现时,你不要留恋在里面,要快点退出来。” 緋村剑心微微皱眉,眼中带著几分疑惑:“师父,为何要退出来呢?那种乐受不是修行的成果吗?” 太渊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时你就能在退出时观察它的变化。你会发现,心念变粗,呼吸变粗,快乐的感受在退。当乐受完全退时,你就快点再度集中,先想我要再度入定,然后再度集中於修法。” “如此,你一定有能力再回到原来的觉受。也就是说,你刚刚从初禪下来,你一定有能力再回到初禪。” 林平之听到这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脱口而出:“师父,我怎么感觉您说的这过程,就跟醒了睡,睡了醒,醒了再睡没啥两样啊。” 话音刚落,空气顿时寂静下来。 窗外一只黑鸦飞过,发出“嘎嘎”的叫声。 林平之咽了咽口水,乾笑两声,试图缓解气氛。 “那个……我就是隨口一说……” 话音逐渐减弱至无声。 第49章 初禪莫贪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林平之在那两股淡漠目光的注视下,终於败下阵来,心虚地低下头,眼睛死死盯著茶杯中的茶水,仿佛那澄澈的液体里藏著什么神秘玄奇的玩意儿。 太渊这才將目光重新转向緋村剑心,继续讲解道:“当你再度集中时,要特別注意观察三件事的变化——呼吸变细,心念变细,以及乐受重现。这三者的变化过程,正是入定的关键所在。“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每一下都像是要敲进緋村剑心的心里。 “所以你要用心观察,心念如何从粗变细,呼吸如何从粗变细,乐受又是如何从无到有的。“ 緋村剑心微微前倾身体:“那弟子该在何时观察这三者呢?“ 太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流转。 “这需要把握时机。就是在你的呼吸变得很细,杂念全无,心念平静,全身涌现乐受之时。“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其中的火候分寸,你要细细体会。“ 緋村剑心若有所思地点头,又追问道:“师父,那入定是否越久越好?弟子以为应当全身心投入,一心不赘物才是。“ “非也。”太渊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如果你想要深入禪定,自然需要长时间静坐。但你如今才刚开始初禪修行,千万不可久坐。为何呢?禪定坐久了,容易滋生贪念。贪什么呢?就是每次一进入禪定状態,便贪恋其中,不愿出来,这边是『贪禪』之意。” 緋村剑心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又问:“师父先前说修禪定要离五盖,弟子还有些不明白。“ 太渊微微頷首,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圆:“修禪定確有两重障碍。一为五盖烦恼,二为身体阻滯。“ 他抬眼看向緋村剑心,见其眼中仍有困惑,便继续解释:“你师兄练拳站桩时,我说过要越练越舒服才是练对了。但禪定不同……“ 緋村剑心正襟危坐, 太渊解释道:“在静坐的时候,身体里会有气的运转。就是说,当你精神专注在你所观的境时,你必然会全身放鬆。身体一放鬆,你身体的气就会运转起来。当它运转的时候,如果你身上有一些气脉阻塞,气运转到那里就会疼痛。於是禪定就修不好。” “一般受寒导致的阻塞大多在后背,而呼吸或心理方面的问题,则会造成前胸阻塞。比如忧鬱、劳心、嗔怒等情绪,就容易让人感觉胸口发闷。还有胃的部位,有些人胃寒,坐到一定时候就会打嗝。这便是所谓的气脉阻塞。” 緋村剑心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那若是酸痛的情况……“ “若是疼痛而非酸痛,反倒是好事。“太渊道。 緋村剑心没有急著发问,一是隨便打断別人说话这不是他的习惯,更何况这人是自己的师父;二来他相信师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自己认知浅薄,无法参透。 “为何说是好事呢?原因在於,身上潜藏的病痛,平日里难以察觉,而在静坐时,气的运转试图打通病灶,从而引发疼痛。此时,你需要去处理这些病痛,若置之不理,气的运行就会受到干扰。” “背后有几个部位,就是会阴、命门、肺腧、大椎、玉枕等。静坐时会有气通过这些脉轮穴位,如果这几个部位阻塞会造成一种冷热现象。” “一个是在肚脐背后的命门冷,会导致腿冷麻。还有胸口背后的肺腧穴一旦受寒,就会冷疼。感冒的时候,大椎往往会冷痛阻塞。” 太渊一边说著,一边用木剑在緋村剑心身上相应的身体穴位依次点过去。 “如果是大椎阻塞,你静坐的时候,会觉得背后很热很热,但颈项以上凉凉的,这是气不能上来的缘故。如果是脑后的玉枕阻塞,你会觉得整个颈项发烧,头重重的。这也是气不通、阻塞。” 太渊最后结语道:“当气自动调理过去造成的病灶而痛,说明你静坐有进步,所以说坐久出现痛是好事,不明白的人就会因痛打退堂鼓。” 说完后太渊没有继续说了,要给緋村剑心留下思考琢磨的时间,不然一股脑的全都说了,这么囫圇吞枣下去,造成理解偏差就麻烦了。 林平之这是也是默默地捧著茶杯,没有出言干扰,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个不伤大雅的玩笑,什么时候又该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緋村剑心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神色间满是思索后的沉静,看来是已经將太渊所说的內容消化吸收。 “师父,初禪如此,那么二禪、三禪和四禪又是怎样的光景?” 太渊说道:“我们在修心的过程中,会生成清净之气;反之,贪嗔淫慾这些杂念,会產生污浊之气。清净之气会朝著头部上升,越是纯净的气,升得越高;污浊之气则往下降,越污浊的气,降得越低。这一升一降,最高能抵达头顶的百会穴,最低会落到小腹下方的会阴穴。” “当心念清净到接近初禪的时候,你身上清净的气就会升到眉毛的这个水平。是一个水平区域,不是眉心一点。在二禪的时候,会有一股清净的气升到髮际这一带,就是头髮和额头之间。在三禪的时候,会有一股清净的气在百会里。如果你到四禪,那股气就会在头顶外面了。” 一直静静旁听的林平之,此时忍不住插话道:“师父,您这么一说,听起来和丹道里的意守祖窍颇为相似。” 太渊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这次你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所谓『祖窍』,既不在身体內部,也不在身体外部,不可胡乱摸索去开启,只能默默存想,等待时机。运用意念时要极为微妙,如同打磨镜子一般。当三光匯聚於眉心,便会光芒闪耀,如同太阳在眼前显现。” 说完,太渊又將目光转向緋村剑心,道:“剑心,当你修禪定达到三种自在,即入定自在、出定自在和在定自在后,那就表明从初禪到四禪,你都已瞭然於心。往后不管你修习何种法门,都能凭藉禪定来审视、判断自己的心境了。” 緋村剑心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太渊行了一个大礼:“弟子定当牢记教诲,潜心修行,不负师恩。” 第50章 「枪灵」之名 时间,宛如指尖流沙,无形亦无声。 不知不觉,窗外已然是素雪纷飞的隆冬景致。 遥想太渊初踏上旅程时,正值初春时节,暖阳轻洒,万物萌动,谁能料到,时光飞逝,转瞬便进入了天寒地冻的隆冬。 在这过去的几个月里,太渊全身心投入调养心神的伤势。歷经无数次潜心修炼与自我修復,他不仅成功治癒创伤,甚至还实现了境界上的小小突破,正应了那句“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相较之下,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恢復得更为迅速。 他俩本就未受实质性外伤,只是心力过度损耗,经数日精心养神,便元气满满,活力如初。 只是在太渊养伤的这几月里,在这方圆百里的城镇內流传起两个少年的故事。 其中一位,是身形修长的玄衣少年,手持丈二红枪。 他四处寻访各地武馆门派,主动发起比武切磋。令人惊嘆的是,在一场又一场的较量中,他竟未尝一败。 更让人嘖嘖称奇的是,每场观战的人群中,一些人敏锐察觉到,少年的武艺宛如春日春笋,节节攀升,进步速度堪称飞速。 眾人暗自咋舌,如此恐怖的天赋,实在是世间罕见。 暗暗猜测是哪家门派的少年天才。 在那些观战的人群里,江湖女儿、富商千金不在少数,她们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那少年吸引。 无他,实在是少年太优秀了,不仅是武艺,就连相貌也是极为出眾。 那张脸庞,仿若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找不出丝毫瑕疵,双眸明亮深邃,恰似深邃海洋中熠熠生辉的宝石,光芒夺目,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一些羞涩的小姐只能偷偷地打量著林平之,而一些大胆的江湖女儿则是四处打听这年轻少年的来歷。 比武切磋时,林平之展现出极高的品德修养。 哪怕面对武艺远不如自己的对手,他也从不会口出嘲讽之语,更不会凭藉高超武功羞辱他人。 相反,在待人接物方面,他爽达大气,不拘小节,处事从容,尽显气度。 正因如此,即便有人败在他的枪下,也不会心生怨恨,反而对他心生敬意,主动与之结交。 毕竟,谁都能预见,如此年轻便武艺高强的少年,未来在江湖中必將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而这位备受瞩目的少年,正是林平之。 在养好神后,在徵得师父太渊的同意后,开始了他的切磋之旅。 他现在所处的岭南道,不像中原那般门派林立,有著传承久远的武学门派,大多是些二三流的武学人物。 但他谨记师父的话,与人为善。 像开武馆的师傅,吃的就是这碗饭,倘若自己在比武中將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让其顏面扫地,日后人家还如何在这江湖立足? 那不就是结仇了么。 当然不是说怕人家,只是没有必要无缘无故得罪別人。 林平之曾问道:“师父,师父,要是不小心得罪了那种心胸狭隘、睚眥必报的人……” 太渊轻轻地瞥了一眼,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已经结仇了,我们不能让这仇恨没完没了地延续下去。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一了百了。” 林平之怔住:“……” 所以林平之在挑战切磋时,碰上武艺远不如自己的人,也会儘量给其留足面子。 当然,这挑战不是没有收穫,要真的一无所得,他早就停下了。 师父只教自己运劲之法,说枪法得自己悟、自己创,经过这三个多月上百场的挑战切磋,林平之对自己的枪法渐渐地有了思路。 可能是原本就学过《辟邪剑法》的缘故,现在虽然是用枪,但特点还是以“快”为主,又因为练拳后气血奔腾,气力大涨,所以在攻击时注重虚实兼备,刚柔相济,出招时锐不可当、虚实相生,回撤时迅疾如风,稳重而大气。 加上其容貌俊秀,渐渐的,有了“枪灵”的名號。 这也导致了登门拜访的人迅速增多,不得已,三人只好离开了客栈,找牙人租了个小院子。 当然,这银钱自然是林平之来出的,谁叫这些人都是来找他的。 没办法,父亲林震南给的盘缠有限,林平之只好自己想办法。最后在新认识的朋友介绍下,去把附近的山寨剿了几次匪,拿著他们的首级去官府领了赏钱。 林平之发现剿匪跟比武切磋不同,生死搏杀,什么阴损下三滥的手段別人都会用上,他差点就吃了亏,但也让他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这江湖的模样。 而另一个出名的也是一位少年,每天在东城门摆摊,靠著手艺活做些小玩意儿。 本来没人会去注意一个小小的匠人,但少年是在太俊美了。 少年惯常身著一袭橘色衣衫,眉清目秀,俊比再兴,美若好女。 眉如远黛,目若清泉,风姿都雅,神色泠然,文雅谦逊,淡然间尽显沉静风姿。 文弱的美少年,胜似女扮男装,勾人的旦。 不少小姑娘都会跑来在不远处看著他,有些会故作平静的上前,几个钱让其雕一个小玩意儿,在他雕刻的时候则偷偷注视著。 少年雕刻时神態安寧素净,让人赏心悦目,小姑娘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儿。 在少年偶尔抬头的时候,又会马上转向別处,做一副打量风景的样子。 少年正是緋村剑心。 他遵循师父太渊的教诲,白日就在人来人往出雕刻,黄昏后开始修心、修禪。 雕刻时並没有固定的物象,一开始他是观察来来往往的人,观察他们的肢体、表情,从而猜测他们的心理,再用小刀表现出来。 刚开始技法生疏,渐渐熟能生巧,緋村剑心的作品越来越栩栩如生。 终於有人开始问他购买,之后名气传出去后,还有人来找他定做,有走兽,有飞鸟,有人物,有山石等等。 因为緋村剑心並没有像林平之那些东奔西走,而且看著也不是江湖中人,名气没有林平之响亮。 但緋村剑心並没有感到失落,这种普通安寧的生活正是他憧憬的。 隨著技艺的熟稔,緋村剑心察觉到自己的手更加稳健有劲,控制力也愈发精微,虽然这几月练习剑术时间很短,但他知道自己的剑术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第51章 道人杀生诵经 刻意去找的东西,往往是找不到的。 天下万物的来和去,都有他的时间。 岭南的雪化得特別的早,好似雪儿也嫌弃这燥热的地带。 太渊师徒三人已在外奔波五六日,一路向西而行。 这天,终於抵达一座小县城。 这县城小得可怜,规模也就与后世几个村落相连那般大小,城墙不过一丈来高。 太渊瞧著,寻思这城墙还不及韶关一些大户人家的院墙高大,估摸著城內住户怕连一百户都凑不齐。 三人一路风尘僕僕,本想著到了县城能好好清洗一番,去去满身尘气。 可还未靠近城门,太渊面色微动,觉察异样。 他肉身歷经多次进化,五感远超常人。 鼻翼轻动。 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木料烧焦的糊味便钻进鼻腔,其间还夹杂著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以及一种莫名诡异的声响…… 情况紧急,太渊不及多言,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跟上!” 声落,他已化作残影。 但见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掠水,二十余丈距离瞬息而过。 落地时袍角未垂,又似离弦之箭弹射而出,三五个起落间,人已越至在城內,青砖上竟未留半分足跡,唯有几片碎叶被气流捲起,打著旋儿缓缓飘落。 这时,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两人才听到第二个“上”字的余音,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立马闪过一个念头——出事了! 同时对太渊的身法速度惊骇无比。 两人虽然知道自己师父很厉害,但其实从没见过太渊全力的出手过。 之前的几次对敌,都像是大人应对小孩,从容,淡然。 这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让两人见到了师父实力的冰山一角。 这般惊人速度,纵是面对千军万马,怕也能如入无人之境,进退自如。 脑子转过的念头是一瞬间,两人同时提快速度进了城。 刚到城门口,嘈杂声浪便扑面而来。 狂徒的狞笑、妇孺的哭喊、垂死的呻吟,混著刀剑碰撞的锐响,在狭窄的街道上迴荡。林平之刚要拔剑,所有声音却戛然而止——就像有人突然扼住了整座县城的咽喉。 一阵穿堂风掠过,捲起几片枯叶。、 林平之忽然发觉自己的中衣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下意识按住狂跳的心口,这才发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身旁的緋村剑心脸色煞白,拇指死死抵在刀鐔上,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年剑客的嘴唇微微颤抖:“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 林平之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像是被扔进了万丈冰窟...“ “不。“緋村剑心摇头,“我感觉……像是站在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散的惊悸。 紧闭双唇,两人快步入城。 …… 天际乌云翻涌,雷蛇在云层间撕开惨白的光痕。风卷著血腥气,在废墟上打著旋儿,將几片染血的碎布拋向半空。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赶到场之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太渊一人盎然独立天地间,四周是七零八落倒地的人。 每个人的喉咙都被击碎了,血肉模糊不成样子。 “是柳叶儿。” 林平之发现击碎喉咙的竟是极为普通的叶子。 这些本应轻巧柔软的叶子,此刻却被用出了精铁长箭的致命效果。无需多言,这般神乎其技,唯有自家师父才能做到。 緋村剑心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看见某个死去贼匪的指缝里,还勾著半截藕荷色的衣带。 三丈外,有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正机械地將那衣带往破碎的衣襟里塞,指甲缝里全是自己抓挠的血痕。 “当~” 他的刀鞘撞上一只陶瓮。 瓮里蜷著个总角小儿,嘴角还沾著渍。 他猛地別过脸,却正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珠——那是个被削去四肢的老丈,胸腔还不停的往外冒著热血。 一眼望去,倖存的人寥寥无几,而且活下来的人只有女子,看到她们凌乱的衣衫,灰败的眼神,看到这一幕,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瞬间沉默。 他们並非不諳世事的懵懂少年,当即就明白这些女子遭受了怎样的苦难。此情此景,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恶!” 林平之的眼睛瞬间赤红,满心皆是愤怒与不忍。 相较之下,緋村剑心表面显得更为平静,毕竟在日本时,他已见过太多这般人间惨剧。 可若不是林平之留意到,緋村剑心握住刀柄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恐怕真会以为他心无波澜。 倖存的女人们开始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鸽子。有个鬢髮散乱的妇人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夹著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林平之不忍道:“师父,我们……” 太渊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接著双手飞速舞动,捏出一连串手印,动作快得几乎化作残影。他的声音仿若从遥远天际传来,空旷幽远:“先睡一会儿吧。” 话刚落音,原本几个半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神情麻木的可怜女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放倒,身子一歪,腾腾几下,便直直倒地,双眼缓缓合上,进入了梦乡。 有个姑娘倒下时还保持著环抱双膝的姿势,睫毛上的泪珠將落未落。 林平之:“师父?” 太渊嘆道:“哀莫大於心死,悲莫大於无声。她们再这么枯坐下去,迟早心力沉沦而死,让她们好好休息吧。” 太渊神色一正,吩咐道:“你们二人,赶紧去四处看看,还有没有倖存的人。若有,马上抬过来,为师进行施救;另外,把百姓们的尸身收敛起来,就在此处火化,以免滋生疫情。” “是!”x2 林平之与緋村剑心异口同声,领命而去。 少顷,火焰熊熊,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並肩佇立,神情凝重,一语不发,两人身后是救下的村民,加上之前的女子,总共十九个人。 十九个倖存者站在焦土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十一个女子,剩下的八人都是小孩,是两人在各种犄角旮旯里找到的,应是他们的父母把他们藏著才躲过一劫。 十一个女子披著从尸体上扒下的完整外衫,八个孩童的嘴里含著林平之分的麦芽——化了,混著泪水往脖子里流。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冲向火堆,緋村剑心闪身拦住时,看见她手里攥著个烧焦的布老虎。火堆里恰好爆起一簇火星,將布老虎残缺的绣眼映得通红。 十九个人都是泪眼婆娑,直勾勾地盯著火堆里亲人的尸身,眼睁睁看著他们渐渐化为灰烬。即便浓烟滚滚,熏得眼睛生疼,泪水止不住地流,他们也不捨得眨一下眼。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眼之后,以前的亲人就只能存在他们的记忆里了。 太渊正在以《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来为村民超度,事急从权,不能做一场完整的阴事科仪,只能诵经。 一边是火光熊熊,一边是道音茫茫。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眾生,得离於迷途,眾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第一委炁立,第二顺炁生,第三成万法,第四生光明,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太玄无边际,妙哉大洞经。皈命太上尊,能消一切罪。” “…………” 第52章 铁马来,贼匪非匪? 就在太渊专注超度亡灵之时,远处骤然传来大片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碎石簌簌跳动。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瞬间警觉,身形如电般疾转,迅速守在村民身前,太渊却仿若未闻,沉浸在超度仪式之中,口中念念有词。 “別怕。“林平之低声道,声音却让身后每个村民都听得真切,“我们在。“ 马蹄声渐渐逼近,尘土滚滚,两人握紧了手中兵刃,目光如炬,盯著前方。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莫非这伙作恶的贼人还有余孽? 村民在后面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妇女们紧抿著嘴唇,一个个把小孩子们护在身后。 孩子们是未来,是希望,是传承香火的人。 虽然自己们已经是破败的人儿了,但拼死也不会让这些孩子受到伤害。 只要孩子还在,村子就有重新焕发生机的可能。 剎那间,原本麻木绝望的女子们,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些倖存的孩子,成了照进她们黯淡余生里的唯一光芒。 骑兵们终於靠近了,緋村剑心的刀已经出鞘了半截,他的身子微微下蹲,调整至最佳的出剑姿势,蓄势待发;林平之气血鼓动,脚步微斜,以便可以瞬间发出螺旋劲。 “阿虎?是阿虎回来了!” 身后一位女子忽然大声的喊道,“两位义士,是我大弟阿虎,不是贼人!” 闻言,两人皆收回了自己的攻击姿態,原来是友非敌。 “唏律律!!!” 为首的骑兵勒马止步,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其余骑兵未曾下马,反而一字排开,手不离弓,目不斜视,一看就是军中劲旅。 下马的军士应该就是女子嘴里的阿虎,只见他怒瞪著双目,握住喊话女子的双手,警惕地盯著太渊三人。 “阿姐,发生什么事了?” 女子没有回话,反而淒楚的看著阿虎,“跪下!” 阿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长姐如母,从小他就对自己阿姐很是敬重。 扑通! 跪倒在地。 女子一指火堆,淒声说道:“不是朝著我跪,朝著那儿。” 阿虎顺著姐姐颤抖的手指望去,火堆余烬中若隱若现的轮廓,像一把钝刀猛地捅进心窝。,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好的猜想。 “给阿爸、阿妈、阿爷、阿母磕头,送他们最后一程!” 姐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阿虎的眼泪就立马滑了下来。 阿虎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这个在战场上断过三根肋骨都不曾皱眉的汉子,此刻却像被抽了脊樑,手脚並用地爬向那堆灰烬。鎧甲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阿爸——阿妈——“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女子看到自己弟弟的样子,压下去的悲伤又泛上心头,可是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的眼眶乾涩的生疼,因为泪水早已流干。 后面的军士们纷纷下马,安抚其他女子孩童。 良久,太渊诵经完毕,烟火也已经熄灭,只有丝丝烟气四处飘荡,在这空旷的地方显得分外淒凉。 阿虎上前跪在了太渊面前,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 “道长大恩,阿姐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多亏道长出手,不然我阿姐都恐遭不测。无以为报,阿虎给您叩头了!” 太渊静静受著,知道这是这个铁骨汉子能给出的最重的谢礼。 后面的军士上前,“虎哥,你觉得是岑式的人吗?” 阿虎紧攥著拳头,关节泛白,咬牙切齿道:“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我这就回去稟报国公爷,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太渊听闻,不禁心生疑惑,开口问道:“这岑氏究竟是何来歷?竟如此肆意妄为。” 阿虎闻言,面露犹豫之色。 他身为沐家军的一员,自然无所畏惧,可却担心將事情和盘托出,会给眼前这位恩人招来麻烦。 太渊似是看穿了阿虎的心思,心底暗自称讚其为人著想。 “阿虎兄弟,请看。” 话音刚落,太渊手中不知何时已捏住几片叶子,手腕轻抖,隨手一扬。 那几片叶子瞬间化作利箭,“嗖”地飞射而出,目標是不远处几块一人多高的山石。 只听“轰隆”几声巨响,山石竟如豆腐般被击得粉碎,碎石飞溅。 “这……”军士们见状,纷纷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神乎其技!” 阿虎也是知道江湖上有些人可以高来高去,但亲眼目睹太渊露的这一手,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不过,这下他也彻底放下心来,有这般厉害的本事,哪还用担心太渊的安危,真要有不开眼的来找麻烦,怕是有来无回。 “这岑氏乃是当地的土司家族,只是近年来,家族內部祸起萧墙,爭权夺利,纷爭不断,遭殃的却是周边的百姓。” 阿虎介绍说道,“大约十一年前,田州知府岑溥手下有个叫黄明的,竟做出蒸杀岑溥祖母这般丧心病狂之事,还妄图对岑溥下手。岑溥无奈,只能逃到思恩府避难。思恩府知府岑钦念及同宗之情,收留了岑溥,还帮他除掉了黄明及其党羽。”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可一年前,岑钦却率兵攻入田州。岑溥赶忙与泗城知州岑应联合,分兵据守抵抗。这纷爭持续至今,仍未有个了结,百姓们苦不堪言。” 林平之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这么说,那些烧杀抢掠的,並非普通贼人,而是官府中人?” 阿虎一脸不屑,冷哼一声道:“什么官府中人,不过是些土官罢了。哪有正儿八经的官员,行事比贼寇还狠毒,肆意荼毒百姓。” 见林平之仍是一脸疑惑,太渊耐心解释道:“土官,也就是土司。他们表面上听从朝廷號令,看似是帝国的一部分,实则在自己的地盘上,拥有独立王国。这些势力在当地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从一开始,大明与西南土司之间的关係就颇为复杂,既有合作,又相互防范、猜忌。” 阿虎听了,重重地点头,附和道:“道长所言极是。这帮土司隔三岔五就叛乱一次,被我们镇压后,老实没几年,又开始兴风作浪。但这次竟敢侵入我的村子,犯下如此暴行,我绝不轻饶他们!” 说到最后,阿虎语气森冷,周身杀气四溢。 太渊瞧在眼里,心中瞭然,这般杀伐果断、气势汹汹,阿虎必定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老兵。 太渊接著问道:“不知阿虎兄弟,你们隶属何部啊?” 第53章 黔国公沐府 阿虎胸膛一挺,昂首说道:“我们是黔国公沐琮沐公爷部下。” 话语间,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子自豪劲儿,仿佛要从他身上溢出来,脸上的神情满是荣耀与骄傲。 太渊几人面面相覷,緋村剑心来自日本,对大明的势力格局全然陌生,一脸懵懂;林平之身为江湖人,整日在江湖中闯荡,对朝堂之事向来不关心,两眼一抹黑;太渊虽对大明官制略知一二,可平日里醉心研究佛道流派、诸子百家,对地方上具体的官员,那就不知道了。 太渊说道:“恕贫道几人孤陋寡闻,不知这黔国公是……?” 太渊几人的茫然反应让阿虎的眉毛微微上扬,他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隨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看来道长等人不是我西南人士,若是本地人,哪能不知道黔国公的大名。“ 太渊点头承认:“贫道几人皆是东南沿海人士。” “原来如此。””阿虎清了清嗓子,神色庄重道,“沐琮沐公爷,乃是第三代黔国公。他出身非凡,是大明开国勛臣黔寧王沐英的曾孙,定远王沐晟的孙子,第二代黔国公沐斌的嫡子。” 太渊心中一动,试探著问道:“莫非是那传说中的沐王府?” 当太渊提到“沐王府“时,阿虎和同伴们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既有对民间以讹传讹的宽容,又带著几分优越感。 “那是坊间里人不明世情,戏言而之。“ 阿虎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沐公爷十六岁便承袭爵位,成为第三代黔国公,隨后奉命镇守云南。” 阿虎突然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比划,“那年我跟著公爷巡边,亲眼见他三箭射断百步外的叛旗。“ 他转头指向自己鎧甲上的凹痕,“这处箭伤,就是替公爷挡下的。“ 语气壮飞盎然。 “沐氏一族,世代守护边疆,堪称朝廷的坚固藩屏。公爷他处理政务,向来顾全大局,为人宽容大度,却又坚守法度,令行禁止。下属土官送来的馈赠,他一概推辞,分毫不取。在云南镇守的三十多年里,他让边疆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安定祥和……” 一说起自家主公,阿虎瞬间来了精神,两眼放光,语气激昂,眉飞色舞,嘴巴像连珠炮似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恨不能把沐琮所有的功绩、善举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公爷在镇守云南期间,对学官极为尊崇。每月初一、十五,他必定亲自前往孔子庙拜謁,还常让诸生讲解经典。云南有参加乡试的生员,公爷都会设宴款待,加以褒奖,这一来,云南渐渐形成了浓厚的重学风气……” 这时,另一名军士按捺不住,抢著开口:“还有,还有呢!寻甸酋长杀死兄长的儿子,请求袭封职位,我们公爷发兵征討,將其诛杀。在镇期间,公爷又依次平定马龙、丽江、剑川、顺寧、罗雄诸地部族起事,擒获桥甸、南窝的叛乱者。让我西南的老百姓过上了安居的日子。” 太渊注意到,每当提到沐琮的名字时,这些军士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明亮。 他们谈论沐琮时的神態,就像在谈论自己最敬重的长辈,又像是在炫耀自家最出色的亲人。 林平之这时插嘴问道:“那这次你们刚说的岑氏……” 气氛顿时沉默下来。 太渊转过头瞪了林平之一眼,林平之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揭了刚刚被盖上的残酷事实。 林平之急忙解释道:“阿虎大哥,我不是……” 却被阿虎抬手阻止了他下面的话。 阿虎沉声说道:“公爷这两年来身染顽疾,久治不愈,身体每况愈下。许是因为如此,一些心怀叵测的土司部落开始蠢蠢欲动了。本以为他们只是在土司部落之间小打小闹,不会波及到百姓,没想到这次岑氏竟然……” 说到这里时,阿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声音里的异样给压了下去,不过其他人还是能察觉到他的哽咽之意。 后面的一位面容刚毅的军士上前,没有话语,只是用手深深地在阿虎肩上拍了拍,重重一摇,传递出深厚的袍泽之情。 太渊这时想到后世针对土司的一种“改土归流”的方法——就是指將原来西南地区统治少数民族的土司头目废除,改为朝廷中央政府派任流官,设立州、县。 这不仅有利於消除土司制度的落后性,同时还能加强大明中央朝廷对西南一些少数民族聚居地区的统治。 要不然,在土司统治下,土地和人民都归土司世袭所有,土司各自形成一个个势力范围,司法、財政、行政、兵事都可以自治。 世代为官,独霸一方,更有一些土司专横不法,对於当地人民予求予取,对境內人民实行政治压迫和经济掠夺,土司之间为爭权夺利挑起械斗或战爭,导致生灵涂炭,就像这次这般。 太渊把他的“改土归流”的想法说给阿虎听后,林平之一听,眼前一亮,心想不愧是师父,竟能想出这种好点子。 没想到阿虎却是沉默的摇摇头,“道长的这个方法,其实公爷他早就实施过。公爷致力於屯田及水利建设之时,又曾因广西土官暴虐,奏请废黜当地土官,改设流官。这些举措使百姓大感便利。” 林平之问道:“那为何不大规模实施呢?” 阿虎说道:“这个我也不知,只是听公爷说过这种事情有很多人反对。不只是当地的土司反对,还涉及到一些朝堂上的人物。具体的公爷没有多说,只是说不能一蹴而就,要静待时机。” 林平之还是不太明白,太渊却已经明了,无外乎权力斗爭,政治倾轧的把戏。 歷朝歷代都不缺少因私废公、尸位素餐的人。 加上大明这几年还要提防辽东边境,那更要保证西南地方的大稳定局面。 这种事情太渊也无能为力,但是眼前的土司动乱他还是可以尽到自己的一份力量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有了“改土归流”的方法,只是迫於时局问题无法完全实施。 “阿虎兄弟,对於土司之乱,若不嫌弃,贫道等人可尽绵薄之力。” “道长愿意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经过商討,大傢伙儿决定先把这些女子和小孩送到国公府的封地上安置下来,在纠集大军平乱。 ………… 第54章 战场上的各自表现 林平之的枪尖在滴血。 这是他第一次跟隨军队出征,枪下本该只诛恶人,可眼前倒下的,却是个素不相识的敌卒。 那人年纪不大,眼神里甚至带著恐惧,可手里的刀却毫不犹豫地朝他劈来。 ——江湖不是战场。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需对付那些该死之人。江湖仇杀,讲究快意恩仇,若对手无恶不作,杀之无愧;若对方无辜,便该留手。 可战场上,没人问善恶,没人论恩怨。 第一次交锋时,他犹豫了。 那是个瘦削的士卒,眼神慌乱,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林平之枪尖一抖,本可直取咽喉,却临时变招,枪桿横扫,敲碎了对方的腿骨。那人惨叫著倒下,林平之转身欲走。 “唰!” 剧痛从背后炸开,刀锋撕开皮肉,血瞬间浸透衣衫,他猛地回身,枪尖本能地刺出,贯穿了那人的喉咙。 对方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喷出一口血沫,栽倒在地。 林平之站在原地,背后火辣辣的疼。 ——他留手了,可对方没有。 战场不是江湖,没有点到即止,没有手下留情。 这里只有两种人——活著的,和死了的。 再度衝锋时,他的枪不再犹豫。 枪锋破空,刺穿甲冑,鲜血溅在脸上,温热而腥腻。他不再去看对手的脸,不再去想对方是否无辜。 因为在战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同时,沙场拼杀,不需要多么的哨,只需要用最省力的招式达到最有效的杀伤。战场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哪有给你施展九虚一实枪法的机会,只需要一击必杀。 现在,他的枪更快,手也更稳,眼神更利,气息更沉。 当战斗结束时,林平之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低头看著自己染血的双手。 江湖的规矩,在战场上毫无意义。 ………… 而緋村剑心在此次平乱战斗中,並未像林平之那般投身於激烈的廝杀之中,他只是静静地陪在师父太渊身旁。 他本可以像当年那样,以“飞天御剑流”的绝技,去战场收割敌人。 但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偶尔手腕一翻,长刀出鞘半寸,精准地磕飞一支不知哪里飞来的暗箭。 剑心的眼神很淡,像是透过眼前的廝杀,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类似的战乱,他见过太多了。 幕末的京都,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一个年轻的敌兵嘶吼著衝来,眼中满是恐惧与疯狂。 緋村剑心嘆了口气,身形一闪,刀背重重敲在对方手腕上。 “噹啷!” 兵器落地。 敌兵踉蹌后退,捂著发麻的手腕,接著脖颈一痛,没死,晕了过去。 太渊察觉到緋村剑心的克制,侧目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却並未多言。 ……… 有了太渊助力,此次作战推进得极为顺利。 黔国公府的军队凭藉出色调度,以极小代价便平定了岑氏的动乱。 也就是在此期间,太渊得知,看似质朴豪爽的阿虎,实则是一名游击將军,深受沐府赏识。 待一切整飭完毕,麾下三千人马集结待命。 在徵得国公府首肯后,阿虎与太渊率领眾人,浩浩荡荡地踏入岑氏盘踞的地盘。 太渊身为內景宗师,一身本领超凡脱俗。面对岑氏领地的重重城墙,那都如履平地,难不倒他分毫。 “寅时三刻。“ 太渊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说给城墙缝里钻出的夜虫听。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烟掠上七丈高的城墙。 几个兵卒忍不住低呼出声,他们分明看见那道长衣袂翻飞间,竟踩著垂直的墙面拾级而上,仿佛有无形的台阶托著他。 太渊入城后,太渊迅速施展手段,从內部打开城门,同时运用心神之力,悄然催眠了城中中层將领。 经此一遭,岑氏军队顿时乱了阵脚,指挥系统彻底瘫痪,上头的命令传不下去,下面斥候的情报也送不上来,活脱脱成了“瞎子”与“聋子”。 如此一来,战局瞬间明朗。 岑氏军队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被迫龟缩在最后一座城中,负隅顽抗。 城门外,太渊一身青色道袍,衣袂连绝。 頎长的身躯不似猛將般筋肉虬结,但三千兵將却无一人敢小看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道士。 几场战斗下来,太渊虽未大开杀戒,从不曾对普通军士下手。 每次都是深入城中,乾净利落地解决掉中层將领,而后打开城门,便静静佇立一旁,不再参与接下来的事。 但军中將士们久经沙场,心中都清楚得很,若不是太渊道长出手相助,这几次攻城战,不知要让多少弟兄血洒疆场、丟了性命。正因如此,眾人对太渊敬重有加,目光中满是钦佩与感激。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正月二十二。” “那距离『龙抬头』也就约莫十天了?” “是的。” “二月二,龙抬头;拜村社,祈丰收。阳气回升,大地解冻,可不能影响百姓春耕啊。岑氏之乱,就在今日之决。” “眾將士听令,攻!!!” ………… 这场平乱结束的时间之快,都震惊到了黔国公沐琮。 沐琮特地找见了相关负责人,同时也知道了太渊的存在,於是一併请来。 气象不凡。 这是太渊第一眼的感觉。 病入骨髓。 这是第二眼的判断。 沐琮的长相清奇特异,脸盆宽而长,高广的额角和上兜的下巴令人有雄伟的观感,眼耳口鼻均有一种用岗岩雕凿出来的浑厚味道。 他坐在主座上,自有一股睥睨天下、捨我其谁的姿態,兼之他宽肩厚胛,胸部凸起的线条撑挺了他紧身贴体的黑色劲服,脸容和体型相衬俊拔,更使人感到他另有种不同的气质。 但在强健的体魄都掩盖不了他眉宇间的青黑之气。 这並非沉痼自若,而是先天根基不足,虽然体格雄伟,但寿数有限。 双方交谈之余,太渊用心神感知了沐琮的周遭,被其信念所动,遂留下一篇《养生指南》,以培元固本,延绵几岁寿数。 至於为他逆反先天,那已经超出太渊的能力范围了。 太渊三人离去后,沐琮就此岑氏动乱和平定过程写了一份奏疏,特別说了太渊所起到的作用,最后派人快马送入京都。 ………… 与此同时。 弘治四年(1491年)正月二十四日,南京国子监祭酒谢鐸上言科贡六事: 一、择师儒,请求道德之士如韩愈者为太学师,求廉正刚方之士为布政使,提学宪臣。 二、慎科贡,乞请禁绝输粟、补廩或以家贫而入国学者。 三、下祀典,乞將宋儒杨时入孔庙从祀,而將宋亡后归元的宋臣吴澄之流免祀。 四、广载籍,乞將散落天下之经史书板尽送南京国子监储备。 五、復会饌,宜修饌堂以便造器皿,以供日用。 六,均拨歷,今科贡监生多而纳粟监生少,拨歷时以十分之六七分属科贡,十分之三四分属纳粟。 礼部尚书傅翰谓道:“谢鐸谢鸣治所奏深切时弊,俱可行。但,升杨时、黜吴澄,可另议。” 弘治帝朱佑樘允之。 殿內烛火轻晃,铜鹤香炉吐著淡烟。 怀恩躬身趋前,双手捧著一封加急奏报,绢面暗纹在灯下泛著冷光。 “万岁爷,西南有奏。“ 朱佑樘指尖一顿,毛笔在奏摺上洇开一点红痕。 闻言微蹙眉头,道:“西南?” 怀恩微微抬头,適时提醒。 “是沐府。” 朱佑樘猛地抬头,袖风带得案头黄麻纸簌簌作响。 “念!“ 第55章 百官哭……总好过百姓哭! 富丽堂皇的空间內,布满精细小巧的黑漆描金、漆地嵌螺鈿的家具。 墙壁上,悬著紫檀、雕漆、珐瑯边框的掛屏,內用玉石、宝石、珐瑯、象牙、点翠等材料镶嵌。 怀恩把奏疏轻声而富有节奏的念了一遍。 待念罢最后一个字,他合上奏本,垂手静立,眼角余光留意著自家主子。 这份奏疏出自沐琮之手,详细陈述了对岑氏用兵的前因后果,字里行间,特別点出了道家异人太渊道长在平乱中发挥的关键作用。 朱佑樘听完后神色不动。 修长的手指在紫檀御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內一时静极,唯有那“篤篤“的敲击声迴荡。 “平定土司叛乱是好事,黔国公有功於社稷。” “但……道家异人?哼!” 朱佑樘冷笑一声:“朕早已詔令,朝中不可崇佛信道。黔国公怕是给那些装神弄鬼的佛道一流的人给哄了!朕刚处死妖僧继晓,还有人敢兴风作浪!哼!!” 成化年间,先帝朱见深痴迷佛道,致使不少奸佞之徒混入朝堂,搅得朝纲大乱。 佑樘登基后,雷厉风行,即刻詔令朝中严禁崇佛信道,前朝所封的法王、国师、真人、国子等名號,一概革除。 一时间,法王、佛子降为国师、禪师、都纲,其余的纷纷落职为僧,被遣返回乡,誥敕、印章、仪仗等物也被尽数追回。 真人降为左正一,高士降为左演法,印章与玉器同样没收。僧录司仅留善世等九人,道录司留正一等八人,其余人员全部废黜。 怀恩一见朱佑樘脸色不对,忙劝道:“万岁爷息怒!黔国公年事已高,一时受人蒙蔽也是有的。既然他想为那异人请功,那不允便是,万望保重龙体,可彆气著自个儿!” 朱佑樘深吸一口气,面色稍霽:“罢了,佛道之流终究只是疥廯之疾,只要不让他们染指朝政便好。“他话锋一转,“去岁河南黄河水患,白昂处置得当,保全了数十万百姓性命。“ 怀恩微微欠身,迟疑提醒道:“只是……万岁爷,地方上的一些豪强富户颇有怨言,说兵部白尚书专挑他们下手,涉及此事的各省大员也纷纷诉苦,称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 朱佑樘回想起不久前锦衣卫传来的详细消息。 白昂来到了河南后,整个中原大地已经是汪洋一片,殃及河南、山东、河北、江苏等地区。 但水往低处流,治水的关键在於如何让黄河以最平稳的线路入海。 所以,白昂提出了治水方略——【北堵南疏】——最终让黄河入海流。 北堵——就是在黄河以北的沿线地区修筑堤坝,防止黄河水向北蔓延。 南疏——就是在黄河南岸地区广挖运河,分流缓解洪峰压力,並將黄河南岸几条水道连接起来,引导黄河水经淮河入海。 最终,在白昂的组织下,二十五万民夫齐心协力。 沿河南阳武修筑长堤,阻止黄河水北上;疏通宿州古汴河,引黄河水入汴河,再由人工开掘线路,將汴河与淮河连接起来,使黄河经由淮河入海。 施工方法则是完全按照徐有贞的实验理论进行的。 黄河南线开挖大大小小的月河,分流入淮。 与之相对应的,是大大小小的拦水坝和分流月河的修筑与挖掘。 白昂细致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在修筑河堤的同时,也在河堤下面修筑拦水坝缓解水势。 而从河南到江苏,从江苏到山东,数千条大大小小的分流月河开工了,它们仿佛一根又一根坚韧的网线,细细密密,缠住黄河猛兽庞大的身躯。 ………… 朱佑樘目光一凛,声音陡然转冷:“白昂做得好。“ 他站起身来,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矫枉不可不过正,事急不可不从权!” “那些富户官员不过百余人,而黄河两岸的百姓何止百万?孰轻孰重,朕心里清楚得很。“ 年轻的皇帝负手而立,眉宇间英气逼人。 “况且,真当朕的锦衣卫是摆设不成?白昂所为,皆是为国为民,无可指摘。至於那些官员豪强,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 朱佑樘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百官哭……总好过百姓哭!“ 话语间气势逼人,威仪尽显,虽刚满弱冠,但少年天子,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怀恩深深躬身,眼中满是动容与敬佩,轻声道:“万岁爷圣明。“ 他望著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冷宫中那个瘦弱的孩童。 心中感嘆:“先帝啊,您可曾想到,当年那个在万氏淫威下朝不保夕的幼子,如今已成长为睥睨天下的明君了。老奴……老奴看著,竟比您当年还要出色啊!“ 心底这般想著,嘴上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上前一步低声道:“万岁爷,老奴斗胆进諫,这等话...还是慎言为妙。“ 说著,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殿角侍立的几个小太监。 皇宫之內,暗流涌动,谁也不清楚究竟潜藏著多少被其他大臣买通的眼线,稍有不慎,言语便可能传至他人耳中,徒生事端。 朱佑樘闻言,龙目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抬手示意左右退下,待殿內只剩二人时,竟亲自扶住怀恩的手臂。 “怀恩,当年是你和张敏拼了性命,从万贞儿手中救下朕的命。” “只可惜,母妃暴亡,张敏自尽,如今朕身边……就只剩下大伴你了。” 怀恩听得心头一颤,老泪险些夺眶而出。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先帝欲废太子时,自己是如何跪在乾清宫前据理力爭,最后被先帝一怒之下贬謫出宫。 那段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冷宫中的小主子。 怀恩侍奉两任天子,自然能听出朱佑樘言语中的赤诚。 可正因为如此,他愈发谨慎。 他深知朱佑樘走到今天这一步,歷经多少艰难险阻,绝不能因一时疏忽,给別人落下话柄。 於是,他赶忙开口,试图陈明利害:“万岁爷……” 话没说完就被朱佑樘给阻止了。 朱佑樘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放心,如今这紫禁城里,还没人敢在朕面前搬弄是非。朕现在所虑者唯有二,怀恩可知为何?” 怀恩感动於朱佑樘对自己的信任和维护,纵观歷朝歷代,又有几个內监能如自己这般,深受天子倚重? 听闻朱佑樘发问,怀恩恭敬答道:“万岁爷圣心独裁,老奴不敢妄加揣测。” 朱佑樘眉头轻皱,佯装不悦道:“怀恩,莫不是觉得朕如今听不进忠言了?” 怀恩见状,连忙赔笑道:“那老奴就僭越了。” 微微直起身子,“若老奴所料不差,万岁爷所虑者,一为北疆韃靼,二为……內阁诸公。“ 朱佑樘紧紧盯著怀恩,凝视片刻后,忽而展顏。 第56章 食少而事繁 幽静的书房里,只有朱佑樘和怀恩两人。 其余宫女、侍卫皆在书房外候著,屏气敛息。 书房內烛影摇曳,朱佑樘搁下硃笔,缓缓舒展筋骨。 隨著一阵清脆的关节声响,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片刻的舒缓。 怀恩见状,连忙上前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眼中满是忧色。 “万岁爷,您该歇息了。“老太监声音轻颤,“这已是今日批阅的第三十七份奏章了。“ 朱佑樘接过茶盏,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微微闭目。 片刻后睁眼,目光依旧清明:“大伴不必忧心,朕还撑得住。“ 说著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倒是今日的经筵,刘学士讲的那段《资治通鑑》,让朕颇有所得。“ 怀恩欲言又止。 这位少年天子自登基以来,不仅恢復了每日早朝,更重开了午朝制度。 还要在每月逢三、六、九日还要举行经筵讲学,接著又开闢了文华殿议政,其作用是在早朝与午朝之余的时间,与內阁共同切磋治国之道,商议政事。 食少而事繁。 这般勤政,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更好可朱佑樘本就因为幼年的冷宫生活,导致先天不足,身弱多病。 朱佑樘起身踱至悬掛的九边舆图前,修长的手指划过北方疆界:“大伴你看,这亦力把里、吐鲁番、瓦剌、韃靼各部……“ 指尖在几个关键要塞处反覆摩挲。 “表面上看相安无事,实则……咳咳咳……“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怀恩慌忙上前,却被朱佑樘抬手制止。 待气息平復,年轻的天子苦笑道:“自土木堡一役后,北虏便视我大明如病虎。虽不敢大举进犯,却时时在边境试探。“ 他转身时,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朕何尝不想效仿太宗皇帝,亲率大军扫平漠北?可……“ 手指重重点在案几上的军报上。 “京营缺额三成,边军器械朽坏。去岁山西大旱,今岁河南水患。国库……唉!“ 朱佑樘越说越激愤不平,他勤政修德,想要把这千疮百孔的大明给中兴起来,甚至达到仁宣时期、永乐时期的辉煌。 可是他老子留下的摊子太烂了。 朝政紊乱,国力凋敝,朝堂上党爭不断,地方上贪腐成风,京军疲惫不堪,边防更是鬆懈……现实的困境却如一座大山压著。 下方的怀恩听到朱佑樘的心跡,亦是想到了这几年全国各地的灾害。 成化二十三年,陕西地震,河南水灾! 弘治元年,山东旱灾,江苏水灾! 弘治二年,河南水灾,华北旱灾! 弘治三年,浙江水灾,山西旱灾,蝗灾! 想想就是不寒而慄,在这连年的天灾下,大明朝还能保证大局上的稳定,已是不可思议。 怀恩不禁在心底暗自庆幸,面上也露出几分感慨之色,开口说道:“所幸北方草原上的各个部落,这些年相互攻伐不断,彼此仇怨颇深,一直没出现像当年成吉思汗铁木真那般,有能力一统诸部的雄主。”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侥倖。 然而,话刚出口,怀恩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抬眼望去,只见朱佑樘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中透著令人胆寒的深邃。 朱佑樘嘴唇轻启,一字一句,仿若从牙缝中挤出般说道:“不,它有了!” 轰! 言语如雷霆, 恍如一道惊雷落下,整个书房静悄悄的。 怀恩只觉头皮发麻,他清楚,倘若北方草原真的诞生了一位如同铁木真般的人物,那对於大明而言,將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瞬间便会跃升为大明的心腹大患。 “此人去年统一了韃靼五部,今岁又接连降服了瓦剌三部。“朱佑樘的声音冷得像冰,“更可怕的是,他今年才二十二岁——比朕还小两岁。“ 怀恩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忽然明白为何近来万岁爷总在深夜独自研究北方军报,为何每次接到边关奏摺都神色凝重。 ………… 朱佑樘想起锦衣卫传来的情报,默默思忖。 【小王子】——孛儿只斤巴图孟克,成吉思汗的第十五世孙,也先的外曾孙。 满都鲁汗死后,没有子嗣,7岁的曾侄孙巴图蒙克成为故元室唯一的苗裔。 他的第二位妻子满都海哈屯拥立巴图蒙克为大汗,就是达延汗,自己也改嫁给了达延汗。达延汗年幼时,满都海被授予彻辰称號,摄政。 他们首先征討瓦剌。 瓦剌首领也先曾僭蒙古汗位,也先死后,瓦剌仍很强大,严重威胁汗权。 成化十七年(即1481年),满都海哈屯携领幼小的达延汗进攻瓦剌,在塔斯博尔图(今蒙古国乌布萨湖一带)与瓦剌激战,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迫使其退回西北。 其次消灭亦思马因。 亦思马因是永谢布万户的领主,专横狡诈,妨碍统一,曾经挑起满都鲁汗与达延汗父亲博勒呼济农的不和,又抢走了达延汗的生母。 成化十九年(即1483年),亦思马因侵掠兀良哈三卫,达延汗夫妇趁机联合三卫將亦思马因打得大败而逃。三年后,达延汗派郭尔罗斯部的脱火赤少师等追杀了亦思马因,並夺回了生母。 而在成化二十三年(即1487年),就是在自己继位前一年,14岁的达延汗开始亲政,废除了元朝遗留下来的太师、太尉、太傅、太保、少师、平章、知院等官职。 而代替以成吉思汗时代的济农、诺顏。 左右北元近两百年的太师终於成为了歷史陈跡。 从达延汗的所作所为可见,其人野心勃勃,又恢復成吉思汗旧制,对大明虎视眈眈。 虽然现在只是占据了蒙古东部韃靼的部分,但不可不防。 故一定要保证吐鲁番的局面,哈密位於西域要道,是大明统领诸番、屏蔽西陲的关键,一定不能出差错。 不过,攘外必先安內,思忖至此,朱佑樘正色道: “怀恩,传內阁首辅刘吉。” 怀恩心头一颤,“遵旨。” —— 第57章 棉花阁老,万岁尚书 御书房內,檀香裊裊。朱佑樘端坐於龙案之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上的哈密舆图,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佑之。“年轻的天子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对於哈密之事,卿以为如何?“ 下方肃立的刘吉闻言,整了整緋红官袍,沉声答道:“回陛下,哈密地处我大明、瓦剌与吐鲁番三国交界,战略位置极为关键,乃兵家必爭之地。依內阁之见,当下对哈密施行闭关封锁之策,方为上策。“ 朱佑樘听闻,不置可否,神色淡然,徐徐说道:“弘治元年(1488年),罕慎光復哈密,功勋卓著,加之哈密部眾齐心推举,我大明顺应民意,封罕慎为忠顺王。” “同年底,吐鲁番的羽努思之子阿黑麻,率兵东进。” “他心怀不轨,假意与罕慎联姻,於哈密城下,竟以『罕慎非贵族,安得为王』为由,悍然杀害罕慎,而后还令其酋长牙兰驻守哈密。” “可怜哈密都指挥阿木郎等人,无奈率眾再次迁至苦峪避难。” “而那阿黑麻,自己则大摇大摆返回吐鲁番,还遣使前来我大明入贡,妄图让朕立他为王,占据哈密,代领西域职贡。” “此事,你可还记得?” 刘吉道:“老臣自然记得。彼时,兵部尚书马文升提议下敕,责令阿黑麻归还王母及金印。据使者回报,阿黑麻接旨后,勃然大怒,扬言要出兵侵扰边塞。” “其麾下將领牙兰见状,劝说阿黑麻,称吐鲁番此前已多番惹事,若再贸然进攻,恐对自身不利,提议退还城印求和,以图日后再谋他策。阿黑麻最终听从,同意归还。” 朱佑樘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眼神却冷冽如霜,道:“第二年,朕下旨,命罕慎之弟奄克孛刺袭都督同知。可如今,都快过去三年了,朕连哈密王印的影子都没见著,嘿嘿……” 这笑声中,满是寒意。 刘吉听得真切,天子看似轻笑,实则已然不悦。 不,这绝非普通的不悦,而是一位帝王的威信遭到轻视后,心底涌起的愤怒。 刘吉暗自思忖,皇帝此番单独召自己前来,莫非是要问责此事? 朱佑樘接著说道:“去年四月,阿黑麻又派使臣入京,进贡狮子等珍稀方物,还信誓旦旦地说,愿意献上哈密城池和王印,只求两国遣使通好……” “啪!“朱佑樘突然拍案而起,案上茶盏被震得叮噹作响,“他阿黑麻是把朕当三岁孩童戏耍吗?!“ 朱佑樘的震怒之情溢於言表。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嚇得门外侍立的太监们齐齐跪倒。 刘吉只觉背后冷汗涔涔,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他略一沉吟,谨慎地整了整衣袖,沉声道:“陛下明鑑,吐鲁番狼子野心,人所共知。然目下用兵条件尚不成熟,臣以为仍当以闭关封锁为上策。“ 他偷眼瞧了瞧天子的神色,继续道:“此番吐鲁番遣使入贡,显系缓兵之计。边关將领循例將其送往京师,虽减等接待却未拒之国门,实乃权宜之计...“ 朱佑樘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 他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坚定:“朕心已决!佑之身为首辅,当为社稷分忧。今年之內,朕定要见到哈密王印!“ 这斩钉截铁的话语在殿內迴荡,不容置疑。 刘吉心中暗暗叫苦。 我就知道叫我来肯定是有麻烦事,人家吐鲁番都拖了三年了,就不能继续拖下去吗?人家凭什么今年就一定会送来哈密的王印? 哎~这事儿,糟心! 心中这么想,但面上不敢显露,只得硬著头皮应道:“老臣必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 朱佑樘眉头一挑,道:“只是什么?佑之但说无妨。” 刘吉顿了顿,斟酌著言辞:“吐鲁番此前进贡的狮子等猛兽,每日需消耗两只羊,一年下来便是七百二十只,还得安排五十名士兵日夜看守,耗费巨大,实在是浪费。依老臣愚见,当断其食源,任其自毙。” 西域有一个名为迤西国的小国,隨著吐鲁番是使者一起来来进贡的时候,他们带来了一只雄狮,大明当时的国土境內是没有地方有狮子的,便是有猛兽,也是虎豹財狼这些,所以大明很多人只是听说过狮子,却根本没有见过。 朱佑樘也是一样,他虽然是皇帝,但也喜欢一些新奇的事物。 这雄狮浑身金色鬃毛飘扬,威风凛凛,吼声震耳欲聋,朱佑樘对於这份礼物十分欣喜,他还號召了满朝文武以及別的国家的使者,让他们一起来观看狮子。 只是刘吉认为,就是因为朱佑樘太喜欢这头狮子了,以免玩物丧志,故而想出了这个理由。 朱佑樘向来宽厚节俭,一听狮子的口粮消耗如此惊人,顿时觉得刘吉所言有理。 可一想到那头雄狮在夕阳下慵懒假寐的模样,心中又有些不舍,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这……这吃的確实有点多啊……” 刘吉瞧著朱佑樘的神情,便知他捨不得让狮子饿死。 他心里明白,皇帝虽贵为天子,但常年被困宫中,喜爱些新鲜玩意儿也无可厚非。 於是脑筋一转,又道:“陛下,即便不饿死狮子,至少也该减少它的伙食,让它不至於挨饿就行,切不可再由著它放开肚皮吃。” “对对对,佑之所言极是。”朱佑樘忙不叠点头,“让它饿不死就成,另外,传朕旨意,令他国不许再给朕进贡狮子了。” 朱佑樘是真的不知道一头狮子竟然要吃那么多。 他作为皇帝,还是要为天下人做表率的。 至於这头雄狮,再赏玩一段时间就行了。 刘吉见皇帝採纳了自己的建议,心中暗自点头,颇为满意。 我的话在陛下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於是,他恭敬地拱手道:“陛下,老臣告退。” 言罢,缓缓退出殿外。 ………… 皇宫台阶上,怀恩看著远去的刘吉,面色不变,可眼眸之中带著思索。 转身返回御书房,有些话,他需要侧面提醒一下万岁爷。 书房內。 朱佑樘正审阅著奏章,不经意间抬眼,瞧见怀恩站在一旁,神色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温声问道:“怎么,怀恩,可是有话要与朕讲?” 怀恩闻言,“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神色凝重,朗声道:“万岁爷,老奴今日並非无端进谗言,实是內阁首辅刘吉刘阁老,在朝堂上下,风评实在欠佳。” 朱佑樘放下手中奏章,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之上,神色平静,语气听不出喜怒,反问道:“哦?这刘吉,到底有何不好之处?” 怀恩继续说道:“朝堂上传刘阁老性多智数,但性阴刻,善附会,自缘饰,锐於营私,时为言官所攻,然不能自闻其过……” 说到这里,怀恩偷眼瞧了瞧天子的神色,见朱佑樘依旧面色平静,便继续道:“且刘阁老所交好者,多是諂媚阿諛之徒。若有朝臣与他意见相左,便常唆使言官弹劾...故而朝野议论,都说他缺乏容人之量...“ “老奴是担心万岁爷您...“ “担心朕被他蒙蔽?“朱佑樘忽然轻笑一声。 怀恩慌忙叩首:“老奴不敢!万岁爷明察秋毫,自是不会。只是刘阁老此人既刚愎自用,又善於见风使舵,加上朝中风评……“ “朕知道。“朱佑樘突然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就是'刘'嘛!“ 朱佑樘说著,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在当时朝野有这样一个约定俗成,如果某位官员被弹劾,则该上奏请求辞官回乡,以表自己不恋权势的志向。 而刘吉其人富於权术,善於看风使舵和自我偽装,虽经常被科道官所弹劾,但却一直不失官位。 在被弹劾之后依旧我行我素,遭到多次弹劾之后依旧稳居內阁,屹立不到,甚至继续升迁,倒是弹劾他的人被贬官。 时人因此称他为“刘”,表示他耐受弹劾甚至越弹越升,好像耐弹甚至越弹越发一样。 怀恩瞪大了眼望著大笑的朱佑樘,惊讶道:“万岁爷,您……知道?” 在笑了好一会后,朱佑樘终於止住了,收拾了下心情,面色一正。 “刘吉的为人,朕自然清楚。他平生处事,精密详审,尤善记忆,能歷道往事,为文章平实不浮,凡考乡试一、会试二,廷试读卷三,能甄別人才。” “或朝廷大礼,輒持节而使。数有建白,且遇事能断,当改元之岁,所以有裨於新政者尤多。” “而他的毛病,怀恩你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朕就不再说了。” 怀恩心头震动,甚至惊骇,他没想到万岁爷对刘吉的了解如此之深。 “所以朕用他是用其才,至於其品行德风,自有朝中御史纠察。其实朕当时更倾向於【东刘先生】刘詡作为內阁首辅,可其年岁实在过高,朕不忍劳之。” 怀恩说道:“先帝曾言【东刘先生】刘詡性疏直,居官清正,不拘小节,孝表於乡,堪称三朝元老。” “是,!朕听闻刘詡先生已於去年逝世了,朕还派人赐了祭联。”朱佑樘嘆息道,“当年的【纸糊三阁老】和【泥塑六尚书】,致仕的致仕,离世的离世。” 【纸糊三阁老】是指大明宪宗时期內阁的三位大臣:万安、刘珝、刘吉的谚称。 成化年间,明宪宗昏庸,而三位阁臣不能有所匡正,以至於被人们戏称为纸糊三阁老。 其中以“万岁阁老”万安最负盛名。 万安一生庸庸碌碌,没有什么本事,只知道顺承上意,拍马溜须。 据记载,成化七年(1471),天有异象,朝臣们认为这是因为皇帝久不上朝上天给的警示。於是宪宗皇帝召见朝臣问政,其中就包括了万安。 可万安尸位素餐,对自己管辖范围的政务毫不了解。 而在问及他时,他毫无注意,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叩头山呼万岁,於是被大眾戏笑称其为“万岁阁老”。 【泥塑六尚书】是说宪宗皇帝朱见深经常不理朝政,至於下面的六部尚书,每日也是坐在衙门里喝茶聊天,啥事也不干,故此被称为泥塑六尚书”。 泥塑六尚书分別是吏部尹旻、户部殷谦、礼部周洪謨、兵部张鹏、刑部张鎣以及工部刘昭。 其实朱佑樘知道,这些阁老尚书里有些是有名臣之姿的,可惜生不逢时。 先帝宪宗皇帝宠爱万贵妃,亲近內侍,造成外戚宦官当权,特务机构横行。西厂总督汪直更是党同伐异,排除异己,敢於諫言的人动輒被罢免官职,甚至丟了性命。 所以上疏諫言的风险很大,而功劳又少,於是做实事,针砭时弊的官员就越来越少,官员们仅有的精力要么用在党爭,要么想法设法明哲保身。 渐渐地,朝中重臣变得无人敢做实事了,这与他们的个人品行固然有关,但不作为的风气也与当时官员的晋升有关。 当时晋升官员看重资歷,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阁。 得到了进士出身的人大多到翰林院起草詔书,熬资歷,以求躋身內阁。 而翰林院並无实权,也没有什么功绩可立,所以只要无过,时间长了自然能升官。 这种风气便一直延续到了其他行政部门,渐渐形成了尸位素餐的现象。 所以自己执政后,在人事安排上来了一次大换血。 对奸佞小人如侍郎李孜省、太监梁芳、万贵妃的弟弟万喜等人,毫不手软地做了处理,將內阁首辅万安罢官,將梁芳下狱,將李孜省流放,同时,罢免右通政任杰侍郎蒯钢等千余人。 在用人上,则遵从唯贤唯德,大量重用贤才之士,並且吸取先帝的教训,制定了严格的官吏考核制度,提拔选调官员以政绩为主。 经过三年左右的光景,才逐渐有“中兴”之象。 …… 瀟水与湘江交匯之处,水流清冽,蜿蜒曲折地伸向远方。 一艘客船悠悠行驶在江上,船头处,三位男子衣袂翻飞,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林平之忽然抬手遥指前方:“师父,过了前面的濠河口与芦林潭,便是八百里洞庭了。“ “听说湖中君山有湘妃竹,湖边岳阳楼更是天下胜景。” 船家笑道:“小兄弟倒是熟稔,不过……“ 他望向烟波浩渺处,“时候不巧,此刻暮靄沉沉,各位怕是要错过'浮光跃金'的奇景了。“ 太渊道:“无妨,正好去岳阳楼赏一赏'静影沉璧'的夜月。” 第58章 丐帮帮主,暗讽五岳 “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 太渊一袭素袍,负手立於岳阳楼顶,衣袂隨风轻扬,似与这浩渺烟波融为一体。 背后是天光云影,交相辉映,显得气態卓尔。 太渊这人,平日里除了醉心修行,便是钟情山水美景,对世间的名山大川、胜景古蹟有著別样的热忱。 所以进了巴陵城,打发了两个徒弟后,自己慕名来了【岳阳楼】。 岳阳楼主楼高耸,约摸六丈之高,折算下来將近 20米,在当下,这等高度的確堪称雄伟壮观。 整座楼为三层构造,四柱支撑,飞檐高挑,盔顶造型独特,且全是纯木结构。 令人称奇的是,岳阳楼没用一钉一铆,仅靠木製构件之间精巧地彼此勾连,便稳稳屹立。 楼中四根粗壮的楠木金柱,直贯楼顶,撑起一片天地,周围廊、枋、椽、檁相互榫合,紧密相连,结为一个稳固的整体。 太渊缓步其间,指尖拂过雕栏画栋,似在触摸岁月留下的痕跡。 待行至顶层,见四下无人,便足尖一点,飘然飞身而上,落於楼脊最高处。 登高极目,八百里洞庭尽收眼底。 湖面波光瀲灩,如万顷碎金浮动;远山如黛,君山一点青螺,浮沉於浩渺烟波之中。 偶有飞鸟掠过,翅影划过天际,更添几分空灵。 太渊凝望良久,忽而轻笑,自语道:“昔闻『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似要將这天地间的灵气与美景一同纳入肺腑。 他本为修道之人,喜爱这人间山水。 台州府內的名山大川他皆已踏遍,却仍会为一方胜景驻足。 此刻独立高楼,俯瞰云水苍茫,竟生出几分醉意——非酒之醉,而是天地大美之醉。 远处渔歌隱约,归帆点点,凡人碌碌,自有所乐。 而他,则在这万丈红尘之上,独享这一份清寂与逍遥。 “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景也。”太渊轻声吟道。 袖袍一挥,身影已化作一缕清风,消散於暮色之中。 ………… 师徒三人乘船到了巴陵地界后,已经是暮春三月了。 这洞庭湖古代称为“云梦大泽”,號称“八百里洞庭”,自然养育了不少人家。 皆之已是两湖地界,一些江湖门派、武林世家零散分布,再加上洞庭湖內就是丐帮总舵——君山,所以时不时地都能看到些提剑带刀的汉子。 江湖草莽,三教九流,比之岭南偏远之地,那是龙蛇混杂。 这样,一位背负长枪、四处找人切磋比武的玄衣少年就十分瞩目了。 林平之对於名胜古蹟的不是很感兴趣,自从经歷过逃亡的日子后,就对武功特別痴迷上心了。 遇到太渊这位名师后,而且自己勤奋刻苦,又经歷了战阵衝杀,此时的他,內力修为或许不是很深,但是气血汹涌,筋骨强横,加上枪术迅猛霸烈,已经可以搏杀江湖上的一流人物。 没几日,巴陵城就又传起了【枪灵】的名头。 这个时候的林平之,已经算得上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了,因为有人曾看到青虎帮帮主麻风和快刀门门主刘山都正面败在这位“枪灵”的枪下。 这两位虽然比不上南岳衡山派这种名门大派,但数十年磨礪下,一身本领在巴陵城也是排的上號的,算得上是江湖一流中的守门员。 这位林平之不及弱冠,却能正面击败两人,已经是稳稳地迈入了一流的层次。 当真是少年奇才! 一时间,风头无两,大家都在打听其来歷,师承何人,所学为何。 名声渐传渐远,不单单是在巴陵城了。 【君山】是洞庭湖中一小岛,与岳阳楼遥遥相望。 其小巧玲瓏,四面环水,风景秀丽,空气新鲜。它峰峦盘结,沟壑迴环,竹木苍翠,风景如画。 丐帮的总舵就落在此处。 一道褐影在松林间翻腾起落,掌风呼啸,捲起满地落叶盘旋如龙。 此人身形魁伟如山,褐衣猎猎,一双黄睛在暮色中灼灼生辉,似醉非醉间隱现精芒,正是丐帮第三十三代帮主——解风。 他步伐沉如山岳,却又快若奔雷,身形变换间,周身气流激盪,竟隱隱凝成无形漩涡。 “喝!“ 他左腿猛然一屈,足下青砖寸寸龟裂,力道自地而起,如大江奔涌,节节贯通——膝如弓张,腰似铁板,背若山倾,肩肘一震,右臂內弯成圆,掌风骤然收束! “吼——!“ 一掌推出,竟似龙吟虎啸! 狂暴的劲力破空而出,面前碗口粗的松树先是树皮炸裂,继而木纹寸断,最后喀喇一声巨响,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处木屑纷飞,竟是被刚猛掌力震得粉碎! “好一招【亢龙有悔】!“ 松林外,张金鰲急忙上前,手中外衫在掌风余劲中猎猎作响。 这位丐帮副帮主身形精瘦,此刻眼中满是敬佩:“帮主这降龙十八掌已臻化境,刚猛中更添三分收放自如。假以时日,我丐帮定能重现昔年'天下第一大帮'的盛况。“ 解风接过外衫,隨意披上,目光温和地看向张金鰲,说道:“张兄弟,你去內堂休息便是,我练完自会过去,何必特意在这儿等我。” “我张金鰲习武天赋不强,蹉跎多年也只是初入一流之境,承蒙帮主看重,忝为副帮主。但平时只能帮著操持一下帮內事物,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丐帮的振兴全系与帮主一人之身。为帮主执衣而已,不算什么。” 解风负手而立,望著洞庭湖上渐起的暮靄,黄睛中闪过一丝落寞。 “天下第一大帮?“他自嘲地笑了笑,“如今江湖上人人谈论的都是五岳会盟、日月神教,谁还记得我丐帮昔日荣光?“ 张金鰲闻言,手中竹棒重重一顿,激起一圈尘土:“帮主何出此言!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人数之眾堪称江湖之冠。帮主您更是位列正道十大高手,假以时日,便是追上少林武当也未尝不可。“ “人数?“解风突然转身,褐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江湖终究是靠拳头说话。“ 他摊开布满老茧的右掌,“降龙十八掌易学难精,就连我也未能尽数参透。方才那一掌若真得精髓,断不会只是拍断树木,而该是透木而过,外不伤皮,內碎其心“ 湖风骤急,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解风的声音愈发沉重:“如今帮中,能称得上一流高手的,不过你我与传功长老三人。反观嵩山派……“ 他眼中精光一闪,“左冷禪座下十三太保皆是一流好手,这才敢在衡山地界公然灭刘正风满门。莫大那老儿,不也只能躲在暗处刺杀费彬泄愤?“ 张金鰲闻言问道:“可是费彬之死,无人目睹,帮主为何断定是莫大所为?毕竟……莫大是衡山派掌门,而五岳剑派同气连枝。” “哼!”解风冷笑道:“五岳派开山祖师都不同,说什么同气连枝,岂不可笑!” “要是真的同气连枝,嵩山派屠戮刘正风家眷的时候,其他几派为何不出手相助?当时,既有实力又有动机杀费彬的,除了莫大,还能有谁?” 张金鰲恍然大悟,正要开口,却见解风摆了摆手:“罢了,这些江湖恩怨暂且不提。你今日特意来寻我,想必另有要事?“ “瞧我这记性!“张金鰲一拍脑门,震得束髮布巾都歪了几分,“巴陵城近日出了个使枪的少年豪杰,连挑十八家武馆未尝败绩。前日更是连败青虎帮麻风、快刀门刘山……“ “哦?”解风微微挑眉,来了兴致,“我记得,这两人的武功与你不相上下,你们还切磋过吧?”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酒葫芦,“怎么,这小子要来找丐帮的麻烦?“ 第59章 乞丐规矩,落魄贵族? 张金鰲闻言,手中打狗棒不自觉地攥紧三分,沉声道:“属下正是为此而来。若此人下战书......“ “接!“ 解风突然拍开酒葫芦的泥封,仰首便是一通豪饮。琥珀色的酒浆顺著虬结的鬍鬚滚落,在夕阳下泛著金红的光。 “我丐帮虽不復当年盛况,“他隨手抹去下頜酒渍,黄睛中精光暴涨,“却也轮不到什么后生小辈来踩门槛!“ 解风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褐色衣袍无风自动。 “解某的降龙十八掌比不上先辈,但放眼当今武林……“ 他右掌虚按,两丈外一株老松应声震颤。 “便是少林方正大师、武当冲虚道长当面,也要打过才知高低,何况一个江湖小辈!“ 张金鰲听了,心中涌起一股热血,精神为之一振,高声应道:“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密切留意那少年的行踪。”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向解风行了一礼,隨后转身而去。 ………… 一间独立小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月色下,清风徐来,乌云自动。 石桌旁,太渊和緋村剑心相对而坐。 太渊发现这两个徒弟,林平之是越来越好动了,整天找人比武切磋,还好能够把握分寸,不是那种顾头不顾腚的主儿。 而緋村剑心修了禪定后,似乎自己又在琢磨另外的奥秘,虽然整日抱著他的太刀,但也不见其舞动,反而对木雕这门技艺了更多的时间。 现在有时出去摆摊,一坐就是一整天。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太渊也不会直接去探寻两人的修行进程。 如果日日关注两人的修行状態,发觉不对就立马指出,那最后相当於抹杀了两人各自的独特性和创造性。 要是这样,太渊还不如一开始就就传授两人正统的道家修行,但这样无非又多了两个“自己”,甚至都不一定能达到自己的层次。 所谓学我者生,类我者死。 所以太渊教导两人,只是给两人指明修行方向,夯实好基础,述说清楚理念。 他从不教具体的什么武功招式,只是带著两人增长见识,扩展阅歷,讲讲先贤事跡,阐述天地之理。 这对徒弟的知识量和理解力有非常高的要求,所以太渊也要求两人要多读书。 道经佛典,经史子集,风俗軼事,农桑医书等等,什么感兴趣就读什么。 有了困惑就来询问,哪怕是问些和武功无关的事情也可。 “咯吱”一声。 门被推开。 林平之推门而入,脸色不是很好看。 太渊抬眼一扫,见他衣冠齐整並无损伤,便又闔目养神去了。 “师父,弟子遇到了一件事情,挺糟心的。” “哦。” 太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还是緋村剑心有眼色,搭话问道:“师兄,你不是又跟人比武去了嘛,怎么,对方输了不认,想要事后找回来?” 林平之端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了一口,摇了摇头说:“倒不是这事儿。就是今天在客栈瞧见丐帮的人办事,心里头实在反感。” 太渊来了兴趣,“丐帮?” 林平之失望道:“我以前听父亲讲过丐帮,那可是江湖上响噹噹的大派,本以为丐帮上下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可今儿个一见,真把我噁心坏了。” 太渊抬了抬手,示意他:“细细道来。” 林平之整理了下思绪,缓缓说道:“今天我和几个新结识的江湖朋友在客栈小聚喝酒,正巧碰上几个丐帮的乞丐来行乞。” 緋村剑心道:“乞丐行乞不是很正常吗?” 林平之说道:“我本也是如此认为的。可是看那乞丐的模样,不像是行乞,反倒像是催债的大爷,一副鼻孔朝天的派头。反倒是那掌柜的,唯唯诺诺,一直陪著笑脸。但我看得出,掌柜的是压著心中的怨气,敢怒不敢言。” 緋村剑心说道:“这到是有意思,乞丐不像乞丐,掌柜不像掌柜的,师兄,那后来呢?” 林平之说道:“后来,等那些乞丐走后,我把掌柜的请来询问缘由。掌柜的一开始还不敢说,深怕惹来麻烦。” “经过我连续追问,那掌柜的还是不愿开口,最后直接免了我的饭钱,请我离开。” “然后我从其他人那里才打听清楚……” 丐帮歷来有个陋习,按照乞丐们说的叫传统。 每年旧历二、八两月,或是端午、中秋、农历年三节期间,乞丐头公然带领成群结队的乞丐进入城中,向市面上的商户们强打秋风、索討规费。 说什么“这地界要饭的营生都归丐帮管”,掌柜的若不给钱,明日就有几十个乞丐堵门討饭。 凡是纳了捐的店铺,丐头就出一葫芦式之纸给商店,使於门,曰:【罩门】。罩门所在,群丐不至。其文有:“一应兄弟不准滋扰”字样,或无文字,仅有符號。 商店既贴此纸,丐见之,即望望然而去。大门贴上红纸黑字的丐条,管保平日没有叫子再敢登门勒索钱財,就像贴上门神驱鬼一样有效。 若是遇到不肯交纳丐捐的人家,乞丐头会支使群丐终日登门强索硬要,闹得家宅不安鸡犬不寧,非妥协不可。 为了避免他们捣乱滋事,官府对他们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非但人数眾多,並且一点都不怕被抓进牢里去吃公家饭。 比如林平之举了个以前的例子。 丐头们上街行乞,一人负责唱曲另外一个负责敲鼓板。 这时候有经验的掌柜就要跑出店来,先把手略微举过头顶再將钱幣放到鼓板上。 店家必须在乞討者唱完第五句前完成前述程序,且施捨不能少於五枚大钱。按规矩给了钱,则一切罢了;如果不然,那么掌柜的麻烦就来了。 第二天先派来四个人,第三天再派来来八个人;人数每天都在翻倍,在店铺门口从早上呆到晚上;不言不语,只围观不说话。但店主的生意当然是没法做了。 这时店主人出来求饶,那就不是几枚大钱就能打发的了。不给这些“落魄贵族”们个几千上万,就別想正常做买卖。 “我还打听到,去年有家绸缎庄不肯交钱,第二天真来了百十个乞丐。不光躺在门口抓虱子,还往绸缎上抹脓血,好好一间铺子,三天就关了张。” 所以林平之的脸色才不好看。 要真的打家劫舍的贼人,反倒好办,一枪一个,乾净利落。 但遇到这种混不吝的无赖混子,虽说是丐帮的人,但又不懂武功,算不上习武之人,林平之反而下不了手。 太渊好似想到了什么,淡淡道:“你好像还没挑战过丐帮吧?” 林平之一愣,“师父的意思是……” 第60章 这江湖,终究是不耐寂寞 君山总舵,聚义堂內。 解风端坐首位,粗糙的手指缓缓摩挲著那封烫金战帖,黄睛半闔。 堂下十余名长老分列两侧,吵嚷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放他娘的屁!“执法长老赵铁掌拍案而起,满脸横肉乱颤,“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崽子,也配给咱们下战帖?老子当年跟著老帮主打江山的时候,他爹还在穿开襠裤呢!“ “赵长老此言差矣。“另一长老吕文焕捋著白鬍鬚慢条斯理道,“那林远图当年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辟邪个球!“刑堂长老马大元一口浓痰吐在地上,“老子在福州分舵待了八年,就没见过林震南使过什么像样剑法!去年青城派余沧海带人杀上门时,那怂包连个屁都不敢放!“ “再说了,林远图当年可是靠【辟邪剑法】名震江湖,这林平之要是真得了真传,也该使剑才对。可如今他却得了个【枪灵】的外號,嘿,真是莫名其妙,说不定就是个譁眾取宠的主儿。”一位长老附和著,脸上带著嘲讽的笑意。 角落里突然传来声冷笑:“马长老消息倒是灵通,莫不是跟青城派有什么勾当?“ 说话的是掌管漕运的孙长老,正用銼刀修著指甲。 “孙老四!“马大元涨红了脸,“你他娘的在女人堆里泡久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总比某些人强。“孙长老吹了吹指甲屑,“听说马长老上月收了洞庭水寨三成乾股?这买卖做得……“ “够了!“吕文焕重重咳嗽一声,“说正事。那林平之既能连败麻风、刘山……“ “放屁!“赵铁掌一脚踹翻茶几,“麻风那点三脚猫功夫,老子三招就能撂倒!至於刘山……“他突然淫笑两声,“谁不知道他相好的上月刚给他戴了绿帽,怕是腿都软了!“ 女眷管事周婆婆拄著蛇头杖阴惻惻道:“赵长老这般清楚,莫非那姘头你也尝过滋味?“ “老虔婆!“赵铁掌暴跳如雷,“信不信老子……“ “砰!“ 解风猛地一拍桌子,这一声巨响,犹如平地炸响的惊雷,眾人只觉耳中嗡鸣,屋顶簌簌落下尘土。 “都给我闭嘴!“ 解风缓缓起身,褐色衣袍无风自动。他目光如刀扫过眾人,每个被盯住的长老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他对这些个长老们真是失望透顶,遇到事情只会互相扯皮,没有几个能办实事的。 他在接到林平之的战帖后,早就有了决定。 只是故意不语,想看一下眾人的成色。 本指望能集思广益,“眾人拾柴火焰高”,可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般“乌合之眾”的丑態。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初接帮主之位时,老帮主临终的嘆息:“江湖风雨急,打狗棒...要打的可不止是外人啊……“ 解风转头看向一旁自刚才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男子约莫三十上下,正方下頷留著一团寸长的鬍鬚,淡黄色,鬆软,给人一副和善的感觉。 “苏均,说说你的发现。” 言语之中似有期待。 解风一发话,眾人皆看向被称作苏均的男子,解风话里的看重之意不予言表。 有人眼底闪过妒忌之色,但很快掩去;也有人露出羡慕佩服之情。 各人各意! 苏均睁开了一直闭著的眼睛,那眸中流露的精光瞬间给原本平凡的五官增添了一份奇异的魅力,不復和善之样,显得神秘高冷,精明强干,有一定距离感,不那么容易亲近。 正是丐帮如今的传功长老,唯三的一流高手——苏均。 苏均是解风从丐帮眾多流浪儿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从小带在身边教导的亲传弟子,也是解风亲手培养的接班人。 他天资不凡,在解风教导下武功、见识俱是高人一等。在二十六岁那年迈入一流之境后,斩山寇,除水匪,擒盗贼,短短数年,为丐帮立下汗马功劳。 解风知道苏均虽有点傲气,本质上也仍是重情重义的,愿意信任朋友兄弟,知人善任,颇具领导才干,指挥作战时身先士卒,性格坚毅,胆识过人,拥有一身傲骨。 故被擢升为【传功长老】,丐帮的【传功长老】负责丐帮內部的武功保管和弟子教导,这是解风给苏均铺的路。 苏均功劳有了,但只有“威”而没有“望”! 通过教导弟子可以为其获得弟子们的感恩和拥戴,为其聚集人望。 而保管丐帮武功必须得武艺高强之辈,之前是解风自己保管,现在交给了苏均,並让其可自行观摩。 【降龙掌法】、【少阳玄功】、【缠身十八打棍法】、【潜龙护宝盘旋十八打棒法】、【七指竹】、【八仙掌】等等。 所以苏均武艺日渐深厚,已经直追解风。 “师父。“苏均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如剑鸣,“弟子已查探到比武经过。“ 堂中眾长老闻言纷纷侧目。 解风抚须頷首:“继续。“ “麻风的金钟罩已练至第七重。“苏均指尖轻叩案几,“刘山的快刀三十六式……“他突然並指成刀,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能同时斩断三根香头。“ 角落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执法长老赵铁掌脸色微变——他上月与刘山切磋时,竟未逼出对方这手绝活。 苏均继续道:“此二人输的心服口服,皆言林平之的枪又重又稳又快。” 解风一拍桌子,朗笑道:“好,哈哈哈,这样才有意思。” “听闻林平之连续比试,身心必有疲倦。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了,我不占他便宜,让其修整一月,五月十五,请他上君山一会。” …… 江湖风讯,向来比春风更快三分。 林平之挑战丐帮帮主解风的消息,就像一粒火星溅入油锅,剎那间燃遍三湘四水。 太渊倚在客栈窗前,望著街上奔走相告的江湖客,不禁莞尔——这世上没有电报网络,可那些走鏢的、卖艺的、说书的、跑船的,个个都是活信鸽。 晨光尚未穿透巴陵城的薄雾。 城北茶棚的说书人已经拍响醒木:“话说那'枪灵'林平之,一桿银枪挑翻十八路好汉……“ 到了晌午,城南码头的苦力们歇脚时,都在比划著名想像中的绝世枪法。 及至暮鼓响起,连青楼里的琵琶女都在弹唱新编的小曲:“君山月,少年枪……“ 第二日拂晓,衡阳城的早市上,卖炊饼的老汉与挑柴的樵夫爭得面红耳赤。 “解帮主三十年前就……“ “你懂什么!那林家小哥……“ 湘江的渔舟里,艄公一网撒下去,捞起的鱼儿还没甲板上议论此事的乘客多。 本来只是类似於闭门切磋武艺,友好交流的比武,经过这些人大肆渲染,仿佛变成了江湖后辈俊杰要撬动江湖前辈的地位的一站。 特別是一些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各派年轻弟子,更是关注。 江湖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这个江湖已经被老一辈的人给把握话语权太久了,也该轮到年轻人出头了。 有人兴奋,有人鄙夷。 但不管如何,皆是往君山赶去,希望能一睹大战。 太渊望著湖面上渐密的帆影,轻抚腰间酒葫芦。 这江湖,终究是耐不住寂寞的。 …… 第61章 一时风云 福州城,福威鏢局。... 正午的阳光透过雕窗欞,斜斜地洒在厅堂的青砖地上。 林震南手中的青瓷茶盏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泼洒在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平之要挑战丐帮帮主?!” 那趟子手赶忙上前一步,语气中透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大声说道:“千真万確啊,总鏢头!少鏢头与丐帮帮主解风已然相约,就在五月十五,地点是在君山,这事儿现在江湖上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林震南愣了愣神,嘴里喃喃念道:“五月十五,五月十五,离现在也就个把月的时间了啊……” 突然,他猛地一拍扶手,“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扯著嗓子大声叫道:“快,快去通知各位鏢头,这段时间鏢局不要接鏢了。咱们赶紧收拾行囊,准备去给平之助威。” 林夫人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满是忧虑:“老爷,平之以往的功夫咱们心里可清楚啊。他这才跟著太渊道长一年多的时间,能是丐帮帮主的对手吗?那解风可是在江湖上成名几十年的人物,威名远扬啊。” 林震南脸上反倒涌起一股信心满满之色,笑著宽慰道:“夫人,你忘了为夫的武功是怎么提升的了。太渊道长那手段,实在是非同凡响。想当初,短短数日,便让为夫脱胎换骨,躋身一流之境!平之在那等高人麾下学艺,虽说时间不长,但咱们得相信太渊道长的本事。” 林夫人眉头仍未舒展,低声道:“老爷的武功提升,是借了道长秘法。可平之是正经习武,內功修为岂能一蹴而就?一年多的时间,即便再天才,內力又能深厚到哪去?” 听闻自家夫人的说法,林震南也觉得有点道理。 他神色微凝,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平之既然敢下战书,太渊道长又未阻拦,想必自有考量。咱们在这儿猜测也无益,不如儘早动身。” 林夫人起身道:“既如此,我这就去准备些银两和衣物。平之跟著道长在外漂泊,怕是风餐露宿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带些上好的金疮药,以防万一。” ………… 华山,正气堂。 山风穿堂而过,檐角铜铃轻响,岳不群端坐於上首,指尖轻叩檀木扶手,三綹长须纹丝未动。 “师父,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江湖都在传,五月十五,君山之会。” “师父,江湖传言已定——五月十五,君山之会,林平之挑战丐帮帮主解风。” 岳不群双目微闔,似在养神,唯有指节叩击扶手的节奏未变。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如清泉漱石:“丐帮乃武林正道砥柱,此等盛事,华山不可缺席。” “德诺。” “弟子在。” “去知会你一眾师弟师妹,备齐行装,三日后启程。” 劳德诺抱拳应诺,转身时衣袍下摆微微发颤。他刚迈过门槛,忽听身后一声—— “且慢。” 岳不群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劳德诺脊背一僵。 “顺路去思过崖,唤冲儿一同下山。” “……是。” 劳德诺不敢回头,稳步退出正气堂。 转过廊角青石,冷汗早已浸透中衣,山风一吹,凉意直透骨髓。 呼! 呼! 劳德诺喘著粗气。 他还以为自己的臥底身份被察觉了呢! 每次他单独来向岳不群匯报事务时,都会分外当心。 深怕自己哪个表情、哪个动作引起怀疑。哪怕自己已经潜伏了十几年,也不敢放鬆。 因为整个华山派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岳不群是什么人。 哪怕是岳不群的枕边人——寧中则。 道貌岸然,阴险隱忍,老谋深算,野心勃勃。 这些话,想来怎么都不会被人联想到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君子剑】。 可劳德诺如何不知其真面目? 真以为之前派自己和岳灵珊是为了保护福威鏢局吗? 平復了气息,转身向后山赶去。 正气堂內。 岳不群独坐案前,指节死死抵著檀木桌沿,青筋在苍白的手背上蜿蜒如蛇。 “辟邪剑谱……” “林平之,你竟真练成了!” 他缓缓低头,阴影吞没了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 “不过一年……不过一年!” “那个福州城的紈絝子弟,如今竟能剑挑丐帮帮主?!” 除了那本剑谱,还能有什么解释。 桌面的漆木映出他狰狞的倒影,三綹长须无风自动。 “若我得之……若我得之……” 幽暗的正气堂內,迴荡著喃喃之音。 ———— 青城山,松风观。 余沧海独坐观前,手中信笺被山风掀起一角,墨字如刀——【五月十五,君山之战,林平之约战丐帮解风。】 他指节一紧,薄纸顿时裂开细纹。 山风忽烈,道袍猎猎作响。 他知道林平之既然可以跟在如此人物身边,必有其扬名之日。 “只是……时间也太短了!” 不过一年多的光景,那个仓皇逃命的林家小子,竟已能挑战丐帮帮主?! “呵……“ 他忽然低笑,笑声惊起飞鸟。 指抚腰间长剑,剑鞘上“松风“二字已添新痕。 自那日败走福州,他斩断旧剑,闭关重铸。如今剑劲凛冽,早非昔日桎梏。 “这次正好可以去观摩一番,看看林平之这小子的武功路数,为將来早作打算。” 拂袖起身时,一片青松叶飘落肩头。 余沧海並指拈起,叶脉间晨露滚动,映出他眼底幽光。 ………… 衡阳城外,茶馆。 几名提刀挎剑的江湖汉子正吐沫横飞。 “林平之什么玩意儿,籍籍无名之辈,竟然借这一次挑战出了名!”有人愤愤不平。 “就是!”有人附和,“解风帮主何等人物!当年以一双铁掌,横压河內群雄,谁人不服!” “现在这林平之不过就是贏了几个所谓的高手,也该挑战解帮主!” 这是一人搭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以解帮主的武功,林平之肯定是贏不了的。但是解帮主大人大量,对江湖后辈肯定不会痛下杀手,到时候……” “到时候这林平之就可以吹嘘自己了!” “正是,正是。” “……”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一位身材瘦长的老者,脸色枯槁,披著一件青布长衫,形状甚是落魄的人, 拉著淒婉悲愴的胡琴,飘然远去。 “短篷暮艤湘江宿,坐见江豚起还伏。 忽然气作浪山来,一夜雨声如决瀆。 淒淒寒气欲相侵,灯火青荧更向深。 床头有酒且径醉,免使万虑縈吾心。” 正是【瀟湘夜雨】。 嵩山派,武当,少林,日月教,五毒教…… 皆是闻风而动, 还有江湖散客何三七,洛阳金刀王家,郑州夏老拳师,川鄂三峡铁老老等等,以及一些左道人士。 正是: 君山风雨起苍茫,四面嚯嚯赴九江。 江湖,又热闹起来了。 上架感言 昨晚突然接到编辑通知,说是今天上架。 老实说挺突然的。 感谢各位书友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各种推荐和打赏。 虽然这本书到目前的初始数据不如上一本,但作者还是会坚持写到百万字的,毕竟大纲都列好了。 最后,希望本书能给各位书友带来一点消遣时光的閒暇。 上架第一天,就5更献上吧。 第63章 枪是缠腰锁 第63章 枪是缠腰锁 巴陵城郊外,几处茅屋掩映在暮色中。 远处的小树林在夕阳下泛著翡翠般的光泽,每一片树叶都镀上了金边,隨著微风摇曳时发出细碎的私语。 林平之立在空地中央,手中长枪在落日余暉中泛著冷光。 “两手阴阳仰覆之用,用枪根制枪尖。” 林平之立在茅屋前的空地上,脑海中闪过使枪的要义。 他深吸一口气,陡然暴喝一声:“喝!” 起手便是扎枪。 只见他身形矫健,枪身平正,出枪如闪电般迅速,直刺而出,恰似潜龙破水,一往无前,力透枪尖。 那枪尖仿若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直直地穿出,带出一道凌厉的寒芒,正所谓“枪扎一线”。 枪桿震颤间,红缨如血浪翻涌,搅动得周围气流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三丈外的野草齐刷刷向后倒伏,像是被无形的手压弯了腰。 收枪之时,林平之的后手灵动翻转,由外向內,再由內向外,枪身隨之盘旋,宛如一条灵动的游蛇,在空气中划出螺旋轨跡,枪尖的红缨也跟著剧烈震颤,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扎一收,全身气血瞬间被带动。 “转!“ 林平之拧腰旋身,枪桿贴著后背划出完美的圆弧。 这一转带动四周落叶盘旋而起,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绿色龙捲。 枪尖点地时,地面竟炸开一圈气浪。 “落!“ 长枪劈空而下,枪风將五步外的灌木丛整齐削去一截。 力量从足底爆发,一路顺著蹬腿、转胯、拧腰、顺肩,直至展臂,如汹涌的潮水,节节上传。 剎那间,上中下三节贯通一气。 “扎! 林平之忽然变招,枪尖在夕阳下划出七点寒星。 每一点都精准刺中飘落的树叶,七片叶子被串在枪尖上簌簌颤动。他手腕一抖,叶片化作齏粉四散。 “龙抬头!” 长枪自下而上斜挑而出。 扎、搕、挑、崩、滚、砸、抖、缠、架、挫、挡。 林平之身隨枪走,奔腾似马,翻飞如龙— “噗噗”声连续炸响。 那是空气生生被长枪抽爆的声音。 太渊在一旁看的连连点头,对身边一同陪立的緋村剑心说。 “剑心,你且看你师兄的枪势—“他抬手指向林平之,“前手如管,后手如锁,稳而不僵,活而不浮。这『四平』之要,他已尽得精髓。“ 緋村剑心挎著长刀,歪头问道:“师父,四平是.·?“ 太渊淡然一笑:“顶平则神贯,肩平则劲顺,脚平则根固,枪平则势正。你师兄如今持枪,已如臂使指,枪人合一。这般境界,一路走来,见过的江湖人士能及者不过寥寥。“ 緋村剑心眨了眨眼,又问道:“那师兄一月后的比武...“他声音低了几分,“城里那些酒客都说,丐帮帮主成名多年,而师兄太年轻,內力不足。“ 太渊目光深邃,望著林平之翻飞的枪影,缓缓道:“论內力,你师兄確实尚浅,比不得那些名门大派的精英弟子。“ “但他筋骨如铁,单臂一晃,近九百斤力道,若再辅以发力之法,劲力层层叠加,便是横练高手也未必敢硬接。“ “寻常武者以內力攻他,他气血一振,便能化去七分;可若换作別人,除非是专修硬功之人,否则谁能扛得住他一枪重过一枪的连环进击?“ “加之你师兄这身枪术,歷经战场集体廝杀的残酷磨炼,又在江湖单打独斗中千锤百炼,这才拥有了躋身一流战力的本事,得以与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一辈们一较高下。” “只是—” 太渊略一迟疑。 緋村剑心问:““只是?” 太渊轻嘆一声:“丐帮的【降龙十八掌】,由外而內,號称天下至刚至猛。歷代帮主即便不修横练,体魄也远胜常人。你师兄这次,是一场硬仗。” 轰隆! 鏗! 寻声看去。 林平之的长枪扎进一颗百年老树,眼神一厉,腰身一转,手中顺势抖动。 咔嚓! 老树从中间应声而裂,裂隙上下急速蔓延,奇异的是,那裂隙不是蜿蜒曲折的,而是笔直的贯通树顶树根,如利箭径直穿过。 哗啦啦! 老树终於结束了它的生命,倒落在地,掀起漫天尘叶飞舞。 一个勾枪,林平之持枪低挨腰旁,反身而回。 刚才一枪,腰腱之力毫无保留地直贯枪尖,整个人与枪仿若一体,恰似潜龙在渊,骤然破水而出,这正是他最钟爱的“中平枪”。 扎枪分为上平,中平和下平。 以中枪为法,有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挡的说法。 他用的是丈二长枪,因大枪体长,施展起来动作幅度极大,要想运枪、扎枪挥洒自如,就得周身协调,合为一体,尤其依赖腰劲的带动。 练大枪要求身不离枪,枪不离中心,这也暗合【枪是缠腰锁】的要旨。 他习练师父太渊教的拳术后,体魄日益强大,臂力、腰力、腿力愈发雄厚,身法与步法更显灵敏。 持枪时“前手如管,后手如锁”,枪把伏在腰间,运枪时藉助腰劲,手臂贴肋扎出,“前手指定休要战,后手不离肋內边”,每一枪都能扎出周身一体的整劲来。 之前在攻打土司的战场上,让林平之的枪捨弃了很多好看的套路,变得更简练,更老辣。 如今,他使枪时不见常见的哨舞,只有最为质朴、简单的枪招,每一招都直击要害,攻敌之必救,尽显实战的凌厉与高效。 反观大多数江湖武者,他们的武功过於追求招式的规范化,一招一式都循规蹈矩,刻板生硬。一招使出后,下一招便按部就班、行云流水般接续而来,毫无变通,匠气太重。 这就如同风清扬点评岳不群的剑法,死板、陈腐、僵化,缺乏应有的灵动与变化。 “师父。” 林平之抱枪行礼。 太渊赞道:“平之,你的枪,有虚实,有奇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 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林平之脸上浮现笑意:“师父过誉。” 然而,太渊话锋一转:“但光靠这样,你想要贏解风的机会,很小。” ei nn ) 第64章 三分明月×阴符枪诀 第64章 三分明月x阴符枪诀 太渊盘膝而坐,衣袂垂地,指尖轻叩青石。晨光透过竹叶间隙,在他眉宇间投下细碎光斑。 “枪一长兵之帅、百兵之王。由上古矛戈发展演变而成。” “汉代战场的长兵器,侧重戟、矛。后汉已有载录,但是刀刃锐长,还未脱离矛头形式。因为长矛使用不便,晋代开始逐渐流行用枪,当时所用的青铜矛头,体制也较以前略小,已与如今的铁枪头相类了。” 太渊抬手摄起一根三尺长的枯枝,在地上划出深痕,从上古的青铜矛头渐渐蜕变成寒铁枪尖。 解说与图形结合。 “古代的枪术用法除枪、大枪、双枪、双头枪、鉤镰枪外,多已失传。” “枪法流传较多的常有罗家枪、杨家枪、岳家枪、马家枪、沙家枪、八母枪、子龙枪、大犁枪和峨嵋枪等,各家枪术皆经精研,各有所长,独具特色。” “唐代善枪者甚多,枪术有明显的提高,五代时期后梁的王彦章为人饶勇有力,且一身横练筋骨,能跣足履棘行百步,持一铁枪,骑而驰突,奋疾如飞,而他人莫能举也,军中號王铁枪。” “而宋代枪术更加精进和普及,最负盛名的是南宋嘉定年间的【四娘子】杨妙真,其所创的梨枪,號称【二十年梨枪,天下无敌手】,名传至今。” “比如说这招,是我根据传言復原的一式。” 林平之的长枪突然震动起来,然后嗖的一下脱手而飞,来到太渊手里。 太渊並指划过枪桿,精铁竟发出龙吟般的清越迴响。 “看好了!“ 太渊倏然起身,枪尖挑起三片飘落的竹叶。 第一片被洞穿叶脉,第二片沿中轴剖分,第三片却在將裂未裂之际,被枪穗轻轻托住。 “这便是传闻中的【三分明月】。” 林平之握紧了手中长枪,心神激盪。 世间使枪者,男儿占据九成九,可往前横推五百年,唯杨家梨枪可称无敌! 真是羞煞一眾鬚眉! 他思绪穿越时空,仿佛看见了那个使梨枪的巾幗身影一回马枪刺破晨雾,抖落的不是血珠,而是漫天纷扬的梨。 “恨不能与【四娘子】同代!” 壮怀激烈,意气飞扬。 緋村剑心倒是没有这般激动。事实上,自从修习禪定功夫后,他愈发显得云淡风轻。 只见他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师父知道的真多。” 林平之同样满心好奇,接口道:“是啊!武学道艺、经史子集、杂工百艺,师父你怎么能知晓如此多的东西?单单收集这些书籍,恐怕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吧?” 平常人家,有几本书籍就可传家。 可自己师父懂得知识,简直可用浩如烟海来形容。哪怕古人说汗牛充栋,也不足以彰显师父深不见底的渊博。 看著两个徒弟既惊且佩的目光,太渊淡淡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他所知道的东西,的確超过了现在的人的想像。 前世是【知识大爆炸】的时代,全天下近百亿人口,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诞生新的知识,加上资源高度共享,可以说不可能有人能学完所有的知识。 而太渊虽然蹉跎数十年,不是什么高精尖人才,但是所接受的知识灌输也不是现在的人可以理解的。 本来这么多的知识量,太渊是记不住的,因为大脑有自己的保护机制。 但自从进入內景的层次后,精神力大涨,心神敏锐无比,大脑似乎被打开了一层限制,前世所学过的所看过的,渐渐都能回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不出门而知天下事”。 当然,理论和实践是有差別的。 有些事还是要身体力行才可洞明其理。 太渊缓缓开口道:“为师现在要传你一套【阴符枪决】,此枪决可是一代奇人王宗岳所创。它独特之处在於,乃是依据太极推手时,皮肤所產生的触觉以及內皮的感应,还有那种灵敏至极的听劲来练枪的独特方法。” 王宗岳,明代万历生人,其著的《阴符枪决》和《太极拳论》二篇对后世影响巨大, 值得注意的地方是,传统武术门派门户之见甚多,而太极拳的支派亦甚眾,然而所有的太极拳门派均不约而同地尊崇王宗岳《太极拳论》为太极拳界至文,足见其地位重要。 林平之听闻,满脸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急切问道:“太极推手?师父,您说的莫非是武当派太极拳里的功夫?您竟然还会武当派的功夫啊?” 此时,他对这事的好奇,甚至都掩盖了对【阴符枪决】的好奇心。 “武当派的功夫?“太渊以笑非笑地瞥了林平之一眼,“那你觉得,为师应不应该会林平之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连忙摆手:“弟子只是好奇,师父博通百家—“ 话未说完,太渊手腕一抖,长枪倏然横空,枪尖如游蛇般轻轻一颤,竟在林平之的衣襟上点了一下,却没留下半点痕跡。 “这枪决,不是武当的,“而是王宗岳从江湖浪荡、市井百態里悟出来的。”太渊道,“你信不信,街边卖豆腐的老汉,推磨时用的力道,都能化进枪法里?“ 林平之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摸了摸被枪尖点过的衣襟。 緋村剑心在一旁轻笑:“师父上次还说,连醉汉踉蹌的步伐都能融入身法呢。“ 太渊哈哈一笑,长枪一收,负手而立:“所以啊,功夫不在门派,而在天地之间。你若是只盯著武当少林,岂不是错过了整座江湖。“ 林平之挠了挠头,訕訕一笑:“弟子受教了。“ 太渊把枪推还给林平之,“为师不练枪,故只能传你枪诀,由你自行领会。” 林平之正襟危坐。 太渊声音响起,“阴,暗也;符,合也。阴符者,静处为阴动测符也;阴符枪诀主张阴阳、刚柔、虚实互用,粘隨不脱,如蛇缠物,如水相绕,如影隨形。” “阴符枪总诀六则,你且听好, 其一:身则高下,手则阴阳,步则左右,眼则八方;其二:阳进阴退,阴出阳回,粘隨不脱,疾若风云;其三:以静观其动,以退敌前,审机识势,不为物先; 其四:下则高之,高则下之,左则右之,右则左之:其五:刚则柔之,柔则刚之,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其六:枪不离手,步不离拳,守中御外,必对三尖。” 林平之默念於心,緋村剑心同样细细揣度。 兵器,手足之延伸。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枪术刀术剑术,亦有相通可以借鑑之处。 太渊见两人都入了神,继续道:“平之你尤喜中平枪势,中平势有十三则,立身要正半响,语罢。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让剑心当你陪练,爭取把这阴符枪融入到你自己的枪路里。” 说完,太渊转身远去,风中有清朗的歌声传来: “裊裊长枪定二神,也无他相也无人,劝君莫作寻常看,一段灵光贬此身。心须望手手望枪,望手望枪总是其—” ) 第65章 酒馆,勾栏,令狐冲 第65章 酒馆,勾栏,令狐冲 五月,为仲夏之月,也称【鸣蜩】。 《诗经》上记载五月鸣蜩”,蜩即是蝉。意思是在五月知了们纷纷破土上树,开始了夏天的第一声清音歌鸣。 巴陵城愈发热闹喧囂了。 西城的小酒馆临湖而建,木门半敞,湖风裹挟著水汽穿堂而过,稍稍驱散了闷热。 王小鱼懒洋洋地倚在柜檯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算盘,眼晴却瞟向门外。 这几日,街上佩刀带剑的江湖人越发多了,三三两两,或豪饮谈笑,或低声密议,无一例外,都衝著半月后那场轰动江湖的比武而来。 “嘖,生意倒是好了,可酒窖都快见底了—“ 他嘴里嘀咕著,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那些江湖客出手阔绰,一坛陈酿隨手便是一锭银子,连找零都懒得要。 这般豪客再来几波,他怕是连酒馆翻新的银钱都能凑齐。 “小师妹,逛了一天了,我们在这儿歇息一会儿吧?” 一道略显疲惫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大师兄,你分明就是想喝酒!“ 悦耳的女声响起,话语里带著几分娇嗔。 “哎哟,小师妹,走了一天了,歇歇脚嘛—“ “哼!“ 布帘一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当先跨了进来。 她一身鹅黄衫子,杏眼灵动,腰间悬著一柄长剑,身后跟著三四个年轻男子,皆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剑,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此刻却是一脸无奈。 “几位客官,里边请!“ 王小鱼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去,顺手抹了抹桌凳。 “要点些什么,客官?“ 这家店小本经营,是他老爹传给他的,除了请了个掌厨师傅,他一个人兼职掌柜、帐房、伙计,不勤快些可不行。 “来壶酒!“那大师兄不假思索道。 “我就知道!“姑娘一跺脚,银铃清脆一响,“说是陪我逛巴陵城,结果走两步就要歇脚,歇脚必找酒馆!“ 大师兄訕訕一笑,连忙转移话题:“小师妹,你要点什么?“ 姑娘眼珠一转,忽地狡黠一笑:“那我也要一壶酒。“ “啊?!“大师兄脸色骤变,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行不行!师父要是知道你在外头喝酒,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嘻嘻—“姑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你还喝不喝?“ “这—“大师兄抓耳挠腮,一脸纠结。 旁边几个师弟憋著笑,其中一个促狭道:“大师兄,要不你喝你的,小师妹喝她的, 回头师父问起来—“ “闭嘴!“大师兄瞪了他一眼,“你想害死我?“ 王小鱼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插嘴:“姑娘若不想饮酒,小店还有冰镇的酸梅汤, 酸甜解暑,最合適这天气。“ 姑娘眼睛一亮:“好呀!那就酸梅汤! 大师兄如蒙大赦,连忙道:“对对对酸梅汤好!再给我们来两碟小菜。“ 王小鱼笑著应下,心想:“这几个傢伙,倒也有趣。 窗外蝉鸣依旧,酒馆里却因这一行人的到来,更添了几分鲜活的热闹。 五月细雨如弦,晚风轻舒柔指,似乎有诉不尽的繾綣。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小酒馆里。 “大师兄,你说那林平之的武功怎么会进步的那么快,真的假的?一年前的时候,我还见过他出手呢,连青城派的一些弟子都打不过。” 女子正是岳不群的女儿一岳灵珊,那男子当然就是令狐冲了。 华山派在岳不群的带领下,全派在三天前都到了洞庭湖畔。 岳不群修整之后,就去交友四方,联络感情,为华山派而奔走。 趁这会儿空挡,令狐冲带著岳灵珊还有陆大有几个师弟出来游玩。 “这我也不知,哎呀,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先爽爽口吧!” 瀟洒恣意的生活才是我辈人士追求的嘛! 只有陆大有留意到每次一说到林平之,小师妹有点不对劲的姿態,暗暗留了个心眼。 五月五,是端午。 赛龙舟,包粽子,放纸鳶,掛艾草。 热热闹闹的节日,对普通百姓来说,已是一年中难得的场景。 而对於跑江湖的人来说,也让他们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定、喜庆。 在城郭的一角,有一处烟柳巷之地。 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喧囂声仿佛要衝破夜空。丝竹管弦之声、女子娇笑之声、 宾客喧闹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而又暖昧的氛围。 距离门口约三四十米外,令狐冲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著,他的胳膊正被一个面貌猥琐的汉子拉著。 “令狐冲,咱俩可真是难得相遇啊!田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就带你尝尝荤,嘿嘿嘿—” 田伯光那张鬍子拉碴的脸笑得皱成一团,活像颗风乾的核桃。 他左手死死箍著令狐冲的胳膊,右手还不忘往嘴里灌了口酒,酒液顺著鬍鬚滴在衣襟上,在月光下泛著可疑的亮光。 “田兄!田大爷!“令狐冲急得直跺脚,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得吱呀作响,“我师父要是知道我来这种地方,非把我吊在思过崖上抽成风乾腊肉不可!“ 今天令狐冲一出门就被人用小石子打在腿上,力道很轻,像是在提醒让其跟过来。 他觉得不似恶意,等令狐冲单独摸过去,迎面就看到一张眉眼挤在一起的猥琐的笑脸,原是回雁楼的故人一“万里独行”田伯光。 原来田伯光之前无意间看到华山派一行人,等摸清楚落脚点时候,就偷偷地把令狐冲引了出来。 按他说,两人不打不相识,也算是对脾气,特地带他去见识见识好东西。 没想到是来逛青楼! “令狐冲,你可別不识好歹,今天田大爷请客,不用你掏一分钱。瞧见没?“ 田伯光用酒壶指了指二楼窗口个穿著杏红衫子的姑娘正掩唇轻笑,腕间金鐲叮噹相撞。 “那可是新来的苏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她的小拇指,能勾的男人死去活来,嘿嘿额—” 他猛地一挣,不料田伯光早有防备,脚下一绊一勾,反倒让他踉蹌著往前扑了半步。 “田!伯!光!“令狐冲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活像在念什么催命咒。 令狐冲急得满头大汗,慌忙求饶,“田兄,好意心领,好意心领,兄弟实在是无福消受,只能辜负田兄美意了。” 令狐冲使劲挣扎,却始终挣脱不了,田伯光武功比他高,又把他的整条胳膊抱在怀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离著那地方越来越近,满是脂粉香气的大门在他看来犹如洪水猛兽之口。 感觉到自己无力挣脱之后,只好把自己的整个脑袋藏在田伯光的身后,现在这巴陵城武林人士眾多,可不能被別人认出来,不然,以自家师父那性子,自己怕是会在思过崖过年了。 感受到令狐冲挣扎的力度轻了,田伯光嘴角一扯,露出得逞的戏笑。 拖著他就要往门里冲:“走走走!今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温柔乡是英雄冢' 哎不对,是芙蓉帐里春宵暖'!“ “你是田伯光?” 一道平淡清冷的声音传入两人之间,田伯光的笑声戛然而止。 音调不高,却在耳边清晰作响,仿佛一盆寒水浇灌扑灭了火。 来人不简单。 令狐冲和田伯光寻声看去。 两个人,年纪都不大。 一个青衣道士,年纪稍大,气度不凡,手里提著柄木剑。 一个橙衣少年,俊美绝伦,腰间別著一把略微弯曲的细刀。 > 第66章 令狐冲的立场和决定 第66章 令狐冲的立场和决定 田伯光眯起三角眼打量著眼前二人,左手仍搭在令狐冲肩上,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著刀鞘上的铜钉。 “又来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田伯光心中冷笑。 这类名门子弟他见得多了,招式练得团锦簇,真见血时手比大姑娘还软。 於是田伯光放心了,还以为是什么人呢? “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万里独行,说的就是你田伯光大爷我了!” 田伯光故意將手臂仍旧大咧咧地挽著令狐冲的肩膀,一副趾高气昂、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满是不屑。 青衣道士却只是拂了拂袖口,淡声道:“听闻阁下是有名的採大盗,不知是真是假田伯光听闻,顿时小眼猛地一凛,眼底深处如寒芒般闪过一丝凶狠,不过脸上却瞬间堆起了笑眯眯的表情,只是那笑容却透著说不出的阴森。 “哟!你们也知道田大爷的丰功伟绩啊,想干嘛?就你们这瘦巴巴没二两肉的模样, 还想找田大爷麻烦?我看吶,你们还是回去再苦练几年吧!” 田伯光一边说著,一边故意用挑衅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唰他单手握住刀柄,手腕一抖,便飞快地舞动起来,刀风呼呼,刀光闪烁间,惨白的光芒晃得人眼睛生疼。紧接著,他身形一转,耍了个绚丽至极的刀,而后“嗖”的一声, 单刀精准入鞘,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尽显其刀法嫻熟。 田伯光一脸得意地炫耀道:“看到了吧!田大爷今天心情好,还有兄弟要招待,不想见血。识相的就快点滚,免得坏了爷的兴致,到时候教你吃不了兜著走!” 说罢,还得意地拍了拍刀鞘。 令狐冲也顺著田伯光的话搭腔:“对对对,你们两人赶紧走,可別在这儿打扰了田兄和我的好事儿。” 此时的令狐冲,心里满是无奈与担忧,他是真心好意,故意催促两人离开,生怕田伯光一个不高兴,当场就对这两人下毒手。 他深知田伯光的武功高强,自己跟他在回雁楼比斗的时候,若不是田伯光手下留情, 恐怕自己连他的刀都没看清,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毕竟连泰山派的天松师叔都败在他的刀下,更何况这两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人呢。 那青衣道士却依旧不慌不忙,神色淡然,缓缓开口道:“既然確有其事,贫道不才, 想请阁下去一个地方。” 田伯光本就不耐烦的好心情,此刻已经彻底没了,烦躁地大声骂道:“小道士你谁啊?知不知道你很烦人哪!” “贫道太渊,想请阁下往油锅地狱一行。” 田伯光的脸完全的沉了下来,手缓缓从令狐冲的肩膀上放了下来,按住刀柄,阴侧侧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小道士,看来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那声音里,满是腾腾的杀意。 令狐冲一看田伯光动了杀机,心里暗叫不好,连忙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諢进来。 他很自然地一手挽上田伯光的肩膀,另一只手则装作不经意地按住田伯光那只握刀的手。 故作轻浮状说道:“哎呀,田兄,你好歹在江湖上也混了那么多年,跟这两个不諳世事的人计较什么!走走走,你刚才跟我说那姑娘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田伯光一把狠狠拍掉他的手。 “令狐冲,你別以为田大爷不知道你想救这两小子。刚才这小道士说什么你听到了, 要送田大爷下地狱!哈,口气倒是不小,告诉你,今天田大爷一定要在他身上划上个十八刀。” 田伯光恶狠狠地说道,那模样仿佛一头髮怒的野兽。 太渊看向刚才那出言维护的青年男子,长方脸蛋,剑眉薄唇。 “阁下是华山派的令狐冲?” “正是。” “你可知你身边这人乃是一位採贼?” 令狐冲默然。 心中却暗自著急,心道这道长是真的不通人情世故吗?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太渊又道:“你可知那些被他坏了贞洁的女子的下场?我大明不似汉唐,胡风盛重。 失贞女子在乡间抬不起头做人,父母也认为是败坏门风。很多都是被逐出乡里,赶出家门后,不堪生计寻死,跳河的跳河,投井的投井,上吊的上吊。” “哪怕不寻死,一辈子都要生活在他人的指指点点中,漫骂不断,饱受屈辱,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你身边这位仗著武功高强,肆意欺辱她人。这样的人,你还要与之为伍吗?” 太渊言辞犀利,如同一把把利剑,直直刺向令狐冲的內心。 隨著太渊说的越来越多,田伯光的眼神越来越阴狠,在他眼里,这小道士已然是个死人,只等自己抬手间取其性命。 这边的事情已经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不少人在外面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田伯光, 知晓他武力高强,一个个都面露惧色,虽对田伯光的恶行也颇为不齿,但却没人敢上前发话。 令狐冲在一旁是进退不得,他本想能救得眼前这两个人,没想到这道士言辞犀利如剑,今天是真的不能善了了。 同时,也为太渊所说震惊。 平日里行侠仗义,好打不平,只晓得採贼该死,却从没想过那些悲惨女子的结局, 这下,看向田伯光的眼里也流露出厌恶之色。 田伯光敏锐地感受到了身旁令狐冲眼神的变化,顿时怒上心头,衝著令狐冲吼道:“令狐冲,田伯光可一直当你是兄弟,怎么,你也看不起我?” 令狐衝突然一步窜出,迅速立在太渊两人身前,背对著他们,大喝道:“你是武林中眾所不齿的採淫贼,谁又將你当朋友了?只是你数次可以杀我而没下手,总算我欠了你的情。” 令狐冲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田伯光,你作恶多端,滥伤无辜,武林之中,人人切齿。令狐冲敬你落落大方,不算是卑鄙猥崽之徒,才跟你喝了几次酒。见面之谊,至此而尽。” 刷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刃在灯光下闪烁著寒光,叫道:“田伯光,令狐冲今日再领教你快刀高招。” “说得好,这才是我华山派的弟子!”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谦虚文雅的身影出现。 他身著一袭素色长袍,身姿挺拔,脸上带著威严与正气。 令狐冲惊愕:“师—师父。 > 第67章 一指点晕 第67章 一指点晕 只见一位青衫书生了出来,其頜下五柳长须,面如冠玉,轻袍缓带,右手摇著摺扇,神情瀟洒,一身正气,正是江湖上声名广播的【君子剑】一一岳不群。 岳不群一出场,田伯光神情立马一紧,心道这岳不群可不適应好相与的。 岳不群大致一扫场上,情况大致摸清,看著自己的大弟子,心中不由得火冒三丈。 这孽障,出了门就一定会惹上事端! 在衡阳城如此,到了这巴陵城也是如此为了华山派的顏面,自己不宜在大庭广眾之下责骂他,但等回去后定要罚他面壁一年,这次任谁求情也没用。 岳不群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田伯光,义正言辞地斥道:“哼!田伯光,你作恶多端,之前还敢出手掳掠恆山派弟子,打伤泰山派师兄,意图对我华山派弟子不轨,今日道左相逢,岳某劝你还是快快束手就擒,莫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啊胚!!!” 田伯光听闻,猛地往地上了一口唾沫,那模样粗俗至极,尽显鄙夷之色。 “岳不群啊岳不群,你的脸也忒大了吧,你以为你是谁,还让我束手就擒?你真当我“方里独行”的名头是吹出来的呀!” 话虽如此,可田伯光心里对岳不群著实心存忌惮。 他深知岳不群身为华山派掌门,武功高强,绝非易与之辈。 而且,此地鱼龙混杂,谁知道有没有其他门派的高手隱匿其中,万一再杀出几个帮手,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他也暗自盘算著,眼睛偷偷地暗暗一臀四周,心里想著:“打不贏难道我还跑不了嘛!” 只要瞅准时机,凭藉自己的轻功,定能脱身。 岳不群缓步向前,青衫无风自动,手中摺扇“啪“地合拢。 “岳某不与你做口舌之爭,今日,岳某就要为江湖除害!” 话音一落,岳不群以扇做剑,一式“白云出”直直刺出,面上紫气若隱若现,已是运起《紫霞功》,绵若云霞的內力附在扇顶,为这一招更添一份縹緲之意。 令狐冲於一旁註视著师父这一剑,心想师父出马,田伯光定然伏诛。 然而,在他內心深处,却不禁微微泛起一丝惋惜。 他知道田伯光好淫贪色,所作所为为祸世间,实在是死有余辜。 但此人武功可也真高,与自己两度交手,磊落豪迈,不失男儿好汉的本色,只可惜专做坏事, 成为武林公敌。 田伯光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却掛著不屑的冷笑。 “嘿,这招我见过。“ 他右臂肌肉骤然绷紧,单刀“錚“地出鞘,刀光如匹练般自下而上斜劈而出,刀刃破空发出尖锐啸声。 这一刀快得惊人,刀锋直取岳不群持扇的手腕。 一寸长一寸强,单刀比摺扇长出尺许,田伯光算准了距离。 老道,毒辣。 刀光如电,眼看就要斩断岳不群的手筋。 “喇!” 緋村剑心轻一声,这一刀似乎给了他一点启发。 田伯光的刀极快,单刀后发先至,不过眨眼间,就逼近岳不群的手背半尺之內。 岳不群不惊不乱,脸上紫气大涨,衣袍似有鼓动就在刀锋即將触及皮肤的剎那,岳不群手腕忽然一翻,摺扇由直刺变为横挡。 “叮“的一声脆响,扇骨与刀锋相撞。 明明是摺扇,与金铁相碰却发出金石之声,可见岳不群內力深厚。 田伯光到底內功不如岳不群玄门正宗,一下就被震得往后倒去。 岳不群內心得意,自己在这第一手就占了上风,等事情传扬出去,则更显华山派武功精微奥妙。 岳不群正欲继续出招,陡然察觉到田伯光狭窄的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不好! 岳不群心里一咯,脚下一踏步,施展“幻眼云烟”身法直衝上前。 却已失了最佳时机。 只见田伯光以手撑地,腰背用力,身体猛一扭转,如风卷狂沙般冲向一位离他最近的少年,变掌为爪,死死地扣住其咽喉。 接著,田伯光戏謔地看著衝过来的岳不群,指爪微微用力,逼得少年满脸涨红,喘息困难,只能发出“鸣鸣鸣”的嘶哑声。 “快退开!!” “別挡著我,快躲!” 这一幕让围观之人大惊失色,纷纷退避到安全距离,生怕待会儿波及到自己身上。 岳不群见状亦是不得不停下身形,满脸阴沉地盯著田伯光的一举一动。 如今这大庭广眾之下,要是让这无辜少年伤在甚至死于田伯光之手,那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將受重创,那么振兴华山派就更困难了。 別人一说到华山派,就会说: 哦~华山派的掌门不就是那个除恶不成,还牵连了一条无辜之人性命的岳不群嘛! 想到这儿,看向田伯光的眼里杀机大涨。 令狐冲感受到师父那骇人的杀机,以为是对田伯光挟持人质的。 他自己也是对由佰光现在的行为感到不耻和失望。 心想:“邪魔外道终究是邪魔外道!” “噠、噠、噠“—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突兀地插入战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跳的间隙,带著某种诡异的韵律。 “田伯光,贫道说要送你去油锅地狱,你可忘了?” 岳不群眼晴斜视,是刚才的道土。 田伯光猛地转身,脸上横肉抽搐,露出狞可怖的笑容:“就是你这个小道士,坏田大爷的好事儿!“他单刀横指,刀尖在夕阳下泛著血光,“告诉你,田大爷记住你了,等大爷脱了困,回头就要你好看!“ 最后一个“看“字还在舌尖打转,田伯光突然如遭雷击。 一滴冷汗顺著太阳穴滑落,他分明看见那青袍道士仍站在五丈开外的竹影里,可耳边却清晰地传来一声轻嘆一一这嘆息声近在尺尺,温热的呼吸甚至拂过他耳后的绒毛。 “你说,要贫道好看?“ 这声音分明是从背后传来! 田伯光浑身汗毛炸立。 下意识地想要转头查看,可头刚转到一半,余光便警见一根如白玉般温润、青葱般修长的手指,正慢悠悠地朝著自己点来。 那手指的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看到手指移动的轨跡,可不知为何,自己的脑袋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住了,无论如何都无法转动得更快分毫。 “这..不可能. 田伯光喉结滚动,眼睁睁看著那根手指点向自己后脑的“风府穴“。 怎么会在一瞬间,这人就出现在自己身后,而且自己竟毫无察觉?一一隨著这个疑问,田伯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68章 田伯光的作用?人桩! 第68章 田伯光的作用?人桩! 当然不会是有两个太渊,要知道所谓的分身术是一种很高级的法门。 毕竟身外化身这种涉及到肉身本源、元神奥妙的法门,远远不是现在的太渊可以掌握的。 只是太渊的速度快到了极点,所以出现了残留虚影。 因为人的眼睛是有视觉残留的。 根据太渊前世所知,人眼在观察景物时,光传入大脑神经,需经过一段短暂的时间,光的作用结束后,视觉形象並不立即消失,这种残留的视觉称后像。 而人的眼睛捕捉动態的视力是有局限的。 眼睛捕获移动事物的速度不及事物自身的移动速度时,就无法看清高速移动中的事物, 但因视觉残留的影响,人眼仍能继续保留其影像0.1-0.4秒左右的图像,这是人眼具有的一种性质,普通人叫它残影。 视觉残留现象被聪明的老百姓得以运用,製作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比如说宋代时的走马灯, 当时称马骑灯。 而武林人士手脚灵敏轻便,若习得一门上乘轻功,施展开来普通人或只能看到残影,那已经是武林中的顶级高手了。 “这—这— 岳不群眼晴瞪得有铜铃大,完全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青衣道士好似从虚空中出现在田伯光的身后,轻轻一指,舒缓无比,田伯光身上不见任何伤口,便瞬间瘫软在地。 这不是让岳不群最吃惊的,最吃惊的那橙衣少年旁还有一位道土,面貌一般无二。 三个呼吸后,橙衣少年旁的道士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岳不群都能透过其看到身后的桌凳;再两个呼吸,才消失於空中,清风一吹,仿佛那里从来都没有人站立过。 岳不群浑身僵立当场,令狐冲目瞪口呆。 他们作为习武之人,也算是轻功有成,太渊露的这一手,在他们心中犹如鬼魅般不可思议。 围观百姓有人激动,有人惊恐,但都窃窃私语,不敢大声,本能的敬畏著。 太渊没有管他人,也没有去安慰之前被扣住的少年。 脚下一挑,把田伯光踢向緋村剑心。 “剑心,带著他,走吧。” 说完大步离开,緋村剑心接住师父踢过来的人的身体,连忙跟上。 两人渐行渐远。 这一幕,如一阵疾风般迅速在巴陵城內传扬开来。 起初,听闻此事之人大多只当是有人在胡言乱语,荒诞不经。 毕竟,如此奇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隨著知晓此事的人越来越多,情况发生了变化。 当时目睹那一幕的人不在少数,且各个言之凿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描述得极为详尽。 更为关键的是,华山派掌门人岳不群当时也在场,这无疑为这件事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但依然有人觉得是夸大其词,想要拜访岳不群一探究竟,却被告知其已经出城,不在下榻之处。 而对於普通百姓而言,当听说伏诛的是一名採贼时,个个拍手称快,大感畅快。 在短暂的热议之后,大家便又各自回归到原本的生活,继续操持自己的营生。 毕竟,这消息再怎么轰动,也无法替代实实在在的衣食住行,日子还得照旧过下去。 通往郊外的路上。 “师父,这人带回去有何用处?听他们说这是臭名昭著的淫贼。” 緋村剑心一接到田伯光的身体就知道师父没有当场灭杀此人, “正因其恶名昭著,才更该物尽其用。“山风掠过,太渊衣袂青绸带飘起又落下,“你师兄的阴符枪已得三分火候,却始终缺个像样的磨刀石。“ “师父是说..:“剑心眼中精光一闪,肩头不自觉挺直,“要拿这人给师兄当人桩试枪?“ “你师兄练习《阴符枪诀》已有一段时日,虽略有小成,但一味地与你交手切,终究有所局限。而这田伯光,为人虽令人唾弃,但武功不弱,权当是一块磨刀石吧。” “原来如此。” 师徒二人继续前行,脚下的枯叶被踩得穿穿作响, “师父,方才弟子见您好似瞬间化作两道身影,这可是一种极为高超的轻功身法?” “並无具体的名字,是为师结合了身法、步法、、真气、心力於一体的应用。你现在不用过多探寻,等你成了剑豪之后,自然而然就懂了。” 这是太渊想起风云界一位武林神话施展的“剑气留形”而琢磨出来的,也就只能用来忽悠一下后天层次的人,真要对付同等次的敌手,还力有未逮。 緋村剑心:“是,弟子谨遵教诲。” 田伯光悠悠转醒,后脑仍残留著钝痛。他眯著眼,透过斑驳的树影望向天空,一时恍惚。 “咦,我没死!?” 他猛地坐起,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一一完好无损。 再运內力,经脉畅通,武功仍在。 他心中稍定,却文狐疑起来。 这时,脚步声传来。 緋村剑心抱著一捆柴火走近,见田伯光醒了,只是淡淡警了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既然醒了,就跟我来吧。” 田伯光眼珠一转,认出这是那青衣道土身边的少年。 他右手悄然向后探去,暗自盘算著是否要趁机发难一一嗯?我的刀呢? 他腰间空空如也,那把隨他横行江湖的快刀竟不知所踪。 緋村剑心嘴角微扬,隨手举起手中劈柴的刀,在阳光下晃了晃:“你在找这个吗?” 田伯光定晴一看,登时气得七窍生烟一一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此刻竟被当作柴刀,刀刃上还沾著几片木屑! “你这小子!竟敢拿田大爷的宝刀劈柴?!” 他怒极反笑,正要破口大骂,却忽然如在喉,浑身僵住。 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於他面前,衣诀隨风轻拂,神色淡然如远山。 可田伯光却如坠冰窟。 “你他张了张嘴,想逞强说几句狠话,可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脑子一片空白。 太渊当日是把心神之力结合自己的意志,震了其心神。 所谓“人发杀机,天地反覆”,不外如是。 太渊目光淡漠,缓缓开口:“贫道留你一命,是给你一个机会。” 田伯光额头渗出冷汗,勉强挤出一丝乾笑:“道、道长请讲,田某——愿闻其详。” “与贫道弟子生死一战。” 太渊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天雷贯耳。 “你若败,当场殞命;若胜,贫道不杀你,只废你武功,送官发落。你,可有异议?” 田伯光脸色瞬间惨绿,嘴唇颤抖:“我—“ 他环顾四周,山林寂静,唯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逃? 怎么逃? 打? 更没有胜算。 他咽了咽唾沫,最终颓然低头:“..——·田某,遵命。” 第69章 一枪钉杀×决战之前 第69章 一枪钉杀x决战之前 五月十四,芒种已过,夏意渐浓。 林平之盘坐在青石上,双目微闔。他已有三日未练枪,每日晨起,不过是简单地活络一下筋骨,隨后便寻一处静謐之地,静坐下来,专注於打磨气血。 他以气血配合內壮法,缓缓地按摩刺激臟腑,在这一呼一吸间,感受著身体的细微变化。 回忆每场战斗所得,对手的长处,自身的不足,梳理自已武艺体系。 《道德经》里说:“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他虽然隨太渊习武时间不久,但为人认知、行事作风皆有极大的变化,所面对的对手,有江湖子弟,有绿林大盗,也有百战精兵, 他们的功夫路数千奇百怪,但都一一成了林平之变强的资粮。 內三合之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林平之现在刚刚走了三分之一,仅能做到气与力合,一举一动都能使呼吸与劲力相合。 至於更加高深的【心】、【意】之妙,他还无法把握,因为见识还不够,知识储备还太浅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想起十天前师父带来的那个名叫田伯光的人,林平之心中暗自思。 此人武功的確不弱,一手飞沙走石刀法,一手狂风刀法,皆是以速度见长当他施展刀法之时,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狂风,席捲而至。 刀身舞动得极快,快到只能看见残影,功力稍欠的人,往往只能听到那呼啸的风声,却难以捕捉到刀光的轨跡。 这刀法既有迷惑对手的奇效,又具备强大的杀伤力,著实令人忌惮。 再加上“万里独行”的轻功,论武功也达到一派掌门的级別。 要真是交上手,没个上百招,恐怕都难以分出胜负。 但在林平之手下没有走过二十招,就被他一记“拖刀势披枪”格开,接著以最擅长也是最迅捷的“中平枪”,生生地把田伯光钉死当场! 由伯光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输的那么快! 记忆里,田伯光惊的面容格外清晰。中平枪贯胸而入时,对方眼中满是不解。 田伯光的快刀遇上他的大枪,恰似狂风遇上了磐石。 是两人的武功差的很悬殊吗? 林平之不这么认为。 究其缘故,只能说田伯光的武功刚好被自己克制吧, 林平之修炼《阴符枪诀》时,其主要精力不在修习枪招,而在於其精髓一一听劲。 “《阴符枪诀》是根据太极推手时的皮肤触觉和內皮感应的听劲的练枪方法。” 他牢记师父的教导,將己身呆力俗气拋弃,放鬆腰腿,静心思索,而敛气凝神以听之。 所谓听劲,乃是由皮肤的触觉和內体感觉来探测对方劲的大小,长短和动向的意思。 他与田伯光交手时,田伯光那虚虚实实的刀法他一概不管,只以听劲功夫去感知田伯光挥刀时导致空气气流劲力变化。 只有那刀幕之中真正的一刀,才能激起林平之的反击。 因人所动,隨曲就伸。 了解到田伯光的劲力情况,林平之就能恰当地做出判断,並根据对方的动向与企图,制定出攻防方案。 再加上“一寸长一寸强”。 他的长枪足有丈二,而田伯光的单刀不过二尺半, 故在交手里被他寻著机会,就是一枪扎出,结果了田伯光的性命。 当然,要不是田伯光畏惧师父不敢逃跑,只能跟他死磕,如果对方一心逃命,那自己又追不上他了。 只能说这个採贼,命该如此啊。 不再多想,林平之中指和大拇指扣成环状,另外一手中指压於掌心,大拇指压住中指,无名指,压住中指,小拇指压住无名指,伸直食指。 闭目放鬆,掐住法印,《养神诀》精义闪过脑海,以备明日一战。 “.-神为心所主,养神先养心。心静则神安,心动则神疲。心为神所主,养心先养神。 神安则心静,心动则神疲。男左女右抱,太极始分歧。子午水火意,坎离上天梯—“ 五月十五,洞庭湖上薄雾初散。 君山总舱的朱漆大门前,几位九袋长老分列两侧。 青石阶被晨露浸得发亮,倒映著往来宾客的衣诀。 以九袋长老的江湖地位,来迎接各大门派、江湖散客,也是给足了面子。 这时,有弟子稟报,华山派掌门人率领眾弟子来拜会;同时嵩山派也来了两位太保,分別是【仙鹤手】陆柏和【白头仙翁】下沉;还有青城派的余观主。 几位长老交换个眼色,暗付这些人物亲至,怕是要请副帮主出面才够分量。 正待吩咐弟子通传,却见张金鰲已大步流星迎了出来,抱拳朗笑道:“哈哈哈,岳掌门仙驾光临,陆太保、卜太保远道而来,余观主別来无恙———“ 岳不群甚是谦和,满脸笑容的搭话。暗地里却打量著余沧海,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进去后,发现一些熟人已经先到了。 厅內早已高朋满座。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正与泰山派天乙道人爭论潮信规律,声如洪钟;神女峰铁姥姥拄著铁杖,冷眼旁观几个后生围著曲江二友討教刀法。 角落里,卖餛飩的何三七默默数著铜钱,对周遭喧闹充耳不闻。 “五岳剑派倒来了三家。“ 衡山派和恆山派的人没来。 转念一想,岳不群瞭然。 衡山派经歷刘正风“金盆洗手”一事,元气大伤;而恆山派为一眾女流尼姑,来弓帮这地儿多有不便,且路途遥远, 各人再寒暄得几句,巧帮中又有各路宾客陆续到来;到得已时二刻,张金鰲便返入內堂,由弓帮长老招待客人。 將近午时,两三百位远客流水般涌到。 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率领了三个女婿、散客何三七、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思等人先后到来。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有的只是慕名而从未见过面,一时大厅上招呼引见,喧声大作。 苏均在二楼处俯瞰下方,冷漠不语“均儿,怎不下去见礼?“ 解风不知何时已立在苏均身后。 苏均的手指正摩著栏杆上新刻的剑痕,闻言头也不抬:“今日来客之中,有的固然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地位,可有的却不过是些不三不四之辈。我苏均行事,向来只结交值得结交之人,岂能隨意与人滥交!” 解风微微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並未出言责备。 他何尝不知,这些所谓的江湖豪杰,大多不过是些乌合之眾,平日里仗著几分武艺,在江湖上招摇过市。 “你还年轻啊,均儿。”解风长嘆一声,目光望向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缓缓说道,“这江湖啊,可不单单是打打杀杀,其中的人情世故,错综复杂。” 苏均眉头微皱,似有所悟,却仍坚持己见。 解风微微一笑,拍了拍苏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为师並非要你与他们一样称兄道弟, 只是啊,这江湖中多一个朋友,便多一条路。武功固然重要,但懂得周旋於人情世故之间,亦是不可或缺的本事。” “报——” 第子快步行礼“帮主,林平之来了。” 第70章 拜山,道左相遇 第70章 拜山,道左相遇 林平之一身玄衣,双手倒持长枪背负在身后,举目打量著巧帮总舵。 山高百仞,其来自君山,连属断续,起伏顿挫,奇形怪状,千百万变,以至於此,磅薄堆积。 不禁讚嘆:“始尽其灵秀,盖名山云。” 门口负责迎接的弓帮弟子却对此一脸茫然。 他们交头接耳,对著林平之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 “他刚在说的啥意思?什么山啊、云的?这说的都是啥跟啥呀?” “八成是说今儿天气好。“另一人眯眼望天,“你瞧这日头毒的,连云彩都晒化了。『 ? “说的有道理。” “这林平之看著腰没二两肉,真能有江湖上传得那么厉害吗?” “唉,谁知道呢!反正看著不咋像啊。” 林平之如今五感敏锐至极,耳聪目明,这些帮弟子的窃窃私语自然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但他不以为意,而是自如地闭目养神,默默蓄势。 今日这一战,对手是成名多年的弓帮帮主,自己的胜算本就不大。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分体力对他而言都弥足珍贵,容不得丝毫浪费,绝不能因这些琐事而节外生枝。 况且,眾生的法性虽然平等,但於红尘之中际遇各异,都有三六九等之分。 他无法改变身边人的品性和素质,但庆幸的是,他有选择远离他们的权利,不与他们作过多无谓的爭辩和纠缠。 踢踢踏踏! 一连串脚步声响起, 张金鰲一马当先,见到林平之的第一眼顿时一愜。 这么年轻!? 虽然已经得到消息说林平之未满弱冠,但真正见得本人之后,张金鰲还是咋舌不已。 这么年轻就能击败一流高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真不知其师承何人? 心中这么想,手上却是不慢,抱拳道:“在下张金鰲,阁下可是【枪灵】一一林平之林少侠? 声音亮浑厚,態度周到有礼,並不因为林平之年纪小而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既显示出一手不凡的內力修为,又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张金鰲能作为副帮主,不仅是因其武功一流,更重要的是他长袖善舞,待人接物,八面玲瓏。 他更像弓帮在江湖中中的门面,跟各大门派接触交流沟通的事情一向都是他负责的,而解风反倒不怎么参与这种杂事。 要单论武功,传功长老苏均早在几年前就超过他了,但苏均依然只是个传功长老。 因其性格过於冷傲,解风认为还需打磨。 林平之抱枪拱手,枪尖斜指地面,行了个標准的江湖礼:“福威鏢局林平之,见过张帮主。“ 张金鰲连忙摆手,脸上堆满笑意:“使不得使不得,林少侠还是称呼老朽为副帮主。“ 林平之微微点头,却並未真的依照张金鰲所说称呼,说道:“张副帮主德高望重,在江湖中素有威名,还是称呼您为张前辈更为妥当,还望张前辈莫要推辞。” “好。”张金鰲听闻,笑著应道,“林少侠之名,张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是年少有为,风採过人啊!请!” 说著,他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张金鰲看著眼前礼数周全的林平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苏均的模样,对比二人的待人接物,心里实在是忍不住摇头啊。 苏均也是他看著长大的,小时候他还教过其武功呢。 可人是越长大脾气越古怪,现在就像冬天里的石头一一又冷又硬。 大堂里的人看著张金鰲身后的持枪少年,暗自嘟, 他就是林平之? 面相倒是极好的,比一些姑娘家都要好看哩。 岳灵珊站在岳不群的身后,偷偷地打量著林平之。 心中暗想,和在福州城外的时候很不一样了呢。 那个时候的林平之,意气风发更像是个紈跨的少爷,浪荡的公子哥;容貌秀美到还被余人彦戏称做“兔儿爷”;现在瞧著沉稳了不少,那股温润的气息有点像爹爹的样子。 岳灵珊的眼底不由泛起一丝异彩,心底浮现一缕涟漪。 岳不群面带笑意的看著林平之,心头却是惊疑一一他真的是使长枪?难道他学的不是【辟邪剑法】? 能在短短时日武功进步如此神速,莫非是另有奇遇? 可嘆,苍天何其不公! 哼,《辟邪剑谱》和他的奇遇,我一定要想办法夺到手,如此方能振兴华山。 心头思潮越是翻滚,面上神態愈发温和。 这大堂里不乏如岳不群这般想法的,比如嵩山派的两人。 之前劳德诺传消息回来的时候,陆柏也是知道的,他知道左冷禪对林平之身上的秘密也心存,若非场合不对,陆柏都要亲自出手了。 毕竟巧帮不是五岳剑派,他不能像在衡阳城一般行事。 林平之进场后,不待与眾人打声招呼,神情突然一变。 手中铁枪“嗡“地一声震颤。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骤然冷峻,剑眉下那双眼晴如淬了寒冰,直刺向东南角一一青城派眾人所在之处。 “余一—沧一一海!“ 这三个字像是从齿缝间碾出来的,裹挟著滔天杀意。 厅內烛火为之一暗,几个功力浅薄的弟子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林一一平之!” 余沧海手中猛一用力,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他眯起三角眼,心中暗惊:“这小子的气势——-格老子的,这龟儿子武功提升的简直像飞一样!” 那太渊道长教徒弟这么厉害?! 余沧海望向林平之的身后,似乎在寻找什么。 “別看了,我师父没有来。”林平之冷笑,枪尖在地上划出半道弧光,“要是知道你在此地, 我定会先行解决你我之间的恩怨。” 余沧海一听那位道长不在,暗自一松,又见林平之如此说话, 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就凭你———“ 华山派席间,岳不群手中摺扇““地合拢;嵩山派两位太保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是对林平之口中的师父更感兴趣,看意思这余观主也认识。 满堂宾客里有人窃窃私语。 “这少年郎的师父是何方神圣?竟让余观主如此忌惮..... “不知道哇—” 林平之缓缓平復气血,鏗然道:“你我恩怨之后再论。” 他抱拳环视一周,声音清越如龙吟:“今日林某赴约而来,只为领教弓帮绝学。“ 铁枪重重顿地,震起一圈尘埃。 “请解帮主赐教! 声音如气浪般散开。 “哈哈哈—— 笑声如闷雷滚过大厅,后堂转出个魁梧身影。 “处变不惊,临敌不惧,好! 解风大步而来。 他国字脸上虎目生威,束髮的草绳隨步伐摆动,腰间绿玉竹杖映著天光。 第71章 凌空三变,解风之惊 第71章 凌空三变,解风之惊 君山之巔,轩辕台上。 清风徐来,猎猎作响。 解风和林平之遥隔十丈,相对而立。 日光洒下,將二人身影拉长,映在古老的轩辕台上。台下一眾江湖人土,或交头接耳,或神色专注,心思各异地等待著。 林平之目光灼灼,看向负手而立的解风,眉头微微一。 他右手持枪尾轻轻一抖,精铁枪桿顿时发出喻鸣。 诚恳说道:“解帮主,晚辈这杆长枪,以精铁铸就,乃是实实在在的真枪器,重达三十七斤, 枪尖尖锐锋利,凌厉非常。这全力一击之下,威力惊人,血肉之躯难以抵挡,还望解帮主慎重。” 林平之好意提醒,他的枪加上他的臂力,爆发出来有多酷烈,他可是知道的。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议论纷纷在江湖中,大家行走江湖,讲究高来高去,轻装简行。 故而多数人要么苦练拳脚功夫,要么选择以刀剑为主的轻兵器。即便是刀剑,重量也大多控制在四五斤左右;像嵩山派剑法大开大合,所用阔剑,也不过翻倍,十斤上下。 谁也没料到这林平之看起来瘦弱清秀,使得竟是这般的重兵器。 眾人心中暗自思,若是换做自己使这么重的兵器,只怕连平日里看家本事都施展不出。 就拿衡山派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来说。 此剑法讲究快、幻、奇,所以衡山派弟子所用的剑皆是又薄又窄,为的就是儘量减轻剑的重量,以达到剑法所需的灵动变幻。 “解帮主,接剑!” 一声清脆磊落的女声顿时响起, 刷! 眾人只见一道绿影掠过空中,不待看清何物,解风左手轻轻往前一探,手里顿时多了一把长剑这一手举轻若重的功夫令眾人心中暗自钦佩。 “原来是寧女侠赠剑。”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道绿影的主人,不禁出声说道。 解风指尖一弹,宝剑出鞘半身,剑身透亮,如秋水泓泓,泛著冷意。 “好剑!” 解风讚嘆一声,旋即手腕一抖,长剑归鞘。 紧接著,他反手一掷,长剑如一道绿光,快速地飞向寧中则所在的方向,就在长剑快要落下之时,陡然间速度放缓,恰似一片羽毛般轻盈,恰好落於寧中则身前一尺之处,不偏不倚。 “多谢寧女侠美意。“解风抚须长笑,声震层云,“老夫这双肉掌打磨五十载,倒想试试少年人的枪利不利!“ 林平之枪尖在空中划出半轮银月,道::“素闻弓帮有两大绝技【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看来今日晚辈是无缘得见【打狗棒法】了。” 解风一震,表情第一次犹疑不定。 他上下打量著林平之,“你这后生见识倒是不浅,竟知晓我弓帮【打狗棒法】之名。” 心中思绪翻飞,要知道这【打狗棒法】自百年前就已失传,现今帮中知晓此名的不过三两人而已,这少年是如何得知的? 他虽然持有绿竹杖,但只是帮主的身份象徵,並不会【打狗棒法】的技法。 也罢,待比试结束,再行询问不迟。解风暗暗打定主意。 台下眾人听闻林平之的话,又开始一阵细语。 “咱们弓帮有这门武功吗?”一个弓帮弟子满脸疑惑,低声问向身旁之人。 “没听说过啊?”那人也是一脸茫然,摇头回应。 “这巧帮竟然还藏著这等功夫,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另一个人惊讶地说道,眼中满是好奇。 “是啊,这解风真是深藏不露,喷喷!!”眾人纷纷附和,看向解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猜测。 ......”. 林平之不管不顾,眼中只有解风。 “解帮主,请赐教。” 林平之一步踏出,心臟猛然鼓动,气血奔流,地震脚。 浑身筋骨如弓弦绷紧,大筋弹动间发出龙吟般的“啪“声,枪桿竟被震得微微颤动。 “哎咿——” 体內的声音只有林平之本人能听到,那是力量的涌现。 “去!!” 少年清喝声中,寒星枪化作银虹贯空,条忽间就跨越了近五丈。 一出手就是杀招。 【朝天势】。 又是一步,不到一个呼吸,枪尖离解风已是近在哭尺。 呼呼!! 解风的眼晴猛地一亮,林平之这一枪如饿虎捕食,青龙探爪,威势袭人。 他灼灼的目光甚至看到枪尖刺穿空气后,所形成的气浪拉出一条灰白长线,鼻尖已隱约闻到了生铁气息。 “来得好!” 解风变蹲为跃,於毫釐之间避过枪击,本是惊险至极的事在他做来是从容不迫。 腾跃半空,解风居高临下,如苍鹰扑兔,猛地向下轰击。 “飞龙在天——! 半空中骤现龙吟。解风灰袍鼓盪如云,双掌赤红似烙铁,掌风未至,台下眾人衣襟已猎猎作响。这一掌裹著风雷之势压顶而来。 林平之虽惊不忙,他本就没想能如此轻易。 枪芒乍转!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握枪的手移到中间,枪头有若激电般跳转,以磨旗之势,饵彼拿拦之法, 物步上去刺青龙。 解风人在半空,立马变招,使一式【密云不雨】,居高临下,双掌交替连拍,带著排山倒海的劲道,击向林平之头顶,左臂格开枪头,身子续向地面落去。 其势雄,其力大。 林平之见状,深知不可硬接,当下身形挪身后撤,右手斜举长枪,起头上,隨后身形从右翻转,同时退步拉开距离,发挥长枪优势。 “三撩枪,缠枪扎一一!” 长枪猛烈向上扎出,刚直迅猛,似要扎穿重云深锁的天穹。 “双龙取水!” 掌力一分为二,看似平常,但功力与身法瞬间倍增,两道掌力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左掌圆劲,右掌直势,前劲未衰,后劲继至。 林平之觉得劲风罩上身来,心知不妙,剪步下压,足踏八卦方位,枪走龙蛇之势,一招【搅枪抱琵琶】使出,枪影层层叠叠如孔雀开屏。 枪桿旋转带起的罡风捲起满地碎石,入捲风雷。 青龙转角实难攻,琵琶势鉤棚进挫;高擎串扎难停,瞒天掠地快如风。 “鏘!一“篤!一一” 一下金属洞击的清音和一下闷浊的低鸣同时爆响。 这是肉掌和长枪第一次正面碰撞。 掌枪相击处爆出耀目火,竟似金铁交鸣。 两人均是身躯一震。 解风终於落地,一股脚踏实地之感顿上心尖。 台下群雄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著台上瞬息万变的战局。 短短不到两个呼吸,两人已经经过数次险而又险的变招;一个不慎,就是重伤,两人的这几下免起落的打斗,看的眾人心旌神摇。 原以为此等高手对决,必先试探虚实,再寻破绽。谁知二人甫一交手,便是毫不留情的猛攻, 招招直取要害,凶险至极! 解风方才凌空变招,身形如鹰集翻腾,竟能在无处借力的半空中连续转换三式掌法,足见其武功已臻炉火纯青之境。 而林平之的枪法更是令人心惊一一他枪出如龙,招招狠辣,攻势如狂风骤雨,与他那清秀儒雅的外表截然相反,竟似换了个人一般。 “你的武功——.“ 解风忽然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惊疑。 眾人立马竖耳倾听。 莫非解帮主看出了林平之武功的来歷? 第72章 降龙掌力×生死一瞬 第72章 降龙掌力x生死一瞬 解风在刚刚的一碰之中察觉到林平之武功的不同。 他可以清晰的感应到林平之內力远逊於他,可在碰撞之中的沛然大力却做不得假。 不是外功强者的那种真力。 他本身就是修行外功的,【降龙十八掌】本就是外门功夫中的巔峰技艺,刚猛无,威力巨大可之后还是由外入內,生成精纯的內力,以內力御敌。 但林平之的力量不同。 那是有別於內力的一种力量,更像是內劲一一更加纯粹,磅礴,暴烈,尖锐似针,厚重如锤又兼之刚柔。 相撞之时,解风还能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隱约间闻到血液的气息,不是那种腥味,而是纯净的血气。 嘿! 有意思。 且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林平之那几式快抢,刚刚抖热了身子,此刻的他,战意浓烈如酒,气势更是节节攀升游龙一掷乾坤破,孤枪冷凝我自行。 “再来——! 林平之一声长啸,声浪震天,长枪暴涨,枪声『”作响。 踏步。 横枪。 扎! 扎!! 扎!!! 冲天直刷往前攻,缠捉往裹莫停留。 林平之用上最合他心意,也是下功夫最多的【中平枪势】。 枪影如暴雨倾泻,每一枪皆如流星坠地,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枪诀》有云:“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挡。” 林平之平扎直刺,快速有力,枪扎一条线,去如箭,回如电,枪影连绵不绝,竟似万箭齐发, 又如怒潮叠浪,一枪未尽,一枪又至! 一瞬间,解风不再是那副从容之態,变得凝重。 一一这一招,不好接。 枪势太猛,太快! 那连绵的枪影有万箭齐发之势,又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 岂知在他身后观战的十多人,没有人不是和他同一感觉。 一方面为林平之气势所,而更重要的是,都感到枪影吞吐间,是以自己为攻击对象,一时间十多名江湖人土无一不后撒守避。 解风的雄伟身形,卓立路心,脑海中电光闪现的闪过解决之法。 既然不好接,那便不接! 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他猛然提气,周身內力如江河奔涌,双掌赤红如烙铁,骤然向前一推! “震惊百里一一! 2 掌力排山倒海般爆发,空气竟被硬生生震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扩散至一丈开外,宛如实质的气墙狼狠撞向林平之的枪影! “砰!砰!砰!“ 枪影与掌力相撞,火星四溅,气浪炸开! 林平之的枪势竟被硬生生震散! 台下那些普通武艺的各派弟子,简直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都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 他们何时见过这等强横的劈空掌力!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霸道的劈空掌力? 在这一刻,解风的身影仿佛天神降临,深深烙印在眾人心头。 就连各派的一流高手也纷纷变色。 岳不群呼吸一滯,袖中手指微微颤抖。 一他的【紫霞功】已臻化境,配合华山剑术,最多也只能斩出三尺剑气。 可解风的掌风,竟能直达丈外! 若是对敌,对方根本无需近身,隔著老远便是一掌轰来,任你剑法再精妙,又有何用? 你纵有铁剑在手,又如何近身还击? 下面人的想法两人皆是无心顾忌。 林平之见枪影被破,也不气銨,继续抢攻他知道,只有把解风拖入自己的战斗节奏来,才有一线胜算。 电转星飞直掩去,回头摔地往前攻! 枪影如狂龙翻腾,招式连环一穿袖!挑手!穿指!搭外!搭里! 枪尖忽高忽低,忽左忽右,高扎高迎,低扎低迎,枪隨身走,身隨枪动,竟將解风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解风不惊反喜,鬚髮皆张,仰天长笑:“好!“ 笑声未落,掌势已变一或跃在渊!利涉大川!鸿渐於陆! 突如其来!损则有孚!履霜冰至!羊触藩! 【降龙十八掌】招招连环,掌力忽如怒涛拍岸。 解风的劲力忽强忽弱,忽吞忽吐,掌力刚柔並济,正反相成,每一掌击出,空气都为之震颤, 实是妙用无穷。 两人均在心底为对方的功夫暗暗钦佩。 解风还是少有地能与人战得如此痛快,拳拳到肉,招招硬碰硬! 一时间只觉得以往那种避实就虚的打法真是腻歪。 “砰!砰!砰!“ “轰!轰!轰!“ 枪影与掌风不断碰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越战越快,越战越猛! 解风掌力雄浑,每一击都似山岳倾塌,震得轩辕台上的青石不断爆裂,碎石如雨四溅;林平之运枪成风,枪尖划破长空,竟在空气中留下道道白痕,灰尘纷飞。 更令人惊嘆的是,二人交战之处,竟形成一道无形气墙,飞沙走石皆不能入,唯有枪芒掌影在其中纵横交错! 这下是真的战到酣处,龙爭虎斗,將遇良才。 台下眾人看得如痴如醉。 日头西斜,两人竟斗了有將近半个时辰。 “呼呼~~” 林平之驻枪喘息,气血翻滚愈发剧烈,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汗珠滚落,尚未触地便被蒸腾成雾。 “我快要拿捏不住自身的气血了,必须速决。” 呼吸之间,臟腑负担愈发重了,內力已经只余若有若无的一丝,他眼中精光暴涨,如暗夜星辰骤然点亮! “解帮主一— 少年长笑震天,声裂层云:“最后一击!“ 解风灰袍猎猎,肃然而立。 他望著这个倔强如枪的少年,嘴角浮现一抹罕见的笑意:“林平之。“ 全身劲服无风自动,下摆向上捲起,黑白相间的长髮飞扬下,双脚轻踩地面。 左腿微屈似弓,右臂內弯如月,掌心划出的圆弧牵引著四周气流,竟在虚空中凝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呼的一声,向外推去。 正是习练最多之招。 一一【亢龙有悔】。 这一掌推得极慢,掌风过处,地面青石寸寸龟裂,碎石浮空而起,竟在掌劲周围形成一圈旋转的碎石带。 林平之瞳孔骤缩。 丈二长枪突然在他手中活了过来,枪影如孔雀开屏般炸开,千百道寒芒虚实难辨。 就在掌劲临身剎那,漫天枪影修然收束一一“錚!“ 枪掌相撞。 解风的掌力后劲一重接著一重,林平之一击不成,枪影瞬间收回,长枪如蛟龙归海,自左腰眼缩回背后,又从右腰眼惊雷般刺出,一缩一吐间,枪速竟比先前快了三倍不止,枪尖与空气摩擦出刺目火星! 直刺解风看似只有一击,其实后劲重重的掌力。 “”砰——!” 掌枪轰击。 一股气流由掌枪交击处滔天巨浪般往四外涌泻,两旁沙尘碎石纷纷被吹飞,遮盖了夕照的余暉。 林平之一声狂啸,长枪终於把握不住,在这一击下脱手而出,深深钉入十丈外的山岩之中,枪尾犹自嗡嗡震颤。 危险!! 危险!! 林平之心中警兆大作。 失去兵刃的林平之眼前一黑,那强横掌劲余势未消,正直奔其心口而来。 “不好!” 解风心头大急,想要收回掌力,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掌的威力,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远超平日里的水准。 若是打中了,林平之绝对有性命之忧! 经过这一番比武,解风对这林平之十分欣赏,他並不想这后辈陨落在他手。 眼见这一掌即將落在林平之的身上 第73章 脱枪为拳×趁人之危 第73章 脱枪为拳x趁人之危 “啊!!小心!!『 一声清越的惊呼划破长空。 岳灵珊縴手紧握栏杆,指甲深深陷入木中而不自知。待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失態,玉颊飞红。 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只是在见到林平之面临生死危机的那一刻,內心深处仿佛有一股无法抑制的力量,驱使她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然而,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陆大有正用一种复杂犹疑的目光看著她。 陆大有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看岳灵珊,又转头看看大师兄,发现大师兄也是全部心神被台上吸引。 林平之长枪离手,虎口麻胀龟裂,丝丝血跡密布。 解风的掌力迎面刮来,髮丝乱舞,劲服猎猎。 似有有人在喊叫? 林平之隱约有听到,但他已无暇他顾, 这一掌要是没接好,可真的有性命之忧, 叶千钧一髮之际,林平之进出虎豹雷音。 迅速调整身形,含胸拔背、沉肩坠肘,肺部一张一缩,气息转瞬完成吞、吐、浮、沉的转换, 劲由腰发,催达指尖。 明刚,明柔,暗刚,暗柔。 在这一瞬,交缠互结,隱隱有百川归海之象。 “给我开!!!” 一声大喝,如穿云裂石般,震得山间飞鸟惊起。 林平之不退反进,脱枪为拳,两手如撕帛。 一起一落,一钻一翻,丹田鼓盪,上下翻腾,周而復始,劲如翻浪。 七重掌劲,七次化解。 林平之面如重枣,脚下青石早已碎成粉。 终於气血即將失控的最后一刻,耗尽了解风那掌力的最后一丝余劲。 “千钧一髮啊!” 掌力消失的一剎那,林平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疲惫与伤痛,“咚”地一下单膝跪地,紧接著“哇”地吐出一滩腥红的鲜血,在地上涸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咳咳—” “呼吡呼吡—.” 林平之能清晰感受到心臟剧烈的跳动,在为身体输送大量的血液;肺部激烈扩张收缩,与外界交互,吐故纳新。 良久,林平之慢慢地调整好了臟腑的紊乱,理顺了如脱韁野马般的气血,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面色苍白如雪,却强忍著伤痛,对著解风抱拳。 “多谢解帮主手下留情,晚辈—————心服口服。“ 这话说得诚恳,嘴角还带著血丝。 毕竟刚才林平之明显是受了內伤,动弹不得;而解风受伤较轻,只是消耗內力过多,还有一战之力。 而接了挑战帖,上了比武台,则胜负在人,生死在天! 输的人就算被打死,也是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所以那会儿解风若是继续出手,林平之必死无疑。谁也无法指责解风的不是,最多被人说他心狠手辣,斩草除根,无容人之量。 所以林平之心怀感激。 解风爽朗地大笑起来,鬍子隨著笑声不住地颤动,说道:“林兄弟年纪轻轻,却不想这功夫可真是刚烈无匹啊!!哈哈哈———” 那笑声中充满了对林平之的讚赏。 林平之抱拳赞道:“《降龙十八掌》以无兵打有兵,招式简明而劲力精深,招招威力无穷,果真天下无双!” “哈哈哈—“ 一位好对手的夸耀的確更让人心头开怀,解风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林兄弟最后那一式“脱枪为拳”的应变,可称神来之笔,当时老夫还怕你在那一掌下身遭重创。” “前辈谬讚。“林平之拭去唇边血跡,“前辈有所不知,晚辈一开始其实是练拳的,拳术有成才进兵刃。” 看著台上罢手后相谈盛欢的一老一少,底下眾人也是譁然作响,纷纷寻得身旁之人大谈刚才一战的精妙惊险之处。 虽然林平之败了,但也让大家看到了他的实力。 一拳一脚,一扎一斩,均有排山倒海之能。 不是他弱,而是解风技高一筹。 很难想像林平之那具看起来並非筋肉虱结的身躯,里面蕴含著开山裂石之力! 陆大有悄悄地把令狐冲拉到一边。 “六猴儿,你这是抽哪门子风,咋跟个猴急的小贼似的?” 陆大有身子一缩,脑袋左摇右晃,小眼晴滴溜溜地往后瞅了一圈,见师兄弟们都在各忙各的, 压根没人往这边瞧,这才鬆了口气。 他凑近压低声音:“大师兄,你今儿个就没觉著小师妹哪里古怪吗?” 令狐冲一脸懵圈,挠了挠头,眉毛拧成个麻,上上下下打量著陆大有,又抬眼瞅瞅远处的岳灵珊,道:“古怪?小师妹能有啥古怪的?她不就那样,活蹦乱跳、爱说爱笑的,跟平常没啥两样啊。” 说话间,还伸手在陆大有脑门轻轻拍了下,像是在说他瞎操心。 “哎呀,不是——”陆大有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我是说啊,大师兄你有没有发现小师妹今天特別欣喜?” 令狐冲爽朗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小师妹向来就爱热闹,今天来这么多江湖朋友,又是比武切,又是谈天说地的,她能不乐呵嘛,我瞧著也欢喜得很啊。” 陆大有见令狐冲还是没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心道大师兄你在剑法上真的是厉害,可对女孩子的心思你却一点都不上心。 他一咬牙,决定把话挑明,狠狠心说道:“大师兄,方才林平之险些受伤那会儿,你没瞧见小师妹当时那副著急上火的模样,眼眶都红了,那关切劲儿,喷喷———” 令狐冲眉头一皱,满脸疑惑,挠挠后脑勺道:“这有啥稀奇的?小师妹虽说平日里调皮捣蛋可心底善良得很。” “呢”陆大有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啥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才长嘆一口气, 无奈道:“行吧,当我啥都没说,兴许真是我看错了,瞎操心。” 说完,聋拉著脑袋走了。 看著陆大有的背影,后方的令狐衝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烦扰,却又不知源於何处,摇了摇头,抖擞精神,连忙回归队伍之中。 嵩山派席位间。 【仙鹤手】陆柏无意识地摩著茶盏边缘,青瓷杯沿已现出细微裂痕。 “师兄,机不可失。“下沉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那小子枪法已窥宗师门槛,若让他活著离开—“ 陆柏面色阴晴不定,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卜沉,又警向轩辕台,犹豫道:“这么做的话,可是把弓帮给得罪狠了。” 卜沉一听这话,上前一步,阴侧侧道:“师兄,你瞅瞅现在这局面,林平之受了內伤,解风帮主也是功力大耗。错过这次,再想抓住这小崽子,谈何容易!就他展现出来的那一身武功,你我可都亲眼见识过,假以时日,必成大患啊!” 沉默片刻。 陆柏有了决断,低吼道:“好,动手。” 话音一落,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前,两人化作黄影迅疾地上了轩辕台,一左一右,飞快的冲向林平之。 林平之察觉到危险,正欲应对,可气血一动,臟腑撕裂地生疼,脸色刷的一白。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陆柏和卜沉几乎同时跃到林平之身前,两人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划一。 陆柏伸出如枯木般的右手,精准无比地扣住林平之左手手腕的要穴。下沉则身形一转,左手如铁钳一般,牢牢锁住林平之右手手腕。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配合得默契无间,让林平之瞬间动弹不得,根本无法聚力反抗。 “陆柏,你这是何意!?” 解风见状,顿时怒目圆睁。 第74章 巧舌如簧×身份污衊 第74章 巧舌如簧x身份污衊 轩辕台上气氛瞬间一变。 陆柏与下沉的举动,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台下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明眼人都看得出解风挺欣赏这个年轻人的,此时嵩山派的二人上台突然发难,不知意欲何为? 眾人心中疑云密布,不禁暗自揣测:莫非嵩山派与弓帮之间早有嫌隙,此番是藉机生事? 这般念头一起,眾人脑海中瞬间涌现出无数可能,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纷至沓来。 陆柏成功封住林平之气门后,便將人交由下沉看管。 隨后,他身姿一转,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缓缓环顾四周,而后朝著解风,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解帮主,实不相瞒,经我嵩山派一番深入调查,这林平之实则是魔教贼子。我五岳剑派向来与魔教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今日陆某定要將他擒下,带回嵩山,交由左盟主发落。”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眾人面面相,脸上满是震惊之色,怎么也想不到,陆柏竟会突然拋出这般突元消息。 解风听闻,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上扬,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不屑:“魔教贼子?老夫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又不是没见过魔教的武功。这林兄弟的武功阳刚霸道,刚猛凌厉,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堂堂正正之气,哪有半点魔教那种阴毒狠辣的影子!” 陆柏见状,不慌不忙,他微微欠身,语气不失礼仪,却又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篤定:“解帮主有所不知,此事左盟主早已查得水落石出,清清楚楚。” 陆柏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继续说道:“左盟主言道:魔教包藏祸心,知道我侠义道近年来好生兴旺,有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也有弓帮这样的大帮,更有少林武当为泰山北斗,魔教难以对抗,便千方百计的想从中破坏,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 “或动以財帛,或诱以美色。就如此前衡山派的刘正风,素来操守谨严,魔教便设法投他所好,派曲洋来从音律入手,使些鬼域使俩,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陆柏一边说著,一边摇头嘆息,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 不过,他心里清楚,在巧帮地盘,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满,所以刻意避开了对巧帮的无端揣测, 毕竞弓帮並非五岳剑派中人,不可隨意树敌。 解风不屑一笑:“老夫记得那刘正风一家可都是死於你嵩山派之手!” 陆柏一脸正气漂然,义正言辞地辩驳道:“解帮主此言差矣。自古正邪不两立,那刘正风既然心向魔教,与魔教妖人曲洋结交甚密,为虎作,那便是武林公敌,我嵩山派为了武林大义,为了剷除这等祸根,提早动手,何错之有?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这林平之和那已故的魔教前任教主任我行关係匪浅,很有可能是其隔代传人!” 轰! 陆柏突然爆出的一个大料,惊呆了眾人。 “你放屁!!!” 被扣住的林平之听到陆柏这番污衊,顿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在他心中,自家师父如神人一般,品行高洁,武艺超凡,岂是那劳什子任我行能比的? 下沉猛地一顶林平之后背,林平之顿时感觉臟腑震动,气血乱窜,说不出话来。 泰山派的天乙道人原本一直冷眼旁观,听到陆柏这惊人之语,顿时坐不住了。 他“啪”的一声,重重一拍案桌,站起身来,神色激动,朗声问道:“陆师兄,你说这林平之是魔教传人,可有真凭实据? 天乙道人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他的师父当年正是命丧魔教一名女长老之手,多年来,他对魔教恨之入骨,自然希望能將魔教余孽一网打尽,但他也深知,不可冤枉无辜,否则有违侠义之道。 陆柏道:“这林平之之前不过是个紈子弟,连江湖上的三流人物都不是,这件事华山派的岳师兄可以作证。” 陆柏一边说著,一边看向岳不群,眼神中带著一丝深意。 岳不群听到陆柏提及自己,微微一证,眼神下意识地警了一眼劳德诺,又迅速收回,这个小动作极为隱蔽,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当日在福州,这位小兄弟的確仗义相救过小女灵珊,至於武功如何,小女见识浅薄,不好判断。” 岳不群没有落並下石,反而隱隱维护。 “不过,以林小兄弟这般侠义心肠来看,想来定非魔教中人.” 见岳不群不想承认,陆柏也不强迫,环视中人,冷笑连连。 “诸位可记得任我行的独门武功一一【吸星大法】吗?这魔功可吸他人內力,化作自己的內力“嘶———吸星魔功!!?” 在场年纪较大的人都听说过这门魔功,年轻人一听老人们解释,亦是纷纷色变。 大家的內力皆是每日勤学苦练,积蓄而来, 这门魔功竟可以把他人几十年的心血一朝夺取,怪不得大傢伙儿如此忌惮!! 这魔教当真是流毒无穷啊! 这时下方有人问到:“陆大侠,您的意思是这们茶毒武林的魔功,竟是被这林平之习得了吗? “是啊!怪不得他短短时间就功力大增!!看来他那一路挑战之举,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陆柏本只是想给林平之扣上一顶“魔教贼人”的帽子,好將他带走,没想到越说越离谱,竟把林平之与【吸星大法】联繫到了一起。 而且,他自己仔细一想,这说法似乎还真有几分可能性,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火热。 解风本来还有迟疑,因为正常来说,武功的確不可能提升的这么快。 但一听陆柏把林平之和【吸星大法】联繫到一起,眉眼一下子舒展了。 林平之的武功的確厉害,但只有交过手的解风了解,林平之的强不是强在內力深厚,而是筋骨强横,有一身龙虎大力。 正想要开口为其辩解,却注意到张金鰲朝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又伸出手指比了个“三”的动作。 解风知道自家副帮主的意思,弓帮虽然弟子眾多,但只有三位一流高手,哪怕自己和苏均都是一流中的好手,上层实力也比不得现在的嵩山派。 自己虽然挺欣赏林平之的,但不可能为其损害弓帮的利益,两人並没有如此深的交情,於是解风沉默不语。 座下的余沧海眼里带著异色,他当然知道林平之的师父是何人! 那位青衣道士一一在他心底留下了深深地烙印,不可磨灭的印象。 要不要乘这个机会一举击杀林平之,以防后患呢? 余沧海眼色闪烁。 可他又有些犹豫,之前林平之说他师父没来,不知是真是假。 万一贸然出手,惹恼了那位神秘的青衣道士,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 不过,自己和这龟儿子之间迟早要做一场,以对方的武功进步速度来看,此战宜早不宜迟。 再拖下去,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为刀姐,己为鱼肉”了。 终是一派之主,余沧海也不缺乏果断。 心念一动,刚准备上台的余沧海身体顿时一僵,一阵熟悉的声音自天空传来。 话音縹緲,由远及近。 每个人都感觉像是在自己耳旁轻声细语。 “哦,什么时候贫道的弟子竟变成了魔教中人?” 第75章 御飞鸟,载水鱼,道无名 第75章 御飞鸟,载水鱼,道无名 夕阳薰细草,江色映疏帘。 此刻日头渐渐偏西,晚霞开始晕染,一开始是浅黄色的,染黄了一大片的云彩,整个天边都变成黄色了。 君山,轩辕台上。 眾多的江湖人士听得耳边幽雅的声音,像清风拂过琴弦,像落飘在水上,叫人的心不由自主的寧静下来。 “快看!“华山派一名弟子突然指向西方,手中茶盏“啪“地摔得粉碎。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暮云深处,一个黑点正破空而来。 “那—那是—.“天乙道人咪起昏老眼,定晴瞭望。 黑点渐近,轮廓渐清。 “嘶—— 场面瞬间炸开了锅,台下眾人惊呼声此起彼伏,一双双眼晴瞪得滚圆。 “那那里有人??”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说话都不利索了。 “咕嚕———·我没看错吧!!那人在飞??”一个瘦高汉子瞪圆了眼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是不是什么障眼法?”有人边说边用力揉了揉眼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哟—混蛋!!你打我干嘛??”一个年轻侠客捂著脸跳了起来,他怒视著身旁的同伴,脸颊上已经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看来不是幻觉!”打人的汉子喃喃道。 在这儿杂乱片刻,人影已经离著眾人不过百丈。 习武之人目力出眾,大傢伙儿终於看清了人影的真面目。 “是他!!?” 岳不群心底一动,来人他见过,有过一面之缘,印象深刻。 慌! 很慌! 在场没有谁比此时的余沧海更加的惶恐不安的了。 “真的是他!格老子的,我就说林平之这个龟儿子狡诈如狐。”余沧海一边暗自咒骂,一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太渊漫步天空,离地约有七八丈,暖风扑面,神態閒適。 他其实一直注视著林平之的决斗,只是护道並非掠阵。 当发觉嵩山派意图不轨时,太渊就从岳阳楼顶直接凌空飞渡而来。 並不是真正的“舞空步虚”,太渊的修为还没到那等境界,只是在空中有物借力罢了。 若有眼力惊人之辈去看,会发现太渊每次有下落趋势时,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型飞鸟主动飞至太渊的脚下,供其踩踏,充当其借力之所。 有云雀,有黄鶯,有松鸦,有百灵鸟,有山鸽—· 这个飞鸟並不是太渊从小驯养的,而是他以自己的心灵降服了这些飞鸟的心灵,所以飞鸟受他吸引操纵。 处於道家內景境界的太渊心神之力精粹且磅礴,可以心心相印,沟通万物,种种手段,已经近似神通。 降服並不是奴役,这些飞鸟充当太渊的落脚点后,就自顾自的飞走了。 太渊身姿翻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步十丈,飞鸟环绕,如同謫仙。 百丈距离,看似很远,不过两三个呼吸,眾人只感觉眼晴一晃,太渊人已经落在了轩辕台上, 长身玉立。 “好一位道门羽客,岳某今日真的是开眼界了!” 岳不群总能抓住別人错过的机会,在眾人还是懵懂之时,率先打破沉默。 太渊回望过去,如星空般幽深的眸子看著岳不群,隨之一笑回礼。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太渊一向是如此待人。 岳不群和他之间並没有利害关係,所以也不必无端结仇。 太渊转身衣袖一挥,平地生微风。 眾人不知何故,却传来一声断断续续之声。 “师———·师父!!” 陆柏猛一回头,盯著林平之。 我记得刚才点了他的哑穴了呀!?等等,这道士是他师父?? “两位,林平之乃是贫道的弟子,可以行个方便吗? 陆柏凝重地盯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士,刚才这道士的出场方式著实惊到了他。 那种轻功!! 那种身法!!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 哪怕是当年五岳剑派围攻黑木崖时,他曾见过的任我行也相差甚远,而左师兄怕是也做不到。 如果·陆柏心思百转。 “哼!你是—” 话音未落,陆柏身子顿时震颤,汗不敢下。 那道士的身子突然淡化,消失在眼前。 岳不群眼睛一眯,眼睛深处意味莫名,又是这招。 太快,还是看不清! 陆柏紧了紧眼睛再睁开,原地那还有青衣道士的身形。 “怎么样,这次可有所获?” 温润醇和的话语在他身后响起,陆柏浑身毛髮炸起,一个箭步转体,直勾勾的看去。 “你——” 自己师弟不知是不是被点了穴道,保持著擒拿姿势一动不动,而他的爪下林平之已经不在了, 正被刚才的道士拍拍肩背。 “咳咳—多谢师父!这次略有所得,刚才最后一招多亏了解帮主手下留情。” 林平之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师父的拍打下,气血慢慢理顺,脸色也重新有了血色。 太渊看向解风,对这位昂藏七尺的大汉行礼道谢。 解风哪里肯受,这位青衣道士看著年轻,但露的那一手功夫,谁知道是不是某些驻顏有术的老傢伙。 太渊也不扭捏,心意到了就行。 又看向陆柏,眼中幽光一闪,陆柏暗暗戒备,突然脸色大变,自身內力不由自主的快速运转, 好似脱韁野马,横衝直撞,气促胸闷,喉头微甜,“噗”的一口逆血喷出,面如金纸。 太渊神色平淡:“方才之事,小徒日后自会上嵩山討个说法。” 太渊袍袖一卷,林平之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如腾云驾雾般被提起。但见太渊右手虚招,那柄掉落的长枪“錚“地一声清鸣,竟似活物般自行跃回他掌中,脚下一踏,一跃而飞。 眾人望著太渊离去的背影,一时间都愣住了,现场先是一片死寂,紧接著便爆发出一阵惊嘆声。 有的人满脸惊,嘴里喃喃念叨著:“这—这简直是奇人吶!世间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还有的人则赶忙拉住身旁的人,急切地打听:“这人是谁啊?怎么从未听闻过这般厉害的高手?” 声音里满是好奇。 “你问我,我问谁啊?!” “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啊几个年轻弟子更是扑到崖边张望,却只看到天边一抹渐远的青影。 虽然带著一个人的重量,却没有影响太渊的速度。 他的肉身窍穴已经凝练了二百七八,单论气力比林平之还要大。 太渊並未取道云端,而是折向洞庭方向。 林平之只觉耳畔风声呼啸,下方山川如走马灯般飞速后退。待临近湖面时,太渊身形忽然一缓,竟似一片落叶般徐徐飘落。 恰在此时,一尾丈余长的鲜鱼破水而出,青黑色的背脊在夕阳下泛著粼粼金光。 下一秒,太渊稳稳地踩在了一尾巨大鱘鱼的背上,那鱘鱼原本正悠然自得地在水中游动,此刻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乖乖地驮著太渊。 太渊脚尖轻轻一点鱘鱼脊背。 轻声道:“走了。” 剎那间,林平之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哗哗”的拍水声,紧接著,便感觉自己隨著鱘鱼飞速前进。 林平之满脸惊奇,忍不住问道:“师父,这是??” 他不明白,为何这鱘鱼会如此听话,听从师父的指挥。 “一种以心印心的手段而已,世间万物皆有灵,等你日后跨入先天境界,自然会明白其中的奥秘。” 林平之望著这奇景,眼中满是嚮往,“先天啊,弟子可还是遥遥无期吶,只有借著师父的光感受一下了。” 林平之想了想,又好奇地问道:“师父,您方才为何不留个名號?以您的本事,要是將名號留下,定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让无数人敬仰。” 太渊淡淡道:“为师不过山野閒人,又不跑江湖,要那么大名声何用?你看这洞庭烟波,朝暉夕阴,才是真趣。“ 夕阳將二人身影拉得悠长,渐渐化作碧波尽头的一个墨点。 唯有太渊吟诵的《逍遥游》隨风飘散。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第76章 赴宴,餐风吞酒不寂寥 第76章 赴宴,餐风吞酒不寂寥 十日后,郊外。 林平之的內伤在太渊的帮助和自己的调养下,早在几天前就痊癒了。 並且因为大战中气血频繁冲刷洗炼周身的关係,林平之的筋骨愈发强悍,臟腑更加通透坚韧, 肉身力量突破千斤大关,可称得上人型猛兽了。 林平之自己都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血液奔涌如江河,每一次流淌过全身,都能滋养筋、骨、皮、 肉。 而且在高强度的战斗下,紧绷的心神急速运转,更是领悟到了劲力里面明、暗、刚、柔的变化与统合,精神对肉身的控制力更上一层楼, 他已经能做到【气与力合】,接下来就要深究武学中的“意势”,即问自己的“本心”,那就不是靠著勤学苦练能成,要靠机缘才行。 有的人数十年如一日钻研,孜孜不倦,水满自溢。 也有的只是登登山、看看水,种种,却一朝顿悟。 各人因缘不同,际遇不同,不可强求。 林平之整了整衣冠,道:“师父,解帮主相邀,弟子先过去了。“ 巧帮弟子武功可能不是最高的,但人数绝对是最多的。 太渊师徒三人这段时间行踪並未刻意隱匿,所以昨日,便有弓帮弟子寻到他们的落脚之处,递上一份製作精良的请束。 请柬上,是解风亲笔手书,言辞恳切,称十分欣赏林平之,想与他结交为友,特请他赴会一敘太渊正倚在窗边逗弄一只翠鸟,闻言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那翠鸟扑稜稜飞到他肩头,亲昵地啄了啄他的髮簪。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剑心笑道:“剑心啊,你也別总闷在屋里。这八百里洞庭,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林平之看著师父这副閒云野鹤的模样,不禁摇头苦笑。 自拜师以来,他很少见过师父正经打坐练功一一不是观鱼赏月,就是逗鸟。偏生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反倒隨著这般閒適日子愈发深不可测。 “师父—“林平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那日您凌空虚渡,洞庭踏浪,恐怕解帮主真正想结交的,是您才对。“ 太渊轻轻抚过翠鸟的羽毛,不紧不慢说道:“为师早就说了多次,为师只是个修道之土,並不入江湖,也无意去应酬这些,你自去便可。” 林平之见状,只得拱手道:“那弟子去了。师父您——:“他看了眼正在逗弄翠鸟的师父,无奈笑道:“您且逍遥著。“ 君山,由七十二峰组成,峰峰灵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名胜古蹟眾多,文化底蕴深厚,相传君山岛有五井四台、三十六亭。 例如有秦始皇的封山印、汉武帝的射蛟台、宋代农民起义的飞来钟、杨么寨等。 上次解风和林平之比武是在轩辕台,这次算是朋友之间相聚,地点就放在了“朗吟亭”。 朗吟亭,位於君山龙口左侧的龙山顶,下临洞庭湖,遥对岳阳楼的三醉亭,相传是纯阳真人吕洞宾吟诗的地方。 名字取自“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之中的末句。 朗吟亭布局精巧,参差有致,装裱虽不甚精美,倒显得古色古香。 林平之来到亭前,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此亭门媚之上,苍劲有力地书写著“朗吟亭”三个大字。 迈入亭內一楼,他的目光被墙壁上题著的一首诗吸引。字跡虽非出自书法名家之手,却笔锋连贯,一气呵成。 “搅动君山五十州, 风尘几歷尽翻遥。 散罢千金未束手, 餐风吞酒不寂寥。” 林平之轻声吟诵几遍,若有所思。 “哈哈哈..:“一阵爽朗笑声自楼上传来,声若洪钟,“这是我弓帮前代长老醉后所题,林兄弟以为如何?“ 林平之整衣肃立,抱拳行礼道:“晚辈才疏学浅,不敢妄评。只是觉得这诗如洞庭之水,不事雕琢而自见气象。“他顿了顿,又诚恳道:“尤其'餐风吞酒四字,当真写出了江湖儿女的豪情。“ “哈哈哈”解风听闻,笑得愈发开怀,眼中满是讚赏,“林兄弟真是谦虚,文武双全吶, 哪像我这个大老粗,就会说些直来直去的痛快话。” 林平之微微欠身道:“当日家师来去匆匆,平之还未谢过那日解帮主手下留情,要不然平之可能都撑不到家师的到来。” 解风却带有一丝惭色,“其实,与你交手后,老夫心里就清楚,你绝非魔教中人。言语可能有假,但武功路数骗不了人。只是嵩山派如今势力庞大,老夫身为弓帮帮主,不得不为弓帮上下数千弟子考虑,倒是委屈你了林兄弟。” 当下,解风便把前些日子刘正风金盆洗手,却惨遭嵩山派屠的事件,详细地说与林平之听。 林平之听得眉头紧皱,心中对嵩山派的霸道行径极为厌恶,再想到之前嵩山派对自己的诬陷,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燃起。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啦。对了,林兄弟,不知令师尊姓甚名谁?若他老人家一人在外孤寂,不如也请上岛来,大家一同热闹热闹。” 解风似是不经意间提到太渊一句。 林平之心知解风的意图,坦然回应道:“家师道號太渊,是一心向道之人,向来不涉足江湖纷爭。解帮主的好意,平之代家师心领了。” “原来是太渊真人,那日惊鸿一警,当真是惊为天人吶!” 解风感慨道,眼中满是对太渊的钦佩。 见林平之不想过多谈及其师父,解风也很识趣,迅速转移话题“好了,莫要让其他客人久等了。林兄弟,楼上请,老夫已备好酒菜,顺便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解风热情地抬手示意,邀请林平之往楼上走去。 “前辈请。”林平之客气地伸手回礼。 亭为二层重檐歇山顶式的木质结构,踏上二楼,水天一色的幽美景色歷歷在目。 但此时,比这美景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位身姿笔挺的黑衣男子。 身材高大雄壮,五官平凡刚毅,唯独那双眼睛流转著摄人的精光,眼神如刀似剑,叫人见之难忘。 “林兄弟,老夫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弓帮的传功长老,也是老夫唯一的徒弟一一苏均。” “均儿,这位林兄弟,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林平之对上了苏均那奇异的眸光,温和一笑。 苏均拱手为礼,声如金铁交鸣:“林兄枪法超群,苏某佩服。 “见过苏兄。” 林平之大方地抱拳行礼,忽然注意到苏均右手虎口处一道陈年剑痕,心中一动。 第77章 水晶奇物,可视千里 第77章 水晶奇物,可视千里 三日后,林平之才从丐帮辞行归来。一踏入住处,便瞧见师父太渊和师弟緋村剑心正围在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前,忙得热火朝天。 “师父,弟子回来了。”林平之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知道了。”太渊头也不抬地应了声,手中一枚晶莹剔透的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林平之从未见过师父对某物如此著迷,不由凑近细看。 只见桌上散落著各式木筒、铜环,还有几片打磨得极薄的透明水晶体。 “师父,您和剑心摆弄的这是何物?” 太渊神秘的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对准一个木质圆筒,只听“咔”的一声,严丝合缝地推了进去。 隨后,太渊把这组装好的东西举到眼前,左瞅瞅右看看,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显然十分满意。 “大功告成!“太渊长舒一口气,將木筒举到眼前转了转,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剑心,来看看,比昨日清晰多了。“ 緋村剑心接过太渊递来的物件,熟练地抵在自己的眼眶外面,惊呼一声。 “厉害呀,师父,我们真做成了!” 林平之看得心痒难耐。 “剑心,给你师兄也瞧瞧,让他见识见识咱们这三天的成果,顺便教教他怎么用。”太渊笑著吩咐道。 林平之接过,在緋村剑心的指导下,很快就搞懂了这物件的用途。 他学著緋村剑心的样子,將其放在眼前,放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嘶——能看得这么远!” 透过这物件,林平之清楚地看到几里外一棵小树上的鸟巢,几只巴掌大的雏鸟正嘰嘰喳喳地叫著;视线一转,连巴陵城墙上站岗的士卒都瞧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还伸著懒腰打了个哈欠。 林平之满脸震惊,缓缓放下手中的“神器”在他眼中,这东西简直就是战场上的神器。 他曾跟隨部队攻城,虽说对行军布阵不太精通,但也明白,若是指挥官手握这么个玩意儿,敌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眼睛,那优势得有多大! “师父,您这可是弄出个了不得的东西啦——”林平之又兴奋又担忧。 太渊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这有啥,它限制可多了。一到夜里,效果大打折扣,几乎就没用了。” 又不是他前世知道的那种夜视仪。 林平之忧心忡忡道:“哪怕只能在白天用,那也是战爭利器啊。” 他读了书,见了世面,所思所想自然多了。 緋村剑心也跟著附和,神色认真:“师兄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师父,在日本,不像这儿有那么多崇山峻岭。两军交战时,要是有人拿著这东西站在山顶瞭望,那这场仗的胜负可就没悬念了。要是这物件落到某个大名手里,那他打仗可就方便太多了。” 太渊一听,顿时有些头疼。 这俩徒弟,一个比一个爱操心。 他心里琢磨著,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东西製作起来有多难呢? 要不是自己凭藉深厚的心神之力,一点点精心打磨,这精度根本没法保证,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而且,保养这物件需要脱脂球,可这时代根本没有,只能靠自己用真气小心的拂拭。 半晌后,太渊只好来了一句:“你们觉得有谁可以在为师手里得到这件东西吗?”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不语。 他们心里明白,以师父的本事,真要护著这物件,他们还真想不到天下间有谁能够强取豪夺。 林平之挠了挠头,道:“那师父,那此物可有名字?” 太渊道:“千里镜。” 緋村剑心道:“直白贴切,好名字。” 林平之道:“师父,弟子刚才看您是放进去一个透明的物件,看著像是水晶?” 太渊点点头,肯定道:“没错,確实是水晶。说来也是机缘巧合,为师在洞庭湖边偶然寻得。 寻常水晶多为灰色、乳白色,或者带著紫、红、烟、茶等色彩,像这般无色透明、纯净剔透的,反倒十分罕见。” “其实你们也不必大惊小怪,古人早有相似的应用。西汉时期有一本方技著作《淮南万毕术》”” 太渊话锋一转,开始科普起来。 “此书中记载了一种特殊技巧:“削冰令圆,举以向日,下承以艾,可以取火”。这是一个以冰加工成的球形透镜,在太阳下以日光聚焦取的技术。” “这和咱们这千里镜,原理上有相通之处,都是藉助特殊材质改变光线传播路径。” 太渊反手收回千里镜,镜筒一推,不到一掌之长,掛在腰间。 “对了,平之,你这次去丐帮赴宴,有没有把你之前发现的问题跟解风他们说了?“ 林平之闻言正色道:“弟子说了,没想到解帮主对这些事的了解竞然很是全面,不是那种被底下弟子矇骗的人。” “解帮主说,丐帮中下层帮眾的来源则不外乎是农村的破產无业者、背井离乡举目无亲者、畸残无力过活者,还有就是自家收留的无父无母儿童,解帮主也说了这些当中大多是有黑幕的,那儿童十有八九是被人拐来的:当然也不乏喜好以乔扮乞儿为乐为癖的。 “乞儿不入流,要棲身就要入帮。” “而另一方面,乞丐中却也臥虎藏龙,许多大隱於市的江湖奇人,命运多舛的江湖好汉也在其中,就如练了一身真功夫却只为討口酒钱偶尔扮扮武生串场子的,有得罪高官不得不隱姓埋名的正直捕快等等。” “这人一多,就各有心思,加上丐帮作为本地第一大帮,也有效遏制了一些江湖恶贼匪徒的猖獗,保护了本地討生活的人,所以以前这些商户会例行送些东西。“ “有酒菜,有瓜果,有衣服,也有银钱——后来日子久了,商户们可能就有些不愿了,加上丐帮一些不好的风气也渐渐盛行,等解帮主自己当上帮主的时候,已经是一番沉珂。“ “而解帮主武功虽然出眾,但对这些事情真的是不太擅长,他说他总不能把那些弟子们都打杀了吧?” “这些弟子也没干什么大奸大恶之事,要是有那种败类,反倒好解决了,按照帮规一掌毙了就是。说到最后,解帮主喝多了,言语间也透露出想要改变一下现在的改变,却无从著力的苦闷。“ 太渊听完,良久不语。 乞丐者,哪怕到了前世物资那么发达的年代依然存在,更別说现在的大明朝。 至於与帮弟子向商户收取类似保护费的行为,在当下的社会环境里,竟也算见怪不怪,不过是收取的数额多寡有所区別罢了。 这是时代的大势所趋,仅凭一己之力,实在难以撼动扭转。 只是,解风身为丐帮帮主,对这事儿的態度和想法— 太渊开口:“这样,你明日再去一趟丐帮,替为师送份请帖,就说为师邀解帮主与洞庭湖中品茗,请其赏光。” 林平之道:“好,不知定在何时?” 太渊目光望向天边,细细感应,道:“五天后吧,届时,风清气爽,正適合在湖中畅谈。” > ] 第78章 提点剑心×太渊茶艺 第78章 提点剑心x太渊茶艺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暉夕阴,气象万千.—” 这是文正公范仲淹眼里的洞庭湖之美,气势磅礴! 太渊斜靠在租来的乌篷船里,欣赏著仲夏的夕阳。 船的中央烧著一壶水,烟气裊裊而升。 夕阳的光辉如细沙般笼罩著一切,却丝毫感受不到炎热,阵阵微风带著水汽向人扑来,送来一份愜意。 一轮红色的夕阳嵌在淡蓝色的天空中,一圈圈橘红色的光晕向四周扩张开来,把周围的白云染成了金黄色,仿佛是一幅瑰丽的写生画,令人难忘。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吶—”” 太渊似是讚嘆,又似在惋惜。 緋村剑心在一旁伺候著,不时添加一些木炭。 同时笑问道:“师父好像对山色湖光总是情有独钟?” 太渊笑笑:“《道德经》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指尖划过水面,漾起一圈涟漪。 “这可是天地间的造化,大自然的馈赠,人生最好的旅行,就是你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发现一种久违的感动。” “你看这眼前的洞庭湖,波光粼粼,晚霞漫天,其中蕴含的道韵,妙不可言吶。” 緋村剑心低语:“可一直流浪,不会感到空寂吗?” 太渊眼睛半眯,敏锐地察觉到这二弟子心中忽然涌来的脆弱不安,想到在日本已经没有了他的亲人,而大明对他来说又是异国他乡。 说道:“旅行可不是漂泊,修行也不是流浪。当你见过了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你的內心会被洗成一片空白,自由而寧静。” 緋村剑心:“这———也是修行??” 太渊一笑,提点道:“人生处处是修行。修行就是磨炼一颗强大的內心,它没有时空和地域的限制,只在方寸之间,起心动念若合乎天道自然,便已进入了修行的次第。” “心若安放,那么处处皆是道场;心若无处棲息,则到哪里都是流浪。” 緋村剑心內心一颤,似有所悟,默然不语。 太渊瞧在眼里,心中瞭然,便不再多言,静静留给緋村剑心独处思考的空间。 独处能找到心灵的归处,是智慧的成熟,是高明的修行。 太渊透过船望去,洞庭湖面无边无际,晶亮的湖面连著天,起始还浓淡分明,越远处,水和天便朦朧在一起,只透出一道水天相交的白色痕跡,湖面在夕阳的映照下金光点点,波光粼粼,给人无限的独特与美好。 远处,一叶小舟靠近。 太渊眼睛一睁:“剑心,你师兄他们已经到了,你去迎他们上来吧。” 緋村剑心依言照做。 很快,船身微微摇晃,有人上了船。 进来五个人,除了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外,弓帮的解风、张金鰲和苏均都来了。 解风三人一进来就察觉到船內的不同,人一进来心神突然就变得放鬆下来,安定平和。 解风几人甚为奇异,但均是知进退之辈,哪怕是傲气如苏均,在见识过太渊那日的出手后,也没有失礼。 那种本事不大还桀驁不驯的人,估计没有人会喜欢的。 解风抱拳:“那日真人神功一现,解某甚是钦佩。今日得道长之邀,不胜荣幸。” 张金鰲和苏均同时抱拳。 “见过真人。” “见过真人。” 太渊起身,做了个道揖:“三位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快请入座。” 三人坐下,几人互道姓名后,张金鰲看著中央升腾著裊裊烟气的砂壶,好奇问道:“太渊道长,这是—” “【君山银针】名声遐邇,这茶叶虽不是首轮黄芽,但也是贫道细细挑选过的,贫道就借献佛,请诸位一尝。” 太渊取过烧好的沸水,高提水壶,让水直泻而下,接著利用手腕的力量,上下提拉注水,反覆三次,让茶叶在水中翻动。 水声三响三轻、水线三粗三细、水流三高三低、壶流三起三落。 张金鰲说道:“这是“凤凰三点头”?!” 太渊微一抬头,抬眼笑道:“张兄也爱此道?” 张金鰲汕笑一声:“道长见笑了。张某平日里因著帮中事务,时常需要应酬,一来二去,便向懂行之人討教过一些品茗的门道,勉强能说上一二,实则不过略知皮毛罢了。” 太渊頜首:“原来如此。” 张金鰲:“道长刚才冲泡过程中,同响同轻、同粗同细、同高同低、同起同落,拿捏得恰到好处,火候更是精妙入微,想来定是浸淫许久吧。” 太渊微微摆手:“哈哈,张兄过奖了,不过是平日里的一点爱好罢了。” 此时,旁边的四人面面相,脸上满是茫然之色,对於这文雅的茶艺,他们实在是一窍不通。 反倒是解风等人,见张金鰲竟能对答如流,纷纷投来异的目光,太渊將茶杯分组,放在茶托上,將茶汤分別倒入闻香杯,茶斟七分满;最终让每碗茶汤完全一致,使每个人都能品到色、香、味一致的茶。 “几位,尝尝吧。” 太渊微笑著说道,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金鰲率先举杯,其他人纷纷学样。 “!!” “嗯!!” “这茶??” 茶水一入口,顺喉而下。 几人都清楚地感觉到伴隨著茶水,有一股清和之气游遍臟腑,仿佛多年沉珂尽去,身心內外好像都变得轻盈了,就连內力运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三分。 几人纷纷闭目感受这其中的玄微奥妙,那股清和之气让他们的血肉都仿佛柔化了许多。 片刻后,热气消失,几人缓缓睁眼。 林平之和继村剑心一向视自家师父如神人,已经见怪不怪,张金鰲和苏均则是还沉浸在刚才的体会里慢慢回味。 解风目中带著不敢置信,“道长这一杯茶,可抵得上解某平常十日之功,真乃神乎其技。” 林平之此时心中也充满了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这茶叶是弟子在一家普通的茶庄购买的,这水也不过是就地取的洞庭湖水,並没有添加什么珍贵的药材啊,为何这茶会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呢?” 林平之话一出,几人纷纷看向太渊,眼里充满好奇。 第79章 春雪消融,丐者不知前人事 第79章 春雪消融,丐者不知前人事 “茶和水的確都不是珍品。” 太渊缓缓说道:“只是贫道在煮茶的时候,以真气把茶叶细细捻磨成肉眼不可见的微尘大小,使其达到粒度均匀,但品质不变的程度。” “在释放此茶的全部精华后,更能穿入人体深处堆积的血肉,使其在茶叶精华的作用下恢復代谢功能,將堆积的血肉化除。能使微量的精华透入穴位,增强穴位產生调节作用,增加新陈代谢。” 太渊轻抚茶盏,盏中残存的茶汤忽然泛起细密涟漪,竟在盏底凝成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案。他温声道:“诸位可曾见过春雪消融?“ 眾人正异间,只见太渊指尖轻点茶汤,那太极图案顿时化作无数晶莹光点悬浮空中。 “这便是贫道所说的微尘”。“太渊衣袖轻拂,光点重新落回盏中,“以先天真气將茶性分解至精微,恰似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太渊说完只看到五双瞪得大大的眼睛。 他轻笑一声,耐心解释道:“简而言之,贫道只是藉助这杯茶,將诸位血肉深处,平日里练功行气难以触及之处的潜藏之气给梳理顺畅,並激发了出来。” 张金鰲问道:“可我的確感到有一股清和之气在发挥作用啊?” 太渊说道:“养性,本就是茶的一大妙用。” “人之性与茶之性相近,却因为人类受生活环境所污染,於是性天积垢与日俱加,而失去其本善;好在茶树生於灵山,得雨露日月光华的灌养,清和之气代代相传。” “是以贫道顺茶性,从清趣中培养灵尖,涤除积垢,还其本来性善,发挥茶功,葆命延所,得天地清和之气为已用。” 听完后,张金鰲讚嘆不已:“道长神技,近乎於道矣!” 其实这是太渊依据后世一种叫【纳米茶】而想到的手法。 在后世眾所周知的【细胞学说】里,细胞是生命活动的单位,一些生命活动的基本过程,如物质代谢、能量转换、运动、发育、繁殖和遗传等,都是以细胞为结构基础来实现的。 纳米茶是根据细胞破壁观点提出的新茶,讲究最有效的利用茶里的营养成分,让人体更易吸收传统茶湖饮可吸附体內的病毒、油脂、胆固醇、自由基等,但因吸附的数量隨吸附表面增大而增大,其作用並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而纳米茶由於茶粉末变细变小而面积大幅度增大,能將茶的吸附作用发挥到极致。对於体內的多余油脂,胆固醇及自由基也有良好的吸附排除作用。 而解风他们之所以有那么大的体验效果,是因为饮食问题。 江湖儿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风餐露宿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能像后世將食物摄入控制的那么细,说摄入蛋白质就是蛋白质,不带有一点脂肪的;而这时代富含蛋白质的食物往往还含有其他大量的营养物质。 解风这时不禁羡慕道:“那若是天天能有这么一杯佳品,那功力增长不是跟飞一样了!” “非也。”太渊轻轻摇头,“解帮主有所不知,这烹茶之法耗费心神,贫道平日也是不用的。 今日诸位登门,贫道身无长物,唯有以此聊表心意。” “那可真是可惜了。”解风摩著粗的茶碗,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解某本还想向道长购些茶叶回去。” “哎哟,我的帮主—” 张金鰲拍著大腿咧嘴一笑,脸上带著几分詼谐打趣。 “就咱们这些叫子,就算得了好茶,也没道长这齣神入化的烹茶功夫,最后还不是跟老牛嚼牡丹似的,白白糟蹋好东西。” 说著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茶香裊裊中,几人渐渐熟络,解风终於问出了今日太渊宴请他们的目的:“道长,不知此番邀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太渊放下茶杯:“解帮主可听闻过尹天赐、乔峰、洪七公等人之名?” 解风思索后说道:“好像是前朝的武林前辈吧!他们跟我弓帮有渊源!?” 太渊听完,不禁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异,追问道:“贵帮之中,竟没有关於这些人的书籍记载??” 太渊眉头微皱,脸上满是疑惑。 “道长,这些武林前辈很出名?”解风面带困惑。 “帮里面其实没有多少书籍,就是有也是武功秘籍,而且是一些二三流武功,像【降龙掌】这些弓帮绝学都是不落纸面的,只靠口口相传。” 苏均接过话头:“不错,在下作为亏帮的传功长老,执掌亏帮武功传授之事。亏帮里识字的人本就不多,弟子们能把功夫练纯熟就行了。” “若有人想听江湖掌故,客栈口说书先生那里蹲个半天就能听个痛快,帮里確实没备这些閒书。” 閒书? 太渊哑然,这才意识到弓帮现在的问题,身为弓帮帮主,解风竟对自家前代帮主毫无了解,长此以往,武学传承又怎能不断代? 他心中暗付,这恐怕不只是亏帮一家的问题,放眼当下武林,大多数门派在这方面都意识淡薄。 真正精深的武功,全靠师徒间口口相传,可一旦传承链条中出了变故,比如师父意外离世、师徒反目,传承瞬间就会消失。 放眼那些底蕴深厚的大派,像少林、武当,倒是会记载一些江湖史事。 可他们的精力大多放在武功秘籍与佛道经典上,毕竟没有专人专任专职。 正如苏均所言,弟子们入了门派,一心只为学武,鲜少有人会去深挖门派歷史、钻研其他知识。 如此一来,武学传承隱患重重。 高深武学与基础知识,常因仇杀、战乱等天灾人祸而失传,门派只能寄希望於出现绝世天才,去修补残缺的功法。 后人没有前人积累的知识做基础,难以拓展衍化,武学也因此愈发没落。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站在一旁,听著这番话,不禁暗自摇头。 回想起往昔,他们也曾有类似的短视想法,跟隨太渊后,才深刻领悟到知识传承、开发智慧的重要性。 就拿林平之来说,选对修行方向,日夜勤奋苦练,不过短短不到两年,便拥有了一流战力。 若当初他执著於修炼內功练气,两年时间,以他堪堪二流的內功修为,还不知要苦熬多久才能在江湖上崭露头角。 太渊缓缓放下茶盏,指节轻叩桌面,一字一顿道:“这几位,皆是贵帮前代帮主,曾威震武林,独步天下。“ 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气中迴荡。 解风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威震武林......独步天下?!” 第80章 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 第80章 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 太渊目光悠远,仿若穿透时空,幽幽吟道:“剧饮千杯男儿事,杏子林中,商略平生义。昔时因,今日意,胡汉恩仇,须倾英雄泪。虽万千人吾往矣,悄立雁门,绝壁无余字。” 声音低沉而醇厚,仿佛带著岁月的沧桑。 几人静静聆听,没来由地,一股悲愴之意从心底悄然升起,瀰漫全身。 惊!! 解风心头猛地一震。 常年在江湖摸爬滚打养成的警惕瞬间拉满,他赶忙收敛心神,暗自戒备。 他纵横江湖五十余载,歷经无数风浪,心智堪称坚定,可何曾见过仅仅靠说话,就能这般轻易左右他人情绪的奇事。 “解帮主,关於弓帮的事,贫道身为外人,本不该多嘴。”太渊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平静,“不过,贫道恰巧知晓贵帮几位前辈的事跡,就当给大伙说段话本,解解闷。” “请道长赐教。”解风抱拳行礼。 太渊说道:“贫道刚才吟诵的那首诗,讲的是贵帮第九代帮主一一乔峰。” 巧帮的三人聚精会神,在他们看来,像太渊这种大高手说出的话,每一句都必有深意。 “五百年前,正直北宋、西夏、契丹、吐蕃、大理五国並立,而开创金国的女真部落那时还在白山黑水之间。当时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年青一代高手分別是一一【北乔峰】和【南慕容】。 2 寥寥几句话,便將那段波澜壮阔的歷史画卷,在眾人眼前徐徐展开。 “慕容氏从五代十国开始,世代居住姑苏,数百年的武林望族;可乔峰年仅三十余,就能与其南北並列,共尊於江湖,足见其不凡。” 仅仅这几句话,太渊便勾勒出一个风华绝代的江湖形象。 太渊也不吊人胃口:“乔峰智勇双全、胆略过人,豪迈讽爽、不怒自威。执掌弓帮八年,率领部眾以辅翼北宋、抗击外敌为己任,成为叱吒风云、领袖群伦的武学高手。” “但他其实乃是契丹后裔,少为奸人所害,骨肉分离—— “亲手误杀红顏知己后,带著妻妹北上寻药,途中结识了女真首领完顏阿骨打,也就是后来金国的开国皇帝。” “后又襄助义兄耶律洪基平息叛乱,拜南院大王,加封楚王,恢復本名萧峰。” 太渊的讲述生动鲜活,眾人仿若身临其境,眼前浮现出萧峰金戈铁马、纵横拽闔的画面。 “战场是神奇的,但也是残酷的。塞外的草原上,除了有鼓角爭鸣的胜利之外,更多的,是刀光剑影之下的血肉生命。” “萧峰倡导宋辽和平,不愿生灵涂炭,阻止並胁迫其义兄耶律洪基,让其下令终生不许辽军一兵一卒越过宋辽疆界,缔造两国数十年和平。” 巧帮三人听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尤其是苏均,他今年刚过三十,和当年的萧峰年纪相仿。可一对比萧峰那赫赫功绩,再想想自己,平日里不过对付些毛贼便沾沾自喜,顿觉无地自容。 人家那是以国为敌,自己呢,对付些毛贼就得意骄傲,真是羞煞人也。 自己將来定要以这位“北乔峰”为榜样。 均按捺不住心中急切,追问道:“道长,那最后呢??” “阻止国与国之间的战爭,谈何容易,代价更是沉重。”太渊看了眼苏均,眼中满是感慨,“之后,萧峰为了坚守大义,以断箭自尽於雁门关外,年仅三十三岁。” 此话一出,眾人皆沉默不语,气氛凝重得近乎压抑。 “呼.—. 解风长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底积压的鬱结之气全部吐出。 “乔帮主一生坎坷悲壮,却胸襟宽广,气吞山河,顶天立地,担当天下。其奇情苦志,侠骨豪情,实乃人中之龙也!” 张金鰲激动满脸涨得通红,用力点头,赞同道:“当今江湖名宿眾多,可若论意气豪迈、行事光明、胸襟开阔,张某以为,无一人能与乔帮主相提並论!” 緋村剑心沉声道:“乱世可见大豪杰。” 林平之点点头:“心系苍生,真大英雄!” “敬乔帮主!” “敬乔帮主!” “敬乔帮主!” “敬大豪杰!” “敬真英雄!” 眾人情绪高涨,纷纷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高高举起,遥敬这位传奇的“北乔峰”。 太渊道:“可惜其豪迈的人生终是被命运所捉弄。” 说罢,他情不自禁,放声高歌: “千里茫茫若梦,双眸粲如星。塞上牛羊空许约,烛畔鬢云有旧盟。莽苍踏雪行。 赤手屠熊搏虎,金戈荡寇兵。草木残生颅铸铁,虫凝寒掌作冰。挥洒缚豪英。” 太渊歌声雄浑,却透著无尽淒凉,解风等人听得真切,心中酸涩。 苏均忍不住嘆息:“可惜啊,乔帮主若是生在当下,就不必为身份所困了。如今燕云十六州已是我大明领土,契丹一族也早已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太渊又道:“刚才的诗句过於淒凉,贫道还有一首《破阵子》。” 几人洗耳恭听,虽说他们大多不通诗词创作,可听了萧峰的故事后,对诗词中的情感已能感同身受。 “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老魔小丑,岂堪一击,胜之不武。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 “念枉求美眷,良缘安在?枯井底,污泥处。” “酒罢问君三语,为谁开,茶满路?王孙落魄,怎生消得,杨枝玉露?履荣华,浮云生死,此身何惧!” “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 太渊吟诵完毕,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喝彩。 “好!” “这首张某喜欢!” 月初露头,银辉轻洒。 苏均在听闻乔峰的事跡后,整个人都变了模样。 之前林平之见到的那个冷峻、自带几分高傲的苏均已然不见,此刻的他,活脱脱像个满心敬仰、见到偶像的迷弟。 “道长,乔帮主是我弓帮第九代帮主,那另外两人呢?他们又有著怎样的英雄事跡?”苏均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 太渊微微仰头,想了想,开口道:“那就先说一下,號称“一生从未错杀一位好人”的【北弓】洪七公吧。” 第81章 创派祖师,初代帮主 第81章 创派祖师,初代帮主 “平生从未杀过一位好人。” 太渊的声音不高,在这静謐的氛围里,却像一记重锤,直直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在场的解风、张金鰲、苏均等人,皆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他们太清楚在这鱼龙混杂、恩怨情仇交织的江湖里,做到这点究竟有多难。 “不错,洪七公就是弓帮的第十八代帮主。” 太渊神色平和,继续娓娓道来,“约三百年前,他与四位江湖上的绝顶人物並列为天下五绝,获封【北亏】称號。” 苏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袖中的手正悄悄数著歷代帮主的次序。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说来倒也有趣,乔帮主与洪帮主,两人的绰號里都带一个【北】字,由此可见,当年弓帮在北方武林的地位,那可是举足轻重。” 太渊这话一出口,解风等人先是一愜,旋即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一方面,他们为前代帮主能在江湖上留下这般赫赫威名,感到由衷的骄傲与自豪,胸膛都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可另一方面,再看看如今亏帮的现状,诸多事务处理得不尽如人意,和前辈们的辉煌相比,又不免生出几分羞惭。 “洪七公这人——“太渊的拂尘突然指向窗外掠过的雁影,“精明豁达如閒云野鹤,侠义心肠又似擎天玉柱。“ “他能指著苍天后土发誓,这辈子杀的两百三十一人,个个都是死有余辜,不是土豪恶霸、大奸巨恶,便是负义薄倖、该千刀方剐的恶徒。“ “好!“ 解风猛地拍案而起,破旧的袖口带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水在檀木桌上涸开。 “此等豪侠性情,哪怕是对手,见了也不得不心生佩服!” 张金鰲摸向腰间酒葫芦的手抓了个空,搓了搓手指。 “可惜啊,今日无酒,不能畅快!” 太渊说道:“但洪七公也有软肋,在他担任帮主时,亏帮分成净衣派及污衣派,彼此爭吵不休“净衣派与污衣派吵得他头疼,但又不能不管,最后想了个笨办法一一他决定一年穿污衣、一年穿净衣。每年轮流替换,可他由始至终都未能彻底解决问题。” “人无完人嘛,洪帮主武功卓绝,瀟洒隨性,不拘小节,不喜欢处理这些俗务,倒也可以理解。”张金鰲一边说著,一边斜眼瞟向解风,“毕竟有些人啊,天生就不是处理琐碎的料。“ 他和解风相识四十余年,彼此知根知底,这话表面是在为洪七公开脱,实则暗指解风平时也不爱处理帮中琐事,常把活儿都推给自己。 解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张金鰲在点他,只是他面色如常,毫不在意。 他就是不太喜欢这些琐碎之事,平时都是推给张金鰲处理的。 他轻咳一声,忙不叠转移话题:“道长,那尹天赐又是我弓帮第几代帮主?他老人家曾立下何等丰功伟绩??” “第几代??”太渊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解帮主,你要知道,乞巧这一群体自古便有,可弓帮,却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 “道长的意思是—?”解风心中一动,隱隱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確定,不禁追问道。 “这位尹天赐,正是弓帮的创派祖师,初代帮主。”太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竟是我巧帮的祖师爷!!”解风猛地站起身来。 张金鰲和苏均也不说话了,他们是真正的第一次知道自家的初代帮主的名讳。 若是別人所说,他们自然半信半疑。 可这话是从太渊道长口中说出的,就凭刚才太渊对另外两位帮主的了解,三人这是深信不疑。 毕竟,太渊犯不著编排一位千年前的古人,说这些假话对他而言,毫无益处。 太渊开口:“尹天赐身负绝世神功,其来歷神秘,鲜少有人能窥探一二。他本人也向来对自己的出身讳莫如深,极少主动与人谈及此事,以至於江湖中对他的身世,始终流传著诸多猜测。” “尹天赐与人交往不问出身、不分贵贱,均以礼相待。世家子弟的玉佩他敢接,市並混混的浊酒他也喝—. 太渊指向解风腰间的百訥袋:“就像你们现在隨身带的百家布,尹天赐当年也是这般集百家之长。“ “但他心怀壮志,曾言大丈夫岂可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 “在江湖游歷时,尹天赐发现,中原乞弓人数眾多,但却是一盘散沙,乞弓们极少相互帮助,而且乞弓的群体结构十分复杂。” “其中,確有因肢体残障,彻底失去劳动能力,生活无以为继之人;亦有家庭突遭变故,或是贫病交加,陷入绝境,完全丧失生活依靠的可怜人;还有那些孤苦无依的弃儿,以及寡老人,无奈之下,只能靠他人施捨勉强维持生计。” “但这群体里,也混杂著不少游手好閒的无赖流痞,他们好吃懒做,整日无所事事,混跡其中,成了社会的惰民一族。更有甚者,一些流氓痞棍、逃犯流贼,也藏身於此,使得乞巧群体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而一些略通拳脚,会点武功的乞弓还作为头目,划分討饭区域,收取该片区小乞弓们的份子钱,驱赶不属於自己片区的流弓。” “人数较多的乞巧团体,行径愈发恶劣,他们组织人手,公然上门向店铺收取保护费,若店家不给,便肆意捣乱。不仅如此,为了爭抢利益,还常与本地其他势力大打出手,闹得鸡犬不寧,令当地百姓避之不及,苦不堪言。” 太渊说到此处,不免轻轻嘆了口气。 “加之乞弓本就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所以一旦出事,官府懒得管也不愿管。尹天赐虽然老被人说离经叛道,可他骨子里,却有著一颗悲悯之心。面对善者被欺的悽惨景象,以及恶者肆意害人的丑恶行径,他心中渐渐地產生了一个主意。” “尹天赐就跟好友康华真、蒋方文还有马天忌说了他的想法,他认为,若能將这些乞巧以及与之相似的弱势群体统一起来,制定一套完善的规条,让大家依规行事,不仅能让乞巧们有尊严地生活,还能藉此帮助更多身处困境的人。” “隨后,尹天赐辗转各地,对当地的恶弓组织进行惩治,对无处可以乞討的流民进行帮助,渐渐的,在长江以北的乞弓们只要听到尹天赐的名字都產生了敬畏之心。 “加之他结交的好友们,纷纷为其四处奔走宣传,不出几年时间,尹天赐成功在群弓心中种下了“仁义为先,诚信於人”的思想种子,让流弓不再隨意被驱赶,恶弓骚扰民眾、欺压小乞儿的乱象,也鲜有发生。” “后来,在马天忌等人的建议下,尹天赐以忠义作为弓帮的第一条帮规,立志要建立一个锄强扶弱、信守承诺,堂堂正正立於江湖正道的门派。” 太渊顿了顿,目光在解风、张金鰲和苏均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最终,这个门派被命名为一一【巧帮】。” 解风:“..— 张金鰲: ··...... 苏均: 6 三人一时无言。 身为弓帮中人,听闻自家帮派还有这般曲折、这般波澜壮阔的创派歷史,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82章 丐帮,不单单只有乞丐 第82章 丐帮,不单单只有乞丐 茶香氤氳。 太渊轻抿一口清茶,喉结微动。 茶盏落在案上,静静地的等著几人回神。 许久后。 张金鰲率先打破沉默,吶吶感慨开口:“原来这才是我弓帮的来歷啊!” 苏均目露憧憬之色,思绪飞到那个热血年代,恨不能自己就是那段波澜壮阔歷史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解风长嘆一声,声音中饱含钦佩与自惭,沉声道:“尹帮主真乃奇男子也!” “道长刚刚说的三位帮主,解某-解某自愧不如万一。先辈披荆斩棘,问鼎天下第一大帮后人不肖,不能守住家业,反而是日薄西山,实在惭愧啊.” 说到动情处,这位雄伟坚毅的汉子都忍不住自嘲起来。 张金鰲和苏均同样感到担子沉重,毕竟现在他们才是亏帮的领军人物。 太渊瞧在眼里,心中明白,以他们的心智,这般沉鬱只是一时,很快便能重新振作。 他没有多言安慰,只是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尹天赐创立『亏帮”后,虽以『亏”为名,但其心胸宽广,志向远大,並未將帮眾来源局限於乞巧群体。” “他心怀天下,將乞写、走卒、师爷、窃贼、戏子、裁缝、鼓手、巫女、大神等常被世人视作『下九流”的人,统统纳入弓帮。” 太渊一边讲述,一边留意著几人的反应。 “而且,虽说名为弓帮,但在创立之初,帮眾著装並不强制要求如乞弓般破烂不堪。” “那时的弓帮,根本没有后来所谓的“净衣派”和『污衣派』之分。毕竟,弓帮中人来歷各异,性情更是千差万別。” “像爱穿戏服的马天忌,整日拿著厨具的蒋方文,还有出身极好、惯穿整洁清雅服饰的康华真....” “还有后来成为弓帮龙头的“醉游千里”马天忌,本就是个视人生如戏、走街串巷、游戏风尘的洒脱醉翁;而『吞云吐雾”苏流,更是个出身大神的神棍——” 太渊娓娓道来。 刷— 似一道亮光乍起,解风和张金鰲两人对视一眼,剎那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彼此心领神会,各自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太渊最后的这番话,如同破晓时分的一道曙光,瞬间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他们心头的迷雾。 张金鰲的脸色变了数变,忽然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糊涂啊!我们都被那些条条框框锁住了啊!“ 解风如遭雷击,脑海中闪过帮中那些因不愿穿破衣而离去的能人异士。他忽然明白为何弓帮这些年人才凋零一一他们自己筑起的高墙,將多少英才拒之门外。 “知见障!真的是知见障啊!”解风在心中暗自惊呼。 巧帮为什么会慢慢没落? 解风一直觉得主要原因是乞少了。 对,你没有听错,虽说乞弓这一群体始终存在,但总体数量相较往昔,已少了太多。 首要因素在於,当下大明是一个统一的帝国,儘管北面有瓦剌和靶时常侵扰,但整体局势还算稳定,大规模的战乱鲜有发生。 没有了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自然就少了。加之老百姓勤劳肯干,只要不是遭遇重大变故,大都能自给自足,勉强维持生计。 再者,自弘治皇帝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推行薄轻赋的政策,大力鼓励农事发展。 如此一来,饿死的人愈发稀少。 试问,有谁在能吃饱饭的情况下,会甘愿选择去做乞弓呢? 而且,如今朝廷对乞巧问题格外重视,將他们整编起来,交由地方团头管理,並严格限定了乞巧的聚集地点与活动范围。 这一系列举措,进一步压缩了巧帮的生存空间。 解风或许无法像这般条理清晰地剖析出所有缘由,但弓帮发展停滯不前,甚至逐渐式微,这是不爭的事实。 此刻,太渊的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狼狠敲醒了他们。 “谁说亏帮就只能招收乞巧做弟子啦?” “祖师爷早就做出了很好的示范嘛!” 解风心中豁然开朗。 这下子,仿佛给他们的脑袋打开了一个开口,各种想法一层层地冒出来。 张金鰲兴致勃勃说道:“帮主,咱们不妨广纳九流之中有能之土为弓帮弟子。你想想,到时候大伙齐心协力,互帮互助,弓帮必定能蒸蒸日上,越来越好。” 解风听了,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中带著几分忧虑:“想法固然不错,可如今的弓帮,今非昔比,早已没了往昔的赫赫威名。平日里吃吃喝喝,联络联络感情,倒也没什么大碍。” “但入帮这种终身大事,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轻易说动他人。毕竟,咱们想招揽的,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才,人家凭什么捨弃安稳日子,加入咱们弓帮呢?” 就在眾人陷入沉思之时,太渊適时地开口了:“贫道本是局外人,不便对贵帮的事情多加置喙。但想来应该没有人希望自己永远是个乞弓吧。” “谁不想可以吃点好的、喝点热的,若是解帮主能让贵帮的底层帮眾都能安定的生活,寡孤独者皆有所养,那么解帮主的功绩、德行將无人不赞。” “一帮之主,犹如人之六阳魁首,身负引领全局的重任。正如孔子所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若弓帮能做到如此,无需再在江湖上四处拼杀、打打杀杀,自然而然便能成为人人认可、备受尊崇的大帮。” 一番话说得巧帮三人面色转换不定。 解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带著几分苍凉。“道长所言,要放在三十年前,解某定要之以鼻。“ 他缓缓展开粗糙的手掌,上面布满老茧和疤痕。 “年轻时只道锄强扶弱、快意恩仇才是男儿本色—. “三十年:“解风的声音轻得像嘆息,“解某当这个帮主三十年,却从没认真想过弟子们的將来。“ 他忽然转向苏均,目光灼灼,“均儿,记住今日。当帮主不是耍威风,是要为万千兄弟谋活路的!“ 解风感慨颇深的一番话,说的人很是动情。 苏均暗暗握紧了拳头,他是知道解风把他当做下一任帮主来培养的。 他想起自己上月为追一个江洋大盗,害得三个兄弟受了重伤,当时只觉得江湖儿女受点伤算什么,此刻却如芒在背。 苏均这时瞄到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林平之,双目一亮。 苏均:“师父,我们弓帮弟子人数眾多,而且地面儿上也熟,可以用弓帮的名义成立一间鏢局。” “鏢局——”解风喃喃自语,思索起开鏢局的可能性来,这可不是单单武功高强就能做的,要考虑到黑白两道方方面面。 诸如人脉关係、信誉口碑、运营管理等等。 林平之这时说道:“贵帮要开鏢局的话,若有用得到平之的地方,尽请开口。家父经营【福威鏢局】多年,对其中的门道一清二楚。” 几人抱拳谢过。 林平之心中暗自思,若能藉此机会,让父亲的鏢局与弓帮搭上关係,那可真是两全其美之事张金鰲也道:“帮主,或是盘下一个地段,帮里有不少人都有手艺在身,只是苦於无人帮衬。” 緋村剑心也开口献策:“对於帮眾製作的手工製品,可以按照品质分为甲乙丙丁几等。面向平民百姓的,注重实用与性价比;面向富商权贵的,则需在工艺与品质上精益求精,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 这是他之前摆摊卖木雕工艺品的经验。 太渊看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地討论著巧帮的未来发展大计,不禁无声轻笑。 他悄然走出船篷,独自一人静立船头。 身后是眾人热烈的討论声。 眼前是夜色清朗下的幽幽湖面。 湖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宛如一面巨大的银镜。 “起风了啊—” 第83章 新气象,蛇咬人 第83章 新气象,蛇咬人 时光如流水,三月一晃而过。 深秋的天空里,团团白云像弹好的羊毛,慢慢地飘浮著,为地里的老百姓偶尔遮挡一下“秋老虎”的威力。 太渊师徒三人在湖广一带已盘桓三月有余。中秋月圆之夜,他们又与解风等人把酒言欢。 按照太渊云游四方的习惯,本应早已离开此地,但弓帮筹备鏢局一事却让他们驻足停留。 林平之写信请林震南来巴陵城共商此事,故而只能暂停行程。 很快,亏帮的鏢局成立了。 巴陵城东新掛起的“天赐鏢局“匾额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天赐“二字笔力雄浑,暗含纪念初代帮主尹天赐之意。 鏢局门前车马喧囂,十余名身著崭新劲装的亏帮弟子正在装卸货物,他们虽仍打著补丁,但衣裳整洁,发警梳得一丝不苟,与往日蓬头垢面的形象大相逕庭。 “第三趟鏢,武昌府绸缎二十箱一一“ 年轻的趟子手拖著长音报数,鏢局初期,主要在湖广地域承接鏢务。虽说弓帮已不復往昔那般威震江湖的盛况,但在湖广地界,其威名依旧留存。 当地的武林人士以及绿林道上的豪杰,念及弓帮昔日的威望与人脉,大多都会卖弓帮一个面子。 三月下来,隨著鏢局生意兴隆,弓帮的底层弟子们切实感受到了生活的巨大变化,而这一切使得他们对帮主和传功长老感戴方分。 事实上,这次开办鏢局,乃是解风牵头主导,苏均具体操办。其中一个重要目的,便是为苏均在帮中扬名立万,贏得人心,为他日后顺利接掌巧帮帮主之位奠定坚实基础。 当然,张金鰲对此也全力支持。 毕竟,苏均是他看著长大的,他自己又无儿无女,一直以来都將苏均视如己出,而张金鰲更是招收了些戏子伶人说书先生,盘下了店面建成了勾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勾栏可不是妓院。 在当下,它是一处热闹非凡的表演场所,各种精彩绝伦的艺在这里轮番上演,有扣人心弦的杂剧,有引人入胜的讲史,还有诸宫调、傀戏、影戏、杂技等。 到了清朝,才把妓院也叫作勾栏,太渊手持拂尘入勾栏时,台下已座无虚席。 他今日换了一身靛蓝道袍,发警用木松松挽著。 眾人见他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道长今日要讲什么故事?“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脆生生问道。 太渊含笑落座,从袖中取出醒木轻轻一拍。 “啪!一” “上回我们说到赵子龙单骑救主,长坂坡七进七出“ 太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阳光透过雕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只见那常山赵子龙白袍银甲,一桿龙胆亮银枪舞得如梨纷飞— 角落里。 几个弓帮老弟子听得入神,手中粗瓷碗里的肉汤早已凉透。 他们想起三个月前还在街边乞討的光景,如今却能坐在这里听说书、吃热饭,不禁红了眼眶。 其中一人悄悄抹了把脸,低声道:“帮主和苏长老——这是真把咱们当人看啊。“ “老赵头,这快好了吧。” 一个皮肤黑的中年汉子放下手里的伙计,擦了擦汗。 虽说入秋已久,但今年盛夏酷暑那整天泡在臭汗中的滋味,那隨手一摸,一手滚烫的感觉却刻骨铭心,似乎盛夏的余威还迟迟不退却。 被叫做老赵头的是一个老汉,头上戴著一顶破草帽,露在帽沿外边的头髮已经斑白了。肩上搭著一件灰不灰、黄不黄的褂子。 虽然已经身形僂,但筋骨粗大,手背粗糙得像老松树皮,手心上磨出了几个厚厚的老茧; 下面的裤腿卷过膝盖,毛茸茸的小腿上,布满大大小小无数个筋疙瘩,被一条条高高鼓起的血管串连著。 老赵头眯著浑浊的眼看著自己面前的画舫船,颇有一种看著自己“孩子”长大的恍惚感,他摇了摇头,甩出那怪异的想法。 “加把劲儿,大伙都再使使劲儿,明儿后天上完油,咱们就能试试下水啦!”老赵头扯著嗓子,声音虽带著几分沙哑,却充满了干劲儿。 “说真的,老赵头,我都没想到你还会重出江湖,再操起这造船的手艺。大傢伙儿都以为你早就洗手不做了呢。”一旁的年轻工匠停下手中的活儿,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满脸好奇地说道。 “老头子本来是没想在出山的——”老赵头吧唧了下嘴,“可这次不一样,是太渊道长要请人打造一艘客船吶!你们想想,太渊道长是谁?那可是大恩人吶!他既然开口了,老头子我当然得挺身而出,露一手啊!” “说得对,能让太渊道长坐上我们的船,那多有面儿啊!大家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太渊道长可是个大好人吶!”眾人纷纷点头。 原事情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太渊在游洞庭湖的时候,见到岸上有人哀泣,过去一瞧,是一位老汉抱著他的小孙子在哀豪。 旁边围著一群人,指指点点在说著老汉的不幸,同情不已。 太渊在凑过来的时候就了解了大概情况,老汉叫老赵头,带著小孙子玩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小孙子被不知哪儿窜出来的蛇咬了一口。 小孩儿现在血流不止,止都止不住,小孩儿能有多少血可以流? 脸色对著血液流失逐渐苍白,隱隱已经发青了。 “阿爷,我疼—.”小孙子有气无力地呻吟著,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 老赵头的心,此刻就像被千万根钢针狠狠刺扎,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可是他唯一的孙子啊! 想当初,儿媳妇生这孩子的时候,就因为大出血,不幸离世。 如今,要是小孙子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家可就彻底断了香火,他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赵头越想越绝望,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滴落在小孙子的脸上。 太渊忙分开人群,也不与別人分说,上前以截血手法止住了小孩子的流血,太渊眉头紧皱,问道:“有那蛇的户体吗?” 老赵头看著年轻的太渊,有看向不再流血的小孙子,一时愣愣的。 直到太渊再次发问,老赵头才如梦初醒,忙不叠地点头:“有!有!老汉当时就打死了那长虫扔下去了。道长,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您可以一定要救救老汉的孙儿吶!” 太渊一瞟那蛇尸,瞳孔一缩。 蛇头是典型的三角形,背面棕黑色,头侧土黄色,二色截然分明,体背棕褐色或稍带绿色,腹面乳白色,咽喉部有排列不规则的小黑点,腹部中央和两侧有大黑斑。 一一是尖吻! 说这个名字大家也许不熟,但它俗名又叫百步蛇、五步蛇、蘄蛇、山谷、百蛇等。 这种蛇个体较大,性格凶猛,毒牙较长,排毒量也大,受害者会出现伤口疼痛、血流不止,伤口肿大、起泡、组织坏疽以及溃疡,隨后更会感到晕眩及心跳加速。 显然,四周的百姓哪怕不知道具体后果,但从小到大见过的经验告诉他们,被这种蛇咬了,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大家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孩子,纷纷摇头嘆息,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只是可惜了这小孩子,还这么小啊! 太渊神色严肃,目光紧紧地盯著老赵头。 “老丈,贫道能救你的孙儿。但接下来,你务必听清楚贫道说的每一句话,千万不可有丝毫差错!” 第84章 真气版医疗手术 第84章 真气版医疗手术 老赵头还是有点闷闷的,反应也不是很灵敏,太渊见状无奈,心中默念一声【临】,施展精神秘术。 心神之力迅速抚平其茫然、无望、焦躁等种种负面情绪。 “贫道需要针线、烧酒、乾净的纱布,快去。” 说完太渊就连忙照看孩子了。 並指成剑,心神转化为剑意,只见太渊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三寸处的空气竟扭曲出透明波纹。 “此此—” 无形的剑气包裹在太渊指前三寸之处,锋利的剑气撕裂著空气。 快速划过小孩的伤口处,划拉一道二寸长的痕跡。 太渊左手化作一片残影,从孩子天灵盖到脚底涌泉穴,三十六大穴道在呼吸间被尽数拍遍,刺激著全身的毒血向著伤口处涌来。 “退开。” 下一秒,黑中带紫的毒血如同离弦之箭,从伤口处喷射而出,那强劲的力道竟將周围的草溅得“滋滋”作响。 猎户张五倒吸凉气一一他见过被五步蛇咬死的野猪,毒性绝无这般骇人。 太渊眼晴一眯,异色一闪。 “好猛烈的蛇毒!”他在心中暗自惊嘆,“尖吻的毒性何时这般强烈了?不像是寻常的品种。” 但此刻情况危急,小孩在他怀中的呼吸声愈发微弱,容不得他分心他虑。 “东西来了!”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瓷盆碰撞声。 太渊头也不回,袖袍鼓盪如满帆。 整叠纱布凌空飞起,精准落入盛满烧酒的陶盆。 他反手抽出老赵头別在腰间的剥皮小刀,“刺啦”一声,小刀与地面摩擦生出火星,太渊屈指一弹,那火星便如同一道红黄相间的火线,精准地跃入另一盆烧酒之中。 “呼~呼~” 瞬间,那盆烧酒燃起熊熊大火这一手隔空取物、弹指生火的神奇功夫,直接把在场这些淳朴的百姓镇住了。 他们原本黯淡的眼神中,此刻不由得泛起一丝希冀之光,心中对太渊的能力也多了几分信任。 太渊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深知接下来要做的事,对这些百姓而言或许太过惊悚。 在这危机时刻,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去解释,索性露上一手,为自己增添几分可信度。 接下来,太渊先將小刀置於火上炙烤,利用高温杀菌消毒。隨后,真气降温,他眼神一凛,动作麻利地用小刀割除小孩伤口周围坏死的组织,每一下切割都精准无误,乾净利落。 处理完坏死组织后,从烧酒中取出浸湿的纱布,运转真气,快速將其烘乾。 最后,纱布缠绕包裹,確保伤口与外界空气完全隔绝,避免感染。 在太渊割肉的时候,周围的人差点没尖叫出来,还是太渊及时注意到,精神异力弥散,心神抚慰他们的情绪,避免这些人干扰到自己。 因为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一造血! 在他赶来之前,小孩子就因伤口流血不止,流失了大量血液。 一个人有多少血液? 成年人的血液约占体重的十三分之一,而短时间內失血量占总血量的三成,人就会有性命之忧! 太渊在抱住这小孩子就知道了他的体重一一四十五斤六两,也就是说失血约一斤就会危及生命。 可地面上的血液看流量有將近一斤半了都! 如今,孩子体內的蛇毒虽已被太渊尽数排出,但血液流失造成的危机依旧严峻。 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办法检测血型,输血这条路完全走不通。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唯一的选择一一造血! “退开三丈!“ 太渊突然拂袖,气劲在黄土上划出清晰的圆弧。 太渊神色凝重,严肃地看向身旁眾人,目光扫过老赵头时,格外认真:“接下来,任何人都不可干扰贫道,老丈,你也一样!” 声音坚定有力,不容置疑。 说完心神紧绷,真气凝成丝状,一缕一缕,又细又柔,小心翼翼的探入小孩子的体內,透过皮肤血肉,缓缓渗入骨腔里面。 太渊的真气中,缠绕著他强大的心神之力,二者相融,使得他能精准地感知目標。 很快,太渊在心底发出一声轻语。 “嗯,找到了。” 他所寻觅的,正是骨腔里的红骨髓与黄骨髓。 眾所周知,骨髓可以造血。 后世对血液的研究已经达到一定水平。 红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可以生成新的血液,但总量有限。 在血液匱乏之际,黄骨髓可重新转化为具有造血功能的红骨髓。 太渊现在就是在全力把黄骨髓向著红骨髓转化,再温和的刺激红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源源不断的產生新的血液,进入血循环。 一烂香· 两烂香.— 最凶险的时刻到来。 太渊必须同时维持先天真气的不同频率,刺激红骨髓的需如春雨连绵,转化黄骨髓的要似雷霆震盪。 蒸腾的白雾在头顶形成三寸气柱。 饶是以太渊的道行,都感到了心神疲惫。 他也是第一次给人做这么精细的“手术”,这个动作精细得如同用绣针给露水穿孔,他不敢大意。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太渊终於舒了一口气,看向怀中的孩子,面色不再是那么的苍白,手脚也不再冰凉。 用炙烤过的细针缝合伤口后,太渊把孩子轻轻地递给老赵头,眉头却微微皱紧一一在他超凡的视觉里,孩子新生血液中的红细胞形状略显扭曲,这是造血功能被过度压榨的徵兆。 “仙———.仙长,怎么样,孩子—孩子没事了吧??” 老赵头抱著小孙子直勾勾地望著太渊,神色如此,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太渊缓缓开口:“孩子的命是保住了,但是———”” “命保住了,哈哈——保住了————”老赵头无声痛哭,流下了滚烫的泪水,“仙长,谢谢您嘞!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哪!老头子给您磕头了———” 说著,双腿一弯就要下跪,太渊连忙托住不让他跪下。 “老丈,孩子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这次伤到了根本,以后恐怕会身体虚弱,不能干重活,並且寿数方面可能折损了五六年。” 老赵头闻言,瞬间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却半响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抬手充满慈爱地轻轻抚摸著小孙子的脑袋,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能捡回一条命,就是祖上积德啦!哪敢要求更多呢?” “这样,贫道再给老丈开个药方,这几日抓了让孩子服下。” 说罢,太渊微微闭眼,在脑海中仔细思索著药方的配伍,片刻后,缓缓开口。 “半边莲、生地各六钱,蒲公英、紫地丁、黄岑各三钱,焦梔、川贝、川柏、丹皮、白芷各二钱,生大黄四钱,水牛角一两二钱磨粉冲服,生甘草一钱。热水煎服,一日二次。记清楚了吗?” “呢.”老赵头嘿著,嘴唇一张一合,面露难色。 他目不识丁,这么复杂的药方,实在难以记住。 太渊见状,微微一顿,隨即恍然大悟:“这样吧,贫道给老丈写一张方子,老丈拿著方子,到城中药店找个郎中帮忙抓药。” 老赵头一听,顿时眼晴一亮,忙不叠地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般:“哎!哎!” 太渊写完后递给老赵头:“那好,老丈你快去吧,贫道告辞。” 转身,一步三丈,身影远去。 三日后,画舫船完工。 经过船匠们下水测试,性能良好。 老赵头高兴地看著这艘画舫船,招了招手,一个小年轻跑来。 “去个人,通知一下太渊道长,他的画舫船已经完工了!” 第85章 云梦之舟 第85章 云梦之舟 洞庭湖边,太渊静静站立,欣赏著眼前的画舫船。 將近五丈长短,双层楼船,雕樑画栋。 完全復原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太渊轻轻抚掌,笑意温润,声音清朗如湖上清风:“赵师傅,您这手艺,简直出神入化,无可挑剔。” 一旁正弯腰调整船板的褐衣船工闻言,立刻直起身,脸上堆满笑容,抢著说道:“那是自然!“ 他拍了拍胸脯,眉飞色舞。 “赵师傅年轻时可是在龙江宝船厂掌过墨线的!诸位可知龙江厂是何等所在?“ 另一短衫船工正擦拭额角的汗水,闻言立刻撇嘴。 挤上前来,双手叉腰,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跑船的谁不晓得?.“ 眾人一听,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起鬨。 “快讲讲! 1 ? “別卖关子!“ 短衫船工见太渊道长也微微侧首,目光含笑地望向他,顿时精神一振。 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咳咳..... 他环视一圈,见眾人皆竖起耳朵,这才慢悠悠道:“这龙江船厂乃工部直属的官办船厂,专司战船、宝船营造..::. “ “是朝廷的造船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是一一”短打船工拉长了音调,脸上的得意劲儿更甚。 “所以啊,里面的船匠们可都是从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好手,不仅有咱们湖广的,龙江造船厂还广纳江浙、江西、福建等地的船匠。” 他一边著手指头数著,一边口若悬河地说著,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那里头的工种可丰富了,有充內官监匠、御马监匠、丁字库匠、宝船厂匠、酒醋面局匠、后湖水夫、看料匠丁、更夫、轿夫、脚头等等等等——” 褐衣船工听著,心里老大不服气,撇了撇嘴,反驳道:“哼,那你又不是龙江造船厂的人,在这儿瑟个什么劲儿啊!还有,你在这儿巴拉巴拉说个没完,你去过嘛??!” 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斜睨著短打船工,满脸质疑。 短打船工一听,下巴微微扬起,鼻孔都快朝天了,大声说道:“谁说我没去过!” “好傢伙儿,你们知道那儿有多大吗?龙江船厂从南京汉中门与长江附近的赣江门之间的区域,那占地儿,有小半个巴陵城那么大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张开双臂比划著名,试图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龙江造船厂的规模。 “哇!一“哇!一” 周围的船工们纷纷发出惊嘆。 褐衣船工奇怪道:“你啥时候去的?咱们一直一起干活,我怎么不知道你去过?” “嘿嘿.”短打船工挤眉弄眼,脸上露出狡点的笑容,“就是上次我找你去接老赵头的时候,你不是要去吃喜酒没去嘛!!哈哈———” 他一边说看,一边笑了起来。 “听—你——”褐衣船工一时语塞,只能干瞪眼。 老赵头看著这帮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闹得不可开交,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手中的榔头,在木材上轻轻敲了敲,发出“郴掷”的声响。 他板起脸,伴装严肃地说道:“行啦!別在这儿要宝了,让道长看了笑话。” 一帮青年船工听了,纷纷“嘘”了一声,嬉笑著散开了。 待镇住了一帮年轻汉子,老赵头转身:“太渊道长,您仔细瞧瞧,要是有哪里没对上您的图纸的,老汉马上给改。” 太渊扫视著这艘画舫船。 画舫船就是装饰古典华丽的游船,是华夏风格的仿古游船,结合古典园林建筑,体现了中华文明的古典艺术。 画舫船豪华而又古典,船上的建筑按照天朝古代建筑里的亭台楼阁,建筑工艺复杂,製作要求严格。 当然,由於图纸是太渊提供的,所以这艘画舫船整体上並没有那么富贵华丽,更没有雕龙画凤这种皇家標誌性的元素。 取而代之的是白鹤和祥云等符合道家文化的事物。 其实画舫船早在唐代便有,並非太渊首创。 唐代的刘希夷的《相和歌辞江南曲八首》中写道:“画舫烟中浅,青阳日际微”。 老赵头一边引导一边说道:“这艘画舫船,老汉用的可都是好料。” “钉木船要选用天然老杉木,老汉就地取材,选用无皮的湖南深山材,这种木材材质好、韧性强,所造之船浮力大、能载重、轻巧灵敏而又坚固耐用。” “配料断料、破板、创板、拼版、投船时候,老汉都是亲自盯著,一点错都不让这帮小子们犯。” 太渊頷首道谢:“赵师傅费心了。” 老赵头开心笑著,能得太渊道长一赞,他非常受用。 “道长您看这儿,一点缝儿都没有,颳得平平的。这在我们这行里叫【打麻】。” “这道工序对技术的要求非常高,船是否漏水在於这关键的一步,卷好的麻丝要“三进三出”再和“油石灰”一起打碎在船缝中,最后还要用“灰齿”將每道缝括平。” “船已经上过桐油了,老汉已经试过下水,好滴很吶!” 转了一圈后,太渊站在船头,整体的打量著。 仿古画舫游船的特点飞檐翘角、玲瓏精致的四角亭子逐渐成形,赫然立於船头,美人靠、飞鹤柱—-大柱上的浮雕飞鹤和祥云一层扣著一层,层层错落有致,雕刻精细到飞鹤身上的每一个羽毛都细细可数。 若是从远处看,好像柱身直插云间,仙鹤在九重天之上轻疾高飞,穿云腾空。 “好!好!” 太渊看向老赵头,开口问道:“赵师傅,这船可取了名字?” “还没呢,正等著道长赐名。” 太渊闻言,负手而立,远眺烟波浩渺的洞庭湖。 呼忽而一阵清风吹来,掀起他青色道袍的衣角,也吹散湖面薄雾。 他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此船生於洞庭,当以洞庭为名。” “《吕氏春秋·有始》载九之说:吴之具区,楚之云梦,秦之阳华,晋之大陆,梁之圃田,宋之孟诸,齐之海隅,赵之鉅鹿,燕之大昭...... ? “洞庭湖,古称云梦大泽。” 太渊顿了顿,衣袖一挥,声如金玉相击。 “便以【云梦】命名吧。『 第86章 船上教徒,善恶价值 第86章 船上教徒,善恶价值 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绿湖南万里情。 醉別江楼橘柚香,江风引雨入舟凉。 远处,烟波浩淼,傍晚氮氬的雾气沉在江面,渡口边停靠的船儿,隨著水波摇曳,发出哎呀的响声。 “解帮主请留步,就送到这儿吧。” “各位父老乡亲,也不必再送了。” 太渊带著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又要再次上路了,得知消息的弓帮一干人等和巴陵城曾经受过太渊恩惠的百姓皆赶来相送。 解风说道:“虽然相识的时日不久,但三位將一直是我弓帮的座上宾。” 这次他身后不只有张金鰲和苏均,还有弓帮的一些九袋长老。 苏均这时又恢復了之前酷酷的表情。 “天涯路远,江湖再见。” 太渊带著两弟子与弓帮眾人寒暄后,接著步到一些熟人面前。 虽然太渊这几月医治的伤患不少,但在这儿出现的却並不多,因为並不是所有人都对太渊抱有感激之情的。 不过太渊並不在意便是了。 一番言语后,太渊一手一个提著两个徒弟,飞跃三四丈落在【云梦】上,在眾人的目送下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点儿。 云梦船破开碧波,在洞庭湖上徐徐前行。 湖风裹挟著水汽扑面而来,带著几分清凉,吹得人衣袂翻飞,心旷神怡。 林平之倚在船舷边,青衫隨风鼓盪,“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太渊负手立於船头,“沿沅江北上,去武当山拜会。“ 林平之眼晴一亮,“师父要去挑了武当派? 他跃跃欲试。 太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道是修出来的,武是打出来的。为师是个道士,不是喜欢打打杀杀的江湖人。”说著突然停顿了一下,“当然,就算是不得已要出手,那也是为了以武论道,绝非无端寻滋事。” “那冲虚道长要是不敌呢?” “冲虚?”太渊没有回答,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语,“也不知道这真武之福地还有没有一些老人在?” 看了下两个徒弟,太渊心里一动:“左右无事,为师给你们讲个小故事吧。” 清了清嗓子。 “【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的故事,你们听过吗?” 緋村剑心茫然的摇了摇头,太渊见状,心中表示理解,毕竟这类蕴含儒家思想的典故,大多数大明百姓都未必知晓,更別提緋村剑心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外国人”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林平之道:“师父,我在紫阳书院的藏书里读到过。” “哦?那你来说说,剑心你也好好听听。” 太渊眉头一挑,心中暗自欣慰,林平之能去读这种儒家典籍,在他看来是好事。 这些儒家经典虽不能直接提升武功,却是智慧的沉淀。 假以时日,必能厚积薄发,助他们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 林平之微微闭眼,在脑海中仔细回忆起故事的细节,整理好思绪后,缓缓开口讲述“这两个小故事皆出自《吕氏春秋·察微篇》。” “【子贡赎人】的故事是这样的:鲁国曾立下一条法律,规定鲁国人在国外不幸沦为奴隶,若有人能將其赎回,回国后便可前往国库报销赎金。” “有一回,孔子的得意弟子子贡在国外赎回了一位鲁国同胞,可回国后,他却坚决拒绝接受国家发放的赔偿金。” “孔子听闻此事,当即说道:『子贡,你此举错矣。从今往后,鲁国人怕是再不愿为身处异国的同胞赎身了。你接受国家补偿金,並不会折损你的善举;可你执意不拿回赎金,旁人见了,便会觉得赎人之举太过“高尚”,自己难以企及,进而打消赎人的念头。” “而【子路受牛】的故事是:有一次,有人不慎落水,命悬一线。孔子的另一位弟子子路恰好路过,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救起了落水者。” “获救之人感恩戴德,为表谢意,送了子路一头牛,子路欣然收下。孔子得知后,欣慰地说:『如此一来,往后鲁国人定会更加踊跃地救助落水之人了。』” 太渊听完后含笑点头,望向剑心:“剑心,你作何想?“ 緋村剑心並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师父要的从来不是应付式的理解,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思考。 他默默回想起自己往昔漂泊江湖的种种经歷,那些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緋村剑心审慎答道:“故事里的子贡,自掏腰包做了好事,这本应是值得称讚的义举,堪称道德楷模,却遭其师父孔子严厉批判。依弟子看,子贡的问题在於,他將原本人人距脚便能触及的道德標准,拔高到了常人难以跨越的高度。如此一来,大多数人会觉得赎人之举遥不可及,心生畏惧,进而对赎人之事望而却步。” “將道德拔高到常人难及之处。看似高尚,实则—是种残忍。“ 在弟子眼中,道德应是人人皆可践行,既能无损自身利益,又能惠及他人的行为准则。 太渊抚掌大笑:“善!见解独到!” 笑罢,太渊又將目光转向林平之,问道:“那么,平之,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林平之略作思索,条理清晰地回答道:“若单从道德层面评判,子贡的行为无疑比子路更为高尚,他无私奉献,不求回报。” “但从大局影响来看,子路接受酬谢的举动,却有著更为积极正面的引导作用,这也正是孔夫子所期望的。” “子贡擅长经商,在孔夫子眾多弟子中,堪称首富。” “可世间大多数人,既没有子贡那般高尚的修养,也没有他雄厚的財富,根本无力效仿子责的义举。长此以往,他们很可能因自觉无法达到子责的道德高度,索性放弃行善。””然而,若適当降低道德门槛,宽容並鼓励、保护那些『拿人钱財』的义举,让行善之人名利双收,虽说无法实现天下大同的理想境界,但至少能感召相当一部分人投身於行善积德之事。” 太渊对两人的回答极为满意。 他暗自思,这两个徒儿年纪尚轻,未满弱冠,却已能跳出自身局限,以超越常人的眼光洞察世事,思想日渐成熟,实在难能可贵。 太渊最后说道:“子贡助人而不求回报等於申明一一行善后,接受奖赏的行为是不高尚的行为。” “但做好事得不到好报,和做坏事得不到惩罚的结果,都是助紂为虐,是对善行的践踏,是以高尚的名义封杀善行善念。” “所以孔夫子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佛经里也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如今世道,人心回测,有些人肆意曲解经典,不知从何时起,竟盛行起『大恩不言谢,深恩几於仇』这般扭曲的处世观念,实在令人嘆息———” 緋村剑心若有所思,接话道:“难怪师父每次出手救人,无论对象是贫是富,都会收取诊金,原来是不想让人养成不劳而获的恶习。” 太渊点头:“普通百姓可以象徵性收个一两文钱,富商豪强就收个几十上百两,但绝不能无偿。为师一旦无偿了,其他郎中就会受到一些人的风言风语,那么为师无意中就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这不是我的意愿。” 林平之俏皮一笑,插科打浑道:“嘿,师父要是选择无偿,那咱们可坐不上这艘漂亮的云梦船。” 第87章 苗疆女子 第87章 苗疆女子 过荆州,跨夷陵。 南津关下,西陵峡旁。 太渊和两个徒弟倚立云梦船之上,看著长江三峡的尾端,太渊长吟。 “悠然一叶飘峰前,云影涤江轻叩舷。” 诗句在风中飘散,带著几分悠然与洒脱。 吟罢。 林平之靠在船舷边,闻言笑道:“师父,咱们这趟是从洞庭湖北上,倒是错过了三峡最壮观的景致。“ 太渊目光悠远,嘴角含笑:“是啊,那'镇全川之水,扼巴鄂咽喉的瞿塘峡,『万峰磅礴一江通的巫峡———“ 他忽然轻嘆一声,眼中却是一片澄明。 “不过能见此西陵风光,已是幸事。 贪得无厌是人的本性慾望,但懂得修心的人会调理好自己的心灵,使之澄澈明净,即老话说的“知足者常乐”,不外如是。 西陵峡是三峡的尾端,其以航道曲折、怪石林立、滩多水急、行舟惊险而闻名。 它西起秭归的香溪口,东至夷陵的南津关一一就是太渊他们现在的位置。 所以还是能看到些绚丽如旧的景观的。 林平之望著滔滔江水,转头看向太渊,开口问道:“师父,咱们是继续乘船前行吗?” 太渊略作思索,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先下船,好好整理一下物资吧,我们在江上漂泊了一个多月,为师倒还无妨,可你们俩,確实该去城里整顿整顿,好好休整一番了。” 林平之一听,顿时喜形於色,眼晴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高声说道:“好嘞!吃了这么久的水味,终於能换换口味啦!” 说到这个,旁边的緋村剑心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回想起过去一个多月的时光,几人每日的餐食,几乎顿顿不离草鱼、青鱼、鯽鱼、鱸鱼各式各样的鱼摆满了餐桌。 实在是因为一直在水上航行,食材来源有限。 虽说太渊和林平之的烹飪手艺还算不错,可再美味的鱼,天天吃、顿顿吃,也难免让人感到腻味。 现在终於可以休整一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南津关是长江上游与中游的分界点,造就了这里丰富綺丽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 两个徒弟去採办物资,太渊又是独自閒逛。 步行一刻钟,就到了著名的三游洞。 三游洞,背靠长江,面临下牢溪,三面环水,一面连山,洞景奇绝,山水秀丽。 其內山、水、洞、泉交相辉映,亭、台、楼、阁浑然一体。 太渊还找到了白居易在洞壁之上曾经做的序,细细念道: “平淮西之明年冬,予自江州司马授忠州刺史,微之自通州司马授虢州长史。又明年春,各命之郡,与知退偕行。三月十日参会於夷陵———.” “”.—初见石如叠如削,其怪者如引臂,如垂幢。次见泉,如泻如洒,其奇者如悬练,如不绝线—-仰睇俯察,绝无人跡,但水石相薄,磷磷凿凿,跳珠溅玉,惊动耳目。 自未讫戌,爱不能去。俄而峡山昏黑,云破月出,光气含吐,互相明灭,昌荧玲瓏,象生其中——” 写的是白居易和弟弟白知退、好友元稹相会的情形,之后写了三人发现並游览三游洞的经过;最后因景伤情,抒写“怜奇惜別”的感慨。 太渊读完评道:“全文敘事简洁有序,写景生动逼真,抒情含蕴深邃,算得上是一篇佳作。” 说完一顿,心中闪过一个想法。 太渊闭上双目,心神之力轻柔而又敏锐地蔓延而出,向著洞壁之上的文字探去。 细细地感受著每一个字的笔画,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特別的意蕴。 片刻之后,太渊缓缓睁开眼晴,一抹失望之色悄然爬上他的脸庞。 他本想著,白居易素有“诗魔”之称,或许在这篇序里,会蕴含著当年白居易创作时的独特心境与意蕴。 於是,他以心神之力试探,期望能有所收穫,然而,结果却令他颇为失望,一无所获。 很快,太渊心神一动,心中琉璃色剑光瞬间斩灭了那一丝失望的念头。 他暗自思付:“罢了,本就是无意之举,若能有所得,那是值得庆幸的事;若无所获,也是情理之中。” 乐天先生终究不是修行之人,或许当时这篇序里確实夹杂著独特的意蕴,可时光飞逝,岁月流转,如今都已经过去了七百余年。 太渊再次感受到了时间的伟大。 它可以磨灭世间的一切,有形或无形的东西。 任你芳华绝代,百年之后还不是一杯黄土。 太渊抬步前行,放眼看去。 眼前景致次第展开。 “陆游泉”水清如镜,半壁石亭依山而建,古朴凝重;欧阳修作记的至喜亭,造型独特,似仙女亭亭玉立於西陵峡口; 山顶古战场擂鼓台旁,栩栩如生的张飞塑像高大挺拔,再现了一代猛將的勃勃英姿; 江边古代军垒,坚如城堡,扼峡口之险要,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今景犹在,伊人已逝吶—” 他內视己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中已有二百余处莹然生辉,如周天星斗般在体內明灭闪烁。 等到自己全部凝练完成,勾连全身,成就无漏,可得人寿百五极致。 若是机缘到了,与天地合,形成外景领域,肉身再度蜕变,可得二百天寿,相当於常人三四辈子的长度。 只是现在这些都是靠水磨工夫,急不得,在此之前,增长见识,提升智慧才是筑造底蕴的根基所在。 太渊一步一步。 一步十丈,如烟之轻,如风之迅。 在这千年古蹟间,他的身影与歷史长卷渐渐融为一体,仿佛本就是画中之人。 距离南津关约二里地远的江面上,一艘小舟张起风帆,迎面驶来。 这船模样十分奇特,寻常船只,要么在船身醒目处绣上主家名號,彰显身份;要么绘上独特图案,別具一格。 可这艘船的青帆之上,竟只绘著一只硕大的白色人脚,在风中轻轻飘动,显得格外怪异。 船头立著个苗疆打扮的女子,脚踝上的银铃隨著船身摇晃叮噹作响,腰间五彩丝絛隨风飞舞,衬得那身靛蓝短裙愈发鲜艷。 “也不晓得那令狐冲有什么好的嘛?圣姑非得让我们都要去五霸岗哩!” 她一边说著,一边柳眉轻,脸上满是不解与无奈。 “还让人家带上教中的珍藏,哼,撑死那令狐冲好嘞!” 说话间,她的语气似嗔似怨,还时不时地脚,那模样娇憨极了。 正抱怨间,她忽然““了一声,杏眼瞪得溜圆。 只见不远处泊著艘双层画舫,船身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虽不华丽却透著股说不出的韵味。 “哇!!好漂亮的船。” “咦!还有字.” 她嘟著嘴,逐字念道,“云——·梦,什么意思嘛——”” 小舟渐近,少女起脚尖张望。 画舫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在隨风打转。 她眼珠骨碌碌一转,忽然露出狡的笑容,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88章 不速之客×两人失手 第88章 不速之客x两人失手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两人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相互笑谈著。 身后还雇了一个小廝,推著一辆平板木车跟著,木车上也放著各种各样的物品。 突然,緋村剑心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消失,目光如剑,盯著前方。 林平之见状同样抬眼看去,原本的笑意也僵住了,目光之中露出一阵疑虑和不快。 在两人的前方,原本空无一人的云梦船上,不知何时竟站满了人,正来来往往的,一片混乱。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同时將手中物品往身后木车上一放。 “噗!” “噗!” 破空声响起。 原地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岸边柳枝被劲风扫过,断叶纷扬如雨。 一道玄色身影如脱弦利箭窜出,另一道橙色身影呈弧线前行。 “嗒!” “嗒!” 七丈距离,三次点水。 緋村剑心靴底在江面踏出三圈涟未散,人已如鷂子翻身跃上船舷,林平之几乎同时落地。 “谁?!” 一声娇喝陡然传来。 “女的?” 这一念头在两人脑海中同时闪过。 儘管心中愤慨,但两人的身形却並未因这意外的发现而有丝毫停滯。 “哗啦啦—————” 十余名苗女手持弯刀围拢而来,银饰在阳光下晃成一片雪浪。 看清的確是女子的身份后,两人心中的愤慨莫名少了几分,下手时也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狠劲。 为了避免损害云梦船,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都没有动用兵刃,而是以拳脚应敌。 但哪怕不用兵刃,以两人的眼力、力量、速度、反应、战斗意识,简直是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扑通!” “扑通!” 接连不断的落水声响起。 这些身手一般的女子那里是两人的敌手!只是见到眼前身影一晃,然后眼晴一黑,脖颈一疼就不知人事了。 这时,一阵歌声隱隱从云梦船的二楼传下来,曲意古怪,歌声轻柔。 “郎在高山打一望罗餵~姐在哟河里哟!” “情一郎妹妹哟!衣哟洗衣裳哟喂—” “洗衣棒棒捶的响罗喂,郎喊哟几声哟!” “情一郎妹妹哟,衣哟姐来张哟喂—” “棠梨树,格格多,人家讲我的姊妹多;我的姊妹不算多,一年两年嫁一个—” 音调浓腻无方,简直不像是歌,既似嘆息,又似低语。 林平之因为出身南方,对这种地方话还能听出来一点。而緋村剑心虽然能说大明官话,但对这种方言,那是无一字可辨。 接著歌声一转,歌声变得更像是男女间不可描述之音,喜乐无限,狂放不禁。 林平之听懂其中意思后,顿时忍不住面红耳赤;反倒是緋村剑心因为听不大懂,不受影响。 这时一楼的人刚好都被解决完了,林平之不禁蜘著,犹豫要不要上楼;緋村剑心不知林平之为何止步不前,但自己却是一跃而上二楼。 在緋村剑心的认知体系里,武力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首选方式,可一旦明確对方是敌手,那就必须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且决然地出击,速战速决。 緋村剑心凌空飞跃,向著二楼疾冲而去,却猛地感觉脑袋一阵昏沉,四肢百骸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乾。 “呢不好” 他人还未到二楼,便直直坠落,重重砸在一楼甲板上。 只见他脸色铁青,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诉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剑心!” 林平之暴喝声炸响,眼中精光暴涨。 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左臂一揽將緋村剑心瘫软的身躯抄起,脚下劲力螺旋反转,身形急退两丈。 “嗡嗡!咕咕!!” 林平之肚皮有节奏地一鼓一缩,体內传来好似天雷滚滚的轰鸣声,又仿若巨蟾吞吐太阴的磅礴神韵。 “哈!—” 一缕灰雾从唇齿间逸散,在阳光下显出妖异的色彩。 林平之的脸色从刚刚的灰暗重新变得红润起来,手指如穿蝴蝶,迅速在緋村剑心身上连点,截断緋村剑心的气血流动。 来不及多做处理,林平之募地一抬头,双目如电般直盯著二楼楼梯口,神色郑重。 他刚才一见到緋村剑心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中了毒。所以在快速抓到剑心后急忙后退出那个区域;没想到这仅仅不到三息的功夫,也吸入了些毒气。 “嗒,嗒,嗒,嗒——” 木梯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伴隨著银铃清脆的碰撞声。 一双赤足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足踝上缠绕的银蛇饰物吐著信子。 “小锅锅好俊的身手嘞~ 声线酥媚入骨,却让林平之后颈寒毛倒竖。 抬眼望去,但见那女子斜倚廊柱,身穿蓝布印白衫裤,自兄至膝围一条绣围裙,色彩灿烂,金碧辉煌,耳上垂一对极大的黄金耳环,足有酒杯口大小。 “苗女?” 林平之心底暗付。 那女子瞧见一楼被击倒的女子们,眉头微,腻声道:“两个小锅锅下手也太重了吧,你们汉人男子不知总说要怜香惜玉的嘛!” 话语轻柔却暗藏杀机,如林间毒蛇。 不过在察觉到她们没有性命之忧后,心底的怒意稍稍平復了些许。 林平之看向走近的女子,约莫廿七八岁年纪,肌肤微黄,双眼极大,黑如点漆,腰中一根彩色腰带被疾风吹而向前,双脚却是赤足。 这女子风韵虽也甚佳,但闻其音而见其人,却觉声音之娇美,远过於其容貌了。 若是平时,林平之还能欣赏一番;,过现在,他只有一腔冷意。 “你们擅自闯入我们的舟船,还毒伤我师弟,现在竟然倒打一耙。”林平之一伸手,怒目而视,厉声道,“废话少说,先把解药拿来。” 那女子娇笑著,身子轻轻一扭,说道:“哎呀~那么大火气干嘛?这个小锅锅一时半会是没事的。主要你们这艘船太好看了嘛,人家喜欢。” 说著,她眼睛滴溜溜一转,满是狡点。 “你看这样这么样?我给你们解药,你们就把这艘船送给人家吧!” 林平之冷哼一声,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空手套白狼,你想的倒是挺美的。” 话说到一半,林平之突然神色一凛,正色问道:“你这女子可是五毒教蓝凤凰的魔下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暗自戒备,目光紧紧锁住那女子的一举一动。 第89章 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第89章 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那女子听闻林平之的质问,先是格格一笑,声音清脆如银铃,在甲板上悠悠迴荡。 隨后柔声道:“小哥哥的眼光倒是好得很哩!只不过猜对了一半。我是五仙教的,却不是蓝教主属下。” 她一边说著,一边轻轻摆弄著腰间那色彩斑斕的腰带,眼神中透著一丝狡点。 林平之瞧看女子这般作態,心中暗自叫苦,心知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和平收场。 回想起自己刚才吸入了少量毒气,虽说及时运功排出,但身体状態多少还是受到了些影响。 他暗自思,先以言语稳住对方,拖延片刻,待找准时机,再出其不意,一击制敌。 念及此处,林平之强压下心中的焦急与愤怒,拱手说道:“在下林平之,我兄弟两人贸然出手,的確有失妥当,但起因也是贵方不告自入。请教姑娘贵姓?不知姑娘要如何才肯把解药给我?” 林平之表面上神色诚恳,语气平和,可实际上,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著,时刻留意著女子的一举一动。 女子忽然“咯咯“笑出声来,腕间银鐲相击如佩环鸣响。 “原来是【枪灵】林平之林少侠当面啊!没想到江湖传说中的【枪灵】真的如此年轻啊!今日能得见真容,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吶哩”” 她一边说著,一边故作娇羞地掩嘴轻笑,可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不过你那么厉害,我要是把解药给你了,你要是忘恩负义,对我不利,那该如何是好哩!?” 说话间,她还故意微微侧身,摆出一副柔弱无助的姿態。 这几句话颇为无礼,只是言笑晏晏,神色可亲,不含丝毫敌意。 林平之面色一红,低下头说道:“姑娘误会了,林平之绝不是这样的人,我———” 话还未说完,林平之的身影陡然一动,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女子。 脚下劲力螺旋爆发,整个人仿若一把锐利无比的利斧,硬生生劈开空气,气流在他身边翻滚呼啸,气势犹如猛虎下山,竟在身后隱隱拉出一条白线。 风从虎! 这是林平之將劈拳的精妙奥秘融入身法之中的运用。 平日里施展总有些滯碍,未曾想在这紧急关头,气血贯通周身,竟一气呵成,速度瞬间更上一层楼。 说时迟,那时快! “我”字还在口中,林平之人已经到了那女子的背后。 女子只觉颈后汗毛倒竖,还未来得及捏碎藏在指间的毒丸,忽有滚烫手掌贴上后颈。 林平之右手成爪扣住她命门,左手並指如电,“嗖嗖嗖”的连点她七处大穴。 女子绣鞋尖上的银铃刚晃出半声清响,便僵在了半空。 “解药拿来,不然就不要怪林某了!” 女子听到饱含威胁的话语在身后响起,却不见丝毫惊慌,哪怕她的脖颈已经被大力捏的发红,整张脸因为气血阻碍,涨得通红,却依旧强装镇定。 娇笑道:“林—林少侠,人家原以为你是正人君子,看来————也不是那么君子嘛—对付人家—小女子..还.还要偷袭—咳咳— 林平之此刻满心焦急,只想儘快拿到解药救治緋村剑心,哪有心思与她周旋。 他丝毫没有放鬆手上的劲道,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再次逼问。 “解药呢?” 隨著力道加重,女子气血愈发不畅,面庞愈发红润,被扼住的咽喉让笑声变得支离破碎。 “在———在人家的怀—怀里—” 女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林平之听完条件性的往她怀里一看,只是从林平之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子衣裙包裹下的高耸饱满。 毕竟林平之正值热血方刚的年纪,又从未与女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过,一时间,心头莫名猛地一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四个字瞬间出现在林平之的心头,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轻了几分。 在在林平之视线死角处,女子睫毛轻颤,眸中闪过一丝狡点流光。她忽然將后颈微微后仰,如瀑青丝带著曼陀罗香扫过林平之鼻尖一一髮丝间藏著的磷粉在月光下泛起诡的蓝晕。 林平之意识到或许是这女子在骗与他,手上力道重新加重。 “唔.— 一股馥郁的女子幽香毫无徵兆地钻进他的鼻腔,那香气飘飘悠悠,如梦似幻,先是带来一阵令人愉悦的怡然之感,紧接著,甜腻的味道如潮水般袭来,迅速蔓延至全身,甜得发腻,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淹没。 “不好!” 林平之心中暗叫一声。 他眼前景物开始扭曲,女子耳垂上悬著的银铃忽然变作三重幻影。 “中毒了?!” 他在心底惊呼,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猛地一咬舌尖。 “嘶—” 剧烈的疼痛如同一把利刃,刺激得他眼前陡然一亮,趁著这短暂的清明,林平之死死地扣住女子,指尖掐出一道血痕。 “你动的手脚??”林平之咬牙切齿,声音冷冽,“我劝你老实一点,千万不要动其他心思。不然在我昏过去之前,我一定能掐断你的脖子,我没有在说笑。” 女子的確知道林平之是认真的,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了一丝凉气在脑顶盘旋,那是林平之真的动了杀意。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林平之察觉到自己的状態越来越不好,但始终留著能毙敌的劲力。 此刻,他对女子之前所说“解药在怀里”的话,已全然不信,唯有女子亲手交出解药,他才会放心。 而女子也真的是感受到了生死危机,但苗家女子骨子里的倔强与刚烈,让她不甘示弱,硬是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心中暗自想著:大不了就是同归於尽,谁怕谁!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哼味!哼味!——” 林平之急促地喘息著,为了维持清醒,他只能拼命催动气血,加快流速,这时已经管不上是不是对身体造成损伤了。 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女子的脖颈,两人说都不肯先说一句软话,一时间情况僵住了。 万般曙之际,一道调笑的话语传来。 “?平之,你和这位姑娘是————咳咳,看来为师来的不是时候啊!” 虽然被调笑了,但这声音在林平之听来,犹如天籟。 太渊回来了。 虚空踏步,每步都在半空中漾开莲状的气纹。 那女子瞧见这一幕,瞪大了双眼。 “师父—.” 林平之听到太渊的声音,精神瞬间鬆懈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旦断裂,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终於昏了过去。 第90章 腐烈之药,爽口之味 第90章 腐烈之药,爽口之味 女子眼神不定。 这道人踏上甲板时,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可偏偏整艘云梦船都仿佛微微一沉,连江水都静了三分。 他抬手,五指舒展,在虚空中隨意一划。 “呼剎那间,女子感到周身空气一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住。 一股无形却有质的气旋,在太渊掌心悄然凝聚、成型,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缓缓转动。 “这是—“ 女子呼吸一室,她竟感觉到自己散布在空气中的毒素,正被那漩涡强行抽离。 太渊手掌上方那原本无色透明的气旋,渐渐带上了点点危险的幽蓝之色,幽光闪烁,令人胆寒。太渊微微仰头,鼻尖轻吸,一丝若有若无、隱约带著腥甜的气味钻进鼻腔。 一会儿后,气旋的顏色愈发深邃。 呼吸之间,原本瀰漫在空气中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新自然的空气。 太渊一感应,察觉不到异样物质后,掌心真气猛地一胀一缩,气旋向內塌,形成一龙眼大小的丹丸: 女子死死盯著那颗毒丸,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他————.要做什么?“” 太渊竟微微一笑,指尖一抬,將那颗足以毒杀百人的丹丸送入口中。 “咕嚕。“ 他喉结滚动,竟真的咽了下去。 疯了! 这个道士疯了! 五仙教的毒,即便是她自己,若无解药,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可这道人竟像吞豆一般,面不改色。 她死死盯著太渊的脸,期盼看到一丝痛苦、哪怕是一瞬间的皱眉也好一一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太渊甚至愜意地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隨后冲她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味道不错,就是甜得有点腻。“ 女子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可还未等她动作,太渊已屈指一弹。 “婴哼!“ 一道无形气劲精准击中她的昏穴,她的意识瞬间坠入黑暗。 最后一刻,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不知在黑暗之中飘荡了多久,女子的意识缓缓地清醒过来。 一用劲,眼皮睁开,白茫茫的光再次进入她的世界。 “嗯??” 醒来的瞬间,女子立马检查自身。 没有被绑住,浑身內力运行无碍,也没有被点住穴道。 环顾四方,只看到之前被击倒的属下们消失不见了,心中一咯瞪,心底闪过一种不好的猜测。 “蓝教主不必惊慌,你那些门人並无大碍,只是让她们回到了你们自己的船上。” 太渊轻轻出言。 女子听了之后稍显放鬆,轻舒一口气。 林平之站立一旁,他已经祛除了体內的毒素。 “师父,她便是五毒教教主—·蓝凤凰??”” 之前在南方的时候,林平之就听当地一些跑江湖的人说过这个教派。 五仙教是个极为阴险狠辣的教派,“五仙”云云,只是美称,江湖中人背后提起,都称之为五毒教。 其实百余年前,这教派的真正名称便叫作五毒教,创教教祖和教中重要人物,都是云贵川湘一带的苗人。 后来有几个汉人入了教,说起“五毒”二字不雅,这才改为“五仙”。这五仙教善於使瘴、使蛊、使毒,与“百药门”南北相称。 五仙教中教眾苗人为多,使毒的心计不及百药门,然而诡异古怪之处,却尤为匪夷所思。江湖中人传言,百药门使毒,虽然使人防不胜防,可是中毒之后,细推其理,终於能恍然大悟。 但中了五毒教之毒后,即使下毒者细加解释,往往还是令人难以相信,其诡秘奇特,实非常理所能测度。 那女子说道:“我便是蓝凤凰。我跟你说过的,我是五仙教的,可不是蓝教主的属下。五仙教中,除了蓝凤凰自己,又有哪一个不是蓝凤凰的属下?” 太渊早已从那些隨从的嘴里得知了蓝凤凰的真实身份,是故並不惊讶。 林平之却是惊奇。 他只知五仙教的教主姓蓝,本以为是一位老者,没想到竟是一位信女子。 听她这么说,才知叫做蓝凤凰,瞧她一身绿绿的打扮,说话时的骄傲劲儿,的確便如是一头凤凰似的。 当今大明社会上,汉人士族女子,闺名深加隱藏,直到结亲下聘,夫家行“问名”之礼,才能告知。 江湖儿女中虽不如此拘泥,却也决没將姑娘家的名字隨口乱叫的。蓝凤凰竟然在三位陌生男子前自报其名,丝毫无呢之態。 蓝凤凰在察觉到这青衣道士对自已没有列意之后,那苗家女子的直率本性又流露出来了。 蓝凤凰纤指绕著发梢,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娇嗔:“喂!道士锅锅:“ 她故意拖著甜腻的尾音。 “你便是这林小锅锅的师父咯?敢问仙號呀? 太渊广袖轻拂,道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贫道太渊。“ 侧身让出身后两名弟子。 “这是小徒林平之,緋村剑心。事情的来龙去脉,贫道已然知晓,说起来,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听闻蓝教主看上了贫道这艘船,若真是如此,直言便是。” 蓝凤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你是打算把船送给我咯?” “贫道的意思是,蓝教主若有想法,尽可直言,而贫道,也能坦率拒绝。” “哼!你这人真是小气!”蓝凤凰闻言,不禁娇媚地翻了翻美目,那模样既带著些许嗔怪,又透著几分无奈,“你刚才吃了那毒丸,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啊?” 这时候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才知道太渊竟然吞过毒药,既是感动又是愤怒。 感动的是以为太渊是被要挟,受此屈辱,愤怒则是对蓝凤凰等人。 两个徒弟心中想法,太渊现在是不知。 看向蓝凤凰,太渊开口:“是药三分毒。蓝教主,你可曾听闻中药里的十九畏、十八反?” “你是说硫黄畏朴硝,水银畏础霜,狼毒畏密陀僧,巴豆畏牵牛,丁香畏鬱金,川乌、草乌畏犀角,牙硝畏三棱—” 作为五仙教教主,对这些药物相剋的知识,她自然是烂熟於心。 太渊笑道:“蓝教主好见识。” 以太渊现在的体质,大多的毒药他甚至可以当做零嘴来吃; 更有甚者,对普通人来说的剧毒、虎狼之药,对太渊甚至是补药。 体质强大,肉身活性提高,生命力大涨,太渊已经渐渐朝著“非人”的范畴前进了。 第91章 赎金,药酒 第91章 赎金,药酒 蓝凤凰心中暗自腹誹,不禁翻了翻白眼,心里直嘟囊:好气哦,这道士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心中早已將这道士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仍掛著娇俏笑容,指尖不自觉地绞著腰间银铃絛带。 “道士锅锅,要是没別的事儿,那我能走了不?”蓝凤凰眨著眼睛,语气娇柔地问道。 太渊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蓝教主不在南方逍遥自在,跑到中原,所为何事啊?” 蓝凤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琢磨著,告诉这道士也无妨。 便说道:“跟道士锅锅你说也没啥。我是受圣圣教里一位重要人物所託,要去五霸岗,给一个人治伤呢。” 五霸岗? “难道是给华山派的令狐冲治伤?”太渊回忆了下五霸岗这个名字。 “!”蓝凤凰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士锅锅你咋知道?难不成你和令狐冲认识??” 隨后,她又自顾自地小声嘀咕起来:“连道士锅锅这样厉害的人物都认识令狐冲,怪不得那个眼高於顶,不把天下男子瞧在眼里的人,对令狐冲会那般上心,唉—.” 太渊又继续发问:“是你们日月教的圣姑任盈盈派你去的?” 虽是提问,但语气十分篤定。 “你你咋晓得啦?人家可没说过啦!” 蓝凤凰下意识地捂住朱唇,瞪大了圆圆的眼睛,伴装出一副惊讶又可爱的模样。 然而,她这故作惊讶的姿態,在林平之看来,实在有些做作。 心中暗自“切”了一声,心想:你刚才都说漏嘴了,提到一个『圣”字,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到是圣姑任盈盈,还当我们会以为你只是口误呢? 太渊得知蓝凤凰此行的目的后,便不再继续追问。 毕竟,令狐冲为何受伤,又如何与任盈盈扯上关係,这些事与他们师徒三人並无关联。 只是,太渊突然想起“治伤”一事,心中一动。 “听闻贵教有一种酒,名叫【五宝蜜酒】。贫道恰好也是个好酒之人,想必蓝教主定会成人之美吧。” 太渊自光灼灼的凝视著蓝凤凰,看的其心头髮跳。 蓝凤凰心中大骂:这贼道士不是好人,竟想打【五宝蜜酒】的注意。 “哎呀,道士锅锅,这次出来的匆忙,是真的没带上这酒。” 蓝凤凰强笑著摆手,银鐲相撞发出叮噹声响。 “不过既然道士锅锅喜欢,那下次等锅锅来云南,小妹做东,一定请锅锅好好喝上一顿,怎么样?” 太渊不发一语,就这么平静地看著蓝凤凰,幽深的眸子好似能穿透她的內心最隱秘的地方。 平时豪气直率的蓝凤凰被看的浑身彆扭,仿佛自己不著片缕的被人从里到外研究了个遍。 她心里直发毛,不自觉地偏过头去,隨后咋咋呼呼地说道:“哎呀,我想起来了,这次好像带了一坛出来,不过在那艘船上。道士大哥,小妹这就去给你拿,行不?”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蓝教主如此盛情,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多谢蓝教主美意。” 说完,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蓝凤凰可以去取酒了。 蓝凤凰紧抿著嘴唇,心中暗自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她轻轻一跃,身姿轻盈地纵身上了自家教派船只的船头。 林平之见她身法轻盈,却也不见得有如何了不起的武功,但他又知五毒教十分难缠,跟这等邪教斗,又不能全仗真实武功。 小声提醒道:“师父,小心这妖女使诈。“ 太渊淡然道:“无碍。” 五仙教的船上,蓝凤凰命人去把【五宝蜜酒】搬了上来。 看著这坛封口的酒罈,蓝凤凰眼神闪烁不定。 她有心不想送出去这坛酒,想要以她们教派的独家手段收拾太渊那帮人,但这个想法一升起,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位青衣道士拿毒丸当做零嘴的画面。 看著船上自家的姊妹们,要是自己违逆了他的吩咐,这些姊妹们不知是怎样的下场。 虽然那道士看著不像个坏人,但在五仙教长大的蓝凤凰,也不是没有见过江湖险恶的雏儿,面善的人就一定是纯良之辈吗? “道士锅锅,这酒要用五毒精华酿製三年.::『 蓝凤凰背在身后的手死死住银铃,脸上却笑得明媚。 云梦船上,看著渐渐远去的五毒教一干人等。 林平之突然问道:“师父,你不是不喜欢喝酒的吗?” 跟隨太渊许久,林平之对师父的喜好也算摸得一清二楚,太渊向来好茶不好酒。 “这是给你们俩喝的。” 太渊走到那坛【五宝蜜酒】前,伸手用力一拍黄泥封口。 “砰”的一声,封口瞬间破裂,剎那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香气极为奇特,香馥郁,竟盖过了酒香,瀰漫在整个甲板之上。 “师父,这酒的味道—-嗯!?什么玩意儿?”林平之刚想夸讚这香气独特,可低头往酒罈里一警,顿时瞪大了眼睛。 緋村剑心凑近酒罈一看,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酒色清冽,纯白如山间清泉,可酒中浸泡的东西,却让人心惊胆战。 一条青蛇、一条蜈蚣、一只壁虎、一只蝎子,还有一只小蟾蜍,五样毒物在酒中若隱若现,仿佛隨时都会甦醒过来。 林平之乾笑道:“师父,这是【五宝】?这是【五毒】吧!” 心中暗自叫苦,这酒可怎么下口。 緋村剑心吞了吞口水:“师父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喝这个?” 想到这儿,两人浑身一个激灵。 太渊也不故意逗她们,说了这酒的好处。 “这【五宝蜜酒】是五毒教的一大宝物。里面每条毒虫都是经过多年培养,毒性已经远超普通同类品种。” 两人心里都想,毒性那么大,还是宝物? “但五毒教不愧是对毒之一道研究颇深的门派,五种毒物的毒性被最大化的激发出来之后,再添加其他奇异草,根据相生相剋的原理,竟叫他们把这剧毒之物变成了大补圣品。” “喝下后可使你们功力大增,节约数年苦修;把那毒虫也吞了的话,更是能大大增强你们对毒药的抗性。不敢说像为师这样百毒不侵,但一些普通的毒药將会对你们无效了。” 林平之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转瞬又变得坚定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將酒罈往前一递,诚恳地说道:“师父,既然这酒能增强功力,那还是您喝了吧!” “林师兄说的不错。”緋村剑心也说了,“弟子无能,还劳师父为我们谋划好处,实在惭愧。这酒师父您喝了,定能更上一层楼。” 见两个弟子如此说到,太渊能感受到他们的真诚之心,一时也是颇为欣慰。 太渊看著两个徒弟,感受到他们话语中的真诚与敬意,心中颇为欣慰。 他微微摇头,说道:“以为师如今的境界,追求的是至精至纯至一。” “这宝酒对我而言,已无太大用处。但对你们现阶段的修行来说,却是恰到好处。无需推辞,赶紧喝了,运功消化吸收,切莫浪费了这难得的宝物。” > 第92章 兵书宝剑峡 第92章 兵书宝剑峡 林平之从里面端过两只空碗,倒转酒罈,將坛中的酒倒了出来。 只听得“咚咚”几声轻响,酒液如清泉般汨汨流出,几条小小的毒虫也隨著酒液,“扑通扑通”落入碗中,在酒液里微微晃动。 林平之凑近碗边,轻轻嗅了噢。 “怪不得叫【五宝蜜酒】,这的香气都盖过酒的味道了。” “不然呢!你能喝的下满是毒蛇腥味的酒?”太渊瞄了他一眼。 緋村剑心默默捧起酒碗。碗沿抵住唇畔时,他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仍是仰头灌下一大口。 酒水入喉,他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师兄,还是赶紧喝了吧!莫要辜负了师父的一番美意。” 緋村剑心从小不像林平之那样锦衣玉食,生活在战乱纷纷的日本,能有吃的就不错了,而吃得饱是那些上流贵族的特权。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让緋村剑心对食物並没有太多挑剔,虽说初见这泡著毒虫的酒时,心里有些许不適,但很快便调整过来。 林平之瞧著緋村剑心那毫不犹豫的模样,心想:“真就是一口闷啊。” 接过酒碗,眼睛微微虚眯,试图避开那让人心里发忧的景象。 然而,刚一凑近,浓烈的香中,隱隱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瞬间钻进他的鼻腔。 林平之强忍著这股不適感,一闭眼,“骨嘟骨嘟”地將一碗酒一口气灌下肚里,连带著那五条毒虫,也一股脑儿吞了下去。 太渊道:“剩下的莫要浪费。” 既然开了头,两人便一鼓作气,没再犹豫。 他们你一碗我一碗,三两下便將剩下的酒平分完了。 酒液入腹,一股暖洋洋的感觉瞬间在体內升起,从胃部蔓延至全身,好似有一团火在体內缓缓燃烧。 各自找了一处申板,两人默默运功。 太渊在不远处给两人护法。 林平之摆开架势,站起桩功,搬运气血,消化药力,滋养肺腑,不时发出如暴雨前天雷嗡喻的轰鸣声,气势厚重。 緋村剑心双腿盘起,结跌坐,静守心神,行气周身,时而张口吐出一股浊气。隨著浊气的排除,整个人仿佛如明净的刀身,剔透锐利,锋芒內敛。 太渊在一旁看了暗自点了点头,这一坛宝酒下肚,两人必有一番大的进步。 秀色无双西陵峡,秋风几梦襄王猎。 一路逆流而上。 在南津关购买好物资后,过三游洞,至灯影峡。 灯影峡峡壁明净,纯无杂色。两边云鬢凝翠、飞泉漱玉。 崖壁映入江水,静影澄碧。 此时日落西山,夕阳西照,温煦柔和的阳光照耀在水面,连江水都为之泛了红。晚霞透衬崖顶的四块象形石就像皮影戏里的小人儿一般生动; 月上高天,月明星稀,夜晚过峡,月悬西山,月光之下的山光水色,更是美景异常。 翌日。 在船上,几人望见一排陡峭的石壁,它高耸於鬱鬱葱葱的群峰之上,俯瞰著波涛汹涌的激流。 这里便是黄牛峡。 绝壁下九条豌蜓下垂的山脊,宛如九龙下水,气势十分雄伟壮观。 又五日。 过腔岭滩,穿牛肝马肺峡,渡新滩。 太渊等人见到了各不一样的奇峰好水,綺丽风光。 “名峡薈萃聚西陵,西陵山水天下佳。”太渊朗声吟道,声音混著江水的迴响,显得格外悠远。 “师父,你看那儿,像不像一口竖立的宝剑?”緋村剑心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前方一处喊道。 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柱巨大的岩石巍然嘉立於激流之中,通体青灰,稜角分明,宛如一柄自江底破水而出的巨剑,剑锋直指苍穹。 太渊抬眼望去,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便是【兵书宝剑峡】了。” “兵书宝剑峡??”緋村剑心和林平之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好奇。 “不错,你们再看那儿。”太渊伸手指向峡谷北岸的陡崖,崖壁上有一处石缝,缝隙中隱隱约约好似放著一个匣状的东西,“你们瞧那匣状物,是不是很像书卷?” “真的像书卷!”林平之仔细端详了一番,忍不住惊嘆道,“有书卷,又有宝剑,这就是兵书宝剑峡名字的由来吗?” 太渊点了点头,娓道来:“这名字的由来,还涉及到一个典故。相传三国时期,诸葛亮入川路过三峡,他將自己亲撰的一部兵书和一柄宝剑,藏在了江边那难於攀登的峭壁之上,说是要留给后世有胆略的勇土去取。” “后人有诗云:天上阴符定不同,山川终古傲英雄。奇书末许人间读,我驾云梯欲仰攻。” 林平之闻言,眼中骤然一亮,像是点燃了一簇火苗:“师父!那我们要不要上去探一探?说不定诸葛武侯的遗物尚在!” 太渊斜了他一眼,道:“若真有此等宝物,一千三百余年来,不知有多少豪杰志士趋之若鶩,哪里还轮得到你?” 他摇了摇头,语气略带调侃,“你啊,少做些白日梦,权当听个故事便罢。” 林平之汕汕一笑,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只是仍忍不住多看了那“书匣”几眼。 太渊见状,復又笑道:“不过,关於此事,另有一说。” 他负手望向远山,缓缓道:“兵法在一心,兵书言总固,弃置大峡中,恐怕后人误。 b 林平之若有所思,低声道:“师父的意思是——-诸葛武侯是故意將兵书弃置於此?” 太渊頷首:“这种猜测不无道理。诸葛亮用兵,素来不拘泥於书本,讲究因人、因时、因地制宜,隨机应变。他或许正是担忧后人死读兵书,反受其害,故而將其弃於峡谷之中,以示兵无常形,学无止境。” 江风拂过,三人一时静默。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凝视著那柄“石剑”,眼中似有明悟。 “—!” “幅一—! 清越的鹤鸣划破长空。 太渊广袖一振,募然抬头,只见一道白影掠过苍穹,双翼舒展间带起流云翻卷。 “好一只九皋禽!“太渊眼中浮现喜意。 九皋禽就是丹顶鹤,就是民间俗称的仙鹤。 太渊望著这只仙鹤,体羽几乎全为纯白色,通体雪羽如银,唯有头顶一点硃砂艷如凝血,长颈舒展时宛若謫仙执笔,在碧空上挥毫泼墨。 “九皋声断楚天秋,玉顶丹砂一夕休。”太渊轻声吟诵著诗句,眼中满是对这只仙鹤的喜爱。 緋村剑心也被仙鹤的神姿所吸引,不禁开口道:“师父,这只仙鹤好神俊啊。” 太渊点头赞同,目送这只九皋禽远去。 即便已经飞过了四五里地,那清脆洪亮的鸣叫声,依旧隱隱约约地传入眾人耳中。 太渊感嘆道:“怪不得《诗经》里说:鹤鸣於九皋,声闻於天。古人诚不欺我矣·—.” 话音未落,他忽然並指如剑刺出。 吧嗒。 “吧嗒——” 一滴鲜红的血液出现在他的指尖上方一寸之地,竟不坠落,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 緋村剑心眼尖,抬头望了望天空:“师父,这是—刚才那头仙鹤的?” 林平之远眺说道:“看来它是受伤了。” 太渊在心中模擬仙鹤的飞行路线,举目眺望。 “前面是西陵峡的起点香溪口,香溪发源於神农架山区,看来这头九皋禽是在神农架里生活。”太渊一边分析著,一边在脑海中勾勒出周边的地理轮廓。 万物有灵,碰到了就是缘分,更別说是仙鹤这种和道家结缘的飞禽,刚好神农架也处在去武当山的路上。 “走,去瞧瞧这只仙鹤,看能不能给它治治伤。” 第93章 深山寻鹤 第93章 深山寻鹤 神农架林区,简称神农架。 其自古便带有神秘色彩,更是传说中华夏始祖一一炎帝神农氏架木为梯,采尝百草,救民疾天,教民稼稿的地方。 其地处湖北西部边睡,东与襄阳接壤,西与重庆巫山毗邻,南依兴山、巴东而濒长江三峡,北倚十堰市武当山。 不像后世,神农架林区已经被改造成了旅游景区。 现在的神农架可是毫无人烟,偶尔有几个人影还是上山採药或是伐木的人。 不过今天这里来了三位客人。 緋村剑心感嘆道:“这儿比外面凉太多了。” 三人一入山间,满眼迎来的是幽绿。 树木参天,溪流潺潺,晚秋的余热一扫而空。 放眼望去,集奇树、奇、奇洞、奇峰为一体。 林海茫茫,物华地灵,美不胜收,尽显雄、秀、幽、野。 林平之抬眼望向四周,长枪隨意地敲在身旁的大树上,发出沉闷的“郴榔”声。 眼前的树木棵棵高耸入云,隨便一棵都有將近二十余丈高,他转头看向太渊,脸上满是疑惑,问道:“师父,这林海茫茫的,我们怎么找那头白鹤?” 声音在静謐的森林中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丹顶鹤喜水,多棲息於开阔的平原、沼泽、湖泊、海滩及近水滩涂。”太渊神色平静,缓缓说道。 “那也很难找啊,再说了,这里好像到处都是水汽充盈的地方。”林平之皱了皱眉头“所以,要找那头丹顶鹤,得用另外的法子。” “什么办法?” 太渊忽然闭目轻笑,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腮帮微微鼓起,竟发出“咕嚕咕嚕“的古怪声响。两个徒弟正异间,太渊突然昂首向天一“隔——! 清越的鹤鸣声冲天而起。 在太渊浑厚真气的催动下,声浪如涟漪般层层盪开。 林间棲鸟惊飞,松针而落。 最奇的是那鸣叫尾声处微微的颤音,仔细一听,那声音竟与丹顶鹤的鸣叫声如出一辙,清脆、嘹亮,带著几分空灵之感。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皆是聪慧之人,太渊这么一呼叫,两人瞬间明白了他的办法。 緋村剑心凑近林平之,压低声音说道:“师兄,师父这么做,能行吗?” 话还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另一道鹤鸣声。 “~~~” “隔~~~” 那声音一阵接著一阵,不绝於耳,仿佛在向这位“不速之客”发出询问:你是谁?从哪里来? 太渊听到回应,停下了鸣啸,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这不是找到了嘛。” “师父,你这个方法真是—”两个徒弟皆是不是如何言语。 在他们心中,自家师父平日里一副沉稳持重的道家高人模样,可有时行事、想办法,却如此出人意料。 “就好像我们人类有国家之分,动物也有自己的地盘之分。”太渊似乎看出了徒弟们的心思,耐心解释道,“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这飞禽自然也有自己的巢域。” 在知晓了丹顶鹤的大致方向后,太渊一马当先,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紧紧跟在身后。 三人都是身手敏捷之士,这神农架的地形虽然崎嶇怪异,但对三人来说不成问题。 林平之一起一跃,乾净利落,如山间猿猴般灵敏。緋村剑心轻踏疾行,一沾即走,似林中飞鸟轻快。 太渊最是轻鬆自在,如清风,如薄雾,翩翩而行。 神农架的雾,在三人脚下层层叠叠。 如青烟,如薄纱,如白带,如纱巾—远远近近,近近远远。 时而停止,时而飘舞,时而翻腾,时而流淌,时而在山腰间,时而在山顶上。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三人终於找到了丹顶鹤的所在地。 竟不是像太渊说的筑巢於湿地浅滩芦苇盪里,反而如麻雀般筑巢在一株高大挺拔的水杉的枝权之上。 在三人到了之后,那头丹顶鹤站立高处的枝干上,头部朝天,双翅频频振动,长喙张开,发出一个高昂悠长的鹤喉。 “吱~吱一—!” 尖锐,短促,刺耳! 丹顶鹤的鸣声非常嘹亮,既是作为明確领地的信號,也是对企图入侵者的警告。 三人站在原地,身姿沉稳,丝毫没有轻举妄动。 那丹顶鹤立於枝头,尖锐的眼晴紧紧盯著他们,双翅微微张开,羽毛耸立,透露出明显的警惕之意。 “仙鹤日行性,性机警,看来这头丹顶鹤对人抱有很大的警觉性。”太渊仰头说道。 “师父,你看它的巢里面,有两枚蛋。”緋村剑心突然眯眼说道。 太渊望去,果然,是有两枚鸟蛋,壳上布满褐色斑点,在晨光中泛著釉彩般的光泽。 “嗯不对”太渊低声呢喃,声音里透著疑惑与不解。 緋村剑心忙问:“师父?” 太渊目光紧锁鸟巢,缓缓说道:“丹顶鹤是单配製鸟,这数量上不对。” “师父,单配製鸟是什么意思?”林平之问了,在师父这里,总能学到与眾不同的知识。 太渊说:“丹顶鹤在我们中原文化中具有吉祥、忠贞、长寿的象徵。单配製鸟是说它们雌雄配对后即为终生伴侣,以家族形式活动,每个家族多为而到死只,常为两只成鸟一只幼鸟。现在却只有雄鹤,不见雌鹤,此其一也。” “其二,丹顶鹤成鸟每年换羽两次,春季换成夏羽,秋季换成冬羽,属於完全换羽,会暂时失去飞行能力。可现在观其羽衣,这头雄鹤到现在都没有进行换羽,还违背常理筑巢於高空。” 太渊一边说著,一边仔细观察丹顶鹤的羽毛,只见其羽毛杂乱无章,毫无换季换羽的跡象。 “而且那么看它的两翅,其上伤痕交错,有旧伤,也有刚刚的新伤。”太渊伸出手指,指向丹顶鹤的翅膀,“应是虎狼熊豹一类的利爪所抓伤。” 緋村剑心根据太渊所说,想到了一个可能。 “师父,师兄,莫非是雌鹤被猛兽所捕杀,这雄鹤为妻报仇;但伤痕累累,说明其曾多次去报復,但都没有成功;筑巢高空,也就是说那种猛兽是无法爬树的,至少是没有办法爬那么高的。” 太渊说道:“你的这种猜测很有可能,不过现在还是先把这头雄鹤的伤给治好吧。』 太渊说完,猛一抬头,眸中幽光闪烁。 施展精神异力,以心印心,用自己的心灵降伏这头雄鹤的心灵,安抚它的警惕感。 这丹顶鹤虽灵性有限,但心思单纯,远不似人类那般充满复杂的欲望与杂念。太渊凭藉深厚的修为,轻鬆突破了丹顶鹤的心灵防线。 “扑棱~扑棱~” 丹顶鹤振动双翅,自高空轻盈飞下,稳稳落在太渊身旁。 它微微低头,用头轻轻蹭著太渊的手臂,动作亲昵,喉间发出“咕咕“的鸣咽。 太渊抚过它残缺的尾羽,触手竟是粗糙如砂纸,那些本该洁白如雪的羽毛,此刻灰败如枯草,羽根处还凝结著黑红的血。 第94章 林平之「保胎接生」 第94章 林平之“保胎接生” 太渊集中心神之力如轻柔的丝线般,缓缓笼罩住丹顶鹤的小脑袋。 剎那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丹顶鹤內心深处那如潮水般翻涌的哀伤、悲痛与无助以及执著的报復心。 “竟有如此执念—“ 很难想像,这么多的情绪竟然会在一头丹顶鹤身上出现。 太渊心中对这头丹顶鹤不免地多了爱护之意,在它的背上抚摸时,顺便给它止了血,且探知了其体內的情况。 伤! 很多旧伤! 丹顶鹤本是长寿的禽鸟,属於早成鸟,两岁便成年,正常情况下,一生可活五六十年。 太渊通过感知它的骨龄,得知这只丹顶鹤今年才四岁,但照它现在的身体状况,若得不到妥善救治,寿命至少要折损二十年。 太渊轻抚著丹顶鹤的羽毛,怜惜地说道:“至情之鸟。既然缘分让你与贫道相遇,那么你以后就跟著我吧。至於你的因果,我来了结。” 声音温和而坚定。 丹顶鹤似乎听懂了太渊的话,长喙轻点,发出“~隔——”的叫声,那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些特殊的诉求。 “放心,不会忘了你的两个孩子的。”太渊轻声安抚道。 言罢,他大手猛地一挥,体內真气如汹涌的潮水般澎湃而出,在体外形成漩涡状的无形气劲。 这气劲凌厉非常,仿若实质,呼啸著冲向高空,稳稳托起那掛在枝头的鸟巢,接著太渊心意一转,气劲瞬间由刚转柔,如春日微风,轻柔地裹挟著鸟巢平稳地向他飞来。 整个过程中,鸟巢中的两枚鸟蛋稳稳噹噹,没有丝毫晃动,足见太渊对真气那精细入微的控制力,令人嘆为观止。 “平之,你来拿著。”太渊稳稳接过鸟巢,转头看向林平之说道。 “师父,为什么是我啊??”林平之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鸟巢,顺嘴嘟囊了一句。 “剑心的內力现在已经逐渐转换成剑气了,对它们来说可能有害;你气血磅礴,热血阳刚,生命气息浓重,对这两只未出生的幼鸟更为合適。”太渊耐心解释道。 林平之闻言,神色瞬间变得怪异起来,他试探著问道:“师父,听您这意思,不会是想让我充当雌鹤的角色,来把它们孵出来吧!?” 说话间,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看太渊,眼神中还带看一丝期待否定答案的渴望。 太渊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反问道:“有何不可?” 那淡然的语气,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林平之:???” “喵.”緋緋村剑心在一旁看到林平之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林平之听到笑声,“狠狠”地瞪了緋村剑心一眼。 好傢伙儿! 林平之心中暗自叫苦,他原本以为只是来救助一下受伤的丹顶鹤,没想到自己竟然要沦落到“孵蛋”的境地。 “好了,不逗你了。” 太渊轻轻抚摸著两枚鹤蛋,將些许精纯的生命元气缓缓渡入其中,滋养著蛋內的胚胎。 “丹顶鹤的孵化时间约在一月左右,为师刚刚已经探查过了,蛋里面的小傢伙已经基本成型了,应该过不了几天机会出壳。” 林平之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那就好。” 也就是说,最多干几天“保胎婆”罢了。 太渊说道:“还有,丹顶鹤最佳的孵化温度和人体的体温仿佛,所以这几日你得保证自己的气血不断地运行,提供足够的热量。” 緋村剑心笑著走上前,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安慰道:“师兄,辛苦你了,这几天的杂物就全都交给我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朝林平之眨了眨眼晴。 六天后,天朗气清。 师徒三人小心翼翼地看护著身前的两枚鹤卵,更有一头高大的丹顶鹤有时趴在旁边,有时站在旁边,像个卫士守护著。 早在五天前,太渊就为丹顶鹤找到了仇家,是一群白狼。 当时一见到白狼群两徒弟还一阵惊奇,他们只见过灰狼、土狼、黑狼、棕狼,是第一次见过纯白的狼,还以为是什么异种! 太渊给他们说这神农架里可不只是白狼,还有白蛇、白熊、白龟、白鹿、白虎、白蟾蜍、白猿猴·等许多白化返祖的生物,具体是缘由无人得知。 听得两徒弟目彩神炫。 有太渊的帮助,这群白狼如何是对手。不过太渊也没有大肆杀戮,在丹顶鹤的指引下,只是打杀了捕猎过雌鹤的四五只白狼。 “嘟!嘟!嘟!—” 阵阵轻微但连续地敲击声响起,是雏鸟在里面啄壳。 声音渐渐加强。 但是啄壳声不断,可蛋壳丝毫不减裂隙。 丹顶鹤在一旁“哎哎”地焦急的叫著。 緋村剑心脸色凝重:“师父“莫急。从听到啄壳声到出雏一般需用三十个时辰左右,最长可达近四十个时辰小时;在这段时间內一定要保证有足够的营养。” 因为这几天太渊每日都会输入一道元气到鹤卵里,加上林平之整日以气血提供热量,所以太渊並不担心雏鸟会无法出壳。 由於一些鹤所產的蛋小、蛋畸形,雏鹤虽然可以啄壳,但往往无力破壳而室息死亡或导致弱雏,不易成活。 这时,在有经验的雌鹤会用长喙在气室端轻轻打一小孔,等於“剖腹產”,可以提高出壳率。 在连续的啄壳声中又过去了两天。 “咔、咔咔一—“ 林平之盘坐在铺满乾草的石台上,鸟巢被他用体温烘得暖融融的。突然,他身体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裂了!裂了!!“他压低声音惊呼。 “什么裂了??” “壳上已经出现了裂缝,快要出壳了!” 经过三人一鹤近二十八个时辰的耐心等待和守候,终於看到了曙光。 在蛋的钝端出现裂纹。 “咔喀—“ 蛋壳突然崩开米粒大的缺口,露出湿漉漉的黑色喙尖。 雏鹤开始破壳,当破壳至蛋体三分之二时,雏鹤在蛋內用力挣脱。 先是沾著蛋液的翅尖探出,接著是顶著绒羽的小脑袋。当脖颈完全挣脱时,小傢伙突然不动了。 林平之额头沁出冷汗:“怎么停了?“ 太渊道:“莫急,它在蓄力。” 仿佛印证道人之言,雏鹤突然剧烈扭动。 灰白色的绒毛黏连著蛋膜,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泽。当雏鹤完全脱离蛋壳时,丹顶鹤突然引颈长鸣,惊飞满山雀鸟。 “哇一一“林平之瞪圆眼晴,“好丑啊!“ 六道目光瞬间刺来。 丹顶鹤威胁性地张开翅膀,连向来温和的緋村剑心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少年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本来就是嘛...灰不溜秋的像只落汤鸡“ 第95章 第三徒,白凤 第95章 第三徒,白凤 在云梦船的栏杆顶上,是一只亭亭玉立的丹顶鹤,束翅高立,静静展示著自己的风姿,形体秀丽,神采飘逸。 头顶的丹砂色肉冠在朝阳下如同燃烧的火苗,颈项弯曲成优雅的弧线,黑缎般的次级飞羽在雪白体羽间若隱若现。 呼一当它振翅攀升时,翼尖扫过芦苇盪,惊起的水珠在空中划出晶亮的拋物线。 扑棱一起脚尖,展开双翅,翩翩而飞。 翅膀拍打大气,在天地之间,盎然长嘶。 “隔一一! 清越的鹤鸣穿透云层,在群山间盪起回声。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而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的肩头各站著一只小鸟儿,羽色棕黄色,正是刚出壳没几天的小鹤儿。 林平之肩头突然传来细弱的“啾啾”声。 他偏头看去,黄绒球似的小鹤正用喙啄他垂落的鬢髮,棕黄色的胎毛间还粘著几根草屑。 少年苦著脸望向天际那道白虹,又警了眼緋村剑心肩上同样灰扑扑的雏鸟:“剑心,你確定这两团毛球真是白凤的种?別是捡了山雀窝“ 【白凤】是太渊给这头雄鹤起的名字。 緋村剑心微微皱眉,认真思考了一番后,缓缓答道:“呢—兴许刚出生的雏鸟就是这般模样.”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手轻轻抚摸著肩头小鹤儿的羽毛。 小鹤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歪著脑袋,用黑豆般的眼睛看著他,还轻轻地叫了两声。 林平之:“..—””” 他撇了撇嘴,实在难以將眼前这只小黄毛与天上那威风凛凛的丹顶鹤联繫起来。 太渊说道:“丹顶鹤的成长期极快,两岁即可成年,最多两年,这两个小傢伙儿也能跟它们的父亲一样翱翔九天。” 向天一叫:“白凤,回来吧。” 话音刚落,白凤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急速俯衝而下。 它扑棱著双翼,稳稳地落在甲板上。此时的白凤,顾盼神飞,白羽修长而有力,在阳光下闪烁看光芒,显然已经完成了换羽。 在太渊的照料下,不仅体內沉珂尽去,以前坏死的血肉组织被尽数排出体外,还弥补了些许生命元气,整只鹤看起来容光焕发,精气神十足。 太渊还时常为白凤调理肉身,甚至打算传授它拳术。 当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得知自家师父竟然有此打算时,两人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他们並非怀疑师父的能力,在他们心中,既然师父说了,那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他们只是在纠结,这样一来,这头丹顶鹤跟他们算是什么关係呢? 林平之脸上皮肉挤在一起,微微扭曲,问道:“师父,那白凤算是我的——-三师弟?” 太渊依旧看著前方,头也没回,淡淡道:“怎么?不妥吗?” “倒也不是不妥,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剑心,你来说说。” “师父,师兄是担心白凤毕竟是一只鹤鸟,怕是不能很好的传承师父的武学。” 太渊似笑非笑地观察著弟子们抽搐的嘴角:“我还以为你们是嫌与禽鸟同门辱没了你们?” 一番话说的两徒弟神色尷尬。 “昔年林君復梅鹤相伴,独孤求败以雕为友。“太渊淡淡道,“万物有灵,何分贵贱?“ 林平之挠著小鹤下巴嘟:“可白凤要是学不会扎马步——:“ 后面的话在太渊目光下吞了回去。 在常人眼中,禽兽怎能与人相提並论?人与禽兽做师兄弟,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恐怕天下九成九的人都会觉得太渊的行径荒谬绝伦。 然而他们忘了,万物有灵。 习武之人连形意类的武功,比如说鹰爪功、虎爪功等,讲究的是得意而忘行。 神意为本,招式为末。 得其神意,忘其招式,再以自身的经歷底蕴,升华意境,成为自己独一无二的武道真意。 白凤本体就是一头丹顶鹤,他的一举一动,脚、展翅、扭颈、鸣叫、抖身等等,无需特意训练,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所以太渊只是强化他的本能,连贯他的动作,让其浑身如一,从力变成劲! 太渊先是观察白凤的行止动作,创出一套简单的鹤拳来。 这套鹤拳模仿白凤的飞翔、跳跃、展翅拍击等动作,吸气上提似飞,常以声助力,动作形象优美。 两臂的动作较多,有如鹤翅拍击水浪之势;两手不断地发出一阵阵地颤抖之劲,有时还发出长鸣之声,以发声助发劲。 而练拳比练功,所以配套的桩功是仿效白凤的飞行和跳跃的动作,称之为走架。 所以它的桩功並不要求练得静止稳定,应练稍动的桩功,即所谓动中求静的桩功。 桩功配合呼吸。 这是太渊在创这套拳时最重要的地方,要改变白凤的呼吸习惯。 吸气时应深长有力,当气体吸进时应气沉丹田,通过隔肌与腹肌的运动使腹腔內臟產生相应的蠕动。气体在体內运动时,使腹內產生有微热感,使胸部、腹部充实、圆满並富有弹性。 就在这气体下沉的同时,大脑应有意识地指导將气迅速地上提,这时腹壁肌向內收,胸腔就会不断地扩大,这样呼吸就会深长。 这两种方法不断地交替进行,时间久后就能改善肉身,动作更加轻灵敏捷,双翅开展之势激烈,肌肉强而有力,不断地发出颤抖之劲。 这股“颤劲”才是这套拳的关键。 白凤本身可以在身体一部分运用上颤劲,但无法扩展到全身。 所以,太渊要做的就是通过这套拳法,让白凤周身都可以发劲。 这种颤劲,是以气运行,以声助力,肌肉高度地收缩,从而发出一种颤抖之劲。 这种劲並非全是刚劲,它是刚中带柔,柔中有刚,总的说来是偏刚。 施展起来既有它的坚韧性,又富有弹性。这种劲儿,柔时很有韧性,刚时极其坚硬出手时有压倒一切对手之势。 太渊双目直盯著白凤的鹤眼,精光熠熠,神意流转。 太渊无法口述手教,但他有更快更好的方式一一不立文字,以心印心;不用口述,心心相印。 “白凤,今日贫道就传你【鹤拳】,望勤加练习,贫道期待你开慧的那一天。” 不一会儿,白凤那对豆豆般大小的鹤目,就变得迷濛起来。 第96章 一封拜帖,解剑池前 第96章 一封拜帖,解剑池前 武当山又名太和山、谢罗山、参上山、仙室山,古有太岳、玄岳、大岳”之称。 本朝开国之际,道家千古大宗师张三丰在此开创武当派。 故而武当山被皇帝封为大岳、治世玄岳,被尊为至高无上的皇室家庙。 武当之名,最早出现在《汉书》中,汉末至魏晋隋唐时期,是求仙学道者的棲隱之地此山山势奇特,一峰擎天,眾峰拱卫,既有泰山之雄,又有华山之险,悬崖、深涧、 幽洞、清泉星罗棋布。 清晨,紫霄宫前,空地上。 当今武当掌教冲虚道人正在做早课。 迎著朝阳紫气,冲虚道人默运心诀,动作舒展,正是武当派的最高心法,传自武当开派祖师张三丰的《纯阳无极功》。 此功內外双修,动静结合,內练五臟六腑,外练筋骨皮。 通过长期吸运、闭、喷气,並配合身体外部、躯干、四肢的一系列特定动作的锻炼和排打,达到却邪扶正,治伤除病,外可抗击承打之功效。 所以別看冲虚道人身材清瘤,但他的肉身可不比那些专修外功的筋肉结的人弱多少。 心法起,內气转,长剑动,隨身舞。 动作缓慢,不见丝毫烟火气;但若有剑术达人在此,便能明白冲虚道人的剑术已入化境。 轻灵柔和,绵绵不断,重意不重力,优美瀟洒,剑法清楚,已深得武当武功的精髓。 冲虚道人舞的正是他浸淫六七十年的《太极剑法》。 一招一式,远近收缩自如,匯集阴阳两极之气,无论剑之轻重,也可以远近收缩自如;手、眼、身、法、步动作协调,松沉自然、劲力顺达。 如此內气和剑诀配合著循环一周,身子便如灌甘露,丹田里的真气似香菸繚绕,悠游自在,这就是所谓氮盒紫气。 晨钟余韵中,冲虚道人做完早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睁开眼,就警见殿门外的青石板上,小道童清微正著脚尖来回步,怀里紧紧抱看一封素白信帖,道袍下摆沾满了晨露。 他举起信帖时,“师祖爷,有人递了拜帖,说三日后要来武当山拜访。” 冲虚道人闻言,不禁微微一证,异道:“拜帖?” 哪个人会在大清早的给人递拜帖? 小道童眼睛亮晶晶的:“是只仙鹤送来的!就停在解剑石上,还对我点头行礼呢!“ “仙鹤送信??”冲虚道人喃喃自语。 “是啊!”小道童清微想起那只仙鹤,眼里都有些发光,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这么高的鹤冠,翅膀展开比紫霄宫的经幡还宽,它飞起来的时候,就像一朵白云在天空中飘荡,可神俊了!“ 冲虚道人想了一会儿,问道:“能驱使仙鹤送信,看来是位异人,拜帖上落款的是何人?” “崇道观一一太渊!”清微脆生生地答道。 冲虚道人听到“崇道观”三字,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终於回想起了崇道观的来歷“原来如此,是东南台州府的全真道统,紫阳传承。只是近些年来,似乎已经没落了,门人弟子寥寥无几。只是不知这位太渊道长所为何事而来?” 冲虚道人一边说道,一边轻轻摩著手中的信帖。 他心想,看这仙鹤送帖的手段,这位太渊道长应该是还有些异术。 不过,冲虚道人也没將此事太过放在心上。毕竟武当派如今执武林正道之牛耳,声名远扬,一些光景不佳的道门朋友向武当寻求帮助,这在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冲虚道人展开拜帖,只见洒金笺上墨痕如鹤舞,字跡清逸出尘: 【贫道太渊顿首再拜,谨奉书於武当山冲虚掌教尊前: 久仰仙山道德,素钦玄门正宗。紫霄瑞气,常蒙梦寐;金顶祥云,久慕风仪。 窃闻武当乃真武显圣之地,道长继三丰祖师衣钵,道贯天人,德配乾坤,使末学后进心驰神往。 今携劣徒登门,一为闽中林氏子平之,性虽鲁钝,尚知向道;一为东瀛浪人緋村剑心,虽出身异域,亦慕玄风。另隨行灵禽白凤,乃丹穴仙种,颇通人性。欲於三日后已时造访仙山,一则为两派道谊,二则请益玄门真诀。 倘蒙不弃,愿效昔年钟吕论道之雅。 若得指点迷津,当结草衔环以报。临褚神驰,不胜瞻仰之至。 崇道观太渊顿首再拜甲子年仲秋望日】 冲虚道人心里思。 “林平之,林平之,莫非是之前君山之会上的那一位?”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隨即决定,还是先调查一番为好。 “去,把你灵虚师祖爷找来。”冲虚道人转头看向清微吩咐道。 清微闻言,连忙点头,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小跑著去传讯了。 冲虚道人望著清微离去的背影,再次低头看著手中的拜帖,心中暗自揣测著三日后即將到来的访客。 三天后,晨露未晞时,师徒三人已至武当山门。 太渊一袭云纹青袍纤尘不染,髮髻用竹节簪缩得一丝不苟。 林平之难得將额发梳得服帖,緋村剑心更是將褪色的浪人装束换作了崭新的藏蓝直缀。 山风拂过,三人衣袂间还带著松针蒸煮的淡淡清香。 拜访他人,保证自身乾净整洁,是基本的礼仪。 与往常不同的是,三人这次没带兵刃,皆是空手而行。 “解——剑——池。“ + 林平之仰头望著青玉碑上的古篆,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你让我们今天不要带兵刃,就连师父你的归真木剑都没带。” 排村剑心原本一脸疑惑,见此开口相问。 林平之便耐心为他解释,:“此处名为解剑池,按武当的规矩,来此拜访的人都要在此处解下兵刃,以示尊重与诚意,避免不必要的衝突。师父提前让我们不带兵器,正是为了免去这解剑的麻烦。” 緋村剑心望向池中沉著的数十柄锈蚀刀剑,心想,看来那些都是歷代擅闯者留下的教训。 太渊看著两人,温和说道:“咱们今日来是拜访的,又不是来寻的。况且,解剑池前,眾人解剑。与其到时解剑麻烦,乾脆就不带来,让白凤带著就好了。” 李总和緋村剑心一同抬起头,望向高空。 只见白凤身姿矫健,在蓝天白云间翩翩而飞,它的鹤爪下抓著长条物,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著微光,正是三人的兵刃。 “噠噠噠” 一连串快跑声传来,一个蓝衣的小道童快速奔来。 他跑到太渊三人面前,微微喘气,打量了三人一番,开口问道:“三位就是前几日递帖之人?” 太渊微微頜首,浅笑道:“正是。” 笑容和蔼,让人如沐春风。 小道童面露喜色:“三位贵客快请,师祖爷已经在殿里等候,请三位跟我来。” 说著,他便转身准备带路。在转身的瞬间,小道童的小眼睛忍不住往三人身后看去,眼神中满是期待,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然而,当他发现三人身后空无一物时,眼底瞬间闪过一缕失落。 太渊三人眼力过人,自然注意到小道童的眼色。 不过其没有主动说明,那三人也不好相问。 毕竟,太渊自从踏上武当山,就隱约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之感,那感觉如同芒刺在背,虽然没有察觉到恶意,但太渊在心底已然留了神。 第97章 从「道长」到「真人」 第97章 从“道长”到“真人” 踏入大殿,太渊率先开口,声音清朗而平和。 “贫道太渊,携劣徒林平之、緋村剑心,冒昧造访武当,还望冲虚掌门海涵。” 太渊执道家礼数,声音清越似山涧流泉。身后两位弟子亦隨之行礼。 冲虚一袭青蓝道袍隨风轻扬,鹤髮童顏间显露出几分讶异,他稽首还礼。 “老道有礼了。没想到太渊道长年纪轻轻,便能教导出林居士这般高徒,实在叫老道自愧不如吶。” 冲虚道人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太渊师徒三人。 早在三日之前,冲虚便让师弟灵虚道人去收集林平之的消息。 之所以先查林平之,而非太渊,实在是因为江湖中关於太渊的传闻极少。 这並非太渊刻意隱藏行跡,而是他自出山以来,极少与所谓的武林人士打交道。 若不是在君山之上,太渊曾展露过非凡绝艺,恐怕谁也难以相信,他竟会是声名鹊起的【枪灵】林平之的师父。 两人刚一照面,冲虚道人便虚眯著眼,细细打量起太渊的手脚、身段和步法。 然而,一番观察下来,太渊的模样实在不像身怀绝世武功之人。 手掌手指细腻光滑,全然没有习武之人因常年磨炼而留下的粗糙与茧子。 脚步虽说不上沉重迟钝,但也仅仅比普通百姓轻快些许。 呼吸之间,也不见內修高手那种悠长绵柔的韵律。 不过,太渊有一处却极为不同寻常一—那双眼眸。 平常人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加上岁月的变迁,认知的变化,人的眼波会慢慢地变浑浊。 而武功高手运功时眼里会爆发精光,让人觉得明亮,但不会令人感觉清澈。 可太渊的眼睛不一样,那一双眼眸,黑白分明得近乎纯粹,仿若一泓清泉,明净清澈透亮,宛如刚出生的婴孩,连眼白都透著琉璃般的净色。 冲虚道人的脑里不禁闪过《道经》上的描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不知太渊道长今年年岁几何?”冲虚道人心中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忙拱手致歉,“见谅,是老道唐突了。” 语气中满是歉意。 “无妨,贫道並无此忌讳。”太渊拂袖轻笑,眸中似有星辉流转,“贫道虚度二十有九。“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道长突然道歉,但太渊却知道冲虚道人话里的意思。 俗话说:“僧不言名,道不言寿。” 这是为什么呢? 道教以“喜生恶死”为思想基石,追求长生成仙,故而道士忌讳谈及年龄。 信仰道教的人有多种,住宫观修道者名“道士”,隱居山林修道者称“隱士”,居家修道者为“居士”,他们都是道教徒。 在与他们交谈中,切莫询问其生辰和年龄,以免犯忌。 冲虚道人一时失言,自觉冒犯,这才急忙致歉。 冲虚道人听闻太渊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羡道:“太渊道长真乃道门逸才,里面请。” 说罢,他侧身相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一会儿,自有小道童们端著茶点鱼贯而入,茶香升腾,瀰漫在整个堂內。 冲虚道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道长的高徒,【枪灵】林平之林少侠,在南方一带可是颇具盛名。之前君山之会上的表现,老道也有所耳闻。” 林平之抱拳,略带敬意说道:“冲虚掌门过誉了,晚辈区区薄名罢了。” 语气谦逊,神色却不卑不亢。 太渊开门见山:“道长,贫道今日前来是为了论道一番,增长一些见闻。” 说著放出自己的心神之力,以示自己的道行。 本来太渊如此说法定会让人心生不喜。 武当派是何等地位! 太渊此言不免有狂悖无礼之嫌。 太渊眸光微敛,剎那间,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自他身上浮现。 那並非內力,亦非杀气,而是一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力量一一它不撼外物,却直指心神,如清风拂过识海,又如明月照彻灵台。 冲虚道人浑身一震,手中拂尘“啪”地一声坠地,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愣。他瞳孔骤缩,嘴唇微颤,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这—这是—” 他的声音近乎梦,乾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道袍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莫非—道长已迈入那扇眾妙之门?!” 一眾妙之门,先天境界的天堑。 武当典籍中,张三丰真人的手札曾言:“盖心者,君之位也。以无为临之,则其所以动者,元神之性耳;以有为临之,则其所以动者,慾念之性耳。” 后天武者,锤炼筋骨、积蓄內力。 而先天之境,却是返璞归真,以神御气,超脱凡俗樊笼。 太渊微微頜首,眸光如水,无波无澜。 “嘶一” 冲虚倒吸一口冷气,胸腔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中竟隱隱泛起一丝湿润。他跟跪后退半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又似在震撼中焕发新生。 “老道蹉跎七十余载,仍困於后天之境,道友却已鱼跃龙门—.真是—.真是” 他声音硬咽,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惭愧啊” 太渊神色平和,缓缓开口:“冲虚道长过谦了。贫道观你气脉绵长,內力混元如一,虽气血稍衰,但未必不能一窥先天之妙。” 冲虚猛地抬头,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此话当真?道长不是宽慰老道?” 太渊目光澄澈,语气篤定:“自然为真。” 冲虚愜望著他,良久,忽而仰天大笑,笑声中既有释然,又有难掩的激动。待笑声渐歇,他才发觉失態,连忙整了整衣冠,苦笑道: “喉~让几位见笑了。” 林平之与緋村剑心连忙拱手:“前辈言重。” 冲虚道人的武功修为和江湖地位都在他们之上,他们有什么资格取笑冲虚道人。 太渊淡然一笑:“朝闻道,夕死可矣。道长之心,贫道明白。” 冲虚长嘆一声,目光悠远:“二十年前,老道便已达后天巔峰。这二十年间,內力愈发精纯,技艺炉火纯青,心境亦自翊古井无波——可那一步,却始终如雾里看,触不可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老道本以为?此生无望了。” 冲虚道人並非轻信他人之辈,实在是他深知,以太渊如今跨过眾妙之门的超凡能为,实在没有任何必要欺瞒自己。 这就如同他自己,也绝不会去欺瞒一个刚刚踏上武功修炼之路的武林后辈,因为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说罢,冲虚道人深吸一口气,忽然整肃衣冠,朝太渊深深一揖一“敢请真人指教。” 从最初的“道长”,到此刻的“真人”,称呼的变化,代表了武当的態度。 余姚,王家。 夜色渐深,书房內烛影摇曳,映照著王守仁专注的侧脸。 他手执一卷《春秋》,眉头微,时而提笔批註,时而闭目沉吟,沉浸於圣贤之言中。 忽而,“门扉轻启,一阵淡雅的幽香飘入。 诸芸玉手捧一盏温热的羹汤,莲步轻移,悄然走近。 她见丈夫凝神思索,便未出声,只將瓷碗轻轻搁在案几一角,又抬手將烛芯拨亮几分,免得他伤了眼。 她深知王守仁一心扑在明年的科举上,如今时间紧迫,只剩下不到半年了。在这个关键时期,她只想默默陪伴在侧,为他提供最贴心的照料。 王守仁仿若心有灵犀一般,恰在此时有所察觉。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诸芸玉交匯,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而后低头,重新將目光聚焦在面前的书籍上。 在这静謐的夜晚,书房內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羹汤轻咽声。 红袖添香夜读书,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98章 掷剑穿云 第98章 掷剑穿云 武当山,紫霄宫內。 冲虚道人忽然整了整衣冠,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拱手道:“未知先天之妙,老道不才,想请真人赐教一二。“ 他虽贵为武当掌门了,年逾古稀,早已淡了爭胜之心,但此刻面对的却是传说中的先天之境。这就像一个浸淫翰墨数十年的人,忽见王羲之真跡,怎能不心痒难耐? 道靠修,武凭打。 太渊听闻,微微垂眸,他明白冲虚道人的心思,这一求,既是武学上的切,也是对未知境界的探索。 他略一沉吟,便頜首道:“可以。 冲虚道人见太渊应允,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旋即试探询问道:“那我们移步外面?” 他心中自有考量。 这场切,算得上是闭门研討,让武当派的后辈弟子们观瞧,既能让他们见识到真正的高手过招,知晓天高地厚。 这些年担任掌门,冲虚道人敏锐地察觉到武当派呈现出日薄西山的老朽之势,门下弟子无论是资质还是武学造诣,与前几辈相比,都明显逊色。 但他並不清楚太渊这位贵客是否愿意让眾人围观,所以先行探问,以免恶了对方。 “贫道是客,客隨主便。”太渊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地回应。 “多谢,太渊真人请隨老道来。” 冲虚道人取了隨身佩剑,一路在前方引导。 待太渊几人来到广场时,只见二十余人已在一旁围成一圈。这些人瞧见冲虚道人,立刻整齐行起大礼,想来应是武当派的后辈弟子。 太渊一观立刻瞭然,冲虚道人应该是想让弟子们观看难得的高手交战,若有所得就更好了。 对此,太渊神色平静,並无半分不悦,“冲虚道长,请吧。” 太渊神色从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冲虚道人目光扫过太渊空荡荡的双手,想起灵虚师弟的密报一一这位真人隨身带著一柄木剑。 他略一迟疑,拱手道:“真人的兵刃可是放在山下解剑池?若不嫌弃,不妨先用我武当的制式长剑?“ “贫道其实空手也—”太渊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围观的武当弟子。 他心中一转,暗自思,与冲虚道人交手,有无兵刃对自己而言確实並无区別。 然而,若是自己空手三两招便贏了冲虚道人,极有可能极大地损害冲虚道人在弟子们心中的威信。 若对方是真正的敌人或是仇家,太渊自然无需顾虑这么多。 可他与冲虚道人往日无怨、近日无讎,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实在不符合自己的行事风格。 更何况,之后自己还打算借阅武当派的藏书室,可不能平白无故地结下樑子。 “贫道的兵刃其实带了。”太渊话风一转。 冲虚道人闻言,目光直直地看向太渊空空如也的袖口,那袖口平整,別说长剑,就连一把短小的匕首都藏不住。 太渊隨后仰头望天,双唇轻启,运用束音成线之术,一声清越的长啸穿透云霄。 “白凤,剑来!“ 声音直直地穿透云层。 看到太渊的这般举动,除了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知晓缘由外,其余人,包括冲虚道人在內,皆下意识地抬头仰视,全然不知太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隔!隔一一! 忽然,九天之上传来清越的鹤唳。 小道童清微眼晴一亮,激动地拽著身旁师兄的衣袖:“是那只仙鹤!我上次见过的!“ “快看!天上!“一名弟子突然惊呼。 只见碧空如洗的苍穹中,一道黑线破云而下。 初时细如髮丝,转瞬间已化作贯日长虹。 “味一尖锐的破空声撕开寂静,那物体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空气都开始发出悽厉的鸣咽。 快到了眾人根本看不清楚这到底是何物。 冲虚道人急忙运功於目,眼中精光暴涨,隱约捕捉到黑线的形状。 “那似乎是一根铁条?不,是一把剑!” 话音刚落没几秒,黑线已然离地面不远。 此时,太渊不紧不慢地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真气在掌心处如沸腾的江水般吞吐翻涌,喷薄发劲。 那股劲力仿若实质,透过掌面,直直地撕扯著上方三尺处的气流。 如龙捲扶摇,在方寸之间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此一—“ 一声轻响,黑线稳稳悬停在太渊掌心上方三尺之处。 极动变为极静。 剑尖朝下,兀自微微颤动。 直到此刻,其他人才终於看清这神秘黑线的真面目一一竟是一把木剑。 那木剑在距离太渊右掌心上方三尺之地,缓缓地旋转著。 剑身周围的气流依旧在微微荡漾。 太渊正是凭藉那股螺旋气流,巧妙地化解了木剑从高空急速坠落的衝击力。 否则,即便太渊肉身强横,也绝不敢真的以肉掌去接这把高速坠落的木剑。毕竟他的肉身虽强,但还远未达到刀枪不入的境界。 全场鸦雀无声。 武当弟子们何曾见过如此出人意料的取剑手法。 內气外放,三尺气墙。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嘆。 冲虚道人喃喃自语:“今日始知《独异志》记载所言非虚吶!” 据《独异志》载,唐朝开元年间,有人裴晏,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漫引手执鞘承之,剑透空而入,观者千百人,无不凉惊慄。 被拋起数十丈高的剑,竟然能用手持的剑鞘接住,使其直入鞘中,真是剑技绝招。 和太澜刚刚的接剑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冲虚道人眼力不是其他弟子能比,他看得最真切一一那木剑下坠之力何止千钧? 太渊却以精妙到毫巔的真气操控,在电光火石间化刚为柔。 这份举重若轻的功夫,已非“武功“二字可以形容。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太渊散去真气,气劲消失殆尽,木剑没有气流托著,立马跌入太渊的掌中。 “真人好手段。” 冲虚道人赞道。 无论是真气透体而出三尺外,还是凌空入手天上剑,都是显示出这位太渊道长那深厚的能为。 “老道就来领教一下真人的高招。” 只见他走马如飞,左旋右抽,身子缓缓右转,左手持剑向上提起,剑身横於胸前,左右双掌掌心相对,如抱圆球。 起势完毕,冲虚道人左手剑缓缓向前划出,成一弧形,向前点出。 【朝阳剑】。 这一剑蓄势而出,寒气逼人,似慢实快,瞬间就逼近了太渊身前。 第99章 剑圈如笼 第99章 剑圈如笼 陡然间,冲虚道人神色一凛,手中长剑瞬间从左手交到右手,寒光如电般一闪,径直朝著太渊颈中迅猛划出。 这一剑快若流星,势如闪电,旁观的武当弟子们见状,皆暗暗叫好。 然在太渊眼中,这凌厉一剑却似落叶飘旋,剑路轨跡分明可辨。 他清晰地看到冲虚道人肋下出现了一个破绽,大可长剑迅疾刺出,径指冲虚道人肋下“渊液穴”,瞬间便可制敌。 但转念思及此番本为论道,何须爭此虚名?当下存了揣摩武当剑法精要的心思,竟不反击。 念及於此,只见太渊身形纹丝未动,却在剎那间,整个人如鬼魅般瞬间退后了一尺之地。 冲虚道人的长剑,恰好在他身前堪堪划过,那凌厉的剑风,竟吹动了太渊额前的髮丝“这———”一名年轻道士揉了揉眼晴,“怎么做到的?” “你看清他是怎么后退了吗?好像身子脚步都没有动弹?” 在习武之人的认知里,施展轻功身法,无论是转腾挪移,脚上必定会有明显动作。 可太渊方才这一退,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却又诡异地向后平移,恰似腰上繫著一根无形的绳子,被人从后方大力拉扯过去一般,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咻!” 冲虚道人一剑不中,也不气,一个青龙转身,回身点剑。 这一剑看似歪歪斜斜,毫无章法,却巧妙地笼罩了太渊上身九处要害,確是精妙。 太渊不禁赞道:“好剑法。” 首次架起归真木剑,刺了过去,使的却是最简单的一招“仙人指路“。 但见场中双剑翻飞,二人转眼间已过七八招。 奇怪的是两柄长剑始终未曾相碰,每每將触即分。 冲虚道人每一剑都似刺向虚空,太渊的木剑却总在空处等著。 更奇的是冲虚道人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额间已现汗珠,反观太渊仍是气定神閒。 “怪哉!巧合吗?” 冲虚道人心头暗想,刚才两人双剑不曾交击,但冲虚道人感觉太渊的每一剑看似刺在空处,却又恰好將他后续变化尽数封死。 这般打法,倒像是二人早已排演纯熟的套招。 冲虚道人索性不顾招法,提起剑来一阵乱刺乱削,剎那间接连劈了二十来剑。 这些剑招全无章法,剑锋所指竟皆偏离太渊数尺之遥。 旁观弟子正自纳闷,却见太渊神色渐肃。 太渊却察觉到了冲虚道人的意思。 原来冲虚道人这些看似杂乱的剑招,实是在虚空中织就一张无形剑网。每一剑的余劲皆凝而不散,渐渐在太渊周身布下天罗地网。 “妙啊!“太渊心中暗赞,“这便是“蓄劲如张弓么—” 但见冲虚道人剑势愈缓,那虚空中的剑网却愈加密实,便如蜘蛛吐丝,静待飞虫落网。 【如封似闭】。 好似笼中鸟。 他想要把太渊当做一直鸟儿,以笼罩之。 太渊细细品味,冲虚道人这一招法其中蕴含了“鸟不飞”的意味。 “鸟不飞”是一种高超的听劲功夫,而冲虚道人的太极传自武当正宗,自然也会相似的招法运用。 鸟起飞需要脚蹬一下地。 鸟在手掌上,鸟要飞的时候,下蹬,但是听劲儿好的人,瞬间手掌下移,让鸟一脚蹬空,鸟扎煞一下翅膀,脚就回收,这时候手在跟著鸟爪子向上抬,又贴住鸟。 鸟始终没有煽动翅膀的空间,也就飞不起来。 鸟不断尝试蹬腿、起飞,但始终登不上劲儿,又被手掌贴住,没空间扇翅膀,於是就飞不起来一一这就是所谓的“鸟不飞”。 冲虚道人的太极剑法以拳势为基础,剑为己身,以身驭剑。与剑诀衬,相隨成势。 神、势、气、力完美相融,身躯各处神妙相隨,吐纳精准自然,动作刚柔並置,活跃不轻浮,厚重不呆滯。 “好剑法!” 太渊由衷讚嘆,眼中满是欣赏之色。方才冲虚道人这一手剑招,剑劲纵横交错,密不透风,如天罗地网般將他困於其中。 太渊对这一手的確没有解决的办法,毕竟他不是专精剑术一道。 碰到一般的对手,还可以凭自己超人一等的神经反应、力量速度进行拦截。 可冲虚道人乃真正的剑术名家,其剑法歷经一甲子的打磨,已然达到炉火纯青之境,在他面前,太渊的剑法相较之下,確实略显逊色。 虽然他曾经在余沧海面前展露过松风剑法的剑意,但究其根本那不是剑意,而是太渊以自己的意志模擬了剑意的锋锐气息。 不过,虽然太渊的剑法的確比不上冲虚道人,但不代表他对此没有应对办法。 技法稍逊,但道行境界毕竟不同。 剎那间,太渊周身气息流转,施展出【舞空术】。 只见他身影如一缕清风拂过,轻盈縹緲,恰似一道轻烟,骤然飘退五丈之外。 太渊神色诚恳道:“道长的剑法出神入化,贫道不及也。” 冲虚道人收剑而立,白须微扬,道:“可真人还是轻而易举地脱出了老道的剑圈。” “那不一样。”太渊轻轻摇头,耐心解释道,“若是贫道的修为和道长处在同一层次,贫道早已落败。最终贫道也只能是以力破之,实是惭愧得很。” 太渊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已在剑术上的不足,言语间尽显坦然与豁达。 冲虚道人闻言,心中竟隱隱鬆了一口气。 太渊一上来就展露出远超他的修为,可年纪又不到他的一半;还有那一手惊骇的取剑方式,都隱隱给了冲虚道人一股压力。 如今听太渊自认剑法不及自己,冲虚道人总算感觉找回了些许顏面。 心中暗自思:“看来太渊真人是一心提升修为,对武艺技法的练习就比较少了。” 围观的一干弟子包括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刚才的一幕对他们来说,即使是短短几个呼吸,也是大开眼界。 这些武当弟子皆是武当这一代的精英,绝非泛泛之辈。 至於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他们跟隨太渊日久,见识远超寻常武者,自然看得出冲虚道人那一剑的精妙一一剑未至,势已至,剑圈之內,无物可逃! 要是普通的武林人土,只怕会想:冲虚道人的剑刃明明离太渊还有老大一截,他出剑之时文无半点劲风,决非以无形剑气之类攻人,为何太渊如此避挡唯恐不及? 这便是名门弟子的优势所在,他们自幼浸淫武学,对各类精妙招式有著更敏锐的感知与理解。 太渊闭目凝神,脑海中不断拆解冲虚道人的剑路,每一分劲力流转、每一寸剑势变化,皆如抽丝剥茧般被他解析。 他从不讳言自己的不足,但更不会停滯不前。 剑术不如人,便学! 在这般拆分解析之下,太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剑术在慢慢提升;出剑角度、力度、快慢、时机. 冲虚道人几十年的剑道智慧,此刻正被他一点点汲取、融合,化作自身见识的一部分。 片刻后。 太渊缓缓睁眼,眸中似有剑光流转,嘴角微扬,朗声道: “冲虚道长,继续吧。” 第100章 两仪剑×太极剑 第100章 两仪剑x太极剑 秋霜切玉剑,秋风起神峰。 冲虚道人右手捏起剑诀,体內纯阳真气如江河奔涌,左手长剑募地一抖,剑身竟在真元催动下发出清越龙吟。 只见他手腕轻转,剑尖条忽平刺而出,在纯阳內力灌注下,三尺青锋急颤如蛇信,雾时间幻出七点寒星,竟叫人分不清究竟要攻向何处。 “一“ 凌厉剑劲撕裂空气,这一招看似隨意,实则精妙绝伦,瞬间笼罩了太渊上盘的七大要穴。 太渊眸中精光闪动,过人的精神力配合超凡眼力,瞬息间已看破对方身上三处破绽。 以他的修为,不必尽攻,只需择一处破绽出手,便足以让冲虚道人陷入危境。 不过,这一次太渊却並未选择接招。 反而倒持归真木剑,足尖轻点,身形如飞鸟投林般向后飘然纵出。 这一记倒纵,跃距之远、身法之美,令旁观的武当弟子门暗暗叫绝。 “好身法!“冲虚道人由衷讚嘆。 手中剑势却不停歇。 只见他剑路忽而大开大闔,如长江大河奔腾不息;忽而轻灵沉稳,似老松迎风当然不动。 一柄长剑在他手中竟能同时展现多种截然不同的剑势,阴阳刚柔变化无方,看得围观眾人目眩神迷。 “一阴一阳谓之道,一刚一柔见真章。“太渊眼中异彩连连,“道长这手剑法刚柔相济,莫非就是武当镇派的【太极剑法】?“ 虽能凭藉心神之力瞧出剑招的外在破绽,但太渊心中明白,天下任何招式,理论上皆有破绽。 此刻,他真正讚嘆的,是冲虚道人剑势运转之间,巧妙互相弥补破绽的精妙之处。 冲虚道人人剑势不停,朗声答道:“却教真人见笑了。老道使的是【两仪剑法】,剑分阴阳,未能混而为一。” 话音未落,剑招又变,剑尖上剑劲吞吐,这次却是阴阳交错,刚柔互济。 太渊的心神瞬间捕捉到冲虚道人两种剑势转换时的那一剎那停滯,归真木剑雾时弹出,如白虹贯日般直取剑势衔接处的空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刷一宛如剪刀剪开绸布,剑锋破空之声清脆悦耳。 太渊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恰到好处地穿透了冲虚道人的剑网。 冲虚道人只觉左眉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被银针轻轻扎了一下,顿时警兆大生。 危险! 这种感觉冲虚道人並不陌生。 他年轻时武艺未成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斗爭经验无比丰富。 冲虚道人明白倘若自己继续挺剑前刺,那么自己的左额必先中剑,待他剑尖再刺中太渊道长时,已然迟了一步。 冲虚道人不慌不忙,不等剑招使老,已然迴转画圈。 雾时间,白光乍现。 太渊眼前出现了几个白色光圈,大圈小圈,正圈斜圈,闪烁不已。 仔细凝视,哪里是光圈,分明是冲虚道人气运剑身,泛起微微毫光。 感受著其中行如游龙,稳如山岳,动静相间,有刚有柔,气势连贯,错落有序的剑势,这般精妙的剑势,竟让他不得不连连后退暂避锋芒。 “莫非,这才是真正的【太极剑法】?“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不怪他认不出【太极剑法】。 在后世,所谓太极剑早已沦为公园里老头老太的晨练把式,与眼前冲虚道人所施展的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那些流传甚广的“以慢打快“、“四两拨千斤“之说,在真正的太极剑大家手中,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一一看冲虚此刻的剑速,哪里有一丝一毫的迟缓? “不错,老道此刻施展的正是武当嫡传太极剑,还请真人指点。“ 冲虚道人话音未落,身形已隨剑势而动,步步紧逼。 只见他手中长剑越舞越快,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越龙吟。 剑上所幻的光圈越来越多,过不多时,全身已隱在无数光圈之中,光圈一个未消,另一个再生。 “这会儿肯定水泼不进” 围观的林平之双眼紧盯著场內战局,神色篤定地说道。 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招防御,任谁想要突破,都绝非易事。 他心中暗自將自己和师父太渊的位置互换,寻思著若是自己在场上应该如何应对。 “原来剑法还可以是这样的” 緋村剑心同样全神贯注,眼晴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对他而言,这一场观摩,收穫巨大。 日本剑术讲究一击必杀,所以格外重视拔刀术。 快、狼、准一一是日本剑术的特点。 但拔刀术需要蓄势,一旦首击不中,气势便会大减,所以他学的【飞天御剑流】有一招“双龙闪”,可以二段连击,弥补了拔刀术的不足。 故而,緋村剑心的剑术就是那种直来直去,神速进攻如狂风暴雨。 而师父太渊教他的是禪定修神的功夫,剑术方面更多的是让他自己学习。 向对手学习,向鸟兽学习,向自然学习。 而今日冲虚道人的太极剑法让他看到了另一种风景。 轻鬆柔和、绵绵不断、意领身隨,优美瀟洒、灵活多变、身剑合一,绵绵不绝,生生不息— 当然,緋村剑心不会更改自己的剑术底子,但也並不妨碍他优化自己的剑术,为其增加不同的风格。 冲虚道人长剑虽使得极快,却听不到丝毫金刃劈风之声,足见剑劲之柔韧已达於化境。 剑法清澈,动作柔缓;节奏平和,柔漫舒展;身神剑合,气势饱满。 “这是什么剑路?”太渊问道。 “磨盘势。”冲虚道人说道。 “好一个【磨盘势】,当真有磨灭万物的意味。”太渊赞道,“贫道听闻【太极剑法】守御天下无双,没想到攻击也能如此大气堂皇。” 这时太渊已瞧不出冲虚道人剑法中的空隙,只觉似有千百柄长剑护住了他全身。 这座剑锋所组成的堡垒往前推移,千百个光圈犹如浪潮一般,缓缓涌来。 冲虚道人並非一招一招的相攻,而是以数十招剑法混成的守势,同时化为攻势。 太渊试探著以剑直刺。 “叮噹当!!!” 归真木剑直接被光圈带著偏移,本是直刺的剑变成了斜劈,还好太渊功力深厚,不然整个身子都被带著靠了过去,那可真的是空门大开。 太渊无法抵御,只得退步相避。 太渊退一步,冲虚道人便进一步。他再退,冲虚道人再进。 顷刻之间,太渊便退了十余步。 武当弟子们见自家掌门剑势如虹,將太渊逼得连连后退,不由得喜形於色。 几个年轻弟子偷偷警向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那边,想看看这两个“外人“此刻该是如何的惊慌失措一一毕竟从场面上看,他们的师父分明已落在下风。 可这一看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林平之负手而立,神色从容;緋村剑心更是抱臂观战,不时的微微点头,似乎若有所悟。 “奇怪..:“一名武当弟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身旁的同门低声问道。 “没什么.::“那弟子摇摇头,將疑惑咽回肚里。 继续观战。 场上,太渊仍在步步后退,可细看他面色,平静如水,不见丝毫慌乱。 反观冲虚道人,剑圈虽说依旧凌厉,却渐渐出现了不连贯的破绽,时而剑招衔接显露几分滯涩,那原本圆转如意的剑圈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断续。 冲冲虚道人年逾古稀,年近八十,气血早已不如壮年时那般旺盛。虽说多年浸淫武当功夫,这门功夫又素有养生之效,真气愈发雄浑,但体力上,到底是比不过太渊。 片刻,剑圈消失。 冲虚道人面色不改,但呼吸有点急促了。 “拳怕少壮这句老话真是没说错啊,但—”冲虚道人盯著太渊,话语里带著几分期待,“真人你好像一直没有出全力进攻过吧,老道想见识的可不是和老道同一层次的功夫啊。” “既然如此..:“太渊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縹緲,“冲虚道长,请小心了。“ 木剑平举,剎那间,体內先天真气奔腾翻涌起来。 “哗啦啦~~” 似有风浪起,澎湃气势瞬间席捲全场。 武当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后退数步。 第101章 借势洞庭,太渊一剑 第101章 借势洞庭,太渊一剑 明明身处山巔,四下却陡然响起波涛翻滚之声。 “哪来的水声?“一名年轻弟子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 “莫不是...“另一人仰头望天,声音发颤,“天上来的?“ “胡话!“年长些的师兄呵斥道,“还真当是黄河之水天上来'不成?“ 眾人循声四望,这才发现那澎湃的潮音竟源自太渊道长周身。 此时的太渊,先天真气运转至极致,气势如同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层层攀升。 哗! 剎那间。 搅动了周身两尺空间的气流。 平静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 “嗡一一无形的真气震盪空气,竟使得周遭大气如水面般泛起层层涟漪。 以太渊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气浪一圈圈扩散开去,直达三丈之外。 那些翻滚的气浪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连最外围的弟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膛目结舌,嘴巴大张,满脸惊色,就在方才,他们还满心篤定这道士要输了。 那滔滔不绝的气浪却似已然折射化作一片波光,波光繚绕之下,已然覆盖了太渊身后一丈之地,更引动这空气中的水汽蒸腾。 明明只有一丈的光景,却给人以无边无际的错觉。 仿佛是一望无际的大泽,浩瀚、广。 “冲虚道长,贫道之前在洞庭湖逗留数月,尽观其景。” 太渊轻缓从容的声音悠悠响起。 隨著他的话语,身后波光隨之起伏,如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涟漪。这玄妙景象令在场眾人无不屏息凝神。 “贫道以为,与其师从他人:“太渊缓缓抬起归真木剑,剑尖所指之处,空气竟如水纹般荡漾开去,“不如师法天地自然。“ “临其形,悟其意,融会贯通。“ 话音未落,身后波光骤然暴涨,“请道长品鑑。“ 话一说完,身后的波光粼粼闪烁,气息蔓延,如大江横空,一时波涛汹涌,潮起潮落,一重又一重的浪垂落。 “哗哗哗~~,” 先天真气、气血、气势、神意、大气混一形成的波光,向著冲虚道人直衝而去。 轰隆隆!!! 前方无形的空气被搅动、被拍击,太渊这一式借的是八百里洞庭之势,仿佛带有江河滔滔之力,气息浩荡如无穷尽,重重拍击而下。 四周大殿房屋更是隆隆震动,异常坚固的石板房屋都发出喻鸣之声,灰尘泥沙而落。而地面更像是被风刀划过,浮现道道痕跡。 那些离得稍近的弟子们不得不运功稳住身形,仍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 谁都没想到,这位太渊道长全力出手,竟有如此威武之势! “这这哪里还是武功?!“有弟子失声惊呼。 “简直是神仙手段!” 强如冲虚道人,他的剑势也只是给人精神上的一种感觉,肉眼是看不到的。 哪像太渊道长直接化虚为实,令人震撼。 以人身演化异象,他们只在小说家的话本里听过。 不单单是武当弟子们,就是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都不能保持镇定了。 他们一直知晓师父太渊道行高深,平日里展现出的功力,也深不可测,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太渊全力出手的样子。 太渊曾施展过种种神奇秘术,那些奇妙景象,让他们大开眼界。 当时太渊告诉他们,待他们踏入先天之境,同样能掌握相似的能力。 但此刻,当亲眼目睹太渊全力爆发,他们才惊觉,自己对先天之境的认知,不过是冰山一角。 “我们真的能做到师父的程度吗??” 林平之望著场中那仿若神祗般的身影,心底不禁泛起一阵强烈的不自信。 不管眾人如何想法,他们一致的凝视著场中,不敢错过这从未见过的场面,这是极其难见的大场面啊。 呼~~ 冲虚道人在太渊举剑的那一瞬,就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浩荡! 沉重! 博大! 神色凝重,他真的感到了死亡危机。 他真的没想到跨过眾妙之门后,全力出手完全超乎自己的想像。 在太渊浮现那坨波光之后,冲虚道人的灵觉就不停的发出警告。 大危险! 大恐怖!! 平静的波光里暗藏汹涌澎湃大力,那是能够席捲一切的力量。 《道德经》里关於【水】的描述闪现冲虚道人心头。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能攻坚强著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冲虚道人外紧內松,手持长剑,在身前划了两个圆圈,剑劲连绵,护住全身,竟无半分空隙。 他习练太极剑法一甲子,早就明白剑无成法,因敌变化,后发先至,避青入红的道理。加上用剑之要诀全在观变:彼微动,我先动,动则变,变则著。 他已然明白自己绝对是无法接的下这一式。 只能全力防御。 轰隆隆一砰! 砰! 咔! 好像什么东西破碎了? 冲虚道人只感到强劲的气流吹过,带起他衣袂猎猎,鹤髮飞舞,脸颊也被颳得生疼,大气的压力给了他闷、渺小的错落感。 “总算———没退。“冲虚道人暗自庆幸。 武当百年威名,总算没在自己手中折损。 但转念间又生疑惑一一这般惊天动地的声势,为何临身时却似雷声大雨点小? “掌—掌门!玄武石像—“ 一名弟子颤抖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 山巔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冲虚道人募然回首,瞳孔骤然收缩。 紫霄宫前那尊屹立百年的玄武石像,此刻已化作满地碎石。 青石雕琢的龟蛇交缠之象,如今只剩残肢断首。 而在自己五尺之外,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豌蜓如龙,入地尺余,宽达三尺,从太渊足下一直延伸到石像基座。 太渊方才那一式击毁了这尊玄武石像?! 冲虚道人心中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可这怎么可能呢? 玄武石像高有一丈,体量巨大,重量更是近万斤,且由坚硬的青石打磨而成,当初搬移至此,可是动用了五十多位筋骨强健的门人,齐心协力才完成的。 现在,就这么一下.— “嘶一—” 冲虚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寒意从脚底直天灵。 他突然意识到,要是刚才这一击,太渊道长不是故意偏开方向,而是笔直地对准自己,那结果....—. 想到这儿,冲虚道人只觉后背一阵发凉,陡然间生出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冲虚道人满脸苦涩地看著太渊,声音里满是敬嘆:“真人这一手——已非凡俗,老道的確是开了眼界.” 冲虚道人长嘆一声,这一嘆仿佛抽乾了全身力气。 第102章 此剑无名,法无定势 第102章 此剑无名,法无定势 山风渐息,暮色四合。 冲虚道人凝视著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喉结滚动:“这一剑......可有名號?“ “无名。“太渊轻振衣袖,归真木剑已悄然入鞘。 “无名?!“冲虚道人白眉一扬,声音陡然拔高。 如此厉害的绝招,他没想到太渊竟然没有命名。 他活了七十余载,见过多少江湖豪杰创出绝技后,无不是绞尽脑汁取个响噹噹的名號。 “.—?真人可真是淡薄名利啊。”冲虚道人感慨万千,缓缓摇头。 太渊见老道长这般反应,不由莞尔:“道长误会了。贫道並非淡泊名利,只是......“他指尖轻抚剑鞘,“世间招式千千万,值得命名的,不过二三。“ 冲虚道人闻言,白须微颤:“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剑,竟还入不得真人的眼?“ 太渊负手望天,青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冲虚道长又误会了,此式本非剑法。“ “哦?老道愿闻其详。” 冲虚道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这一剑威力赫赫,竟然不能被太渊称为剑法? “道长若有兴致,贫道自当详述。“太渊微微頜首,“只是此地....: 冲虚道人顺著扫视了一圈,不由得做苦笑状,眉头都紧在了一起。 除了太渊最后一招造成了那一道深可见尺的沟痕外,地上还有道道较浅的剑痕,那是冲虚自己的剑气劈上的。 冲虚道人急忙唤来弟子:“速速收拾场地!“ 又对太渊拱手致歉:“老道汗顏,竟让真人在此杂乱之处久站。还请移步紫霄宫,容老道更衣后再来討教。“ 方才那一战虽未受伤,但惊出的冷汗已浸透中衣,这般模样实在有失礼仪,太渊真人乃是贵客,自己作为主人,怎能如此衣冠不整。 跟太渊抱歉一声,安排好弟子招待,自己先去盥洗了。 太渊含笑应允。 然后仰头,目光穿透云层,向著天际高声呼唤。 “白凤!” “嗖一归真木剑应声而起,化作一道青虹直衝云霄。 “~响~~“ 清越鹤鸣响彻山巔,但见一道白影自云间俯衝而下。那白鹤双翅舒展,利爪如鉤,轻巧地將木剑撰住。羽翼翻飞间,一片白羽悠悠飘落。 恰在此时,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道人快步而来。观其年龄气度,当是冲虚道人的弟子。 他抱拳行礼,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太渊真人,家师有言,既是真人的仙禽,自可隨真人一同入观。兵刃之物,亦不必避讳。“ “那就多谢了,白凤,下来吧。”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转头对著高空的白凤喊道。 隨后,他看向那中年武当弟子,笑容不变,认真地说道:“不过,贫道要纠正一点,白凤並不是贫道的宠物,而是贫道的三弟子。” “嗝~响~” “~“ 白鹤闻声而降,爪尖一松。 太渊袖袍翻卷,归真剑已稳稳落入掌中。 只见他屈指连弹,两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 “鏗!” “鏗!“ 两声清脆的金石相击之声响起。 两件兵刃受此力道,分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的手里。 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一手,却让在场还没离开的武当弟子纷纷侧目。 若是手中拿著实物,比如弹出两颗石子,以这般力道击中兵刃,在场一些习练指掌功夫的人,或许也能勉强做到。 可他们方才分明看到,太渊道长只是虚空一捻,以纯粹的真气与兵刃相撞,竟发出如此清晰的金石之声。 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其实,太渊的手段说穿了也不甚玄妙。 常人眼中虚无的空气,在他感知里却充斥著无数微尘,方才不过是以螺旋真气吸附尘埃,借力打力罢了。 在他眼中,世间万物皆有其规律,某些武功即便从未修习,但凭藉他超凡的悟性,只需观其招式,便能洞悉其中精髓。 正如江湖传闻的“擒龙控鹤“绝艺,太渊虽未专门修习,但到了他这等境界,天下武学道理早已殊途同归。 信手拈来,便是绝学。 紫檀木门轻轻合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这是一间素雅清净的静室。 四壁悬掛著太极八卦图,阴阳鱼在烛光下流转著玄妙的光晕。 一炉白檀香在案几上静静燃烧,青烟裊裊,在两人之间织就一层朦朧的纱幕。 太渊与冲虚道人相对而坐。 林平之与緋村剑心静立师父身后,而冲虚身后亦有四位气度不凡的道人肃立。 林平之目光微动,暗自打量这四人一一能能隨侍掌门人身侧,想必是武当这一代的翘楚。 “容老道介绍一下,这四位是老道的徒孙;张自德、袁自通、肖自常、陈自兴。”冲虚道人抬手,一一指向身后弟子。 他转头轻喝:“你们几个,还不快见过太渊真人。” “武当张自德,见过太渊真人!” “武当袁自通,见过太渊真人!” “武当肖自常,见过太渊真人!” “武当陈自兴,见过太渊真人!” 虽都是三十余岁的年纪,比太渊年长许多,但四人面上不见丝毫倔傲。 江湖虽重辈分,更敬修为。 方才山门前那一剑,已让他们心服口服。 太渊微微頜首:“诸位道友有礼了。“ 语气平和,毫无居高临下之態。 香炉中青烟盘旋而上,冲虚道人终於问出心中疑惑:“真人先前所言,老道始终不解。那一剑明明———.“ “用剑使出便是剑法么?“太渊轻抚茶盏,盏中茶水无风自动,“此式可用剑,可用刀,甚至赤手亦可。关键在神意,不在招式形跡。“ 冲虚道人闻言,陷入沉思,眉头紧锁,口中喃喃自语:“法无定势?” 他反覆咀嚼著这句话,似有所悟。 “然也。“太渊含笑,“后天之境,较的是招式精妙、真气浑厚;先天之境,爭的却是心意气度、胸襟格局。此即“神意武学”之要义。“ “神意武学?“冲虚身子前倾,这个新词让他白眉颤动。 太渊指尖轻点杯壁,水面顿时泛起奇异纹路:“此名贫道自取。其实——“他抬眼直视冲虚,“道长早已接触过了。“ 冲虚道人:“—” 第103章 上乘功夫,得意忘形 第103章 上乘功夫,得意忘形 檀香氤氬中,太渊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敢问道长,贵派三丰祖师所创太极母拳的精髓何在?“ 冲虚道人白眉微燮,沉吟道:“松沉柔顺,圆活畅通,用意不用力...... 话音夏然而止,老道长浑浊的眼中突然进发精光。 “真人莫非是指这用意不用力? p?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练习拳法时最基础、最常见的要点罢了,强调用活劲而非死力,怎么会与太渊口中那神秘的“神意武学”有所关联呢? 太渊抚掌轻笑:“正是。在贫道看来,纵使將太极架子练得滚瓜烂熟,招式使得行云流水,若不得那一点阴阳开合的真意,终究是徒具其形。“ 他指尖在茶盏边缘划过,水面顿时分出阴阳两仪之相。 “此即庄子所谓“得鱼忘笙,得意忘形”。“ “得意—忘形——.“ 冲虚道人嘀嘀重复道。 太渊瞧著冲虚道人的神情,继续娓娓道来:“就像一颗大树。神意为主干,招式为枝节,一味地追求精妙的招式而忘了根本的话,那可是本末倒置了。” “道长应该看得出,贫道其实在剑法招式上並无大量时间修习。” 太渊话锋一转,將话题引到了方才的比试上。 冲虚道人听闻,默默地点了点头。 回想起太渊刚开始时的剑法,在他这位剑术名家眼里,確实破绽百出,武当派隨便一位练剑五年以上的弟子,剑招都比太渊更为精妙。 可隨看交手,对方的剑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更可怕的是,每当他寻到破绽欲攻时,太渊总能先他一步变招一一仿佛秋风未起,蝉已先知。 在冲虚道人的剑刚要动时,太渊敏锐的心神之力已经洞察秋毫。 “经此一战,贫道的剑术倒是获益良多。“太渊话说一半,含笑不语。 冲虚苦笑出声,白须微颤:“老道这点粗浅把式能入真人法眼,倒是福分。 话虽如此,可冲虚道人心中却五味杂陈。 自己穷尽一生钻研剑术,积累的经验,太渊却能在短短一场比试中快速汲取、融会贯通,这怎能不让他感到苦涩与不甘? 若非太渊修为深不可测,换作旁人,他恐怕早已暴起发难了。 太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冲虚道人的情绪变化,心中暗自思,自己受惠於这场比试,也该有所回报。 况且,日后还想著借阅武当派的藏书,若能帮冲虚道人突破瓶颈,往后行事自然更加方便,而且多一位求道路上的道友,或许能给自己带来稍许灵感也说不定。 念及於此,太渊神色一正,问道:“道长,可知【玄关一窍】?” “玄关一窍?!” 冲虚道人浑身一震,面上神色变幻不定。先是惊,继而沉思。 玄关一窍,简称玄关一一是道教丹道中最秘的机关隘。 由於道家教派之间的差异和戒律制约,丹道玄关一窍向来秘而不宣。 大都师徒相授,口口相传,不记文字。这样道友与道友之间心照不宣,守口如瓶,局外人就更难以知晓了。 冲虚道人真的没想到太渊一上来就是机要,立马端坐正身,琢磨语句,缓缓开口。 “玄关一窍,乃先天一无,此乃万法英华,金丹之枢纽。” “在於灵宝谓之玄珠,在於神霄谓之真王,在於雷法谓之雷祖,在於炼度谓之水火,在於南极谓之圆光,在於老君谓之法主,在於符水一谓之灵光。 “此是真一之无,变化无量大神,可降伏六天魔鬼,可追九地精灵,炼度亡灵以生天,解释多生罪咎。此道法之至秘,不宜轻泄,即招天遣罪非轻也。” 太渊听完说道:“冲虚道长既然知道玄关一窍,那接下来就好说了。” “玄关一窍通时,操之存之,初不相离,恍惚自然,大如车轮,形见其神,神见其形,形神相杂,心生踊跃,其光自散。如日月照虚空,形神俱妙,与道合真矣。神归体则真神自灵” 听得太渊这般活灵活现地描述,冲虚道人的面庞上流露出嚮往之色。他平常里也读过不少丹书,口中念起一首道诗: “一窍玄关要头路,非心非肾最幽深,膀胱谷道空劳力,脾肾泥丸实可羞,神气根基常恍惚,虚无窟內细搜求,原来只是灵明处,养就还丹跨鹤游。” 此诗的意思是说,玄关一窍是修道的正道正门,若入得此门便进入了通向成功的捷直大道,但这玄关妙道不是平常人能轻易进入。 如同神明的明心见性,依经依诀解说的多,会做会行的少之又少,循级渐进又有找不到门路,以至於各派丹家皆按己悟所指。 太渊目光灼灼,接著追问道:“冲虚道长既然知晓玄关一窍之妙,那么可曾勘破其所在?” 冲虚道人闻言,苍老的面容顿时泛起苦涩,连嘆三声:“难!难!难!” “祖师《玄谭全集》中虽有明示,奈何后世弟子根器浅薄,不解其意,甚至当做荒诞之言亦有。” 太渊眸光微动:“《玄谭全集》?” 冲虚道人抬眸,看向太渊,心中暗自思,这等隱秘,对他人或许需要严守秘密,不可轻易说出。 但太渊真人已然跨过眾妙之门,成就先天玄奥,境界远超常人,说与不说,似乎也並无大碍。 “祖师將玄关一窍称作'通天窍”。“冲虚道人指尖轻点眉心,“言道:『执己不是,离己也不是。谁知一点元阳,明明洒洒在己身玄中高处,隱藏於不內不外之密处,內外一气牵连。』“ “又说:然人身现成放著两个真消息,与天地日月同体,不差毫髮。 “是故天地万物之最大者,人身万物之最灵者,天地不过是个大人,人不过是小天地。所以人身造化同天地也。” “..—人人有个通天窍,人人有味长生药,人人有个炼丹炉,人人有个上天梯,人人有个人不识.” 太渊静静地听完,微微闭眼,细细品味其中深意。 他暗自思:“这不就是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嘛” 怪不得三丰真人能创出太极母拳这种阴阳合一的武道,原来根源在此。 太渊心神迴转,讲起自身感悟:“所谓玄之又玄,眾妙之门。玄关一窍在我南宗里—..” 第104章 「不可说」之说 第104章 “不可说”之说 檀香裊裊中,太渊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悠远。 “在我南宗,紫阳真人张伯端在《金丹四百字》里有过记载:“此窍非凡,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內有坎离精。』” 冲虚道人白眉微颤,浑浊的眸子泛起精光:“既然是“非凡窍”,“神气穴”,应当不在人体某个固定的位置?” 太渊指尖轻点茶盏,“各家说法不一。 “有人说玄关无定所,机至则显,机去则隱,当神意相会,真气得生,衝击泥丸可现慧光。” “也有人说此窍不在身內,不在身外,亦在身內,亦在身外。” “但贫道觉得既然玄窍称玄,玄者,虚也;既然是虚,就不应该实指。玄关一窍,不居於五臟六腑,肢体间无论也。此窍自虚无中生,阳生发动之时,神气交合之灵光是也—” 冲虚道人听的是如痴如醉,身后四位弟子却神色各异。 最年长的张自德若有所思,另外三人虽然也在认真听说,却感觉云里雾里的,但看自家掌门入迷的模样,只道是自己的天资不足,无法领会奥妙。 不过由於四人是在冲虚道人的身后,故而其並未注意到这一幕。 太渊倒是注意到了,但毕竟是人家的弟子,他也不好多言。 “我派祖师紫阳真人张伯端在《金丹四百字》里说:惟恐不识药材出处,又恐不知火候法度,须要知夫身中一窍,名曰玄。” “”此窍者,非心非肾,非口非鼻,非脾非胃,非谷道,非膀胱,非丹田,非泥丸。 “能知此一窍,则冬至在此矣!药物在此矣!火候亦在此矣!沐浴亦在此矣!结丹亦在此矣!脱体亦在此矣!” 言毕,太渊闔目静坐,周身气息如渊停岳峙,留给眾人体悟的时间。 而冲虚道人的眼睛隨著太渊的讲解是越来越明亮,那是对“道”的渴望,也是对前路的希冀。 冲虚道人感嘆道:“玄关一窍,此乃自古佛道不传之谜,迷中之谜。此之一窍,不可以私意揣度,是必心传口授。苟或不尔,皆妄之矣。太渊真人心胸何其广也,老道佩服!” 说完对著太渊拱手一拜,竟然行了半师之礼。 太渊袖袍轻拂,一股柔劲托住冲虚道人:“道友不必如此。“ 冲虚道人说道:“太渊真人今日所言,对老道的帮助非同小可。自古以来能进玄关者,百中无一,千中无二,万中才有其一二。” 他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语气转为深沉。 “玄之又玄,眾妙之门。修行者不知玄关一窍,犹如瞎猫乱撞。即便知道玄关一窍,能进玄关者可谓难之又难。” 说完一顿,接著感慨说道:“故而自古云:修行者多如牛毛,成道者稀如麟角啊!” 太渊却说:“冲虚道长不必如此。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今之世得道者稀少,贫道自出山以来,也只有见到道长一位道性不凡。” “若是道长能够勘破眾妙之门,跨入先天之境,那么求道路上多一位道友,对贫道来说,亦是幸事。” 太渊说的这一番话並不如何慷慨激烈,但是就是这么风轻云淡的轻述,却让冲虚道人心头一震。 冲虚道人在而立之年接任武当派掌门,在这座江湖里浮浮沉沉四十多年,不知见识过多少或正或邪的人物。 由於武当派的特殊性,就算他不愿,他也或参与或见证了这座看似热血恣意的江湖里,那恩恩怨怨的灰暗面。 比如曾经华山派號称“拳出少林,剑出华山”,现如今呢? 几十年前剑气相爭,导致华山派方分崩离析,凋零至今。 又比如日月教十大长老进攻华山派,最终魂断其后山。 还比如十几年前五岳剑派进攻黑木崖,最后任我行被东方不败所取缔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冲虚道人的心灵不再那么的纯粹,遇人做事总会不自觉地谋划什么。 之前对待太渊时,虽说同为道家之人,他显露友善之意,但真正的让其表达亲近之意的,还是太渊那一身远超他的能为。 他是即嫉妒又羡慕,最终权衡利弊后表达出一派豁然模样。 “太渊道长的確是—光风雾月,不道道人。” 此番讚嘆,较之先前比试时的客套,多了几分真诚与敬佩。他的眼神里,既有对太渊修为的嘆服,更有对其胸襟的讚赏。 太渊闻言,唇角泛起一丝浅笑:“不过是贫道对知'之一字,与世人见解略有参差罢了。 《 “贫道曾经听过一位叫萧伯纳的人说过一段话;你有一个馒头,我有一个馒头,彼此交换一下,我们仍然是各有一个馒头;但你有一种想法,我有一种想法,彼此交换,我们就都有了两种想法,甚至更多。” 冲虚道人捻著鬍鬚微笑:“这位萧先生虽然话语浅显直白,但是其中的道理却是不凡,非常人可以领悟,这位萧先生看来也是一位奇人吶。” 太渊抬眸望向窗外流云,目光悠远:“是故贫道素喜与人论道。思想交匯之处,恰似阴阳相激,可生雷霆万钧。“ 冲虚道人:“想来,这也是古时那些大家们热衷论道的缘由吧。” “虽然贫道也想体会下“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的巔峰,但是高处不胜寒吶。”太渊幽幽说道,“道行愈深,同道越少,愈觉形单影只。” 室內一时寂然。 太渊对此品味颇深。 他的道行越高,境界越发玄妙,能够和他论道的人就越少。 求道路上,子立。 “玄关一窍,关乎天人之秘。”太渊忽又开口,声音如清泉漱石,“《阴符经》 说:“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故庄子说:“存而不论。” “存而不论是无奈之辞,盖玄关一窍非过来人不能洞见,虽洞见亦难以言说。” “故孟子有“难言也”之嘆,佛有“不可说不可说”之训,老子有:“道可道,非常道”之论。” “然则·——” 太渊话语一顿,声音似晨钟暮鼓,即击在眾人心扉。 “孟子嘆难言也,但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孟子毕竟勉为其难地说了—” “道难言,老子还是留下了五千言.” “禪不可说,然《指月录》,《碧岩录》,《宗镜录》,《五灯会元》等诸录,何止百万言” “可知这'不可说'之说,恰是最妙的说法。“ 第105章 玄关一窍 第105章 玄关一窍 太渊说道:“要得道,必须要知窍,开窍,玄关一窍。” “玄关是天地成象之后的天心,又叫天谷,天地的根源所在,《道经》有云:穀神不死,是谓玄,玄之门是谓天根。” “当日贫道入玄关之时,犹记得种种妙处,妙不可言!” 冲虚道人见终於说到了真妙处,凝神静气,他身后的四位弟子虽然暂时无法理解,但来之前师长早有交代,不要发问,只管记忆。 太渊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关键时刻,声音变得空灵悠远,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 “入定之时,有先天祖气自虚无中来,悬於目前如明月当空。片刻,只觉混沌一片,惟恍惟惚。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冲虚道人一边听一边对照自己所学,经典所言。 太渊的这段话和《道德经》第十四篇暗暗契合。 其言日:其上不,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復归於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 太渊不管他心中所想,只是继续自己的述说“至此,不知所以,不知有象,只觉先天祖气忽的变亮,竟是犹如太阳炙热悬空,先天祖气仿似大鼓相吸,而贫道的身躯意识亦是犹如鼓棒相迎。至此,鼓棒相合而如同棒击鼓,速度愈来愈快。” “在冥冥中,突然脑中一开,身心俱震,贫道只觉得头脑仿似爆开,径通周身,关窍齐开,骨节如断,酸软如绵,通体光明,只闻千钟雷鸣,万道霞光,灵明內外,琳琅满空,雷轰电击,撼通乾坤。” “全身轻快安乐无比,周身酥软麻木,有瞬间施化之感,,身心一片光明朗彻之感,心神豁然洞开,通身洞彻,横无涯际,好似天塌地陷,却又不知有山有水,不知有天地人我。” 冲虚道人问了:“这莫非就是“玄窍开时窍窍开”?” 太渊说道:“正是。这是真正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看的都是其中的意蕴,是山水见证了百千年的波澜壮阔。” “待到这些场景消失后,只觉眼前茫茫金光无涯无际,突然间不知我是谁?不知我的身体在哪里?此刻呼吸已经停止,周身的关窍好像又都能呼吸,身心內外一片光明,身体已经融入太虚。” “只感觉宇宙好似吾身,天地尽在手掌之中,一念之间竟能撼动天地。此为道祖云:“吾不知谁之子,象地之先。” “此时方是与道真合,才知神仙妙境,天人合一,呼吸自停,直与天地合德,合乎太虚,宇宙即吾身,天地在吾手,我命由我不由天———” 说到此处,太渊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 “当然,这不过是力量暴涨,心神一时的妄想,待到冷静下来就无事了。不过千万谨记,破关之时最好找个大气阔的地方,千万不要受刀兵杀气或地脉杀气影响。” 冲虚道人面露疑惑:“这其中有什么禁忌吗?” 他是真的不知道,祖师的典籍里也没有相关的记载。 太渊神色一凛,郑重解释:“破关之时,人与天地相合,这一雯那,是无限接近天人合一的状態,之后就会退出这种状態。” “不过这也是最容易被外邪入侵的时候。” “若是此时被邪气、杀气、煞气、怨气等负面气息影响,心神將会和这些交缠相互,整个人的性格都可能会大变。” “原本平和的人可能会嗜血凶残,原本稳重的人可能会心焦气躁。” 冲虚道人把太渊所说的和自己所知对比,试著问道:“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外魔入侵或者说是心魔劫??” 太渊郑重地点点头。 “只要度过这一危机,之后就是一马平川。” “玄关窍开,可保穀神不死,忽然能知天地,晓鬼神。天上地下豁然悟彻,《道经》 《佛经》一览无余,並能知其意。此时才知佛道原是一家人,同是修三,觉光大团圆。” 冲虚道人对太渊的对於佛道归一的说法並不如何异。 他知道全真道南宗本就是推崇“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 而他武当派以武当山为本山,信仰真武;曾经在武当传行的正一,全真诸派,虽名有经法相传,但均奉真武大帝,从而构成具有特色的武当道教。 冲虚道人屈身向前,眼中满是求教之意:“敢问真人,玄关通了之后,又有何奥妙? ,太渊端起茶盏轻抿,盏中凉茶泛起细微涟漪。他望著上升的热气,缓缓开口。 “入定之中,直觉通体光明,周身犹如白玉亦是金光满身。头顶三尺之上已由金光罩身,直觉我身体缓缓上升,肉身如纲细,如绵如玉,坐中身留不住,而有腾腾上浮之势。” 这也是太渊自创【舞空术】的灵感和由法。 “入定之中,神入谷中,闻人说话,如隔里许,一一明了;目光腾腾,满前皆白,如在云中,开眼觅身,无从觅视,此为虚室生白,內外通明,吉祥止止也。” 所以太渊的肉身五感远比常人敏锐。 其他的好处太渊暂时发掘不多,但对他领略美景,品尝美味那可是起到了大作用。 他忽然展顏一笑。 “此等境界,於品茗赏景最是相宜。洞庭一壶茶,能尝出四时风雨的味道。『 “入定之时,意应府,见目前有一微微红珠悬於眉心上下跳动,犹如狐狸炼胆。”太渊指尖点向眉心,一道红光在眾人眼前一闪而逝,“此乃真景象也,回光內视之验。” “此四者,皆在通玄关后可验。然玄功之妙,如恆河沙数,隨人根器,各现殊胜。” “如《摩訶止观》中所云:“善根发相是也。”此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须自己信得过方真,不然就是外道了。” 语罢。 静室陡然陷入沉寂。 冲虚道人望著空荡荡的茶盏,杯中凉茶倒映著摇曳的烛火,忽然觉得这一室静謐,恰似道途的缩影一一无涯。 第106章 武当藏书阁 第106章 武当藏书阁 时光飞逝,半月转瞬即过。 虽然冲虚道人已经从太渊这儿得到莫大好处,但他毕竟是一派掌门,让他人进入自家是藏书阁,还是要和其他长老切商一下的。 不过此时的武当派辈分最高的也就是冲虚道人和他的几位师弟灵虚、清虚、含虚、玄虚等人了,所以这些长老在知道了太渊的本事后,也就不反对了。 而且一致认为武当派当与其应当多交往来,联络感情,要是能达到通家之好就更妙了毕竟这可是一尊跨过眾妙之门的先天內景宗师啊! 而且太渊还未到而立之年。 他们这些老傢伙活了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神人吶。 太渊今天来到了南岩宫,由冲虚道人的师弟一一清虚道人引路,太渊的三位弟子则在武当派里,不曾跟来。 南岩宫位於独阳岩下,山势飞,状如垂天之翼,以峰峦秀美而著名。 南岩宫是九宫之一。 明成祖朱棣登基,非常推崇武当道教,调集民工三十万人,用了十三年时间,在武当山修建了三十三处建筑群。 號称九宫、二观、三十六庵堂、七十二岩庙、十二祠、十二亭、三十九桥等,绵延一百四十华里。 南岩宫正是其一,而且它的总体布局是九宫中最灵活的,既严谨,又极富变化。 晨光熹微中,太渊隨著清虚道人拾级而上。 青石台阶上还沾著晨露,在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一路走来,看到了天乙真庆宫石殿、两仪殿、皇经堂、八封亭、龙虎殿、大碑亭和南天门等建筑物。 太渊驻足凝望,但见朱墙碧瓦在云海中若隱若现。 他不禁轻声吟道:“碧霄深处见天门。 2 一对比自家的崇道观,饶是太渊一向不將外物看得太重,心田也不禁起了微微波澜。 不过转瞬间就被其平息那缕微澜。 清虚道人在听到太渊的称讚后,抚须笑了:“太渊真人,这边请。” 侧身引路。 入南天门后,忽隨山势转折急下至小天门,两座大碑亭虽耸立眼前,却完全突破了对称格局。 穿过碑亭,清虚道人抬手遥指前方:“太渊真人,你看,这就是俗称『脚蹬老虎岩”的崇福岩。” 太渊抬眼望去,只见岩石悬空突兀,宛如一只石虎,牙咧嘴,威风凛凛,岩顶清晰可见巨人足跡。 太渊赞道:“这崇福岩果然形神俱妙,相传,有岩石將要崩塌,真武以足挡止,留下足跡,莫非就是此处?” 虽是发问,但语气肯定。 “太渊真人真是博闻强记,老道佩服。” 清虚道人没想到太渊连这种軼事典故都知晓。 寻常江湖人哪能能说出武当派的这些事情,只知道一些著名的武功罢了。 到了宫门龙虎殿。 进门以后,人的眼界略显开阔,饰栏崇台,层层叠砌。 清虚道人介绍说道:“太渊真人,这龙虎大殿就是我武当派藏书的地方,平时呢,都是老道在负责,所以道长到时候有何需要,直接派弟子通知老道即可。” 太渊闻言,立刻拱手致谢,眉眼弯起温润的弧度:“那就多谢清虚道长了。” 穿过大殿,院中一口六角古並静静佇立。 清虚道人俯身掬水,水珠从他指缝间滑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此乃井水清香测甜,犹如甘露,故名甘露井,是武当最好的泉水之一。” 话音未落,太渊已快步上前,指尖轻触井水,欣喜道:“好水!当真是泡茶的上品! + 清虚道人回头,仿佛遇上了同道中人。 “太渊真人也喜茶道?” “茶乃仙酿,贫道一向爱之。尤其是用甘冽泉水冲泡,更能品出茶中真味。”” “老道也是。”清虚道人兴奋地搓著手,“老道还收集了不少好茶,自己也学著炒了一些茶,待的閒暇之余,定要请真人一试。” 太渊抚掌道:“那定要叨扰道长了。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那么老道就不在这儿打扰真人了,真人可以自行翻阅典籍。若是缺什么,只管叫人传话。” “清虚道长慢走。” 太渊目送著老人远去,才转身走向藏书阁。 四下一打量,南岩峰岭奇峭,林木苍翠,上接碧霄,下临绝涧。 龙虎大殿旁,有一句话十分显眼,太渊念道。 “非真武不足当之。” 一思索么,已然明了。 传说中,这句话是道家真武大帝对武当山的讚美,也有人说,这是创派祖师三丰真人对后辈弟子的告诫。 当然,到底是不是,这无从考证,也不重要。 但在太渊看来,这句话也许还有另一层含义。 【武】,止戈也。 但如果不曾有勇气使用兵器又如何谈得上放下兵器。 勇者无畏,仁者无敌。 【当】,及时也,果勇也。 有当机立断,敢作敢当的意味。 说这句话之人应是希望武当的弟子们,能有行侠仗义、长剑出鞘的勇气,也有及时收剑归鞘的仁心。 推开门进去,整个大殿乾净整洁,看得出来是经常有人打扫。 在简单地上楼下楼观察一番后,太渊发觉了其中的巧妙之处。 从外观上看,这是一个二层楼阁,实际上是三层楼阁,中间有一暗层。 太渊摸了之后知道,暗层全用楠木造壁,拉开一看,是藏书之处。 “楠木防虫,暗层藏书武当先辈倒是思虑周全。” 楼下將一层的六楹隔为六个单间,而將顶层的六楹相通为一大间。 “嗯?上一下六,这种布局——应当是设计者按《易经》中“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道理,以水理克火患,藏书阁的设计者当真是妙人。” 待收拾出临窗的书案,暮色已漫过南岩宫的飞檐。 太渊登上月台,倚著朱漆栏杆远眺,山风掀起他鬢角碎发。 “该寻个地方安置茶具。”他低头自语,目光扫过月台上的石案,“此处观星赏月倒是不错,只是少了些——” 话未说完,山下村落的灯火突然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子,与天边將熄的晚霞爭辉。 “分列殿庭,晨钟夕灯,山鸣谷震—” “这武当夜色,倒比我那崇道观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 第107章 护道之术 第107章 护道之术 时间在一天天的过去,太渊的生活极有规律。 白日间看书阅典,午间小憩片刻,晚间有时指点三个徒弟练功,或与武当派的一眾门人谈玄说古,日子好不自在。 冲虚道人自从太渊为他讲了玄关一窍的关隘之后,就一直闭关,偶尔才出来小聚一次。 不过太渊已经注意到了,冲虚道人慢慢调和自身的精神、內力、气势,心神,比之前已是大有进步。 反倒是清虚道人和灵虚道人这两位和太渊的交情与日俱增。 清虚道人主管这藏书阁,而且他的性子淡然清和,与太渊有共同爱好,两人颇能谈得来。 至於灵虚道人是掌管武当派的后勤提供、江湖情报之事,有一次太渊和他说到了些后世的管理理念,让灵虚道人大感灵感不断,这不,两人也能说得上交情不错了。 “吧嗒!” 太渊轻轻合上手里的书籍,闭上双目,静立片刻。 这是他的习惯,看完一本书必然会细细琢磨其精髓,吸取对自身有用的部分。 这本书籍封面上写著《九霄真经》。 从头回忆起这本书籍其中的精华,太渊不由得为前辈先人的才思惊嘆。 《九霄真经》分为九窍九章,一窍自成一区,练成七窍七章,便能开发人体九成窍穴,潜力极限发挥,堪称绝世高手。 据创功者说,若是有人能够练成道家九乃无穷无尽之极数,九章九窍,阴阳同匯,两极相生,取宇宙之力为己用,便可达至武学至高天人合一之境! 甚至九章圆满之后,仍有两极归元、太极归宗、终极归一、无极归真四大巔峰境界。 当然后面的太渊也只是当做笑谈罢了。 这本书不知是何人所著,看上面的批註不像是三丰真人所创,应当是收集来的。 这本书的前七章部分並未超脱后天层次,而最后的两章虽有先天之姿,但上面记载零碎混乱,有时前后矛盾,只不过是凭著聪明,纵其想像,似是而非,力求变化而已。 虽然这本《九霄真经》並不是述说道家微言大义的,充其量也只能够让修行者达到后天极巔,理论上对已是內景先天的太渊没什么作用了才是。 其实不然。 太渊的道行虽高,但他对自己的短处非常清楚,护道之术有所欠缺,他不是不能够自创护道之术,以太渊如今的道行,自创一些诸如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武功也就是点时间而已。 只是这样肯定会分散他的精力,所以在迈入內景之前,太渊都没有去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而现在有现成的武学库在眼前,太渊刚好可以梳理一下自身的护道之术。 也许这些武功的確威力不强,却如陈年佳酿,愈久愈醇。 因为一门武功可以传承百年,前后那么多人杰修炼改正,那就说明这门武功即使没有什么太突出的地方,但是缺陷肯定也是极少的。 这样的武功一旦到了合適的人手里,肯定会大放异彩。 “太祖长拳在乔峰手中可退强敌,拔刀术经傅红雪演绎惊世骇俗。”他的声音混著窗外松涛,“看似平凡的招式,若与自身道韵契合,亦能绽放异彩。” 太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把《九霄真经》放回原处。 起身时,衣袍拂过满架典籍。 这些传承数百年的武学,每一页都浸透著无数先贤的心血。 太渊的目光扫过书架,仿佛看见歷代武当道人在这字里行间添砖加瓦的身影。 数月过去,具体时间太渊没有去记,但是他凭藉內景心神之力带来的过人记忆力,已经把这里的藏书给看完了。 武当功法內容种类繁多,浩如苍海,功法世代相继,融匯了医儒释道诸种功法,每种功法都包含了命功的练习和性功的启迪,以及性命双修的高深境地。 有来源於道家的丹元大道之法,也有释教的四禪八定之功,以及贤侠剑道的武技密术... 而且不单单只是【太极拳】、【梯云纵】这些耳熟能详的武功。 也有二十四种奇兵演练,七十二个禪桩变化行功。 传统的功法有桩功,內功掌法、肘法、腿法、元图、分筋错骨、阵法、器械等,以及秘而不宣之功。 桩功有太乙十三桩、玉环桩、三才桩、盘古桩、老子犀牛桩、罗天真诀十二桩、琼阳八桩、凌云飞渡桩、梨山束薪桩、云雾桩等等。 掌法有五雷天音掌、丁申断魂掌、五雷迎风掌、金丝荷叶掌、伽兰掌、金龙掌、千秋掌、云环掌、降摩掌、千斤大力掌、紫砂掌等。 元图有太岁武星图、罗汉醉酒图、白鹤真人飞鸣图、太乙玄轮错倒阴阳图等。 拳法有玄空点穴拳、伏虎拳、八法神拳、滚龙拳、小歌拳等。 太渊对这些武功有的细看,有的粗略,对照自身,感悟意蕴。 【武当长拳】的横击直劈、拦截架格; 【绵掌】的运转舒展如绵,掌法运行成环,劲力要求內蓄刚劲,外现绵柔; 【玄虚刀法】的变化莫测,生生不息: 【九宫连环剑】的剑剑连环,如长江大河之水,滔滔不绝;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流云飞袖】:如清风拂面的【迴风掌】·” 隨著峰势运转,绵延无尽的【千山重叠】;其缩也凝重,似尺之屈,其纵也险劲,如狡兔之脱,淋漓酣畅,雄浑刚健的【倚天屠龙功】· 甚至还有一些密教功夫:如纯阳真人的纯阳拨剑、紫阳大士的紫阳针功、隱於武林的赤足八桩、琼阳先生的东灵禪法—等等。 呼这声吐纳绵长悠远。 “辛苦数月,总算是整理出几式能入眼的招法,用作护身之术,倒也够用了。” 起身,他目光投向远处隱没在夜色中的主峰,若有所思:“冲虚道友闭关已久,不知是否已触碰到那玄关一窍:“ “...罢了,先去试试新悟的招法——— 话音未落,周身气息骤然流转,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转瞬消失在原地。 比之昔日的【舞空术】,此刻的身法更添几分飘逸出尘。 第108章 【神机同流】 第108章 【神机同流】 南岩最高处,云气翻腾。 太渊负手长立,俯瞰山河。 “临!” 一声清喝声响起,太渊的肉身猛地一震,散发出一股不动不惑的意志。 【临字诀】是道家九字真言的一诀,修行精深者可瞬间调动自己全身力道。 两手伸出,太渊的左手放於腰部成象徵刀鞅状,右手成剑状,如宝剑出鞘。 手中掐起奇怪的道印。 右手食指与中指伸直,无名指与尾指弯曲至掌心,大拇指扣住尾指与无名指的指甲端。 大拇指扣住尾指与无名指的指甲端时,必须紧紧地压制两指指甲而使指甲不外露,此举在道家称为『藏甲』。 细细感受著体內的真气、气血、心神。 虽然这数月间太渊並没有太多时间在凝练穴窍上,只是在不停夯实自己的短板不过,琢磨前人留下的武学道理,映照自身,功力反而精纯几分。 右手缓缓抬起,似揽明月入怀。这一动,看似缓慢,却引得周遭气流骤然一滯。 “神机同流一“ 话音未落,天地色变。 太渊体內真气如江河奔涌,自丹田直贯十二重楼。 方圆五丈內的空气突然扭曲,竟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松枝上的晨露震落,却在半空凝滯,化作万千晶莹珠玉。 “呼—一狂风骤起,十丈內的云气如受召唤,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但到了太渊身侧又缓缓围绕著太渊转动。 陡然,这些事物开始变化。 隨著太渊招式变化,这些事物纷纷化作刀、枪、剑、拳、掌、指、腿。 或温吞、或凌厉、或轻灵;或沉凝、或凶暴、或狠决;或大气堂皇,或阴损毒辣,或朗月清风— 事態千变万化,意势各不相同,却不显得杂乱,反而在一股如青天般淡漠高远、囊括万千的意境下,像是被统帅指挥的千军万马,绽放著自己的力量。 “呼—呼— 狂风呼啸,裹挟著细碎沙石拍打在岩壁上,发出“”声响。 若是清虚道人在此,必能认出其中有不少武当派武功的影子。 这一招【神机同流】正是太渊这数月自创所得。 《黄帝阴符经》里有言:“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爱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 倘若人能顺应自然而同时发生五行相剋,就能使各种变化稳定下来。 这一式太渊虽是草创,但已经威力不凡,已然超脱寻常武学的范畴。 灵感来源自六百年前【逍遥派】的一门绝技一一【天山折梅手】。 天山折梅手共包括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一共六路武功,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之中。 太渊创这招【神机同流】时,不仅融合了自己对所有拳脚功夫、兵刃技巧的理解,还加入了自己见识过的山河气势。 所以若是有人在一旁观看,会发现其中蕴有剑法、刀法、鞭法、枪法、抓法、斧法等等诸般兵刃的绝招,变法繁复,包罗万有。 还有数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股“江河有尽,湖海无涯”的滔滔之势。 一种“名山叠嶂,千峰拔地”的鳞之感。 一道“青天白日,无瑕无垢”的高远之意。 一抹“格物致知致良知”的书生意气。 一身“驻守边疆,保境安民”的铁血刚毅— 正是太渊一路走来所经歷的点点滴滴。 崇道观、止止庵、紫阳书院、武夷山、土司部落、洞庭湖、西陵峡—— 太渊静静的把这些意势一点点的融入这招【神机同流】。 在太渊的设想中,这招是练不完的。 隨著见识的增广,知识的积累,智慧的提升,这招可以囊括的大千万物越来越多,最终朝著【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的目標发展。 “去。” 太渊一掌推出,动作轻缓如拂袖掸尘,可剎那间,天地一滯,仿佛整座山峰都被他这一掌推动! “噗——嗖——轰隆隆!!” 云海炸裂! “噗!” 气劲破空的闷响如雷霆初绽,紧接著“嗖”的一声,一道肉眼难辨的青白气芒撕裂长空。 原本静謐的雪白云团,骤然如怒海狂涛,翻涌奔腾。 没有海的蔚蓝,没有海的呼啸,却比海更浩瀚,比浪更汹涌! 云浪飞溅,如雪崩倾泻! 流云奔涌,群山浮动! 云雾如怒龙翻滚,吞噬山峦,几个最高的峰巔被白雾缠绕,如披轻纱,却又在下一刻被狂暴的云流撕碎! “呼 太渊缓缓收掌,气息平復,眼中神光內敛。 他环顾四周,见云海依旧翻腾不息,山间雾气深浓如乳,吞没一切,不由微微頜首。 这一招,已是自己目前破坏力最强的招法。 只是消耗也不少,就这一下,自己体內的真气量足足少了十分之一。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凝练了將近三百穴窍,离圆满之数三百六十五穴窍虽然还有距离,但真气含量不是寻常武人可以想像。 若换作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一一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长老之流,恐怕这一掌就能抽乾他们毕生功力,使之当场气竭而亡! 可见这一招的厉害! “威力虽足,却仍有缺陷———— 太渊闭目沉思,回忆方才那一掌的细微变化。 “技法统合不够圆融,诸多神意驳杂不一,甚至互相衝突,未能真正发挥『万法归一』之效—” 他轻嘆一声。 武当虽为道家正宗,但终究不以阵法见长,若能得到更精妙的统合之法,使招式、神意、天地之势浑然一体,那才是真正的— “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太渊遥望高空,云捲云舒,深吐一口气。 “也罢,好处不可占尽,以后再等机缘便是。” 他忽而一笑,两袖一展,身形如鹤,飘然远去。 只留下被气劲扰动的云海,仍在缓缓翻涌,诉说著方才那惊世一击的余威。 皇宫,御书房。 朱佑正在批阅奏摺,他正在为西北的事情思量。 怀恩小跑进来。 “万岁爷,喜事儿,喜事儿!” “有何喜事?” “万岁爷,西北捷报!” 第109章 王印入京 第109章 王印入京 腊月寒风如刀,颳得紫禁城琉璃瓦上的积雪作响。 御书房內却暖意融融,铜鎏金炭盆中炭火啪。 殿內的怀恩却喜上眉梢,一张老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眼角的皱纹堆叠如菊。 “万岁爷,刘阁老正在外面候著呢!” “刘吉?传。” 朱佑堂头也不抬,指尖仍摩著金印边缘的波斯纹样。 “诺!” 怀恩倒退三步转身。 御书房內。 御书房內,鎏金炭盆啪作响。朱佑堂忽然將金印举到窗前细看,冬日惨澹的天光透过万字杨窗,在那方寸之地上投下细密光斑。 內阁首辅刘吉,兵部尚书马文升在殿里候著。 虽说没有发出声音,但两人目光交匯间的喜色是抑制不住的。 这也是马文升难得的看刘吉顺眼的时候。 这方金印看起来完全没有弘治皇帝朱佑堂自己桌上的玉璽大方、华贵、皇威,但是朱佑橙依然是翻来覆去的瞧看。 “啪!” 把金印往桌上一拍,朱佑脸上的笑意盛开:“两位爱卿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吶!哈哈—”” 龙顏大悦间,腰间玉带扣上的和田玉坠也跟著轻晃。 刘吉小眼晴一眯:“双喜?” 他这半年来一直记著朱佑之前和他的密谈,要他在年底前拿回哈密,所以一直忙著这件事情,对於京城里面的消息的確是有些滯后了。 “刘阁老有所不知。” 老宦官怀恩笑著说道:“皇后刚刚在一月前为万岁爷诞下一位皇子,您这边就传来了喜讯。看来这位皇子的到来是天命所归,一出生就有外邦来降。” 说看还拱手朝看朱佑橙拜了拜,以示恭喜。 什么!? 竟错过了此等事! 顿时,刘吉和马文升齐贺道。 “老臣恭祝陛下喜得龙子,我大明江山千秋永固!” “微臣恭祝陛下!” 朱佑抬手虚扶:“好啦好啦,两位爱卿的功劳,朕不会忘记。”然后神色一正,“现在,你们来说一说是怎么收回哈密金印的。边军伤亡几何?” 一听朱佑堂终於问到了自己等人的得意之处,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马文升站了出来。 “陛下,此次並无一人伤亡,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朱佑堂剑眉一挑,凝声问道:“马尚书此话当真??” “微臣不敢欺君!”马文升回答鏗鏘有力。 朱佑正身:“细细道来。” 马文升眼角一警刘吉,看其並无答话之意,看来是想把这个表现的机会留给自己;饶是平时看不惯刘吉的他,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感激之情。 “陛下容稟,此前刘阁老来寻微臣,仔细研究哈密、瓦刺、吐鲁番之间的关係,还找了西行的商客打探消息—” 一番侃侃而谈,长篇大论。 从西北各方势力之间的蹉,主事人的脾性,季节性的天气变化引发的民愤马文升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口才还是很好的,不像其他几位尚书说的就知道抽刀子。 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朱佑堂却听依然得津津有味。 实在是哈密这个地方一直在他心头惦记著,比西南土司部落更加让他看重。 哈密地处天山东段,控扼西域与中原交通咽喉,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哈密汉代属伊吾,汉朝时代一度是西域都护府的所在地。 明初,太祖皇帝朱元璋在哈密封王建卫,册封蒙古降王纳失里镇守哈密,设立哈密卫哈密藩卫实为明朝在西域特设的代表中央政府管理西域的实体军政机构。同时,它又肩负著执行明朝统领番夷的特殊政治使命,其战略意义极为重要。 哈密不仅是大明西部边陆嘉峪关外的缓衝地带,更是大明抵抗蒙古部落骚扰入侵的桥头堡。 它是西域属国乃至中亚西亚国家使节进京朝见大明皇帝的中转站,也是西方商人进入大明內地的必经之路。 朱佑堂还记得成祖皇帝朱棣当年的举措:成祖之封忠顺王也,以哈密为西域要道,欲其迎护朝使,统领诸番,为西睡屏蔽。 朱佑堂自己更是不会忽略哈密这块重要的战略要地。 “..最终,阿黑麻迫於形势,交还了哈密王印、一十二座城池及百姓五百口人。” 马文升收袖而立,官袍下摆因激昂的讲述还在微微颤动。 朱佑堂轻抚案上金印,目光中满是欣慰:“两位爱卿辛苦了!” ““陛下谬讚,臣等愧不敢当。”x2 朱佑堂幽幽说道:“朕知道,朝中一些人对朕定要收回哈密一事是抱有保留意见的。 在他们看来,小小的边睡,几千人口,丟就丟了吧。我大明哪一座城镇不比哈密繁华? 呵— “陛下,此等庸人之见,无须理会!” 马文升虽已年逾甲,但说起话来还是掷地有声,气势逼人。 “要是没了哈密,我大明失去了嘉峪关外的缓衝地带,原本处於二线防御的嘉峪关,此后直接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边境的军事压力陡然增大。” “更別说我大明將会失去战马的重要来源,这对骑兵部队的影响,简直是釜底抽薪!” 一说起军事,马文升顿时滔滔不绝,吐沫横飞。 朱佑不但不以为厌烦,反而大是欣赏。 一直沉默的刘吉適时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痛心之色:“老臣以为,持此谬论者,非蠢即坏——“ 他忽然提高声调。 “该当自请致仕!“ 刘吉精確地把握到朱佑堂此时的心理状態,顿时说出符合皇帝心意的话。 朱佑堂身旁伺候著的怀恩一听刘吉说出的话,內心里不由得对刘吉的脸皮感到“钦佩”。你【刘】竟然让別人辞官,你自己怎么不做个榜样!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腊月里梅开。 武当山上。 太渊师徒几人还没有离去。 本来太渊在创出【神机同流】就打算告辞,但是冲虚道人还未出关,在清虚、灵虚等人的挽留下,太渊决定还是先留下来看看,以防万一。 毕竟太渊说的是自己的经验,每个人进入先天妙境也许不一相同。若是冲虚道人真的跨过眾妙之门,那么正好可以和太渊好好地论道了。 “隔~响~~” 武当上正在扫雪的弟子抬头,一只神俊的丹顶鹤振翅飞过,鸿飞冥冥·.— “要过年了!” 第110章 红雪!十字伤! 第110章 红雪!十字伤! 飞雪,是冬天的一种美丽。 雪片片隨风舞,寒枝点点梅香。 纷纷扬漫天皆白,飘飘然道人匆匆。 林平之不是第一次看到雪,虽然福州城地处南方,但到了冬日还是会有雪的。 但今年的雪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触。 或是因为父母双亲不在身旁,自己身在异乡;也或是见识了人和事,江湖、百姓、战爭,让他不禁也多愁善感起来。 “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他轻声吟诵,声音几乎被落雪声淹没。 记忆里福州城的雪总是稀稀落落,哪有这般铺天盖地的气势?更不会像此刻,让他望著苍茫天地,无端生出漂泊异乡的孤寂。 风卷著雪片掠过脖颈,林平之忽然想起《水滸传》里“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的情节。 书中描写的雪夜是何等惊心动魄,再看眼前这漫天飞絮,他不禁喃喃:“这雪也下得正紧。” 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积雪被踩出咯哎的声响。 林平之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昨日开。“来人念道。 林平之微微侧首,緋村剑心正站在他身侧三步之遥,橙红色的衣服在雪白的世界里格外醒目。 “你来了。” “是啊,来看看雪。” 緋村剑心伸手接住一片雪,掌心的温度让冰晶瞬间融化成水珠。 他的手冻得微红,却没有运功驱寒,仿佛在刻意感受这份刺骨的冷。 “看雪?”林平之微微侧头,好奇问道:“日本没下过雪吗?” 雪在緋村剑心的指缝间落下,有些沾在他的衣袖上。 “日本自然是有雪的,只是”緋村剑心望向远山,额前髮丝飘飘,挡住了那双眸,显得迷离,“我见过的雪,除了白色的,还有红色的。” 林平之若有所思道:“红色的雪?” 緋村剑心声音低沉,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眼里满是复杂之色。 林平之望著对方被雪染白的肩头,突然意识到这话另有深意。 声音放轻:“能和我说说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风穿过枯枝的鸣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积雪压断树枝的脆响。 林平之没有催促。 许久,緋村剑心终於开口。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尾音被风卷得支离破碎。 “那也是在一个下雪天里,我记得下得很大,路上的沟壑都被风雪抹平,分不清哪里是坑、哪里是沟” “我当时接了一个暗杀幕府要员的任务,我还记得他叫——清里明良。” 说到这儿,緋村剑心又停顿了,林平之依然没有著急追问,他知道自己师弟以前的一些事跡,是他们聊天时有时说起的,但具体的緋村剑心没怎么说过。 “此人虽然剑术並不出色,但其生存意志非常强烈,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的第一道刀伤也是拜他所赐。” 说著緋村剑心一拉胸前衣衫,露出了一道约三寸长的十字刀伤。 林平之一打量,就明白了些东西。 从疤痕来看,两道刀痕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伤口很浅,不是什么重伤,但能让緋村剑心难以忘怀的,肯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緋村剑心盖好衣服,继续说道:“之后我认识了一个女子,很美丽善良,她叫一一雪代巴。” 林平之重复道:“雪代巴,雪—————代巴。” 仿佛明白了什么,之后这个女子肯定在緋村剑心的成长里发挥了重要作用。 緋村剑心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她是一个下级武士家族中的长女,他还有一个弟弟叫雪代缘,不过我不大喜欢那小子。” “我们认识的时候也是一个冬日,她当时撑著靛青色的伞,站在梅树下:“ 緋村剑心望著远处的雪景,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白梅落在她肩头,我竟分不清哪片是雪,哪瓣是——“ “那一剎那间,我突然痴迷於这琉璃世界—”” “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从不给別人添麻烦,也从不说三道四,她总是静静地等著,静静地看著—” “巴从不喜欢表达自己的感情,脸上只是偶尔闪现出一丝忧鬱,或许並不是她不想表达,只是不会而已。她经常说我不懂得笑,嘿嘿———.她只是不懂怎么在我面前笑———” 緋村剑心的神色不再温暖,变得痛苦。 林平之適时地问了:“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她是清里明良的未婚妻。” “什么?!”林平之以为自己听错了。 緋村剑心一字一顿的说道,“她是我杀掉的那个幕府要员的—未婚妻!” “那时我突然觉得,杀人原来比被杀更疼。” 林平之: 这下林平之真的说不出话了。 虽然他还没有经歷过这种事情,但是自己心仪的女子却是自己的仇人,这种事——林平之心想,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忙问道:“那你知道她的身份之后呢??” 緋村剑心说道:“她本来是要接近並刺杀我的,但她后来放弃了——她说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说到这儿,话一顿,“但是指使巴接近我的暗杀集团首领一一暗乃武抓了巴,我和暗乃武交战时—错手错手.杀死了巴緋村剑心的话音微微颤抖。 “巴临死之前,在我胸前上的刀伤处用匕首刻下了第二道纵向伤痕,完成了十字刀伤” 緋村剑心的耳边又迴荡起了雪代巴临终的话。 “你还真是能招来腥风血雨的人啊—” 风卷著雪片扑在两人脸上,緋村剑心却浑然不觉。 林平之轻声问:“那天———也下著雪?“ 緋村剑心微微点头:“是啊,是一场——·红色的雪——”” 那天的雪,落下来是白的,化在地上,全是红的。 突然一段清词小调在身后传来。 “雪来比色。对澹然一笑,休喧笙笛。 莫怪广平,铁石心肠为伊折。 偏是三两蕊,消万古、才人骚笔。 尚记得,醉臥东园,天幕地为席。 回首,往事寂。 正雨暗雾昏,万种愁积。锦江路悄,媒聘音沈两空忆。 终是茅檐竹户,难指望、凌烟金碧。憔悴了、羌管里,怨谁始得。”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一转身,看到太渊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台阶上。 “红色的雪啊——” 第111章 白凤能人言否? 第111章 白凤能人言否? “见过师父。”林平之率先行礼。 “见过师父。”緋村剑心也敛去眼底残绪,橙红色衣襟隨著行礼轻扬,“叫师父见笑了。” 太渊没有多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知道自己这二弟子不是脆弱的人,脆弱的人可修不成这般凌厉的剑气。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两人徒弟这段时间的进步,看来没有自己督促,两人並没有懈怠。 林平之直起身子,“师父这是出关了?” 太渊微微頜首,袖中拂出一缕真气,在掌心凝成晶莹的雪珠:“略有所得。” 那雪珠竟在他掌心跳动,好似活物。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对视一眼,齐声道:“恭喜师父。” 两人皆在心中暗想:以师父的能为还能说略有所得,那看来真的是获益匪浅。 太渊环视一圈,问道:“白凤呢?” 林平之道:“小师弟应该又去山间嬉戏了,昨日还叼回一尾金鲤,非要与我们分食。” 太渊嘆了嘆气:“百凤虽然灵性不凡,但毕竟不是人类,他此时的灵智约莫和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样,正是需要督促的时候。” 緋村剑心轻笑道:“虽然小师弟已经有后代了,但他自己却好像还没长大一样。 “那不一样。”林平之接过话,“师父说了,小师弟是丹顶鹤一族,他们两岁就成年了,但成年不代表灵智跟得上普通人。” 太渊话头一转:“对了,白凤的两个孩子呢?现在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仿佛触及了什么。 “师父,不得不说丹顶鹤一族的成长速度真的太快了!”林平之伸手比划著名,“三个月不到,体型已有小师弟的六成大小,前日试飞竟能直上云霄!” “相对来说,我们人类的小孩子別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年了有的都没断奶呢!” “但有得必有失。”緋村剑心说话了,“人类生长缓慢,但灵智冠绝万类,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太渊这时问道:“为师让你们每日做的事情,没有拉下吧?” “师父吩咐的,我们自然不敢懈怠,更何况两小只还是小师弟的孩子。” “其中一只弟子每日以自身的气血为其打磨筋骨,另外一只剑心以自己的剑气为其梳理,师父且看。” 林平之说完发出一声长啸,声震云霄。 啸声未落,两道白影破云而出,雪片被劲风捲起,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 扑棱著翅膀,神俊、高雅。 双鹤傍地走。 “来!“林平之伸手轻唤。 两只丹顶鹤双翅一展,轻盈落地。 它们亲昵地蹭著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的衣襟,细长的脖颈缠绕在两人手臂上,发出欢快的“隔隔“声。 鹤喙上还沾著些许露水,將两人的衣衫泪出深色痕跡。 太渊细细打量著,发现虽然同是白凤的后代,但依然能看出明显的区別。 这区別不是说羽色、形貌,而是那种神韵,亲近林平之的那头丹顶鹤稍显雄健,体魄也更胜一分,双翅、鹤躯、长腿,更有一种力量感。 挨著緋村剑心的那头丹顶鹤身材略微瘦削,但浑身有一股凌厉的爆发感,那对羽翅坚韧有力,可以想像要是被划拉一下,肯定不好受。 “好!好!“太渊抚掌笑了。 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他屈指轻弹,两道温和的真气分別注入幼鹤体內,两小只顿时欢快地抖动羽毛。 太渊暗付,看来自己的想法没有问题。 被林平之气血滋养的,和被緋村剑心以剑气梳理的,分別展现了不同的风采,而白凤在自己的生命元气灌溉下,仿佛突破了生理极限,身躯又长大了一圈。 太渊在想,白凤要是再长下去,到时候自己来个“骑鹤入青冥”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儿,太渊的思绪又不断飘飞,想到了几百年前剑魔独孤求败的那只神鵰,不仅深通人性会剑术,似乎还突破了寻常生物的寿命限制。 一直跟隨者独孤求败,后来还经歷了【神鵰侠】杨过的一生。 杨过在青年时遇到神鵰,可是在老年了神鵰还活著,真不愧是【神鵰】一称! 太渊对白凤也是有著很大的期待,看看他能不能突破自身的极限。 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们觉得白凤有没有可能学会说人话?”太渊问道。 “什么??”緋村剑心脸上露出惊愣之色。 “师父,弟子没听错吧?”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都是一呆,两人都被自家师父的想法给震住了。 不过,短暂的愣后,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思。 林平之望著两小只鲜红的鹤顶,喉结上下滚动。 若换作旁人说出这般言论,他定会觉得对方痴人说。 可说这话的是自家师父,能以真气凝形,可参透先天玄关妙境,这看似荒诞的设想,或许真的可以做到?! “师父,弟子相信隨著灵智增长,白凤听懂人言並非难事。”緋村剑心想起京都街巷里那些用手语交流的哑巴,“就像无法开口的哑巴亦能听懂言语,这世间本就有无声的沟通。” 话锋一转,他苦笑摇头。 “只是让小师弟学人言,这—弟子是不敢想像有什么样的法子。” 林平之也说了:“如果小师弟真的能说话的话,那不就像一些话本异志里的妖怪了嘛” 说到这个,林平之的眼里顿时一亮,仿佛打开了一扇大门。 “如果小师弟成了精怪的话,那师父你不就是话本里那种游戏人间的仙人,那我—— 少年人的遐想刚起个头,就被太渊一道凌厉的目光截断。 “为师是让你想法子,不是在这儿做梦!”太渊没好气地训道。 林平之缩了缩脖子,慌忙低头,靴尖无意识地踢著脚边的雪块。 緋村剑心凝视著两小只收翅的动作,忽然想起市井杂耍里的奇人:“师父,城中有艺人能模仿百兽之声,却不见口唇张合。,“那声音仿若从胸腔、腹腔甚至骨骼间发出,却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这话如同一束光,瞬间点亮了太渊的眼眸。 他想到一个点子了。 第112章 以气导声? 第112章 以气导声? 离元宵节还有十天,冲虚道人终於出关了。 他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太渊。 凉亭里。 两人相对而坐。 铜炉中炭火烧得正旺,煮茶的陶壶“咕嘟”作响,茶香裊裊。 太渊看向冲虚道人,心神细细感知他的情况,片刻后,已经瞭然。 精气神的律动已趋於圆融,玄关处似有微光若隱若现。 “冲虚道长,贫道给你提前道喜了。” 冲虚道人手里捧著热茶,热气腾腾上升,抿了一口。 “太渊真人的话真是让老道我惭愧啊!闭关数月也只是刚刚摸到眾妙之门的门槛罢了,真的要成就先天,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冲虚道人的话虽谦逊,嘴角却不自觉上扬,眼中闪烁著久未有的光亮。 毕竟之前他是完全无望先天妙境,这下子有了盼头,整的人都精神活跃了许多。 “冲虚道长多虑了。”太渊指尖轻点石,“你的人体三宝已经调理圆融,加上又明了玄关一窍的存在,凭著道长这將近一甲子的功力,贫道相信先天之境对道长来说,就在这一两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冲虚道人忽然朗声大笑,惊起檐下棲鸟。 他放下茶盏,宽大道袖扫过石桌:“老道这点微末道行,果然瞒不过真人法眼。“ 话题一转。 “老道听灵虚师弟说,真人最近在调教那头仙禽。” 太渊坦然道:“白凤,就是那头大一些的丹顶鹤,是贫道收的三弟子,灵性出眾,智慧也相当於人类幼童,是以贫道打算教他说人话、明道理。” 冲虚道人瞳孔微缩,常年捻须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闯荡江湖数十载,见过各种奇人异事。 “杀一人救一人”的江湖名医,以活人练毒的南疆巫医,听过能在水下闭气三日的东海鮫人传说(后来才知是有人在练水中闭气功夫) 可教禽鸟说人话?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觉得荒诞。 喉结滚动两下,他试探著问:“真人可有进展?” 太渊平静地摇了摇头:“一点进展都没有。” 不等冲虚道人心里鬆一口气,太渊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的心紧了紧。 “但是已经有了思路和想法。” “不知是—?” “冲虚道长可听说过【腹语术】?” “【腹语术】??” 冲虚道人哪怕原本不了解这个,但听其名,明其意,只听这【腹语术】的名字,他就大概知道了其作用。 他想起三十年前在汴梁城见过的傀儡戏,那些不用动唇就能发声的奇人。 “真人是说——以气导声?“冲虚道人猜测道。 太渊点头说道:“昔年大理段氏有一人,名唤段延庆。因一场变故不但面目全毁,双腿残废,连说话都不能了。从此面上木无表情,口不能言,腿不能走,只能以拐杖点地走路,连吃饭也只能用手扳开嘴巴,像寄信那样把食物投下去。” “但他创出一门腹语之术,配合上乘內功,既能让他重新出声,又有使人心神迷惘之能。贫道就是由此得了灵感。” “此人当真是身残志坚之辈!” 冲虚道人先是对段延庆的毅力表示佩服,但又提出问题,“可是真人也说了,【腹语之术】需要配合上乘內功,令徒身为禽鸟之躯,恐怕无法修行內功吧!” 这太渊倒是没有否认。 纵观所有武功,创出来都是给人修炼的。 就算有人模仿鸟兽传出技法,那也是为人服务的;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鸟兽可以修炼人类的武功,这哪怕是太渊也做不到,毕竟经脉走势都不同。 而且就算是普通人习武,那也是困难重重。 要熟记经脉、穴道、套路、心法等等需要记忆的东西繁多,刚开始习武更是得师父手把手教著,深怕练岔了。 换成是一只禽鸟,鸟躯和人身的构造就有不同,更別说其他了。 对於这些,太渊也想过。 “贫道也没想要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白凤现在的灵智已比得上八九岁的人类小孩,贫道本就打算先教其文字,再徐徐图之。” 还教导文字?? 话说到这儿了,冲虚道人也不用继续提了。 毕竟两人的关係摆在这儿,太渊甚至对他有半师传道之恩,更何况冲虚道人自己也想看看,太渊是否能做到? 要是可以的话,那自己或许也可以依法从之。 凉亭外,雪落无声。 太渊指尖轻抚杯沿,茶汤映著雪光,微微泛著琥珀色。 观远方,但见“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罗万朵云”;看近旁,只见“旋扑珠帘过粉墙,轻於柳絮重於霜”。 忽然,太渊开口了,“冲虚道长,既然你已经出关,贫道也有自己的行程。“太渊將茶盏轻轻搁在石案上,“不日便要告辞了。“ 呢? 冲虚道人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手指悬在半空,半响才缓缓收回袖中,喉咙滚动了一下,似有许多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是啊,太渊真人本就不是武当之人。 这段时日,论道演武,谈玄说妙,已是难得的缘分。若强行挽留,反倒显得自己执念太重,失了道门中人的洒脱。 於是,到嘴边的挽留化作嘆息:“真人既已决断,老道也不多言了。『 “他日若有用得著老道之处,只需一封书信,武当上下,必当竭力。” 太渊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是將手中茶盏高举,向冲虚道人轻轻一敬。 杯沿相映,雪光与茶色交融,他一饮而尽。 两天后,三人三鹤下武当。 茫茫雪地,雪泥鸿爪,几行歪歪斜斜的脚印通向天际。 武当山一座孤峰上,一位白须白髮,面容奇古的老者远远地看著太渊一行人一一老者不是太渊认识的任何一位武当派的人。 老者幽深的眼中精光浮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真是一位好后生啊—” 话音未落,老者周身突然腾起白雾,与漫天飞雪交织成混沌。 当雾气消散时,原地已经没了老者的身影。 奇怪的是,方圆十丈內的积雪平整如镜,竟无半点脚印,仿佛方才老者只是雪光折射出的虚影。 山脚下。 太渊脚步猛然一顿,他条然回首,目光如电。 第113章 一股窥视? 第113章 一股窥视? 太渊深深地凝视著远处的那座孤峰,脸上平静漠然,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 但是心里头却是波涛翻滚,思绪不寧。 他刚才感知到了一股窥视之感,但是转瞬即逝。 “是错觉吗??” 不! 绝不是! 太渊心神一寧,默念【临】字诀,不动不惑,无想无念。 以他如今的心神敏锐程度,绝对不会连別人是不是有意的窥视都分不清楚。 那股窥视感仿佛没有恶意,停留的时间也很短,但是太渊本能的心灵示警,那是比太渊本人更高一个层次的注视。 “师父?” 緋村剑心察觉到太渊的反常,开口问道。 “无事。” 太渊重新转身前行。 “继续赶路吧。” 緋村剑心和林平之对视一眼,带著疑惑的继续跟著上路了。 师父明明有事,但不想说的话,他们做为徒弟能怎么办? 前方的太渊面色如常,心底却是不平静。 他想起来了,数月前他们刚到武当山的时候,晨雾中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只是那时是真的若有若无,连太渊自己都不是很確定,又或是武当派暗中的守山弟子的注视? 但在武当派这数月,他也知道了武当派山门的暗桩所在,也亲身置於其中感受过,和那天的感觉有所不同。 直到今天师徒几人要离开之际,那股窥视感又出现了,这次不再是若有若无。 哪怕注视时间很短,太渊也非常肯定的確是有他未知的存在,那个神秘人仿佛也允许了太渊知晓他的存在。 对比一下神秘人出现的时机,太渊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是武当派的宿老吗? 不!不! 若是武当派的宿老,没道理冲虚道人作为当今的武当掌门,连先天的秘要都不清楚。 那是和武当派有渊源的老一辈?? 这太渊无法確定。 但太渊確定了一件事,这世间原来真有凌驾於內景之上的存在。 “这天下的水,远比想像中更深:“ 想著事情,几人步伐渐渐远去。 旷野无人跡,晚雪落无声。 耳边闻犬吠,听来不真切。 寒鸦点点寻晚食,飞过柴门不畏人。 柴门迎风开,风里雪里夜归人。 一会儿功夫就漫天皆白,万物尽被白色掩盖,就连那细细地的树枝和窄窄的竹叶上也裹上了白雪。 某处深谷,暮色四合。 令狐冲伏在向问天背上,耳边儘是呼啸的风声。两人身形如电,掠过鳞山石时,靴底与砂砾摩擦发出“沙沙“脆响,偶尔踢飞的碎石滚落悬崖,久久不闻回声。 “向先生..::::“令狐冲刚开口,便被灌了满口冷风。 “兄弟別说话。“向问天的声音混著粗重喘息,“放心交给我便是。“ 话音未落,又一块鬆动的岩石被他踏落,在绝壁上碰撞出“碎砰“闷响。 前方忽然现出刀削般的绝壁。 令狐冲正暗自心惊,却听“鏘唧“一声金属清鸣,向问天手中铁链已如银蛇出洞,缠住了岩缝里斜出的老松。 铁链与树干相撞时发出“咔“脆响,树皮剥落。 “抓紧!“向问天低喝一声。 两人身形陡然下坠。 铁链绷紧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老松枝干剧烈摇晃,抖落无数松针。 两人身悬半空,向问天晃了几下,不等背上的令狐冲惊呼出声,他便找到了踏脚之地,当即手腕回力,“啪”的打出一个脆劲儿,自相反方向甩去,铁链自树干上滑落。 向问天双手在山壁上一按,略行凝定,铁链已卷向脚底一块凸出的大石,两人身子便顺著重力又下降丈余。 如此不住下落,有时山壁光溜溜地既无树木,又无凸出石块。 向问天便即行险,身贴山壁,衣袍摩擦石壁发出“沙沙“声响,仿佛壁虎游墙,逕自向下滑溜,一溜十余丈,越滑越快。 但只须稍有可借力的地方,他便施展神功,或以掌力拍击,或以双足猛踏,硬生生减缓两人下坠之势。 令狐冲身歷如此大险,委实惊心动魄,这般滑下深谷,凶险处实乃生平仅见。 但令狐冲本身也是个爱冒险的性子,想这等平生罕歷之奇,险固极险,若非遇上向问天这等奇人,靠自己的武功,只怕百世也是难逢。 呼啸的风声中,他甚至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声混著铁链的哗啦声,在山谷间迴荡。 是以当向问天双足踏上谷底时,令狐冲反觉微微失落,恨不得这山谷更深数百丈才好。 向问天一落地,並不停留,四下一看,循著一个方向快速奔跑。 寻了个凹陷的山石处,连山洞都算不上,但两人决定就在此处休整了。 “歇著吧。“向问天解下铁链扔在地上。 这时两人都已甚为疲累,分別倚在山石旁闭目养神。 令狐冲回想著自己这几月的事情,宛如走马观一般一一闪过。 自君山返回华山后,在思过崖上机缘巧合,得华山前辈风清扬传独孤九剑,自此剑法大进。 之后与华山剑宗之人恶斗,內力大伤;又被桃谷六仙、不戒和尚胡乱医治,搞得自己內力尽失,命不久长。 只是他们並无恶意,终究是好心办了坏事,自己也不好责怪他们。 心中苦闷,便偷偷给师父师娘留了封信,独自一人跑了出来,想趁著还有些日子,好好瀏览下大好风光,品尝各地美酒佳酿。 一路不辨方向,隨意而行,在洛阳郊外无意间於一熟知音律的“婆婆”结识。 此番相遇,与奏琴之人结缘,高山流水,不减城南杜曲,笑平生,卓地无锥,老来富足,更感人间情谊,因此多日来此处习琴品酒。 从洛阳辞別,却在途中大受江湖中人殊遇,在五霸冈上与群雄聚会。不知何故,群雄纷纷散去,却见到当日授琴的“婆婆”。 期间又发生了些事,经过种种纠缠、恶斗,令狐冲再受重伤,才知这位婆婆其实是位年轻姑娘,名叫盈盈,已对自己情暗生。 “何必拖累好人家的姑娘呢? 2 自己浪荡江湖,加上时日无多,实在不愿耽误这么好的姑娘,未免离情,索性不告而別。 无意中与这位日月神教的向先生联手,共御正邪强敌,一番廝杀,终於逃出了虎口。 这么一想,令狐冲晞嘘的一笑。 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所听所看、所经所行却比自己前二十几年加在一起还要精彩,也不枉来这人间走了一遭。 想著想著,不知何时令狐冲的位置鼾声阵阵。 就在鼾声响起的剎那,原本“熟睡“的向问天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在暗处精光四射,哪有一丝睡意? 他保持著假寐的姿势,耳廓微微颤动。 向问天的手指在阴影中缓缓曲张,他借著翻身的机会,从地上捻起滑出一枚碎石,悄无声息地弹向令狐冲的睡穴。 听到碎石击中衣料的细微“噗“声,確认对方真的陷入沉睡。 做完这些,向问天终於靠著岩壁合上眼晴。 第114章 河洛之地 第114章 河洛之地 “你別走,你別走!—” 隱约朦朧之间,一阵阵地呼喊声传到了向问天的脑海。 嗖! 向问天霍然睁开虎目,同时快速一个翻身做出最適合攻防的姿势。 不过在看清声音的来源时,整个人又立马放鬆下来。 借著篝火微光,只见令狐冲双眉紧燮,不时地说出些梦话情话,面容甜蜜又不舍。 向问天不由莞尔,心道这令狐冲平日里豪迈不羈,不想梦中竟这般儿女情长。 突然,声音变大。 “你別走,你听我说—!” 令狐衝突然一声大喊,整个人从草堆上弹坐而起,待看清周遭环境,这才意识到方才皆是梦境,不禁面露报色。 “喷喷喷——”向问天见状笑嘻嘻的说道:“梦见了情人是么?你要说跟她什么亲近话?” 令狐冲脸上顿时一红,也不知自己说了甚么梦话给向问天听了去。 向问天打趣地说道,“令狐兄弟,你要见你的梦中情人,只有养好了伤,治好了病,才能去找她。” 令狐冲闻言,目光躲闪,本能的不好意思起来。 他平时虽然瀟洒不羈,但说到男女情爱之事,毕竟还是个初哥儿,顿时有点扭捏,又转头又想到自己身上的绝症,脸色又暗淡下来。 他面带黯然说道:“我我没情人。再说——.再说了,我的伤是治不好的。” 令狐冲的內伤,岳不群给他瞧过,可无能为力。 他这一路行来,碰到医术最高明的莫过於【杀人名医】平一指了,可是连他也是徒呼奈何! 向问天背著令狐冲赶路时,早已暗中探查过他体內真气乱窜的症状。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位”的武功可以救令狐冲一命,刚好令狐冲剑法高超精妙,看样子应该是得了昔年华山剑宗高人的传承。 这不巧了吗? 自己的计划恰好缺一位剑术高手。 思绪至此,向问天立马有了决定。 向问天正色说道:“老哥我欠了你一命,虽是自己兄弟,总是心中不舒服,非还你一条命不可” 铁链在身后晃出冷光,他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样,老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定可治好你的伤。” “只是,我这伤连平大夫都束手无策—— “平一指?“向问天笑一声,“他那点雕虫小技,如何解得开你体內的死结?跟我走,保你生龙活虎地重出江湖。“ 向问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份量之重,无可言喻。 令狐衝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喜悦之情,说道:“我我—” 说了两个“我”字,却接不下话去。 令狐冲虽说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但一来是他心性的確洒脱,二来毕竟是出於无奈。不想整日愁眉苦脸的,那就只好淡然处之。 听向问天说自己之伤可治,此言若从旁人口中说出,令狐冲未必能信,毕竟连【杀人名医】平一指都无法治好自己。 但向问天实有过人之能,在日月教的地位不仅在平一指之上,而且武功之高,除了太师叔风清扬外,生平从所未睹。 一一不,或许有一个! 令狐冲想起了在君山的那个青衣道人。 不知道姓甚名谁,轻功之高超,来时脚踏飞鸟横空,惊艷当时眾人。 好像是【枪灵】林平之的师父? 若是那位道长和太师叔相比,不知谁高谁低?? 在令狐冲看来,那道长应当是不如风太师叔的。 毕竟就算那道士再是天资不凡,风太师叔修炼的时间都是他好几倍了,內力绝对是不如自家风太师叔深厚的。 向问天突然俯身,铁链“哗啦“作响,像条银蛇般缠上他粗壮的手腕。 他单手一抄,已將令狐冲稳稳负在背上,动作利落得仿佛在掂量一捆稻草。 向问天说道:“令狐兄弟,咱们去见一个人,他现在在杭州西湖住著。不过这人脾气十分古怪,事先不能让他知情,你如果信得过老哥我,一切便由我来安排。” 向问天的话没有让令狐衝起疑。 江湖中什么人都有,本事越大,脾气越古怪,这在令狐冲看来是再正常不过是事了。 令狐冲顿时朗声说道:“那有什么信不过的!” 他轻咳两声,却笑得愈发洒脱,“我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能得高人医治已是天大的造化。治得好,是向大哥的面子;治不好,是我命数该绝。“ “横竖都是赚,这买卖做得。“ 向问天哈哈大笑,他故意顛了顛背上的人:“好小子!就冲你这股劲儿,老哥我非得把你从阎王殿拽回来不可!“ 铁链隨著他的步伐叮噹作响,在月色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 太渊一行人自从下了武当山,寻回寄放在安陆卫下漕帮的云梦船。 由这些靠水討生活的人的照料,云梦船依然崭新如故,当然,也了不少的银钱。 漕帮不是江湖帮派,是请行漕运总兵等官令各把总指挥督各管卫所船务照例挨帮行,不是一个稳定的组织。 漕船由运军领驾,分隶於漕运十三总及其各卫所之下。 帮在卫之下,有的一卫有二至三个帮,有的每卫为一帮。他们上下相维,什伍相助,行以帮行,止以帮止,师行之纪律寓焉。 寻回云梦船后,师徒几人沿著河道北上。 不过几日,过了丹江,就到了汉水流域,算是到了南阳地界。 一到了城市,顿时人声鼎沸。 林平之东望望、西看看。 “师父你看,这里好热闹啊,那个人摊子竟能吹出龙凤来!还有那边一一太渊温声道:“此处已是河洛腹地,自古便是九州通衢,自然不同。 一路行来,太渊打量著一切。 南阳城內车水马龙,商业非常活跃;山、陕、江、浙、川、鄂客商纷到沓来,这一个摊子和下一家店铺的掌柜,也许说的方言就不太一样。 目光所及处,山陕会馆的飞檐与江南茶行的竹帘交错,空气中浮动著胡麻香与桐油味。 各种商馆林林总总,粮食、、生丝、菸草、绸缎、油料、皮毛、木材、药材、铜器、铁器等在市场上叫卖,热火朝天。 太渊赞道:“河洛之地,人杰地灵。” 緋村剑心问道:“师父,你一直谈及河洛,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太渊没有立马回答,反而看向林平之。 “平之,你来说说。” 第115章 剑心的憧憬者 第115章 剑心的憧憬者 林平之听到太渊的考较,回忆自己之前所学。 “师父,其实弟子也不是很了解,只能捡些书院先生讲过的皮毛来说。” “读书如品茶,重在体味,不在强记,而且你又不用去考科举。” 太渊望向漪映著街边熙攘的人群:“五柳先生都说自己『好读书,不求甚解”,为师让你多读书不是要给你加上条条框框,而是增长见识,感悟书中的道理,吸取前人的智慧。” 林平之心里微微鬆了口气,点头称是,组织了下语言。 “《水经注》有载,河洛地区,其地处中原腹地,乃是黄河与洛河交匯的流域。其以洛阳为中心,西至潼关、华阴,东至滎阳,南至汝颖,北跨黄河至晋南、济源一带。” “据传说,龙马负图出於河,神龟背书出於洛,河洛之名由此始。” 林平之说到此处,偷瞄师父神色,见对方微微頜首,才挠头一笑,“弟子所知,差不多也就这些了。“ 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笑笑。 太渊补充道:“河洛在大明的地位,就像京都在日本的地位一般,这样说,剑心你能明白了吗?” 緋村剑心恍然大悟,太渊这么一说,他就懂了。 京都,即是日本的【平安京】,其无论是政治地位还是文化地位,都非比寻常。 这时太渊正式给两人介绍起来。 他的视线仿佛穿越了歷史长河,看见了刀耕火种,也看到了先民们披荆斩棘。 “《春秋左传正义》里说:“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故称华夏。” “华夏文明的主体是黄河文明,黄河文明的中心在中原地区,黄河文明的核心在河洛文化圈內。” “其他先不说,《百家姓》里,根在这里的就超过半数以上,可以说是华夏姓氏的重要发源地;而其也是诸子百家里道家、墨家、法家、名家、纵横家等思想的发祥地。” “更不用说几千年的时间,有多少国家驻都於此。” “夏朝、商朝、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朝、唐朝、武周、后梁、 后唐、后晋、后汉、后周、辽朝、北宋、南宋、金朝等先后有二十多个朝代建都或迁都於此。” “造就了著名的古都一一即十三古都洛阳、八朝古都开封、七朝古都安阳、商都郑州·—” 不说不知道,一说嚇一跳。 緋村剑心是被一种古老悠久震撼到。 而林平之心底是五味杂陈。 既有身为华夏子孙的那种感同身受的自豪与激奋,又为自己过去荒废时光而深感惭愧。 以前过著紈日子的他,只晓得飞鹰走马,白白浪费了许多宝贵时光,对这些人文经典了解得实在太少。 “不说其他,我们现在所在的南阳城,这个平之你应该知道吧?”太渊笑著问道。 “这里弟子晓得,是三国时诸葛孔明未出山时的隱居地。”林平之林平之回答道,接著他甚至背起书来,“《出师表》里说:『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阳”,就是说的这儿。” “诸葛孔明?”緋村剑心原本较为淡然的神情瞬间为之一变,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是不是就是那位號称【臥龙】的诸葛亮??“ 他那双丹凤眼里闪烁著激动的光芒,充满了期待,与平日里的沉稳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林平之有些愣愣的看著緋村剑心,“是的,怎么了?” “那可是诸葛亮啊!” 緋村剑心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敬仰与兴奋,以一种咏嘆的语调缓缓吟道。 “定三分,烧博望,六出祁山,大名不朽。” “气周瑜,摒司马,七擒孟获,古今流传。” “密如神鬼,疾如风雷。进不可当,退不可追。昼不可攻,夜不可袭。多不可敌,少不可欺。前后应会,左右指挥。” “移五行之性,变四时之令。人也?神也?仙也?吾不知之,真臥龙也!!!” 见緋村剑心如此推崇诸葛亮,林平之的心里也是与有荣焉。 不过同时也有点不解,诸葛亮的確有经天纬地之才,但是往前横推四千年,不乏那些名传千古的人物。 像是管仲、乐毅、张良、周瑜、裴矩、房玄龄、杜如晦、陈庆之—-等等。 “剑心,诸葛丞相在你们日本很受崇拜吗?”林平之提出自己的疑问。 “当然!”緋村剑心毫不犹豫的肯定道,“诸葛亮一生,鞠躬尽,死而后已,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难道不值得人为之钦佩吗?” “虽然蜀国处於劣势,诸葛亮依然意志坚定,才智出眾,善用以柔克刚之计。他最终梦断疆场,魂归他乡,难道不让人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感动吗?!” 緋村剑心越说,神情越发狂热。 “在京都的能剧院里,《五丈原》的戏码演了三百场仍座无虚席——”” 林平之张了张口: “.....” 他觉得是自己的语言表达没有很好的传递出自己的意思。 太渊笑著说道:“平之,你可知日本茶道中“寂”之美?” “残缺、无常、不圆满一一反而成就永恆。” “日本人是一种特別敬仰那些“具有卓越才能而忠诚勤恳的悲剧性英雄”的民族。” 林平之若有所思:“.——悲剧英雄??” 太渊继续说道:“【鞠躬尽】,这种精神能对日本人的心灵世界里產生著强烈的共鸣。但若是诸葛亮最后北伐成功,取得倒魏灭吴的胜利的话,反而可能不会在日本受到如此欢迎。” “拥有“以柔克刚”的智慧,犹如樱,虽美却短暂而无常。” “樱作为日本的国,它的美学在诸葛亮的身上得到充分的体现,日本人崇尚“物哀”,越是竭力绽放却凋零的生命,越能引发共鸣。” 最终太渊总结道,“所以日本人吶,他们格外敬重那些看似平凡却对事业执著的歷史人物。其中,越是悲剧人物越是受人仰慕。” 緋村剑心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恍悟的光采:“原本弟子也只是憧憬诸葛丞相,並没有想过具体理由。今日听师父一言,犹如拨云见日。” 这时。 不远处传来孩童清亮的欢呼。 “父王,你看那只大鸟好大好白啊!孩儿想要玩!“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锦衣小童正指著远处沙洲上的丹顶鹤,而他身后,跟著十二名腰佩战刀的侍卫。 第116章 唐王 第116章 唐王 “宇涛,不可无礼。” 一道醇厚如陈酿的嗓音自柳荫下传来。只见身著暗纹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腰间玉带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 “你乃是宗室之人,岂可与民夺利男子身边的小孩子个头还不到他的腰间,约莫就五六岁,粉雕玉琢。 隨著男子的训话,小孩子小嘴一开一合,口不出声,竟是无缝衔接上了男子的话语。 “”.—你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亲民爱民,谨言慎行。” 小孩儿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配合著男子的肃穆样子,两人一大一小,同步张嘴闭口,像是在唱“双簧”一般,加上小孩子的精灵样,煞是可爱。 身后伺候著的侍卫婢女们皆是抿嘴轻笑,那说话的男子也被自家孩子的搞怪样给破了功,一脸无奈的样子。 只是那眼底深处蕴含看一丝挥不去的阴霾。 岸边柳枝轻拂。 几人在岸边说话,却不知道自己的话早就被太渊一行人听得一清二楚。 太渊一行人皆是耳聪目明之辈,三十米內的声音对他们来说犹如在耳边低语。 “师父,看那蟒纹玉带,咱竟是撞见天潢贵胃了—” 林平之语气莫名,“原以为金枝玉叶都端著架子,倒像是寻常人家的严父。我还以为王爷世子什么的,都是高高在上,看人都是斜著眼看的。” 橙红色衣襟扫过船舷:“师兄从前见过这般人物?“ “这倒不是。” 林平之抱著长枪倚靠船头,斜著眼看向岸边的一行人。 “福州知府算我见过最大的官了,还是跟著父亲去拜帖时见的。“他眯起眼打量对岸王爷腰间的龙纹玉带,“可这位王爷的威仪,怎么感觉连还不如知府升堂时的官威?” “王爷是皇帝的叔伯兄弟,不该是坐镇一方、踩脚地动山摇的人物?“ 太渊听著两徒弟的对话,出言提点道:“这和本朝的宗室制度有关。” 太渊眼睛瞄了岸边一下,语气中带著意味莫名的意思。 “本朝宗室,不过是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雀儿。赐田千顷却不许涉政,食禄万石却禁离封地,看似尊荣,实则——.“ 后续话音戛然而止。 “听著像是在养猪仔?” 林平之语出惊人。 太渊斜了他一眼:“你哪天因为自己这张嘴惹祸,別指望为师去捞你。” 林平之山山低头:“..——”” 他不是官场中人,但对皇室的八卦秘闻依然兴趣浓厚。 “王爷—应该就相当於大名吧??日本的大名可是牧守一方的,怎么这儿就不同了呢?”緋村剑心也是被太渊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太渊却没有回答他们,挥了挥手。 “好了,之后有时间在和你们细说吧,现在要靠岸了,总不能当著人家的面议论吧。” 两人一看,真的快要靠岸了,顿时闭口不语,仿佛刚才八卦的不是他们。 “隔~隔~” 白阳发出一阵阵的鹤鸣声,仿佛在鄙视他们。 朱弥蹄,唐庄王朱芝址庶二子,他这一脉的祖先是朱,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第二十三子。成化二十一年,也就是六年前,朱弥蹄袭封唐王,成为第五任唐王。 朱弥蹄不像其他亲王郡王,骄奢淫逸,放纵无度;相反,在他的唐王府治地內,他素有贤名,与南阳当地的官员们也是相处颇为融洽。 甚至,朱弥蹄上疏弘治皇帝言:“朝廷待亲藩,生爵歿諡,亲亲至矣。间有恶未败闻,歿获美諡,是使善者怠,恶者肆也。自今宜勘实,用寓彰瘴。” 意思是朝廷对待藩王太过於优渥了一一生前封以爵位,死后还追加諡號,真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这其间有的品行败坏却不曾管理,等其死后还能获得讚誉諡號,这样会让良善的人心灰意冷、自我懈怠,使作恶的人更加放肆。 现如今吶,应该仔细勘察其人好坏优劣,表彰优秀的,惩罚恶劣的。 这一上疏,礼臣们纷纷为其侧目,请皇帝降敕奖諭,以此来勉励诸王。弘治皇帝詔可袭封唐王一年后,长子朱宇涛出生,朱弥的小日子过得可谓是和合美满、幸福安康。 但是不久后,便成了其犯愁的开始。 朱宇涛总是时不时的生病,朱弥蹄找了当地名医来诊断,都是得出一个让其无法接受的结论一一早產,先天不足,乃是早天之相。 轰隆隆! 天知道当时朱弥蹄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底那是怎样的震动。 这可是他第一个儿子啊! 结果你告诉本王说乃是早天之相?? 盛怒下的朱弥蹄当时差点叫人宰了那个所谓的“名医”,多亏了多年来的良善性格保持著理智。 之后朱弥蹄通过各种渠道寻找名医,甚至还向皇帝上书寻求御医,可惜都是相同的结果。 自此,朱弥蹄心中的苦闷不足为外人道哉! 弘治皇帝朱佑堂从回来的御医了解情况后,也是晞嘘的嘆息。 几童早天不仅在皇室里,在民间亦是一个大问题。 都说生孩子是一道鬼门关,把孩子顺利养大又是一条生死路,不外如是。 仿佛是知道自已的命运,小傢伙朱宇涛没有大吵大闹,或许是还小,不懂得生离死別之苦;又或是灵秀內蕴,少年老成,不想为家人增添烦恼。 到底是何种情况,连朱弥蹄自己都无法確定,只有小傢伙自己才知道心里是如何的想法。 之后朱宇涛总是缠著朱弥蹄出去玩,朱弥蹄本想著儿子还小,不宜在外多跑,但转眼又想到爱子恐怕时日无多,就在有限的时光里陪其走完最后一刻,也不枉父子一场。 西峡、浙川、南召、新野、唐白河、桐柏、伏牛山时间一久,小道消息传出,南阳城的父老乡亲也都晓得啦唐王的世子的事情。 想起唐王的贤德,平日里对乡亲们的好,纷纷感嘆道:“这么好的贤王,老天爷怎么就没让其子孙绵延呢?” 这日,来到湖边。 远远就看到了一艘画舫船,精致自然,船倒不算什么,南阳城客商繁多,比这儿更大更华丽的船朱弥蹄都见过,但船上有三只仙鹤,就比较少见了。 而且其中一只竟然高达近六尺,都快比一位成年健儿要高了! 也难怪儿子喜欢,罢了,左右不过一只仙鹤,买下就是了。 想到这儿,朱弥蹄吩咐身旁管家。 管家上前一步,高呼道:“船家,请靠近说话。” 第117章 天年早断之相! 第117章 天年早断之相! 师徒几人在听到岸边的呼喊声。 林平之望著对岸锦衣玉带的人影:“师父,那王爷把咱们当做普通船商了。 緋村剑心说道:“师父,我们要应这邀约吗?” “既然对方相邀了,过去看看也无妨,反正我们也是游歷四方。”太渊想了想说道,“江湖即道场,多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有益於体悟万丈红尘,磨礪心灵。” “船你们俩找地方停靠著,为师先过去了。” 话音未落,袍袖已卷著罡风掠过水麵,双足点处泛起涟漪,在河面上投下连绵残影,竟似有七八个道人同时踏波而行,转瞬之间,太渊已立在青石堤岸。 落地后,身躯然不动,脚下也並没有溅起多少灰尘,显示了其极高的控制力。 这一连串动作兔起落,由极快到极静,“......” 这手踏波渡江的轻功惊得岸边眾人骤然后退。 为首的侍卫统领虎口发颤,却仍向前踏出半步。 “止步!“ 他心下沉重,作为大內高手,他太清楚这等轻功意味著什么。 “护驾!” 喝令声此起彼伏。 “鏘—“ 后退的侍卫们立马衝到了太渊的面前,手里腰刀出鞘半截,十二名带刀侍卫结成雁形阵,全神贯注的盯著太渊的一举一动,防范其任何异样的动作。 以这位道人的武功来看,自己等人多半不是其对手的,但是不敌归不敌,绝不能让其伤到身后的贵人。 太渊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眾人紧绷的指节。 这些侍卫的站位暗合九宫八卦,显然受过名家调教。 他没有多余动作,事实上,太渊觉得自己如果稍稍一动,局面就会朝著自己不愿见到的方向发展。倒不是说怕,而且没必要树立莫名的敌人。 他展露高超轻功,只是为了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什么普通的百姓船夫,免得发生什么误会的事情。 但一看现在这情景,太渊双眼左右扫视,心道:“好像是弄巧成拙了。” “好了,你们退下吧!是本王邀请道长过来的,你们挡著干嘛?”朱弥蹄沉稳的话语声响起。 说完又看向太渊:“不想阁下还是一位道家高人,是本王眼拙了,还望海涵。” 神情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並没有因为面对一位武功高手而慌张率先承认自己的过失,既显了自己的气量,又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场面的凝重。 “贫道太渊,崇道观当代观主,不知这位王爷唤贫道有何指教?” 太渊打了个道礼,淡然一笑。 “原来是太渊道长” 朱弥蹄的寒暄声还没说完呢,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父王,这道士哥哥会飞,比戏台上的还厉害!“ 都说童言无忌,小孩子说话本就不像成人要权衡身份、得失、时机,朱宇涛此时插嘴恰好打破了场上这生硬的气氛。 “我以后叫你神仙哥哥好不好?” 这句话朱宇涛是望著太渊说的。 太渊低头看向出声处,一张粉嘟嘟的脸蛋正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有憧憬、有好奇、 有渴望。 “嗯——?” 惊疑声从太渊口中发出。 在看到朱宇涛的时候,太渊那超人的灵觉穿透表象,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明明是朝阳初升的年纪,正是生命活力不断蓬勃进发的时候,可在太渊的感知下,这小孩子虽然看著珠圆玉润,但他的生命活力很低。 甚至没有附近那些看起来的同龄孩子健康。 如果说那些普通百姓的孩子的生命力是薪柴在燃烧,热气腾腾,鼓一下风还能烧的更旺;而这小王爷的生命力就像是香油上的火焰,精贵、细小,隨时都能被吹灭的感觉。 而且,都说眼晴是心灵的窗户。 太渊在那双看似明亮璀璨的双目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衰败之气,这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五六岁的小孩子身上的,除非是一一“天年早断“之相! 思绪至此,太渊垂落的睫毛骤然扬起。 一路行来,他靠著自己的医术为不少沿岸的百姓排忧解难,在他看来,我没有刻意去寻你,但是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就是和贫道有缘。 此刻命运竟將这株风中残烛般的幼弱生命推到眼前,那亦是有缘。 既然有缘,那么可尽点绵薄之力。 太渊仔细的打量著这小孩儿的身体,一分分,一寸寸。 以至於有些忽略了周遭的处境。 朱弥蹄看著这青衣道士“不怀好意“地盯著自己的爱子,眉头紧锁,指节捏得发白。 但考虑到这青衣道士刚才展露的身手,只得强压怒火,借著整理衣袖的间隙,朝侍卫们使了个眼色。 太渊毫无反应。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侍卫们的举动,只是不甚在意罢了。 太渊的心神全部落在眼前小孩儿,视线扫过小王爷朱宇涛的嘴唇、鼻尖、面颊、耳垂、指甲床. .突然目光一凝,心神之力化作精神触鬚延展,以气机探查孩童体內状况。 隨著探查深入,他额间渐渐显出“川“字纹,却在某一刻突然舒展。 “原来是先天性心臟病!” 太渊猛地抬头,道袍袖摆隨动作翻飞,眼中精光乍现。 “什么??道长你能看出小儿的病理??”朱弥蹄听到太渊的话,一改沉稳模样,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脸上出现了希冀之色。 侍卫们见状,彼此交换眼神,原本出鞘三寸的佩剑又悄悄滑回鞘中。 太渊的感知何其敏锐,当然就发现了他们的举动,不过並没怎么放在心上。 “令郎患的应该是先天性心臟病,就是从娘胎里出来就得上了心衰和心律失常之症。” “道长能治??”朱弥蹄迫不及待的追问,“”道长若有良方,本王———不,在下愿倾尽所有!” 这个时候,他不是尊贵显赫的王爷,只是一位关心儿子性命的父亲。 神情志志,深怕又听到让自己失望的回答。 太渊肯定的点了点头。 “能治。” 朱弥蹄闻言,当即跟跪后退两步。 第118章 脉诊 第118章 脉诊 唐王府,內院厢房。 太渊正在为朱宇涛仔细地探寻身体內部状况。 房间里只有朱弥蹄和两位王府里供养的太医,连朱宇涛的生母都不能在內,生怕妇道人家惊慌失措干扰了太渊。 这样就更不必说太渊的两个徒弟了。 朱弥蹄神情凝重的佇立著,那两位王府太医垂手立在雕屏风旁,不时交换眼色。 本来看王爷请回来一个年轻道士来给小王爷瞧病,內心都略微不满,觉得王爷是走了眼。 但在朱弥蹄那一脸的严肃下,也不敢乱嚼舌根,怕出什么么蛾子,毕竟王爷虽然贤德,但尊卑有別。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就在王府下人的带领下在园子里歇息著,隨身兵刃当然已经被妥善保管了,毕竟是王府重地。 緋村剑心倚著雕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望著扶手的缠枝纹,飞檐翘角间垂落的铜铃叮咚作响,惊起一池锦鲤四散游开。 “师兄,大明不愧是中原上国,便是一座王府也这般气势恢宏。”緋村剑心感嘆著。 “哦?剑心,怎么突然有此感想?”林平之正用茶盖轻拨浮叶,闻言抬眉。 “王爷的地位在日本应该和大名类似,但我在日本所见识过大名府,就是最好最雄伟的,连这座唐王府的三分气象都比不上。”緋村剑心感慨说道。 “那些府邸多是木石结构,虽然讲究,可到底失了大气雄浑。” “唯一可堪一较的,或许就只有天皇的皇宫了。但这里的奢华,怕是连平安京的御所也要逊色几分。“ 听王府管家介绍,王府城高两丈九尺,城周三里三百九步五寸,东西一百五十丈两寸五分,城的南、北、东、西分別设“端礼”、“广智”、“体仁”、“遵义”四门。 正殿三座:承运殿、圜殿、存心殿。 正殿后边设前、中、后三套宫室各三间。 宫门两侧又建厢房九十九间,加上典籍所、典膳所、奉承司、仪卫司、堂库等附属机构,共有宫殿房屋八百多间。 宫殿建筑豪华,雕梁画柱,点金涂青,彩云飞龙,五彩繽纷,可谓规模宏大、金碧辉煌。 緋村剑心听管家介绍说,当时建造宫殿时,共用了民工上万人,歷时数年,拆毁民房无数,这才有了占南阳全城面积的四分之一以上的唐王府。 听到这些惊人的数字,緋村剑心暗自咋舌。 上万人,要是在日本都可以呼啸一方,成为豪强了,在大明却只是建造宫殿的一批人这个巨大对比,让他心惊不已。 房间里,太渊正在为朱宇涛推功过血,动作轻缓柔和。 他为什么一下子就判断出朱宇涛患了先天性心臟病呢? 因为他注意到了其口唇、鼻尖、面颊、耳垂、指端有隱约的青紫之色。 本以为是因为天还没有回暖的缘故,但太渊又注意到了其手指成柞状,凝神时可感知到他的心动过速,甚至听到了奔马律。 由此,太渊想到了后世一种小儿较常见的疾病先天性心臟病。 太渊轻轻捂著朱宇涛的小手,鼓盪自身的气血,感受到他的皮肤由凉逐渐变得温暖,而且发紺缓缓消退。 太渊心中更加確定了。 “王爷,贫道脉诊时,需隔绝一切杂音,还望肃静。”他双目微闔,声音如古井无波。 朱弥蹄闻言立即转身,蟒纹袍角在青砖地上扫过一道弧线。 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百步之內禁绝人声,违者杖五十。 66 “还有,王爷也请噤声。” 朱弥蹄眉头微蹙,“仙长既如此说...本王静候便是。“ 说罢,竟真如老僧入定般立在雕槁扇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微微頷首后。 太渊的先天真气如春蚕吐丝,在朱宇涛稚嫩的心脉间游走。 透过真气感应,他“看“到那枚小小的动脉瓣像未完全绽放的苞,阻碍著气血流转这放在后世不过是个微创小手术,可如今. 暗自嘆息中,太渊的真气又柔了三分。 “神仙哥哥—“孩子忽然眨著眼睛唤他,“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能不能踩著云彩飞呀?“ 太渊温和的看著他,不见其他动作,眼里忽然幽光一闪,声音迷离梦幻。 “这样吧,等你醒来,神仙哥哥就带你一下,好不好?” “好——”” 小傢伙话还没说完,眼皮一闭,沉睡过去。 身后的朱弥蹄心中顿时一紧,但看到太渊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又按捺住了自己。 两个多时辰后,太渊才一脸疲倦地走出了房间。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急忙迎上去,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是如此的疲劳。 “师父,那小王爷的病很难治吗?” “是不好治,主要是完全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靠为师的真气达到各种效果,確是太考验心神控制了。” 太渊喝了一口水,呼吸吐纳间精神好了不少。 看著两徒弟想说又开不了口的样子,太渊问道:“怎么,有事?” “嘿嘿—本来想请教师父一个问题,但看师父有些疲倦,那就等下次吧。,“有问题就说,別吞吞吐吐的,为师还没那么虚弱。” 两徒弟对视一眼,緋村剑心说了:“师父,你之前不是说本朝这些王爷就像是被豢养的笼中金雀么?” 林平之说道:“但是师父,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弟子跟王府下人閒聊,了解到不少消息。” “王府设有长史司、奉承司和护、仪二卫司,藉此维护唐王府在南阳的统治。” “长史司设左右长史二人,负责王府的行政管理,总领府事,下设典薄、典室、典仪、典膳、审理、经善、奉祀、工正、良医九所,还有粮仓、府库、书院等办事机关。” “奉承司即內相,设內使十人,专管王妃衣冠佩履。仪卫司统领王府仪卫军。护卫司统领王府护卫军,下设千户所四十个。加上王室嫡亲庶亲眾多,占领城內大半。“ “如此宏富丽,怎么就成了师您说的那个笼中之鸟呢?” 太渊幽幽的说道:“那你可知,他们虽然拥有极为宏大富丽的王府和丰厚的赡养,但代价就是他们不得干预地方的政事,不可为官,而且非经皇帝同意,不得离开所在的封地。” “这不是另一种的“画地为牢”么—” 第119章 態度变化的唐王 第119章 態度变化的唐王 太渊吐言。 “其实啊,这诸多乱象,究其根源,主要还是本朝分封制所遗留的隱患在作祟啊。” “仙长慎言!” “宗室分封之制乃本朝太祖所设,太祖皇帝雄才伟略,高瞻远瞩,此制度怎会有所谓的遗毒之害!?”朱弥一脸肃然。 对太祖所定製度,他向来敬重有加,不容他人质疑。 “王爷所言极是,是贫道言辞孟浪,失了分寸。”太渊自承失礼,“只是贫道乃方外之人,远离尘世喧囂,两位徒儿亦是整日廝混江湖,无意於庙堂之高。 再者说,大明律法之中,也並未明文禁止天下百姓谈论国事吧?” 太渊不卑不亢,缓缓解释著,目光坦然。 “况且,此处乃是王爷府邸,咱们关起门来,不过是相互交流见解而已,想必也无伤大雅。” 太渊话锋一转。 “对了,那两位检查的怎么样了?” 提及此事,朱弥蹄喜上眉梢,感激的给太渊行了一礼。 “仙长当真妙手回春!他们为小儿把完脉后称,小儿虽然元气仍显不足,但之前最为棘手的问题已然解决。日后只需多加固本培元,身子当能恢復至常人之状。” “仙长此番大恩,王感激不尽。若日后仙长有用得上王之处,但请儘管开口,小王定当全力以赴。” 为表诚意,朱弥蹄现在在太渊面前都自称“小王”了。 其实,朱弥蹄本欲挽留太渊,盛宴款待,以谢其对儿子的救命之恩。 可刚一出来,便听到太渊师徒这般“狂悖”之言,心中顿时涌起几分不快。 好在他自幼修习养气功夫,涵养颇深,虽心有他想,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异色。 “王爷客气了,贫道也只是適逢其会罢了。此间事了,贫道和两位徒儿也要继续上路了,就不在此多做打扰了。“ “仙长何必著急呢?小王还没有好好地招待过道长呢。” 朱弥蹄嘴上虽这般说著,但其中真心实意有几分,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王爷如今最要紧之事,乃是悉心照顾令郎,使其早日康復。至於贫道等,確实需要继续赶路了。若王爷不嫌冒昧,贫道倒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 “仙长但说无妨,只要小王力所能及,定不会推辞。”朱弥蹄摆出一副豪爽的姿態。 “贫道的两位徒弟正值打磨身体、提升武艺的关键时候,贫道想请王爷帮忙收集一些上了年份的珍稀药材。贫道定会按原价支付相应银两,还望王爷成全。” “此乃小事一桩,何需仙长费心。小王的府库里恰好存有不少天材地宝,仙长只管按需取用便是,就当是小王的一番心意,仙长万万不可推辞。”朱弥蹄大方地说道,“如此,那就多谢王爷了。“ 最终,朱弥蹄不仅奉上了颇为丰厚的银两作为他们的盘缠,还慷慨地拿出了十几株年份上佳的人参、何首乌、黄芪等珍贵药材。 安排妥当后,太渊一人便登上云梦船,缓缓朝著远方驶去。 “师父,这个唐王爷也太不爽利了。”林平之吐槽满满,“师父你替他治好了他儿子的恶疾,这么大的恩情,结果呢,就给了这么些东西,就想把咱们给打发走啦?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太渊神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缓缓说道:“这事儿怪为师考虑不周。他毕竟贵为王爷,身份特殊。咱们在他府上,谈论人家开国先祖定下的制度,这事儿可大可小。他为了避免无端惹祸上身,自然是盼著咱们儘早离开,免得节外生枝。” “说到底啊,还是本朝这藩王分封制度惹的祸。” 緋村剑心说道:“对了,师父,关於那个分封制度,您能不能详细给我们讲讲呀?之前您刚要开口说,就被那王爷给硬生生打断了。” “对,对,对!”林平之也赶忙附和,“现在咱们都出来了,远离了王府,师父您就给我们好好说道说道嘛,我们都好奇得很呢。” 太渊找了个位置坐著,两徒弟也都在船上席地而坐。 “分封制是一种很古老的制度,从周武王姬发分封诸侯,到秦始皇嬴政设置郡县为止,共持续了八百多年,而秦朝设立郡县二世而亡。“ 太渊娓娓道来,在两徒弟眼前拉开了一幅歷史画卷。 “之后的王朝就在分封制和郡县制之间左右。” “汉朝时期採用了折中性质的郡国並行制,结果还不到五十年便发生【七王之乱】;又过了几百年,当晋武帝渡江平吴、统一天下后,又大肆分封诸子,最终酿成【八王之乱】。” “歷史已经见证了这种制度的后继无力,但由於种种原因,本朝太祖朱元璋还是选择了它。” 这时太渊看向两徒弟问道:“那么你们知道在为师眼里,怎么看本朝的制度吗?” 两人没有说话,等著太渊的答案。 “有明诸藩,分封而不锡,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林平之经过几年的学习,已然能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也从侧面解答了为什么他觉得那唐王爷威势不够。 只是他很疑惑,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太渊缓缓道来:“本朝初定天下,洪武皇帝朱元璋便分封诸子於各省各府。 不同的地方在於,他不像以前分封那样,授予诸位皇子过大的实权,而是加以平衡与改造。” “除了在边疆的燕王、晋王诸位亲王外,分封於中原內地的子孙们,不过设有三护卫,享有王爵之名而已。他们手中既无兵权,也不参政议政,极易控制,不至於成为尾大不掉之势。” “这就导致了一个情况,这些皇亲国戚不事生產,一切收支应度皆仰仗於地方县官,其名下又广有农庄,常侵占良田。” “故而,他们对上虽然不能威胁到朝廷的统治,对下却可以侵渔平民百姓,成为社会的一大蛀虫。” 林平之笑嘻嘻地说道:“师父你一会儿说他们是笼中雀,现在又说他们是蛀虫,合著就不是个人啊。” 太渊不禁失笑,摇了摇头,“虽然不能一棍子全部打死,但这么说也出入不大。” “你们要知道,藩王们他们整家的吃穿用度,皆取自官府。因为朝廷不允许他们出仕,也不准他们做其他谋利的营生,俸禄成为其唯一的生活来源。” “而俸禄又出自国库,源自税收,相当於老百姓养活了这群不从事生產劳动的寄生虫。” 林平之突然说道:“师父,我记得在一些书里看到过,本朝的永乐皇帝在登基前好像就是位藩王吧?” 第120章 江上话宗室 第120章 江上话宗室 太渊说道:“永乐皇帝朱棣当年可是以'靖难'之名,硬生生从他侄子建文帝朱允炊手中夺了江山,如此这般,后续的皇帝为稳固皇权,自然对藩王们多加约束。” 言罢。 他微微歪著脑袋,陷入思索,片刻后,又接著说道:“嗯——这么说似乎有些凌乱,还是从头给你们讲起吧。“ “本朝的王爷在渐渐地变成“笼中雀”的过程中,算得上是经歷了四个时期。“ 林平之闻言身子前倾:“四个时期?” 太渊掰扯著手指说道:“不错,为师大致总结了一下。” “首先,洪武皇帝朱元璋认为: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 林平之微微皱著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师父,洪武皇帝为何会选择郡县制和分封制並行这么一种制度呢?这两种制度並行,感觉似乎会引发不少问题啊。” 緋村剑心虽然能说汉话,但对大明的歷史,那是了解甚少,故而没有说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刻,他只是默默聆听著,充分展现出他作为一个善於倾听者的特质。 作为一名来自日本的剑士,他和大多数日本人一样,更倾向於倾听对方说话。 因为在寂静的倾听中,他能学到其他人的优点,並通过消化吸收,將其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太渊反问道:“你且回想一下,朱元璋是什么出身?” 林平之略一沉吟:“史载太祖起於微末,少时牧牛,后入皇觉寺为僧——“ 林平之简单敘述了一下自己所记。 “不错。”太渊轻轻点头,接著说道,“他並非世家大族出身,而是来自农民阶层。 对於这样出身的他而言,对自己子孙的信任程度,远远高於身边那些大臣。所以,他希望通过分封自己的子孙到各地,以此来拱卫朱氏江山,如此做法,倒也在情理之中。” 稍作停顿,太渊继续说道“”“当时朱元璋一共有二十四个儿子,他把他们分封在全国各地,尤其以边关最多。就这样,他的儿子们就形成了一道在朱元璋看起来非常坚固的天然防线,四面巩固著中央王朝。“ 林平之听闻,眼睛微微瞪大,说道:“这样的话,这些亲王手里岂不是要钱有钱,要有人?!这权可不啊。” “平之你的確长进不少,一下子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太渊讚赏地夸了一句,“这个时候的王爷手中的权力是很大的。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需要镇守边关,所以每一个王府都配有自己的军队,出行动輒都是数万的兵力。“ “而且在接到皇帝的命令以后,还可以命令指挥当地的军队。当有军事行动时,地方军队还要接受这些亲王的指挥。“ 緋村剑心犀利的点评了一句,“大权在握,地位超然,如此情形,著实容易引发变数'' c 太渊脸上忽然怪异起来,“这时候的朱元璋还下达了一项规定:在朝野危险,当朝天子被佞臣迷惑的时候,亲王还可以出兵国都—清君侧。” “嚯呜喔~~!” 林平之不禁怪叫几声,嘖嘖嘆道:“这不是授人以柄吗?嘖嘖怪不得发生了叔叔抢侄儿皇位的事情,如此规定,无疑给野心勃勃之人提供了可乘之机啊。” 緋村剑心问道:“师父,那第二个时期呢?” 太渊道来:“在朱允炆继位后,他感受到了来自他这些皇叔们的威胁,於是开始著手削藩一事。” “削藩??” “是的。建文皇帝朱允炆削去了藩王的军事权和行政权。规定亲王不得节制地方文武官员,禁止他们干预地方事务。”太渊做了个挥砍的动作。 “所以这些亲王们虽然还是养尊处优的,但是面临朝廷的威胁,他们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生活上的舒適和心理上的压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成了这一时期明朝诸王不得不面临的一个事实。” “脑袋別再腰带上,虽无性命之忧,但有心里之惶恐。”緋村剑心一针见血的总结道c “这估计也是后来藩王动乱的缘由。”林平之摩挲著下巴道。 太渊说道:“等到朱棣继位,那些王爷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因为朱棣深知自己的皇位的来源,他是从王爷篡位当上皇帝的,所以他更加清楚亲王对於自己统治的威胁。於是继位之初,他就开始著手削藩。”“ 林平之嗤道:“这过了河就拆桥,真不愧是帝王之家啊!” 言语间流露出那不加掩饰的鄙夷,还好现在是在无人的江上。 “但朱棣做事老辣,他吸收了朱允炆的失败教训,先是把那些被贬謫的王爷恢復了名號,为了笼络人心、稳定局势。“ “之后开始或贬謫、或削兵、或软禁——这一时期的亲王们,主要分为两种。“ “被削的很惨的,以及被削的一点惨的。很惨的失去封號,沦为庶人,有点惨的权力只保留了一点,但是仍然可以享受朝廷供奉。“ 太渊:“至此,基本完成了削藩大业。” 緋村剑:“幸运者留藩苟活,不幸者沦为庶人。” 太渊说道:“仁宣时期,朝廷多次鼓励边军將官徵调藩王护卫,继续削弱藩王的军事权力。此外还禁止二王相见、禁止宗室与勛贵联姻、禁止宗室出仕、禁止宗室来京朝覲奏事、禁止藩王私自出城以及废止藩王其它一些特权等。“ “但作为补偿,在经济赏赐上极为丰厚。相当於皇帝通过主动赡养宗室的方式,消灭了宗室的威胁,换取了宗室的顺从。“ 緋村剑心瞭然地点点头:“以不能做官从政,被禁錮了人身自由等代价,为自己换来了国家的终身包养。怪不得师父你说这些王爷们是“笼中雀”啊。” 太渊:“所以说啊,这些王爷们吶,贤良一点的便专研於文艺学术,不成器的则专干酒色鸟的营生。不能为国家做奉献,活著只图自家享乐而已。” “他们就像一群寄生虫一样,靠国家俸禄养在深宫大院之中,没有为民谋利,却还要家中税负。” 林平之问道:“那这些王爷们不就是什么作用都没有了吗?“ 太渊点了点头。 “总的来说,本朝实行“藩王分封制”之后,就相当於背上了一个无用但甩不掉的包袱,而且越背越重,越背越沉。” 第121章 又是一座书院 第121章 又是一座书院 嵩山,古名为外方、嵩高、崇高,属伏牛山系。 嵩山东西横臥,雄峙中原。萃两间之秀,居四方之中,窿然特起,形方气厚,五岳之一,通称为中岳。 说起嵩山,当今江湖上第一想到的就是千年古剎少林寺。 第二就是五岳剑派中的嵩山派。 少林寺歷经多朝而不败,一直以来执江湖正道之牛耳,寺里的少林七十二绝技大名鼎鼎,更有“天下武功出少林”的美誉。 而嵩山派虽然创派时间没有少林寺久远,但是自从五岳结盟,嵩山派左冷禪当上五岳剑派的盟主后,就开始渐渐地声名远扬。 加上十几年前五岳剑派合力攻打日月教的总坛黑木崖,之后再传出“嵩山十三太保” 之名,声势是一时无二。 少室山北麓五乳峰下。 山色如黛,层恋叠嶂。 太渊负手而立,缓缓抬首,目光穿越层层山林,遥望著那高耸入云的山巔,不禁感慨万千,脱口长赞道:“嵩高惟岳,峻极於天!” 声音惊起几只飞鸟。 林平之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兴致勃勃的神情,“师父,我们是要拜访少林吗?” 他们已经见过了號称弟子人数最多的丐帮,也和武当派有过交集,少林作为和武当派並驾齐驱的名门大派,不知是何等风光? “少林寺不是为师这次的目標,”太渊神色淡然道,“少林固然是禪宗祖庭,声名远播。然而,真正与初祖达摩紧密相关的,不过是那一方石壁而已。除此之外,其间的关联,倒也並无太多特別之处。” “可惜啊,江湖上盛传的七十二绝技,弟子还想看一眼呢。”林平之听闻,不禁一嘆,脸上写满了遗憾。 “武艺一道,最忌驳杂。况且,如果真的让你跟那些修炼七十二绝技的武僧放对廝杀,结果还犹未可知。”太渊教育道,“江湖之上,传言眾多,虚实难辨,你务必学会自己审慎判断,切莫人云亦云,被不实之言误导。” “那师父莫非是为了嵩山派而来??“緋村剑心猜测问道。 太渊盯著两徒弟片刻,无奈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们俩的目光只是放在这些武林门派上呢?” 林平之不解道:“嵩山上除了少林寺和嵩山剑派,难道还有其他一些隱世的宗门??” 太渊知道又是到了给两徒弟上课的时候了。 “嵩不仅是佛教名,也是道教名。” “出了你们熟知的少林寺外,还有法王寺,会善寺、嵩岳寺、永泰寺、金清凉寺等等,而其上的中岳庙是道教圣地之一,有“道教第六小洞天”之称,“ “师父,那我们此行是去——?” 渊並未立马回答,而是一马当先,脚下步伐轻快,竟是换了个方向。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以太渊他们的脚力就跨过了数座山峰,来到了太室山南麓峻极峰下,面临双溪河,山峦环拱,溪水长流。。 再前行一会儿,一大串古朴雅致的建筑物便映入眼帘,这些建筑错落有致,布局大方不俗。 “这就是为师此行的目的地。“太渊望著前方说道。 林平之抬眼,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匾额上那鎏金大字。 “嵩——阳——书—院。” 念罢。 “师父,又是个书院!这里和紫阳书院有什么关联吗?”林平之转身问道。 “一字之缘,只是恰巧都有个“阳”字罢了。”太渊微微偏著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关係的话,朱熹先生也曾在此讲学。” “嵩阳书院更是以理学著称於世,以化赡富,物奇特名扬古今。” 太渊欣赏著书院景致,建筑古朴雅致,修篁森森,古木参天,环境清幽怡人,特別是少了旁边寺庙里的香火气,更显得清逸脱俗。 每个角落都仿佛透著一千多年以来的人文、学术气息。 咚~ 太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首应景的诗篇,他情不自禁地吟诵起来。 “书院嵩高景最清,石幢犹记故宫名。山色溪声留宿雨,菊香竹韵喜新晴。初来岂得无言別,汉柏阴中句偶成。“ “好!好诗!!” “好句子!!!哈哈哈——” 太渊的诗篇刚念完,门內突然响起一阵喝彩声,之间一位身著月白色儒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目光在太渊三人三鹤上快速打量了一番。 “敢问刚才的佳句可是道长所作?”那中年男子微微抱拳,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太渊也快速地打量了眼前人,只见他筋骨並未经过刻意打磨,不像是习武之人。然而,其体內却有一股沛沛然的气息充盈其中,使得整个人显得清健浩然。 太渊心念一转。 有意思。 “正是贫道,一时有感,让足下见笑了。”太渊微笑著,从容地做了一个道礼,“贫道太渊,这是贫道的两位徒弟,不知足下怎么称呼?“ 那人回了一个士子礼,身姿挺拔,朗声说道:“原来是太渊道长。在下景冬,忝为嵩阳书院如今的院长。看道长隨身带著三只仙鹤,莫非是效仿那林和靖?” 林和靖就是林逋,就是那位外號【梅妻鹤子】的奇人。 太渊笑道:“景院长误会了,此亦是贫道收的徒弟。” “哦”景冬面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不过转瞬便恢復了原状,他微微一笑,讚嘆道:“看来道长也是奇人啊!” 景冬並没有觉得这位太渊道长收仙鹤当徒弟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在歷史上,性情古怪之人多不胜数。 比如说“建安七子”中的王粲,满腹经纶,却有著奇特嗜好,独爱听驴叫。 “远来是客,如道长不弃,还请院內一敘。”景冬热情地做出邀请。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太渊欣然拜谢。 一进门,就感受了不一样的地方。 嵩阳书院的建筑群多为硬山滚脊灰筒瓦房,与中原地区眾多的红墙绿瓦、雕樑画栋的建筑截然不同,具有浓厚的儒家气息。 庄重而典雅。 迎面第一眼,就是一座高大方正的石碑,大气,雄伟。 ====== > 第122章 大封小来小封大 第122章 大封小来小封大 此碑由碑首、碑身和碑座组成。 碑制宏伟,结构紧凑。 碑首分三层,上层为双狮戏珠,不仅美观大方,而且起著平衡碑顶重心的作用,使碑身牢固稳当。 碑首的中层比上、下层和碑身都要来的宽大,四面较碑身突出两尺有余,从上往下逐渐收缩,略带弧形,上面是祥云浮雕; 碑首的第三层上下平直,正面中间篆刻额文,额文两边有双龙飞舞浮雕,两侧是麒麟浮雕。 景冬看到太渊注视著那块石碑,面色中既有自豪也有一丝不自然。 他介绍说道:“这是【大唐嵩阳观纪圣德之感应颂碑】,碑文记载的是唐玄宗李隆基游览嵩山的故事。当时此地还不叫嵩阳书院,乃是嵩阳观。” “彼时,李隆基身患疾病,道士孙太冲为他献上了一颗九转金丹,治好了皇帝的病,李隆基隨下令为孙太冲立石碑进行表彰。碑文为李隆基的幸臣李林甫所写,石碑上的字为书法大家徐浩所书。“ “碑阴刻有宋熙寧辛亥张琬等名家题名,欧阳永叔和游人的题记则撰於碑的背面和两侧。” 景冬抚著斑驳的石碑,广袖扫落碑顶积尘,忽而长嘆一声,袍角在山风中簌簌作响。 “端是可惜啊!“ “不错,是挺可惜的。”太渊闻言,点点头附和说道。 “师父,景院长,这石碑雄伟大气,又有古人的真跡,为什么你们都说可惜?”林平之满心疑惑地发问。 在他眼里,这座碑刻石质坚硬细腻,雕工极为精致,加上又有古人典故,更是有了难得的附加价值。 太渊抬指,问道:“你们看这碑上的字跡如何?” 林平之绕著石碑踱步,目光扫过碑身每一处细节,然后说道:“书体工致,无一懈笔”' o 緋村剑说道:“圆劲厚重,自成家。” 太渊木剑点在“李林甫撰“四字之上,道:“不错,徐浩的八分隶书。字態端正,刚柔適度,毛法遒雅,是为一绝!若是只有徐浩的字,为师和景院长也不会感嘆。“ “你们可知李林甫是何人?” 见徒弟们茫然摇头,太渊屈指弹了弹碑身,闷响惊起林间几只鸟雀。 “简单来说,李林甫在民间的口碑极差,在世人眼里,他就是个口蜜腹剑、疾贤妒能、臭名昭著的一个大奸臣。” “所以啊,这块石碑正因为是李林甫撰文,才被当时的百姓痛骂。但这字实在是太好了,大家又不捨得毁坏。“ 两徒弟恍然的点了点头。 景冬跛步至碑前古柏下,枯枝在他头顶摇晃,“来,且听我一诗一 清了清嗓子,昂首吟道。 “道旁林甫碑,读之面发赤。心残似剑矛,言甘如醴蜜。唐家圣德辞,出自奸諛笔。 天怒春雷轰,勿久污太室。“ 吟到激昂处,枯枝簌簌落下。 太渊抚掌相赞。 “好!妙哉!” 一路缓步向前,在景冬的带领介绍下,太渊渐渐了对嵩阳书院了解更多。 漫步在以文素名的嵩阳书院中,参天古柏掩映著这座雅致的庭院,品读那一方方斑驳的石碑,上面铭刻著兴学的歷程和治学的警句. 緋村剑心仰头望著遮天蔽日的树冠,发梢被风吹得扬起。 “师父,这几棵树好大呀!“ 太渊一看,是三株柏树。 的確很大,寻常五六个人可能都无法环抱。 “这是书院里的三棵將军柏树。” 景冬拂了拂靛青长衫,指著其中一棵高约四丈的介绍说。 “这是大將军柏树。“ 树身斜臥,树冠浓密宽厚,枝叶繁茂,犹如一柄大伞遮掩晴空。一阵风穿堂而过,枝叶相互摩挲,发出玉珮相击般的清响。 又指著另一棵约六丈高的说。 “这是二將军柏树。“ 虽看似树皮斑驳,老態龙钟,內里却生机旺盛,虬枝挺拨。 树於下部有一南北相通的洞,好似门庭过道。 景冬接著指著最大的那棵说道:“这是三將军柏树。” 两根弯曲如翼的庞然大枝,左右伸张,雄伟有力,形若雄鹰展翅,金鸡欲飞。 呼一这时又一阵山风吹起,枝叶摇动,如响环佩,犹闻丝竹之音。 緋村剑心开口相问:“景院长,为什么不是最高大的那棵才叫“大將军树”呢?” 太渊也是来了兴趣,侧耳倾听。 景冬笑笑,道:“这里面还有一个传说。” “据说在汉武帝时期,汉武皇帝来游嵩山时,走到嵩山南麓的嵩阳书院,刚一进门,只见一棵高大的柏树,身材奇伟,枝叶茂密,武帝仰望许久,隨口封为大將军。“ “穿过二进院,又见一棵柏树比大將军还要高大,因皇帝是“金口玉言”,大將军已经封过,无奈只好封其为“二將军”。 “隨从官员觉得武帝的加封不合情理,想向皇帝建议,但不好直讲怕拂了武帝面子,只好从侧面向武帝提示说,这棵树可比前院那棵大得多呀。“ “汉武帝固执己见,说:什么大呀小呀的,先入者为主!隨从官员一时无语。汉武帝继续向后走,又见一棵更为高大的柏树,他便一错再错,封之为三將军—” 几人故事是听得津津有味。 突然太渊反应过来:“景院长,贫道记得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嵩阳书院吧?嵩阳书院的名字是宋时才改的,更早是作为寺庙或者道观吧?“ 景冬一点都没有尷尬之色,抚须大笑道:“道长好见识!传说嘛,本就是三分真七分趣。就像这古柏歷经千年风雨,谁又能说清哪段枝椏是真,哪片绿荫是假?” “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在登封城里听到的民谣?”緋村剑心忽然抬眼道。 “民谣?寺庙民谣??”林平之眉间拧起困惑。 緋村剑心低著头回忆了下,“好像是这么唱的:大封小来小封大,先入为主成笑话。 是非顛倒上千载,金口玉言谁评价?“ 景冬倒是不恼,反而抚掌大笑:“哈哈哈,正是此曲!这市井小调唱了百年,倒比史书有趣得多。 66 “道,前头还有棵“'鹿鸣柏”,传说是范正公讲学时常倚的古树——.“ 第123章 深夜异响×读书之法 第123章 深夜异响x读书之法 在参观拜祭了先圣殿和道统祠后,太渊一行人就在景冬安排的侍者带领下,客居厢房。 其实太渊最感兴趣的嵩阳书院的藏书楼。 可惜今日刚刚上门,初初见面,不好提这种请求。 说的功利一点,太渊和景冬以往素未谋面,关係没到那个份上,真要是提出这个请求,那只能让自己难堪。 入夜,月明星稀。 月光普照人间,整个书院像是披上了一层银纱。 望著这广袤无垠的宇宙,太渊忽觉一股难以名状的孤寂涌上心头天地之大,个人不过沧海一粟;千年岁月,生命亦如白驹过隙。 这棵屹立千年的古柏,尚见证过汉武封禪、宋儒讲学,而自己百年之后,又能留下些什么? 寒意顺著青砖爬上脊背。 太渊回神,双瞳中闪过一抹神光,剎那间,心湖上的思绪杂念如残云遇烈风,被一道无形的慧剑斩得粉碎。 再睁眼时,眸光已经重新变得澄澈。 忽然。 耳边仿佛听到了模糊的声音,似呜咽,又空灵。 太渊身形一跃,上了房顶,轻巧的像只鸟儿。 环望四周,寻找著声源地。 “师父,怎么啦?”緋村剑心在地上问道,他的感知比林平之要敏锐一些,在太渊上了房顶就注意到了动静。 “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太渊发问道。 听到师父这么问,緋村剑心立马闭上双目,禪定凝神,发挥出自己愈发灵敏的感知力,耳听八方。 很安静,除了一些虫鸣声、风声,树叶晃荡的声音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怪声了。 听到緋村剑心的说法,太渊半信半疑。 那些声音自己当然也听到了,但那种模糊空寂的呢喃声却依然传到自己的耳边。 挥手把緋村剑心打发回去休息,太渊再次调整自己的心神力,观想明镜高悬,映照千世界,照见迷离世间。 一时间,方圆五丈內的空间全在太渊的感知下,纤毫毕现,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嗡嗡嗡忽然,冥冥不可见的虚空之中,盪起了层层微不可查的涟漪,仿佛海浪的波纹。 这涟漪无形无质,似有似无,而且太渊这下確定了,若不是自己全心贯注地心神扫描,自己也察觉不到这股奇异的波动。 因为,这股涟漪所產生的声音,竞然不是从耳朵传来的! 太渊本以为是一种次声波或者超声波,因为这两种皆是在正常人的可知觉范围之外,而自己功返先天,肉身得到了一次进化,可能激活了部分潜能。 但是大谬! 它不是声波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超越了口舌言语的一种交流方式,有点像精神沟通竟是直接在太渊的心田响起。 循著那股波动方向,太渊一个纵身跃入了半空,当即施展出【舞空术】来,虚空行走五十余步,横行十丈才落地。 此等近乎凭虚御风的轻身功夫,简直是骇人听闻。 要知道哪怕是曾经全真教的【金雁功】,练至大成也不过可以空中凌空行走三十七步罢了。 “咦??” 太渊身形立於此,嘴里发出一道惊异之声,他面前正是白日里景冬给他介绍的“三將军柏树”,小风吹拂,枝叶隨风摇晃,如鸣佩环,又好像有丝竹之声耳。 不。 不是好像,那股异声就是从树上发出来的。 或许是什么细小的生物?? 太渊功聚双目,横过来、竖过去地一寸寸的凝视扫描这株“三將军柏树”,一双眼睛都因真气灌溉太多有点鼓胀,若有人在太渊一侧,还可看到他的眼眸现在散发著蒙蒙的白光。 没有任何异常。 那看来真的得如此了。 太渊默念【临】字诀,心神不动不惑,真如本一,如青天高悬,俯瞰人间。 心神力缓缓延伸出去,小心谨慎,在確定自己可以一瞬间手绘心神力的同时,全力捕捉那未知的信息。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正確的话— 冷冷月华下,那月色仿佛陡然明亮了几分。 再细看,又好像是错觉般,只是那三棵柏树摇曳的愈发生动了。 主臥室內,油灯还散发著点点的烛光,给方圆一尺带来光和温暖。 景冬依然手捧著本书卷,还没有休息。 他当初能够仅在不惑之年就当上了嵩阳书院的院长,自然有他的能耐。 那就是保持每天的读书习惯。 別人休息了,他在读书;学生们还没起床,他已经绕著书院小走一圈了。 哪怕在別人看来,他虽然不入中枢,但也算是有名有望,可他仍然像以前一样寒窗苦读,復一。 对景冬来说,读书並不是什么辛苦的事情。 他每次一拿起书卷,整个人的心神就完全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 读书需要入迷。 这样就完全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会被外界所影响。 甚至,景冬的身体不像大多数的书生那样,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 每次他读完书,不仅精神焕发,还隱隱感到两肋生风,行走间不觉劳累。 “读书之法,莫贵於循序而致精—” 景冬对著手里的《性理精义》轻声诵读。 这本精义他早已烂熟於心,但每次阅读,都会有不一样的体会和感悟。 “天地之间,理一而已。即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 “二气流,则万古生不息,不成只是空气,必有主宰之者,曰理是也。”,“理在其中为之枢纽,则化流,未尝息。””所以以理言者,非有离乎气,不离乎气而为言耳。“ “盖以乾为父,以坤为母,有生之类,无物不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四脉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安得不殊哉—” 景冬忽而起身,广袖扫过博古架,指尖划过满架经史子集。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摇曳的翠竹,突然將书卷扬起,让晚风翻动纸页。 “世皆道读书苦,殊不知书中有在。“ 窗外更漏滴答,景冬却恍如置身物外。 “老爷,三更天了。“ 书童在门外轻声提醒。 第124章 穿越时空的言语 第124章 穿越时空的言语 太渊脚下轻轻一点,就仿佛踩著风一般,倏忽间到了“三將军柏树”的枝干上。 来回踱步,三棵古柏的树皮纹路、枝丫走向都被他一一查验,甚至连树瘤的分布都记在心中。可越是检查,他眉头皱得越紧一这些千年古树看似沧桑,却寻不到半点异常痕跡。 这是最大的不对劲。 因为在太渊上了柏树之后,那股朦朧异声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些。 虽然只是那么一丝的区別,可依然被太渊把握到了。 这更加让他確定了问题就出在这三棵柏树上。 “怪哉—” “我明明感知到异动就在此处...” 吧嗒。 身子缓缓飘落,太渊的眼神闪烁不定。 那股异音还在,虽然听不清楚,可从声调分析来看,它已经开始重复了。 “莫非是在想自己示威?”太渊心底暗道。 还是在引诱什么? 但是太渊检查过自己的心神,思维急转,內照己心,外映大千,没有丝毫受到蒙蔽之感。 而且若真是这柏树在作怪,那景冬景院长已在此多年,並无什么异常。 可那愈发清晰的异声如同丝线,不断撩拨著他的心神。 当第七次掠过检查时,他突然顿住一一声音的频率,竟与树干空洞处的共鸣產生了微妙共振。 “难道是这里?” 太渊掌心贴上粗糙的树皮。 双眼微闭,运起感应之术。 他能感受到古树內部传来的某种震颤一一那不是夜风掠过枝椏的自然韵律,倒像是某种蛰伏的脉动。 “声源果然在此—” 可是当他睁目后,却又是一无所有。 思索片刻后,太渊下了决定。 身子一猫,进入“二將军柏树”的那个树洞里,盘膝而坐。 “就看我是不是猜的对了—” 一阵自语后,太渊心神力释放,融入了柏树的內部。 当他的心神力展开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感知世界霎时间天旋地转,之后,当太渊的心神再次“看到”东西时,他被自己此时的见闻给惊到了。 太渊此时的视角里,天是白蒙蒙的,地也是白蒙蒙的。 这是一片充斥了雾气的空间,不知边界大小。 乳白色的雾气,是那样的深,那样的浓,似乳白色的薄纱,如梦、如幻、如诗、如画—— 挥不走,扯不开,斩不断。 雾气一会儿分散,一会儿聚拢,一会儿徐徐升腾,一会儿滚滚向前。 每一次流转中,都有一些零碎的画面在浮现,不久又消逝,隱隱约约。 雾气画面里,有面容衰老的僧人在诵经礼佛;也有鹤髮童顏的道人在炼丹服药:又闪过一眾人聚坐讲学之象— 即使画面如泡沫般,出现和破碎都很快,但太渊能听清其中些许话语。 “—復古兴学校,取士本行实—” “先策论以观其大要,次诗赋以观其全才,以大要定其去留,以全才升其等级—”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望著雾气中那袭褪色青衫的剎那,太渊瞳孔骤缩。 画面里的老者虽鬢髮霜白,却自有一股松柏般的清刚之气。 “范文正公——“ 太渊喃喃自语,心有惊疑。 百年前的名臣,怎会出现在这离奇幻境? “天之制兵革,其有意乎?见其末者曰:为一人威天下,明其本者曰:为天下威一人。生民病伤,四海冤叫,汤、武之为臣,不得以其斧鉞私於桀、紂—.” “—来风横雨飞狂,满地閒衰草。燕子渐归春悄。帘幕垂清晓——” “臣今筋骨癯瘁,目视昏近,齿牙无几,神识衰耗,旋踵而忘。臣之精力,尽於此书—..”一咳血老者决然说道,合上书,四个大字歷歷在上《资治通鑑》。 “—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 “—“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画面中又有两位长相颇为相似的老者在挥斥方遒,太渊无法判断其身份,但观其衣著,应是北宋时期的人。 “—小故,有之不必然,无之必不然。体也,若有端。大故,有之必无然,若见之成见也。体,若二之一、尺之端也。” “知材,知也者,所以知也,而必知,若明。虑:虑也者,以其知有求也,而不必得之,若睨。知,知也者,以其知过物而能貌之,若见—.“ “定性未能不动,犹累於外物,此贤者虑之熟矣,尚何俟小子之言!然尝思之矣,敢贡其说於左右。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將迎,无內外—.” 雾气骤然翻涌,將画面搅成万千碎片。 新的字句如流萤般从雾气中浮现,有的泛著硃砂红,有的裹著墨色氤氳。 这些断章在虚空中交织成网。 “—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 “—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是圣人之喜怒不繫於心,而繫於物也——” “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识得此理——不须防检,不须穷索。若心懈,则有防;心苟不懈——” 太渊心神一震这分明是二程所著《定性书》与《识仁篇》的精微奥义! 莫非—眼前这两位是明道、伊川两位先生?! 太渊望著雾气中时隱时现的苍老身影,心里微动。 “竟让我有此等机缘!” “几乎等同於言传身教——” 只见雾气翻涌间,两位老者的虚影若隱若现,一人执卷论“天理“,一人抚须谈“格物“。 虽然都是支离破碎的內容,但那股正直阳刚的念头、至大广博的精神,依然让太渊能得到不少的感悟。 太渊潮激盪,下意识想要更近一步。 这个念头刚起,那些零碎的画面骤然加速流转,二程讲学的残影与太渊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像是走马灯一般。 “——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万物皆备於我”,须反身而诚,乃为大乐。若反身未诚,则犹是二物有对,以己合彼,终未有之,又安得乐—..”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隱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而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 先贤语录断断续续,太渊以往积攒的某些困惑,也隨著这只言片语消逝几许。 太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轮转,又渐渐归於平静。 他轻抚树洞內壁,指尖触到那些千年树纹。 仰望去,但明如洗,清辉满地。 “今不见古时,今曾经照古—“ 太渊扶著苍劲的树干起身,声音里带著跨越时空的喟嘆。 此刻的太渊周身散发著温润的道韵,如同一尊歷经岁月打磨的古玉。 方才澎湃的气势悄然收敛。 “这等机缘,当真是可遇不可求。“太渊轻轻摇头:“既已得先贤真传,这藏书楼倒也不必再去。“ 太渊整了整衣冠,对著古柏方向郑重稽首一这一拜非但向著草木,更是拜那绵延千年的道统薪传。 隨即神色一肃,太渊於心中暗道:“无功不受禄。景院长虽然未必知晓此间机缘,我却不能失了分寸。该寻个由头,还了这桩因果“ 第125章 古木通灵 第125章 古木通灵 太渊这次可是收穫匪浅。 而且最令他惊喜的是见识到了异类生命体。 他不清楚这三株柏树算不算是成了精怪,但確实已非寻常凡物。 前世他就听说过一些新闻,说一些科学家猜想植物是否会有思想?有感情?? 或者能否感知世界?是否有一些人类无法理解的交流方式?? 因为一些眾所周知的关於植物的事情,让那帮人才有了那样的想法。 比如说,植物有向光性,向水性,会本能的去追寻光源和水源的所在。 又比如,当一棵柳树上爬满飢饿的虫子时,临近的树木就会释放出防虫化学物质以避免毛虫攻击。 可以证明,植物在受到自然或人为干扰和胁迫时,会被诱导產生防御性化合物,特別是蛋白质、脂质、和酚类代谢会发生明显的改变。 太渊知道,植物和动物一样都是由细胞组成。 当然,在后世,这是个初中生都知道的东西。 那么植物確实会对外界的变化產生反应。 实际上,所有生物都能对外界產生反应。 比如受到动物咬啮的植物,会產生一些化学物质,让自己变得“不美味”。 世人皆知草木无情,毕竞从生理学角度而言,植物既无神经细胞,亦无中枢系统,连最基础的痛觉感知都无从谈起,更遑论產生喜怒哀乐的情感。 但这並不说明植物无法感知人的意念。 太渊想起后世那个著名的“被欺负的植物“实验—两株基因相同的绿植,在同等光照、水分与温度的环境中生长,却因人类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走向殊途。 研究者每日对著其中一盆轻声讚美,温柔呵护;而另一盆则持续遭受恶语相向与粗暴对待。 数月后,承受恶意的植株叶片枯黄凋落,根系萎缩;反观被讚美的那盆,却愈发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这个实验证明了植物的確可以感知到他人的意念。 所以太渊在柏树的外面没有察觉到异样后,就已心神力侵入柏树內部。 本来他也不知道心神力进入后,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因为按照太渊的见识,树的內部也就是一些韧皮部、木质部、木髓什么的,没想到这时感受到一股奇特吸力。 太渊本可以立即挣脱,但他心神没有示警,便没有抗拒,然后,就被带到了一个神秘的雾气空间。 在那里,他见到了千年之前的人物,虽然都是很零碎的。 对此,太渊有所猜测。 或许是那个时候,这三棵柏树不知如何的,无意识地吸收了些人的意念,不久就消散了。 时光如长河奔涌,无数文人墨客在此驻足,或诵诗,或论道,或悲嘆,或狂喜。 这些强弱不一的意念如细流匯聚,在古树內部编织成神秘的精神网络。 “渐渐的,不同於寻常草木—” “怕是早已成了特殊的“容器“.” 太渊推断。 最初或许只是偶然沾染了某位先贤讲学时的精神余韵,就像露水沾湿树叶般寻常。 但歷经千年积淀,那些散落的智慧灵光竞在树心深处孕育出一方玄妙之境。 这个空间一诞生,柏树吸取的精神念头就不在消散了,而是在这空间里不断迴转、碰撞、融合、破碎—— 而之后人也越来越多,他们的精神念头比常人要更加坚韧、长久、强大、光明、执著、不甘、 祥和、悲悯—— 就是太渊之前见到了那些儒释道三教的一些前辈先贤:他们或传道、或讲学、或激辩. 在不知不觉之中,柏树吸收了太多的他们的思想念头、智慧结晶,;又不知过去多久,柏树本能的学会了在月圆之夜,吸取一些清亮的东西。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很稀少,很久才会有那么一次机会,那就是太渊知道的月华之气。 吸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 那可是古籍里记载的神妙境界。 后天练气,先天练神。 即便是太渊,他也是在进入先天之境后才接触这等妙法,没想到一株连自我意识都还没孕育出来的柏树竟然早就做到了。 “可惜,成也木魄,败也木魄——“ 太渊在退出那个神秘的白色空间就明白了,这柏树虽然年岁获得够久,有三千多年,堪称见证了从三皇五帝之始到如今的一切。 可是別说灵性了,就连“自我”这个概念都还处於朦朧的状態,只有浑浑噩噩的意识集聚。 所以,哪怕它有些许神异的地方,只需一个幼童小儿,以火引之,这柏树恐就得化为灰烬。 毕竞作为植物,不能移动是最大的掣肘。 此世又不是什么仙侠世界,这柏树別说是成树精了,这点的灵性连一些猫狗都不如。 一时间,太渊心里头竟有些五味杂陈,不过瞬间就被其给斩灭了这缕杂念。 不过,太渊也明白了,景冬体內那身和武道真气有所区別的是什么了一那是读书人的浩然之气! 孟子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朱子说:“道义在人,须是將浩然之气衬贴起,则道义自然张主。” 没错,景冬这个名字虽然太渊不曾在后世听闻,但他的確身怀浩然之气,哪怕只是那么一缕。 这其中也是机缘巧合。 柏树性直,斗寒傲雪、坚毅挺拔,乃百木之长,素为正气、高尚、长寿、不朽的象徵。 所以景冬白日里一向喜欢在柏树下读书,读的累了,就帮柏树抓抓虫、浇浇水、修修叶,之后在读书。 而植物对不同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它似乎与主要照顾它们的人最心有灵犀。 因为植物的信息传导方式一电脉衝或电压信號传输,这同动物的神经信號传输非常类似,大家都有生物电场。 投桃报李,柏树每次都会给景冬营造合適的氛围。 所以景冬发现,每次在柏树下读书的时候,自己的精神非常集中,更容易读书入迷,而且更易理解书中的道理。 久而久之,他白日里只要想读书,就会来此。 甚至招待友人时,也会选在此处。 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126章 景冬立书,太渊赠文 第126章 景冬立书,太渊赠文 翌日。 晨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景冬悬腕握著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如龙。 听到脚步声,他並未停笔,直到最后一竖如利剑般落下,才將笔搁在青瓷笔洗旁,转过身来。 “太渊道长昨夜歇息的可好?”景冬招呼道,笑容和煦。 “有劳景院长了,贫道和几位徒弟四处游歷,餐风露宿是常事,现在能有片瓦遮头,已是难得。” 太渊目光扫过景冬笔挺的身姿和案头铺开的宣纸,问道:“景院长偏爱立书?“ 原来景冬悬腕执笔时,不是坐著,而是站立挥毫。 “旁人练字讲究正襟危坐,老夫却独爱这站姿。” 说著景冬微微挺直脊背,右手虚握笔势,“你看,这般既能舒展筋骨,又可借全身之力运笔,写出来的字才够苍劲。“ 这时。 景冬瞅到了太渊手里的一叠稿纸,眼中闪过好奇:“道长这是——?“ “贫道师徒叨扰贵院,若以银钱相酬未免俗气。想著书院雅地,当以文章报之,权当给书院的后生们做个谈资。” 太渊递过手里的稿纸,这是他昨夜回到厢房后,按照自己的记忆连夜赶写出来的。 对他现在的精力来说,十来天不眠不休那是完全不成问题。 想当初,南宋五绝在华山论剑,大战七天七夜才分胜负。以太渊现在的肉身和精神强度,那更是不在话下。 景冬接过稿纸,隨即笑著说道:“那老夫可要好好拜读一下道长的佳作了。” 说著两人就一起走到了一旁亭里,景冬挥手吩咐侍者准备早点上来。 景冬垂眸扫过標题,浓眉忽地挑起:“《理学要旨》?“ 手指在“旨“字最后一笔上微微一顿这字写得筋骨嶙峋,转折处却圆融之意,宛如太极。 “道长还对我儒家学说有过研究?”景冬抬首询问道。 同时將稿纸平铺在青石案上,取来一方隨身印刻压住边角。 “贫道乃是全真道统,全真讲究儒释道三教祖,贫道然要兼修各家。” “全真道统?不知是传自哪一脉的?”景冬好奇问道。 因为全真现在的传承实在是太多了,像什么龙门派、遇仙派、隨山派、南无派、清净派、紫阳派等等。 “正是天台山紫阳一脉。”太渊答道。 “原来是南宗传人。”景冬眼睛陡然明亮起来,“那老夫可要拜读一番了。” “都是大家语录,道长只记得这么多了。”太渊轻轻笑道,“这里面有《中州道学编》,已著录好。是书辑周敦颐、程颐、程顥、张载、朱熹五子之书为一帙,书首各列小传。” “其於周子录《太极图说》,復摘录《通书》六章;於明道程子录《定性书》、《识仁说》、论气质之性及语录。” “於伊川程子录《顏子所好何学论》、《四箴》及语录;於张子录《西铭》及语录; 於朱子之书亦止采《仁说》一篇及语录四十条。” 內容不多,十几张稿纸,景冬很快就看完了,脸色上也浮现出欣喜之色。 心底自语道:“这《定性书》的批註版本,我院藏书竟从未见过还有这《仁说》的摘录,恰好补上了朱子语录的缺失部分——..” 他合起稿纸,摩著边缘的毛边。 景冬指尖轻轻摩著稿纸边缘,“道长有所不知,这几篇先贤语录虽在书院藏书中偶有提及,但多为残篇断简。今日得见道长整理的完整辑录,尤其这几处《定性书》的批註,正是我院藏书阁中缺失的要紧部分。“ 他忽然起身,对著太渊郑重一揖:“此等珍贵文稿,老夫就厚顏收下了。” 太渊连忙表示无需如此。 景冬重新坐下,脸色忽然暗淡下来,面有戚戚色,涩声道:“不瞒道长,书院歷史悠久,最鼎盛时期,占地一千七百多亩,有学生数百人,藏书两千余册。“ “只是朝代变更,在金、元年间,金兵南下,嵩阳书院毁於战火。之后一直到本朝,书院的发展迟滯。” “直到二十多年前,那是还是宪宗皇帝在位,书院才得到支持,慢慢復兴。老夫那时就跟著恩师在这儿,如今也不过是第二任院长罢了。“ 说到以前的事,景冬不免话多了起来。 “嗐,囉嗦了,囉嗦了。” “老夫一时忘情,倒让道长听这些陈年旧事了。” 太渊微微一笑以示无碍。 景冬接著看第二份稿子,上书《天理主敬图》。 看著看著,景冬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正色万分;眼中眸光无神涣散,太渊知道,那表示景冬陷入了深思。 太渊完全能明白景冬现在的状態。 这《天理主敬图》上標天理二字,开篇明性道之重。 中列存养、省察、讲学、力行四项,为体道之功。 下书一敬字,以示心法之要。 世人著书立说,往往因言语难以尽述深意,才辅以图画。但这存养心性、躬身践行的道理,本就可用文字阐明,何必大费周章绘成图画? 这本为后世姚江之学言超悟者而发,太渊写来借献佛而已。 所谓姚江之学,即王阳明所创的【心学】,它和景冬一直所学的【理学】在后世一直是分庭抗礼的。 所以景冬读来,对比自己所学,是有不同的地方。 好在景冬是位真正的养出了浩然之气的读书人,读书看物做事,都抱著辩证的眼光; 若是那些腐儒、穷儒,只怕第一时间就呵斥太渊为邪门歪道,扭曲圣人思想。 这道统之爭,自古便是你死我活的。 景冬合上了纸稿,严肃的问道:“道长这第二篇论述,不知是引自何家典籍?还是——“ 他目光如炬地望向太渊,“道长自出机杼?“ 太渊却不急著回答,只是提起茶壶为两人续茶。 “景院长多虑了,贫道不过借贵宝地暂住,这些笔墨权当房资罢了。“ “道长可知,你这篇房资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要在儒林掀起轩然大波!”景冬似是提点又似警示的说道。 “无碍。贫道又不是儒家弟子,也没有开闢学说的想法,一介方外之人,江湖散客,相信不会有人来找贫道麻烦的。” 太渊话语平淡,景冬却从他身上看出来了满满的自信,无惧无畏。 最终,景冬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嘆了口气:“道长心中有数就好。” “对了,贫道有疑惑,不知景院长能否为贫道解惑?” 太渊转开话题,不在这个上继续细说。 “道长请讲。” “贫道感知到景院长体內有股恢弘之气,不知景院长可知??” 景冬闻言,执茶的手悬在半空。 第127章 文气养身,唯静而矣 第127章 文气养身,唯静而矣 景冬手中的茶盏放在石桌上。 “太渊道长好眼力!” 景冬神色莫名地说了一句。 “景院长不要误会,因为贫道在练气养生一道上略有小成,故而看出景院长身体里的情况。” “既如此,倒要请教—道长究竟看出了什么?“”景冬轻轻抚须,言语中带著试探和考较之意。。 “景院长並未专门修习什么养生之术,但却身体康健,不输壮年之时,应当就是这股气在起到作用。“ 太渊继续说道:“若贫道所料不差,院长体內这股气,当是在某次读书入神时自然而生?” “它意守时若有若无,似守非守;忘则不足,助则有余,故取中和之宜,维持人体身心平衡的最佳状態。“ “在这之后,景院长你是否再也没有得过任何大病小患了?“ 景冬心中一震,再震。 太渊所言已经非常接近事实。 因为自发觉此气后,他的確便再未染过风寒暑湿。 他没想到太渊竟然真的对他体內的气有所了解,当初,他可是查了好久相关的资料才最终確定的。 “太渊道长慧眼如炬,老夫佩服。” 既然发现了,那景冬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这又不是什么机密。 畏畏缩缩的不是他的性格,索性痛快地承认。 “道长既已看破,老夫也不隱瞒。“ “此气確是老夫在研读《大学》时忽有所感而生,初时如丝如缕,如今已似春溪潺潺。” 景冬说道:“此气不可强求,要勿忘勿助,並由內而外,由小而大,由大而化,由化而神。有了这股气后,老夫只觉得身躯愈发清健。” “由於是读书时所诞生,故老夫称其为“文气”。” 太渊微微頷首:“文气养身,妙哉。 ,读书人诚心正意,提高意念的专注力和控制力,达到“寧静致远”的境界,这本就是一种炼神的手段。 虽然见效缓慢,但胜在稳妥平和,哪怕不成功,也並无走火入魔的危险。 就是对人的悟性和意志力要求甚高。 不过太渊想到了另一个名字,於是轻声诵出一篇古文,“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则馁矣。“ 景冬知道太渊念得这篇出自《孟子-公孙丑上》,是孟子的弟子公孙丑和孟子的对话。 “道长的意思是——??” 太渊说道:“孟子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景院长你看用“浩然正气”为名如何?” “浩然正气,浩然正气——” 景冬嘴里念叨了几遍,觉得比自己起的“文气”好听多了,又符合先贤之意。 只是同时心有忐忑,觉得以亚圣文章命名,自己是否有这个资格? 但他又真的很钟意这个名称。 这种气必须与仁义道德相配,否则就会逐渐消失。 而且,必须有经常性的仁义道德孕养才能生成,而不是靠偶尔的正义行为就能获得的。一旦行为问心有愧,这种气就会缺乏力量了。 这是充满正义,充满仁义道德的正气、骨气。 这种气,阳刚而气壮山河,气贯长虹,气冲霄汉。 这种气可养而不可练! 景冬心有决定,一拍掌心,“好!既然此气生於圣贤文章,长於天地正道,就叫它“浩然正气”,哈哈哈——” 太渊又问了:“景院长胸有丘壑。敢问,平时是如何养住这股气呢?“ 景冬收了笑,伸手轻抚鬍鬚:“也並无特殊手段。” “《礼记-大学》中所言: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老夫平常不过是以圣贤之言涤盪尘,於字句间求个澄明通透罢了。“ “说到底,不过个'静'字。“ 太渊頷首,表示认可。 “老夫以为,正心诚意主要是靠静心的功夫。通过静坐养心,提高自己的专注力,正心诚意,达到修身养性的目的。” “恐怕不止吧!”太渊玩笑说道,“这可是朝著【內圣】的目標前进,景院长你是想“养得静气成圣贤”吶!” 景冬的老脸不由得被太渊说得一热,道:“老夫岂敢和圣人相比!若能在有生之年,將书院发扬光大,让学子们多读几本圣贤书,老夫便心满意足了。“ 太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对景冬这自谦的言论发表看法。 但內心肯定是不信的,每一位读书人,谁不想成为至圣先师那样的人物? 就如同每一位踏入仕途的官吏,谁没有梦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宰执天下。 “静坐乃修身工夫之入口处,可藉之而观未发前气象、默识仁体、养出端倪、见性、 悟道;”景冬继续说道,“澄息思虑,而与读书观理成为工夫两轮之一轮。“ 在太渊的理解中,儒家的人静坐修心,是相信人的大脑中是具备有待开发的潜能量和大智慧的。 只有通过静下心来,集中和专注自己的意念,面向內心,放鬆身心,才能获得深奥的知识和无上的智慧。 这个过程其实就是发掘、操控和运用心神力的过程。 性命双修是佛道的核心,静坐、养气、入静、呼吸调节、真气运行等方法都是用来修心,提高精神力。 太渊心道:“儒释道果然殊途同归。” 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去传景冬养生之术了,因为能孕养出“浩然正气”的大儒,他本就有最適合本身的道路。 在景冬身上,太渊看到了他恬淡自然通达自在的心志,所谓养心莫善於寡慾者是也。 心自太虚,则身还太虚。 所谓仙、所谓佛,何俟多谈。 以及安於淡泊寧静的生活,追求一种世俗生活的朴实、寧静、温馨。 他甘愿来此做一位院长,做一个刻意远离官场的隱士,是一位瀟洒的智者,实现了身隱和心隱。 这时候,侍者也把早点端上来了。 “道长,来尝尝我们书院的早膳,味道不错的。” “—好。” 太渊望著窗外三棵古柏刺破云层的枝椏,忽然问道:“这般歷经千年风霜的古木,就没人凯覦过?“ 景冬苍老的容上浮现出罕见的凌厉:“我看谁敢!“ “二十年前確有个盐商想伐木製棺..“说著,景冬冷笑一声,“那廝现在还在嵩县牢抄《孟子》呢。“ 太渊闻言,不禁笑了出声。 “这三棵树扎根在此的年岁,嵩阳书院的名头还长。“ 景冬指向那棵倾斜的“二將军柏“,面露追忆,“每逢盛夏,我便搬张竹榻在树荫下批註典籍,听著枝叶沙沙,倒比任何消暑良方都管用。“ 太渊端起茶盏轻抿,“难怪贫道昨夜观柏,见树冠有文气繚绕,原来是得景院长“浩然之气”滋养。“ 然抬眼望向院中古柏,悠悠道:“这般灵,合该与院长互为知。“ 第128章 「白头仙翁」卜沉!「九曲剑」钟镇! 第128章 “白头仙翁”卜沉!“九曲剑”钟镇! 在確定景冬会护著柏树后,太渊就和徒弟们离开了嵩阳书院。 林平之还不明白明明之前师父说要来和嵩阳书院好好交流的,结果住了一晚就要走了。緋村剑心有所猜想,也许和昨晚师父问自己的那件事儿有关。 但既然师父没说理由,做弟子的也不好追问。 太渊边走边心想:自己在嵩阳书院算是获益匪浅。 对书院院长景冬,太渊本想传其养气之术。 然而,对方本身就孕养出了浩浩然之气,完全不必再改他路,最终留下一篇理学摘记和一篇心学萌芽的思想图稿,也算是还了情分。 但是,柏树对太渊的恩情更大,虽然它自己是无意识的,太渊自己却不能不放在心中c 但正因为它还是无意识的,灵性不足,灵智未开,又不像白凤作为禽鸟可以四处翱翔,,只能扎根原地。 所以在確定其不会有砍伐之危后,太渊就离去了;若是將来自己的能为更高,未必不能助力柏树更早的诞生灵智。 今日你渡我,来日我渡你如是而已。 下了太室山,师徒几人快要到山麓之时,忽闻一阵交谈声。 声音粗糲如砂纸摩擦,“钟师兄,这次下山真是惹了一身骚,没想到那么多人,还是让向问天跑了,哎“ “哼!还不是华山派那小崽子横插一手!” 这道声音听起来颇为斯哑桀驁。 太渊几人顿时驻足侧听。 “说来也怪,那令狐冲的剑法怎么会进步得这么快?”先前的声音又响起。 “呸!那崽子剑法虽然突飞猛进,但是却不是他们华山派的路数。” “师兄你的意思是—令狐冲偷学其他门派的武功剑法?” “—这倒不好说。”桀驁声停了下,“想我钟镇在江湖上也摸爬滚打十年,得了个【九曲剑】的名號,对天下武林门派的剑法,就算不能全都如数家珍,自认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可那小崽子的剑法,剑招层出不穷,每一变化均是从所未见,不是我见过的任一路数。但有时使得瀟洒优雅,有时却使得笨拙丑怪,偏偏又威力奇大。” “钟师兄,会不会是华山派还隱藏著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武功剑法?毕竟四十多年前,江湖上可是有“剑出华山”之称的。” “那也说不好,我——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给我出来!!” 桀驁声突然爆喝一声。 林间传来沙沙声响,惊起几只归巢的鸟雀。 “什么鬼鬼祟祟的,这条山路是你嵩山派修的?” 林平之从树后转出,声音清亮如击玉。 他认出了对方,赫然是嵩山派“白头仙翁“卜沉,当初在丐帮总舵对他下过暗手的嵩山太保。 “林—平—之?!” 一说完两人都静了下来,当初在君山轩辕台上的事情,早就让两人结下了梁子。 今日见到,话不投机半句多,没什么好说的。 卜沉面带疑虑,猜想林平之在此的缘由。 钟镇看著前面走过来的三人三鹤,阴驁的脸上带著桀驁的神色打量眾人。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偷听嵩山派谈话,总要留下点东西。“他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卜沉刚要附和,毕竟【九曲剑】钟镇的战力在嵩山派也是能排进前五的。 突然他的目光注意到了太渊,青衣道袍,神色淡然。 “你——你——是当初那个——” 卜沉的话都说的断断续续,面色青白,神色慌乱。 他的脑子立马回想起在轩辕台上,这道人的惊鸿一现。 钟镇已经注意到了卜沉的变化,斜著眼瞪了他一下,那眼里的意思分明在问,关键时候,打什么摆子? “师兄,那道士就是之前我和陆柏师兄匯报的那个道人。”卜沉凑近了钟镇,低声说道。 “谁?哪个道士??”钟镇一时间没想起来。 “就是那林平之的师父—” 卜沉有点急了,要是钟镇出了手,那他们今天可就麻烦了,钟镇和实力和陆柏也就旗鼓相当罢了。 钟镇终於想起来了,是那个御鸟横空的青衣道士。 瞬间,脸色变得不自然了。 在他看来,所谓御使飞鸟,不过是些许异术,一些江湖把戏罢了。 但在一瞬间就制住了陆柏,那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自己和陆柏师兄也切磋过,两百招之內根本分不出胜负,现在却要面对这么一位强人—— “嘿,留下点东西”林平之忽然轻笑一声,转身向太渊一拜,“师父,今日弟子状態完好,就由弟子来解决吧。毕竟这也算是弟的私人恩怨。” 太渊淡淡的看了对面一眼,道:“隨你。” 顿了一顿。 “让剑心帮你分担一个吧。” 他之所以经常先行展示超凡脱俗的武力,是为了更好地和別人讲道理。 太渊不喜欢和人动手,特別是虐菜这种事,兴致不是很大。 他修道修武,提升自己。 既是为了让自己能心平气和地和被人讲道理,也是能让別人心平气和地听自己讲道理。 又看向钟镇和卜沉两人,平静说道:“你们的恩怨,贫道不会插。” 以林平之现在的实力,以一对二,还是过於勉强。 但是加上緋村剑心,二对二,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说完,太渊广袖一拂,身形倏然腾空而起,如一片青羽乘风,竟不借半点外力,飘然踏虚而去,横空无跡。 三鹤在后面拍打著双翅,划出三道雪白弧线,优雅相隨。 钟镇的瞳孔急速的收缩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任你千言万语,不如亲眼一见。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何曾见过这等轻功? 此等绝世轻功,若是手上再有一把利器,怕是千军万马都挡不住这个道人的刺杀。 內心不由得沉了下来。 虽说不插手,可哪有师父会任由自家徒弟自生自灭的? 钟镇握剑的手微微发紧,心中已然沉到谷底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緋村剑心缓缓抽出太刀,他侧首对林平之道:“师兄,对面那个拿剑的,就留给我来对付,至於另外那个白头的—既然是旧怨,就由师兄亲自了结吧。“ 他听林平之说过,当日在轩辕台就是这白头的意图对其不利,所以特地留给了林平之。 而且,他很久没和剑术好手战斗过了。 刚好可以验证自己这些时日所学。 “喂,对面那个—.”緋村剑心呼唤了一下,做好了架势,举刀立於身前,“我叫緋村剑心,你叫什么?” 钟镇也慢慢地抽出自己的长剑,事到临头,也没什么好退缩的。 一念至此,钟镇的眼睛立马变得狭长,阴鷙地凝视著緋村剑心。 “嵩山派,钟镇!” 山风骤止,四周寂声。 春寒料峭,一触即发。 第129章 中平枪VS判官笔!寸长寸强!寸短寸险! 第129章 中平枪vs判官笔!寸长寸强!寸短寸险! 耳听松涛阵阵,眼观山烂漫,峰峦参差,峡谷纵横。 秀丽的山色之中,两拨人正凝神互相冷视。 “白头仙翁”卜沉小心地注视著林平之,白髮无风自动,心中暗自思索针对其的战法。 在君山轩辕台上,他亲眼见识过林平那刚柔並济的枪法。 其中既有战场武学的刚猛酷烈,大开大合;又不失技法精妙,圆转自如。 而且从他和丐帮帮主解风的比试来看,交手经验也是很充足,不似那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点子扎手啊—” 卜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平之微曲的膝弯与蓄势的腕部。 心底却飞快的想著对策,分析者双方的优劣之处。 论年纪,对方年富力强,能和擅长外功掌力的解风硬拼拳脚,膂力肯定比自己强健。 但自己终究是比对方多修炼了几十年,,在內功上必然更加深厚。 论武艺,林平之的武功路数自己已经见识过,可自己擅长的对方却不知道。 卜沉想:“或许可以出其不意?” 不!不!不! 卜沉在心底立马摇头,林平之的长枪可以护住全身,可自己的兵器卜沉看了看手上的鑌铁判官笔,长不过九寸,岂能与丈二长枪硬碰硬? 不过,老话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长枪大开大合,破绽却在近身三寸。 卜沉当下决定了自己对敌战法以游击为主,偏门抢攻,发挥判官笔一寸短一寸险的优势。 念头既定,卜沉身形一闪,如夜梟般疾掠而出,欺身上前。 手里判官笔直直向前,笔头尖细,如一根箭矢破空而来。 “此!呲!!” 在临近林平之身前时,突然手腕一抖,抖出点点寒星,如同暴雨梨一般,瞬间笼罩林平之周身大穴。 天突、璇璣、膻中......每一道寒芒都直指死穴。 一上手就是杀招! “来得好!” 林平之爆喝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长枪已经笔直递出。 中平枪,枪中王,中间一点最难挡。 林平之的枪头並不对著卜沉刺出的寒星点点,而是径直朝著卜沉的身躯直刺。 时至今日,林平之的枪术已然有了自己的风格,也明白了对敌之时最重要的就是控制自己的节奏,最好能把对方带入自己的战斗节奏里来。 故而,林平之不想著去破解卜沉的招数,而是利用长枪远超判官笔的长度,逼得卜沉和自己硬打硬拦,让其发挥不出这种奇门兵器的优势。 却见卜沉没有丝毫慌乱,而是一个矮身急窜向前,如一只猿猴般,做出一个掏拿的动作;只是此时以手中判官笔使来,是那么的让人心里发凉。 白猿献果,叶底偷桃—— 正是卜沉的拿手绝活,昔日里在这一连招下吃亏的江湖汉子可是不少。 一个晃眼,卜沉人就到了林平之的斜后方。 脚下一用劲,身形跃上半空,內力灌注於笔身前头,林平之能清晰的感受到皮肤如同针扎的刺痛。 “仙女引针!” 唯美的名字下流露的是深深地杀机。 卜沉的脑海中已经浮现林平之身上被此处一个血窟窿的模样了,眼底不禁出现了喜色。 林平之虽然已经感受到了一种针刺的灼痛感,但面色依然平静如故,不曾慌乱,甚至还对下沉这一系列的招数变化感到略微钦佩。 十八般兵器,刀枪剑戟、斧鉞鉤叉、钂棍槊棒、鞭鐧锤抓、拐子流星。 林平之也算是全都有过交手的经歷,或在战场上,或在江湖中,或在绿林里——里面的使用者良莠不一。 卜沉的判官笔比他之前见识过的一位要超出太多了。 那一位的套路,在林平之看来,根本就是拿它当做短棍在用,完全没有发挥出判官笔穿、点、挑、刺、戳的特点来,只觉得其散漫无序,每手换势,丝毫每一卜沉的神化敏捷之妙也。 “不愧是“白头仙翁”—” 这几下招数劲力刚柔並济、长短互用、手到脚到、贯穿紧凑、节奏明快,劲整力圆、 周身相合。 让林平之忍不住叫了声好。 卜沉的確让林平之感受到了压力,虽然远比不上解风给他的压力,但依旧不可小覷。 解风给他感觉如同面对一头威猛龙兽的压迫,那是雄浑的、是震慑的。而卜沉则仿佛一只狡诈的白猿,不时地上躥下跳,却是在寻找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负枪势】。 林平之立马收枪於身后,浑身气机收敛,默默感受著那判官笔带来的危机感。 “鏗!”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於毫釐之间,枪身抵住了判官笔的攻势。 卜沉眼底的得意之色还未浮现,就已转为功亏一簣的失望。 本想继续攻击,可眼角一瞟,注意到林平之那收於腰间的左手已经握成拳,正蓄势待发,卜沉心里一惊,顿时想起这小子还有一身强劲的拳法。 见事不可为,卜沉左掌在林平之的枪身上一拍,借著那股力道飞快的后退两丈之外。 卜沉面色深沉,心道:“这小子的武功好像又有进展,枪法更加圆融了,不过—这小子的轻功好像不太好—“ 思到此,已有所悟,卜沉重新上前,手上判官笔不停旋转,使出了“双蝶舞”。 林平之一看卜沉改变了新招数,面容冷静,心中却是更加警惕,他明白自己的劣势已经被发现了。 自己的拳术枪法进攻时的確可以快若流星,但自己的轻功只能算得上是普通。 他一脚下去,地面可以出现一个浅坑,却是不如那些轻功高手身轻如燕。 如果是正面廝杀,在短距离爆发方面,他不惧。 但他最討厌那种想追又追不上的感觉。 这跟解风对战时又不一样。 那时候,两人都是阳刚霸道的进攻,你一掌,我一枪,既凶猛,又爽烈。 在接下来的几十个回合里,林平之不断承受著来自卜沉各个方向的刺击。 “叮!叮!叮!“ 枪桿与铁笔碰撞的火星四溅。 虽然卜沉的攻击都被林平之拦了下来,可他抓不住对方。 卜沉东窜西跳,滑不溜秋。 林平之心下一狠,卖了个破绽银枪突然一个迟滯,右肋空门大开。 这不是虚招,而是实实在在將要害暴露在判官笔前。 以卜沉一流高手的眼力,普通假装的破绽不一定能瞒过他。所以,林平之卖的这个破绽,那是真正的把自己的要害露了出去。 “好机会!” 卜沉当然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根据经验,这个破绽即便是陷阱,但以现在这个距离,这个速度,林平之也绝无回防可能。 “嗒!” 脚尖点地,卜沉身形如离弦之箭。 “嗤 66 笔锋破空,直取咽喉。 > 第130章 绵里藏针!窝心顶! 第130章 绵里藏针!窝心顶! 此刻。 林平之的眼眸之中,清晰倒映出那判官笔的笔尖。 那点寒芒在林平之瞳仁中愈放愈大。 他甚至都能闻到那支判官笔暗红血渍的锈蚀味儿。 此时,林平之的长枪因为先前故意卖的破绽,还横在身后,根本不及回防,只觉喉间寒芒森森,竟已能感受到锋锐刺破皮肤前的冰凉触感。 卜沉的脸上露出狰狞得意的狠笑,这一击,林平之绝对躲不开! 他仿佛已听见喉骨碎裂的脆响千钧一髮之际,却见林平之突然深吸一口气,麵皮霎时涨如重枣,胸膛剧烈起伏间,竟似有长江大河奔涌之声。 这是功夫练到极处,五臟六腑皆可发劲。 “哼!” 气血鼓盪,劲力节节,鼓动筋膜,体內幽幽暗暗如九曲之珠的通道,即使狭窄,也通畅无阻。 上下合一,颅腔、鼻腔、喉腔、胸腔、腹腔之间配合自然。 “喝!” 驀然间,林平之张口吐出一道细长白气,气劲凝聚如箭,直撞笔锋。 “錚!” 淡淡的白气和金属製成的判官笔相撞,竞发出一阵金石之声。 那判官笔立即被撞击的偏离了二寸。 虽然仅仅是二寸,却已然是天地之別,生死之堑。 对林平之已经构不成穿喉之危险。 林平之暗呼侥倖,正要乘势反击,忽见卜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弧度。 什么? 不好! 林平之心中警钟大响,虽不知道卜沉有何后手,但他此刻浑身皮毛立马一炸,寒意顿从脊背窜上后颈。 危险! 危险!! 只见卜沉的判官笔在偏离了林平之的喉咙位置二寸后,只是手腕微一反转,不知如何动作,那判官笔的笔身陡然间暴涨一截。 仿佛灵蛇吐信,躲无可躲。 卜沉心中得意想到:你以为你卖了破绽,老子就一定会上当吗?老子的绝杀从来都是下一招。 卜沉所用的判官笔只有九寸长,相比林平之的长枪来说,实是短得不可再短。 因此每一招都是欺身进搏,凶险万分。 但是江湖上的人不知道的是,他的判官笔在对敌时能陡然暴长四寸。 原来他的判官笔共有两节,外部笔身长九寸,內部的长度长四寸,一按机关,便可以瞬间弹射伸长出来,叫人防不胜防。 全长仍是与普通的判官笔一样。但他这判官笔能瞬间暴长,威胁极大,不是武艺惊人之士难以躲避。 所以卜沉一直把这当做杀手鐧来用。 绵里藏针,一招双杀。 江湖上但凡逼得他使出这招的,都已经被他送去当了鬼。 故而,除了他们嵩山派的掌门人和太保们,其他的江湖人无人知晓他还藏有这么一招o “刺啦” 两人擦身而过。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衣袂裂帛之声在山谷间格外刺耳。 卜沉低头凝视判官笔尖那一抹猩红,忽地摇头轻嘆:“竟然让你避开了要害,可惜啊可惜“ 指尖轻叩笔身机括。 “咔嗒“一声,四寸乌光缩回笔管。 唯有一抹血渍顺著笔尖滴落青石,绽开朵朵红梅。 林平之阴沉地盯著卜沉,又看了看自己肩头的那个血窟窿,连忙给自己止住了血。 他是真的没想到下沉还有这么阴险的一招。 还好自己临时发劲,侧了侧脑袋,不然就不是肩膀锁骨的位置被洞穿了。 “好个白头老贼,倒是让我长了见识“ 话音一落,忽见林平之猛地旋身,足尖踢在枪尾。 丈二长枪如银龙腾空,“夺“地一声钉入三丈外的古柏。 枪桿震颤不休,震落满枝枯叶,可见力道。 “怎么,要缴械了?” 卜沉戏謔地看著林平之,转著手里的判官笔。 林平之不语,只是缓缓摆出一个奇怪的架势,拳架子一出,周身气势却陡然一变,整个人立地生根,岿然不动。 对付这种类型的敌人,长枪反而不是很好用。 这是经过刚才几十招的交手,林平之得到的体会。 长枪虽然有长度的优势,但是回防时距离太长;高手交战,差一分一厘可能就会导致身死道消。 而且对付卜沉的判官笔,林平之觉得近身擒拿更加有利。 自己本就是先学的拳术,在修炼枪法,而枪法有成后,也慢慢地尝试把枪法融入到拳术里,实现“脱枪为拳”。 可以说,长枪不在手,林平之才能完全发挥手上的功夫。 眼帘半闔,听劲全开,林平之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卜沉粗重的呼吸声、远处剑心与钟镇交手的金铁相击声.... 都化作细微的波动被他感知到。 秋风未动蝉先觉。 或是生死危机,或是火候已到,林平之於此时终於把握到了师父太渊所说的那种奇妙的境地。 春江水暖鸭先知,绿叶还留雁早谋。 林平之只觉得空气中每一处轻微的流动,都能映照在自己心湖上。 “哼!装神弄鬼!” 卜沉冷笑一声,停下转笔,斜握住笔身。 轻功施展,两个跨步就到了林平之的身前,判官笔化作点点寒星,施展出打穴功夫一【追风十八打】,直取林平之周身死穴。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对他这种老江湖来说,更是如此。 哪怕此时的林平之已经被他伤到了骨头,但卜沉依旧没有放鬆警惕,因为受伤的猛兽才会更加的凶险。 林平之却恍若未觉,只是把听劲功夫运至极致。 在他的感知中,空气仿佛平静的水面起了褶皱。 “意与气合,意到气到,以气运身,神意为气之领帅,气是力生之母” “.气与力合,拳式打出,动作捐向何处,气便隨之而至,力也即倏然而至,意帅气,气催力——” 太渊所教拳功要诀流过心田。 倏然间,林平之动了。 右掌如游龙探爪,在判官笔即將及身的剎那倏然翻腕,五指似铁鉤般扣住卜沉手腕神门穴。 “咔嚓!“ 卜沉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尚未来得及痛呼,林平之已进步欺身,左肘如枪突刺,一记“窝心顶“重重轰在他膻中穴上。 “砰! 66 闷响声中,卜沉如断线风箏般倒飞三丈。 他踉跑落地时,判官笔早已脱手,嘴角溢出的鲜血將白须染得猩红刺目。 “你——“ 卜沉捂著凹陷的胸口。 满是不甘之色。 林平之则缓缓收势,肩头伤口崩裂更深,血流更多,但他此刻只感到通体舒泰。 那一拳,让他这些时日的武学积淀尽数贯通。 > 第131章 刀剑对盏 第131章 刀剑对盏 那边林平之和卜沉两人廝杀至酣,这边緋村剑心和钟镇还是静静相对。 钟镇冷静的问道:“看你衣著打扮,你不是中原人吧?“ 虽是探究的语气,却是肯定的眼神。 緋村剑心平静的回答道。“在下緋村剑心,乃是一位浪人。“ “你和这林平之有何关係?值得你为其付出性命?” 钟镇的话里已经带上了丝丝杀气,笼罩向緋村剑心,企图震慑其胆魄,令其不战而降。 钟镇的这点杀气在緋村剑心看来就如同是清风拂面,对其没有丝毫的负面影响。 毕竟大明和日本国情不同。 钟镇虽然更加年长,但大明终究是总体和平,就算是击杀盗匪毛贼、魔教妖人,钟镇又能杀的多少人呢? 但是緋村剑心早年可是活跃在日本各方大大小小的战场啊! 哪怕那时候的敌人很弱小,緋村剑心本身的剑术也没有大成,但是单论杀戮的人数的话,可远非钟镇能比的。 【刽子手】、【拔刀斋】、【千人斩】、【杀人鬼】—一这些外號,可都是緋村剑心早年间被敌人冠上的。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阁下这话的意思是,能够隨时拿走在下的性命吗?“ 緋村剑心面容不变,语气平淡,但在钟镇耳里听来却满是挑衅之意。 ”那么阁下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看著那张清秀俊美的面庞,钟镇一时间觉得甚为扎眼。 那种一切都风轻云淡的神情,不是应该出现在前辈高人身上才应当吗? 或者说,应该是身为武林名宿的自己,来摆出这幅姿態来才是。 现在却反过来,简直倒反天罡。 “竖子猖狂!” 钟镇低沉的声音充满怒气。 “既然你想自寻死路,老夫便成人之美,能死在【九曲剑】下,也是你的荣幸!” “仓朗!” 长剑出鞘。 剑身清亮带有波浪纹,剑刃锋利泛著寒光。 是一把杀人的好剑。 “今天,老夫就让你这蛮夷小辈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术!“ 钟镇是有理由自傲的。 嵩山十三太保里,他的武功或许不是最强的,但是单论剑术,他钟镇才是最高的。 哪怕是掌门人左冷禪,整理出了嵩山派快慢一十七路剑法,要是以剑法论, 他自忖也要一百招之后才会出现劣势。 毕竟掌门人左冷禪最厉害的乃是【寒冰神掌】,其他的太保们看外號就知道也是强在掌上功夫。 像是大太保“托塔手”丁勉,二太保“仙鹤手”陆柏,、三太保“大嵩阳手”费彬,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厚等等,其他的都是使些奇门兵器,只有他在江湖上搏出了“九曲剑”的名號。 钟镇长剑简单一个平举,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就不一样了。 【开门见山】。 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长剑向右掠出。 这招正是一十七路快慢剑法的起手式。 钟镇脚步一转,整个人瞬间向前扑去,中途隨即变换剑招。 “千古人龙!” 钟镇爆喝一声。 嵩山派剑法本就带有嵩山的气象,端严雄伟。 夫战,勇气也。 有道是先声夺人,钟镇尤喜以强凝气势发动威煌的招式,这般一来,寻常对手的十分实力也嚇得剩下七分,要取胜自然容易多了。 緋村剑心面对这一剑,只觉得剑光森严,好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长枪大戟剑林,黄沙千里。 緋村剑心內心凛然,在判断好距离后,飞速一刀斩出。 【土龙闪】! 刀气却不是对著前方,而是以强力斩击打进地面。 “轰隆隆!!” 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大坑,地面上破碎的石头飞起,在緋村剑心的击打下“簌簌”地射向钟镇。 “哼!雕虫小技,也敢卖弄!” 钟镇不屑嗤道,隨意左点右截,那些碎石根本进不了他三尺之內。 緋村剑心並无惊色,以对方的武功能做到这些本就在他意料之中。况且,比起杀伤力,將对手牵制才是【土龙闪】的作用。 “龙巢闪!” 緋村剑心手中太刀已经舞成了耀眼的刀幕,在日光反射下熠熠生辉。 这招是乱击术,乃是以比肉眼更快的速度向对手乱击。 神速—一是緋村剑心所学的《飞天御剑流》的核心要旨,往往在对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面对这毫无规律的乱击术,钟镇虽惊不乱,一招【叠翠浮青】信手使来,仿佛巍巍嵩山,任你千箭万矢,也穿不过这雄伟高山。 钟镇挡住緋村剑心的进攻后,长剑自左而右急削过去,剑尖直指其手腕,奔腾矫夭,气势雄浑。 竟想要废掉緋村剑心的手筋,端是有老江湖的狠辣。 “鐺——!” 这一剑恰好被緋村剑心以刀鞘所当,这也是两人第一次相碰。 緋村剑心手都被震得略微发麻,心里暗惊,好大的力道! 当下一个滑步后撤,轻轻跳跃至两丈之外。 钟镇也是对緋村剑心不再小覷,虽然剑劲自己更胜一筹,但是比武可不单单是看力道,还有速度、技巧、眼力、心態等等,自己可不能因为大意而翻了船。 只是短短几招,钟镇忽略了緋村剑心的年龄,把其当做了同一层次的敌人来对待。 “叮!叮!叮!” “鏗!鏗!——”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已经刀剑相撞上百招,每一招都是技巧和眼力的较量,更是对心態的比拼。 钟镇已经把嵩山派的快慢一十七路剑法使了不知道多少遍。 千古人龙、叠翠浮青、玉井天池、天外玉龙、开门见山、万岳朝宗—— 緋村剑心更是不断地变招,龙巢闪、龙巢闪咬、龙捲闪、龙槌闪、龙槌闪惨、双龙闪雷、飞龙闪—— 山风卷著枯叶掠过两人之间的剑刃,钟镇的剑与緋村剑心的刀交错成网,金属摩擦迸出的火星激溅。 刀剑对盏。 超高速的廝杀让两人內力、体力和心力都是急剧消耗。 “呼哧~呼哧” “~~和~~和, 哪怕在呼吸换气,两人依旧死死地盯著对方,汗水顺著髮丝向下垂落,从双目前滴落时都不敢眨一眨眼,深怕被对方寻到破绽。 山风猎猎。 裹挟著剑鸣与喘息声。 第132章 钟镇劝和,卜沉功废 第132章 钟镇劝和,卜沉功废 钟镇撑著长剑大口喘著粗气,浑浊的眼珠在布满血丝的眼眶里缓缓转动,死死盯著緋村剑心:“小子,你——在如此年纪,就有如此实力,实在是难得!” 他的年纪大了緋村剑心不止一轮,这使他的內力更加浑厚。 然而,緋村剑心隨著太渊学习禪定,养心存神,不仅体力愈发悠长,在对於內力的控制和利用率上,也更加的精微。 緋村剑心不语:“——” 微微弓著身子,胸膛一起一伏。 钟镇发现,虽然这个蛮夷浪人的刀法並不甚精妙,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追求著最快速的攻击、最猛烈的杀伤力。 看似胡乱劈砍,实则刀刀直取要害,完全不按中原武学的章法来。 而且这么多招过去,即使这个浪人也表现出疲惫,但他的手依然很稳、不乱,眼神也依旧凌厉,韧性极强。 最开始的百招,钟镇完全占据了上风,嵩山剑法以力压人,以势压人,加上浑厚的內力,緋村剑心好几次差点被伤到。 但隨著时间的流逝,钟镇的內力愈用愈少。而緋村剑心自从禪定功夫入门后,对自己的力量可以做到精微的控制。 所以,哪怕他的內力本来较少些,但续航能力反而较为持久,加上年轻体壮,恢復起来也比钟镇要快,因此,他倒是越打越是得心应手。 “这位少侠,不如听老夫一言?”钟镇的语气忽然间温和了下来。 “阁下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緋村剑心不知道钟镇是否在耍诈。 但他也不介意一起拖延时间来恢復气力。 “少侠年纪轻轻,武功便如此高超,真乃俊杰也!” 钟镇先是说了一通好话。 “虽然你是海外之人,非我中原人士,但我嵩山派海纳百川,最喜结交如少侠般的青年才俊,不如你我就此言和如何?” “言和??”緋村剑心顿时一愣。 他在想钟镇的话里有没有其他的意思。。 都打到这等程度了,还能言和? “不错。” 经过一番调息后,钟镇的气脉不在急促。 隨著呼吸渐渐平稳,他的脸色也恢復了些许血色。 “据老夫了解,其实我派与你师兄林平之並无多大的仇怨,不过是一时的误会而已,犯不著要弄到这等田地。” “当时的確是卜沉师弟鲁莽了些,这误会说开了就好。” 说著还轻轻嘆了口气,似是惋惜这场爭斗。 看到钟镇好像真的没有动手的意思,緋村剑心也收刀回鞘,不过右手却仍虚按在刀柄上,隨时能够抽刀。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且先听听他如何说法。 “误会?“緋村剑心淡淡说道,“你们围攻我师兄时,可没这么客气。 66 钟镇左手背在身后,右手长剑斜指地面,这个姿势看似放鬆,实则暗藏嵩山剑法中的守势。 “少侠有所不知,卜沉师弟性子急躁,被人一时挑唆,起了衝突,此事確实是我嵩山派理亏。” “不过老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在江湖上,多一位朋友总好过多一位敌人。” 緋村剑心与钟镇保持一定距离,道:“阁下的意思我懂了,但是有些事,不是几句话就能了结的。” 钟镇脸上堆起几分笑意:“少侠何必如此固执?你我缠斗至今,若继续下去,只怕两败俱伤。你若肯放下成见,我愿以嵩山太保的身份,把你引荐给左师兄。” 钟镇之所以突然提出这个建议,完全是起了爱才之意,想要把这两个人吸收进嵩山派里。 毕竟年纪轻轻就都是一流高手。 这不是没有前例。 像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中的赵四海、张敬超、司马德三人,原本並非嵩山派弟子,乃是受左冷禪邀请,之后加盟。 因为钟镇仔细想想,嵩山派和林平之並无多大仇怨,就是在轩辕台上衝突了一次,存在和解的可能,又不是什么生死仇敌。 而且两人还有那么一位高深莫测的师父,要真是成了生死仇敌,之后事態会演变成什么样,谁都无法预料。 “况且,我嵩山派现在正如日中天,左掌门雄才大略,贵为五岳剑派盟主,以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为己任。若是两位愿意加入嵩山派,“十三太保”未必不能变成“十五太保”—” “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说完,目光灼灼地盯著緋村剑心。 緋村剑心沉默不语,说到底他是为了林平之才和钟镇对上,两人之间倒是没有私人恩怨,但他不知道林平之是否会接受这种说法。 “这个——” 钟镇话音未落,忽听破空之声骤起。一道黑影如断线风箏般横飞而来,“夺”的一下重重砸在地上,尘埃飞扬,碎石迸溅。 两人定睛一瞧。 不是卜沉还是何人。 钟镇瞳孔骤缩,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去。 只见卜沉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凹陷处赫然印著狰狞的拳印,肋骨断裂的轮廓在青灰肌肤下若隱若现。 “咳——咳咳.. “6 卜沉嘴角不受控地涌出大量血沫。 “师弟!” 钟镇急忙並指连点他任脉要穴,触手却如按败絮。 “好狠的手段!” 钟镇猛地抬头,眼中杀意凝如实质。 望向缓步走来的林平之,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 “你竟敢废了我师弟的武功! ” 林平之身上也是掛了彩,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浸透的前襟黏在皮肉上。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渍,露出森然笑意:“当初在君山,他和陆柏要是把我带走的话,你觉得我是什么下场?” “恐怕是各种手段齐上,也要拷问出我家的《辟邪剑谱》吧。” “现在林某只是废了他的武功,並没有害了他性命,已经算是林某心善。下沉他依然可以像普通农户那样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颐养天年。” 话虽这么说,可是林平之知晓,对於有些江湖人来说,废了武功,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感受过力量的人,对於失去力量,那种落差感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然而就像林平之所说,如果能放平心態,安安分分当个农户也未尝不好,有嵩山派庇护,想来也能过活的不错。 卜沉的手紧紧地抓住钟镇的衣袖,因为激动手指都捏的发白,披头散髮的面庞带著扭曲之色,眸中满是恨意,颤颤巍巍的抖动著嘴唇。,“师兄——我废了!” “我的武功——废了啊——师兄!!” “杀了他!杀了他!!” 声音充满绝望、怨恨、不甘。 钟镇把卜沉抱到树下躺好。 身躯一转,瞬间爆发出令人战慄的森寒杀意。 “林平之,你很好! ” 每个字都带著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今天,老夫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 林平之没有在意钟镇的威胁,只是苦笑著对緋村剑心说道:“剑心,接下来就拜託你了。” 现在他是骨软筋松,气力不在,连站著都很勉强。 緋村剑心眼神一瞥,没有接话,只是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带著禪定修习后的沉稳韵律。 挡在林平之的身前。 緋村剑心的声音依然平静。 “阁下,你方才说的言和,还算数么? ” “言和?! ” 钟镇怒极反笑,满头白髮无风自动,九曲剑终於完全出鞘。 每个字都带著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今天,老夫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林平之没有在意钟镇的威胁,只是苦笑著对緋村剑心说道:“剑心,接下来就拜託你了。” 现在他是骨软筋松,气力不在,连站著都很勉强。 緋村剑心眼神一瞥,没有接话,只是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带著禪定修习后的沉稳韵律o 挡在林平之的身前。 緋村剑心的声音依然平静。 “阁下,你方才说的言和,还算数么? ” “言和?!” 钟镇怒极反笑,满头白髮无风自动,九曲剑终於完全出鞘。 “哼!待老夫把这小畜生的手脚筋一根根挑断,再来与你慢慢言和! 6 第133章 天翔龙闪,九曲临江 第133章 天翔龙闪,九曲临江 此时,钟镇怒气汹涌,浑身不知又从哪里生出了一份力气。 他和下沉並不是是嵩山派的嫡传弟子,乃是旁支。 两人从年少时期一起练武、吃饭、拼搏,几十年的师兄弟感情,让两人不是手足胜似手足,在十三太保里两人的关係也是最为亲密。 如今下沉落得个武功被废的下场,他已经可以想像其未来的生活了。 若是好一些,在嵩山派的產业里过活著;但是就怕哪一天以前的仇家找上门来,那时候又没有人可以保护他。 毕竟,人总有鬆懈的时候。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现在,眼前这个浪人嘴里还说著如此轻慢的话,在钟镇的心里,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地上的黄叶仿佛感受到了肃杀的气氛,纷纷缠绕著、飘摇著四下翻卷。 呼呼~~~ 钟镇调动起全身刚刚恢復过来约莫两成的內力,不顾自己经脉的胀痛撕裂感,疯狂地灌注到自己的长剑上。 剑身在內力的浸染下,泛著微微的毫光。 凛冽的气势深深地压迫周遭的大气,大气仿佛不堪挤压般发出嗡鸣声。 平地生嵐风! 气流所带来的风吹得緋村剑心的髮丝肆意飞舞,衣衫猎猎。 緋村剑心在面对这股摄人的压力,面色依然从容不迫,只是那双桃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缝,藏在眼皮后面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钟镇的一举一动。 “阁下现在还有这种力量,內力修为真是令人嘆服—” 明明是讚嘆的话,但在緋村剑心嘴里说来,结合那副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的表情,听得叫人感到那么怪异。 起码后面的林平之面色就有点古怪。 “哼!你这蛮夷浪人,徒逞口舌之利!还有你,林平之,”钟镇一个旋身,剑尖直指林平之咽喉,“竟敢废了我师弟,老夫今日拼著两败俱伤,也要將你斩於剑下!” “你师弟又没死,只是失去了武功而已。”林平之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树下昏迷的卜沉,“天下那么多不会武功的老百姓,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住嘴!” 钟镇怒喝出口。 “黄口小儿还敢出言羞辱我等!武功乃是我等行走江湖的依仗,没了武功,不是任人鱼肉?废人武功,犹如杀人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林平之一拍脑门,感觉无奈极了。 他虽然练武,也结交过一些江湖人士,但他还是不能理解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人的思维,难以共鸣。 毕竟林平之从小到大都是富家子弟,哪怕后来狼狈过一阵,但也很快时来运转,拜了太渊为师。 再之后他在书院读过书,在战场杀过人,在道观敬过神,在武林打过滚—— “但阁下是否想过一件?” 緋村剑心出口说道,“阁下未必能胜过我们师兄弟连手,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若我们真在此地殞命,家师会作何反应? 66 “你们师父??” 平淡的话语却给怒火中烧的钟镇仿佛浇了一盆冷水,钟镇高举的剑陡然僵在半空。 想起之前那道青色身影,那宛若流光的轻功速度,那广博浩瀚的气息波动,钟镇一下子回过神来。 要是那样的人物迁怒嵩山派的话,那后果—— 可是难道就这样忍气吞声?! 钟镇的脸上纠结、愤懣。 看到钟镇迟疑了,那股让他心颤的气息也平稳了,緋村剑心嘴角不经意的一弯。 战斗,不仅仅是比拼技巧、力量和速度。更有心理之战,以言语削弱对手的意志,那是一种艺术。 就如兵书上说——“上善伐谋,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心理战比白刃战更加的需要智慧、阅歷、见识,緋村剑心也是刚刚领悟一些皮毛,但这效果,挺让人满意的。 【逆风-龙翔闪】。 突然,緋村剑心剑步直衝。 太刀从下段向上斩击,在刀身以另一只手推上,令向上的衝力更大,借著前冲之势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光,刀锋隱约间对准钟镇的关节或喉咙。 “卑鄙!” 钟镇感受到突袭,惊怒交加。 急忙一剑刺出,这一剑虽然没有蓄势完成,仓促间刺出的剑尖仍然带起破空的锐啸。 两柄兵器相撞的瞬间,火星迸溅如流萤四散。 “鐺— λ ” 緋村剑心被这股巨力给劈得倒飞回去。 林平之刚要抢步上前,却见那道身影突然在坠落途中诡异地折转,单足点地借力的剎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逆向弹射。 身姿轻巧如飞燕。 借著这股惊人的回衝力,竟以比突袭更快的速度直扑钟镇面门。 【燕返-龙鸣闪】。 人还未落地,緋村剑心反手瞬间收刀回鞘。 “仓朗朗! ” 尖锐暴鸣的归鞘声突兀炸响。 “嗯~” 钟镇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痛,闷哼一声。 这是与神速拔刀术相反,緋村剑心所掌握的神速收刀术以极快的速度將刀入鞘,產生超音波,令对手耳內的三半规管破坏之伎俩。 但对高手来说,只要及时內力护耳,便能免受大部分的伤害。 不过会有那么一瞬的停滯,这就是緋村剑心给自己创造的机会。 【奥义天翔龙闪】。 这是緋村剑心掌握的【飞天御剑流】最高剑诀,是比神速更快的超神速拔刀术。 是比任何对手更快作出攻击,也能作出全无空隙的二段攻击一在第一击时斩出一股气流,使前面產生真空將对手吸进,再借旋转的超离心力作第二下斩击。 【九曲临江】! 钟镇终於用处了自己自创的最得意的招式。 嵩山北瞰黄河洛水,这是他数十年来观九曲黄河所悟,也是他江湖名號的由来。 盈盈一水,折为九曲,化为一剑。 剑光泓泓,仿佛有无穷美妙。 抬头可见山景,俯首能赏水色,侧耳可听水声。 “鏘!鏘!一” “轰!!” 无比精妙的剑法和极致杀伐的刀术,终於展开了属於它们的绚丽光华。 剑劲刀气笼罩范围內,树叶尽成齏粉。 第134章 十丈刀芒,惊! 第134章 十丈刀芒,惊!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互相搀扶著满跚而下。 林平之的长枪几平成了支撑身体的拐杖,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的衣料与皮肉粘连,胸背处几道血洞狰狞可怖,乾涸的血跡在粗布衣衫上晕开层层黑红。 緋村剑心则垂著僵直的右手,腕部肿得发亮,青筋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山脚下的小茶铺里,太渊品著清茶。 茶盏在掌心缓缓转动,已在此等候多时。 当两个徒弟狼狈不堪地出现在茶铺前时,他只是微微抬眼。 “坐吧。” 两人的到来还让小店里其他人一阵侧自,微微引起骚动。 不过大傢伙儿明智的没有多嘴。 这一看就是江湖廝杀啊,还是少沾惹为妙,別多嘴引火上身。 “师...师父——” 林平之刚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緋村剑心勉强抬起完好的左手,將几枚铜钱放在柜檯上。 “两碗热茶,劳烦。”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 太渊指尖轻点桌面,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扫过。 “剑心的最后的剑招不错,有很大的潜力。”太渊淡淡的赞了一句,“至於平之,也应该吸收这次的教训了。” 太渊横了林平之一眼,话里带著训导之意。 两人顿时对视一愣。 “师父...“林平之小声囁嚅道,“您——一直都在看啊? ” 太渊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拂袖。 他的目光转向緋村剑心:“如果你能在“斩空”的路子上走下去的话,以心御剑,以剑排空,那么將来,未必不能有劈山断海之力。” “劈山断海?!”林平之惊呼出声。 緋村剑心苦笑说道:“师父,这已经是神话了吧?您要是说斩碎一块山石,那弟子还有念想,这——劈山??” “还没做,你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太渊不置可否的一笑,“刀给我。” 緋村剑心愣了一瞬,隨即解下腰间太刀递过。 “鏗!~” 刀身出鞘的清鸣划破寂静。 太渊手指轻轻拂过清亮的刀身,摩挲这上面的“伤痕累累”,神情认真。 緋村剑心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下。 每一道缺口都承载著往昔廝杀的记忆。 “你这把刀也差不多要换了。”太渊突然开口,“等以后有机会,为师给你弄一把好刀。” 太渊手腕轻转,刀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现在,看好了—” 太渊握住太刀,运起全身五成真气,心神之力展开,捕捉空中风的走向。 他自己虽然没有练过刀法,但可以利用【神机同流】衍化出一式刀招来。 他双目微闔,周身三丈內的落叶突然悬停半空,每一片都诡异地保持著下坠的姿势。” 刀鸣声起时,整片山林为之一静。 唰!! 刺目的白虹贯空而过,仿佛平地生惊雷。 无形的刀气撕扯著大气奔涌向前,带动著空气中的一些物质竟成了有形的刀芒—美丽、明亮、锋锐、危险、凛冽。 刀气一往无前。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裂声,地面碎石被捲起的涡流裹挟著,竟在半空凝成无数旋转的菱形刃片。 沿途的枝叶、碎石、树木、草、泥土,甚至还有渺小的虫儿,都在这一刀下支离破碎,被狂乱又有序的刀气绞成齏粉。 “轰隆隆—! “' 十丈外的山岩轰然裂开,切面光滑如镜。 “哐当——” 店小二手中的铜壶砸在地上。 “这——这——” “咕嚕——”店里的客人吞咽著口水。 “神仙——”这是店家老板在喊。 这一刀让在场的一干人等都成了结巴。 “师父——”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在惊呼,而店家和店里的客人则是骇然,甚至以为怪力乱神。 只见在太渊挥刀处前方大约十丈之处,出现了一道沟痕,那沟痕很平整,但是眾人却只有心惊。 那可是能斩出十丈刀气的强人吶! 十丈,將近三十多米,换言之,太渊这一刀要是在战场上,简直就是开启了无双割草模式啊! “这一刀——” 緋村剑心思忖琢磨。 “仿佛每一丝风、每一粒尘都成了刀气—” 自己现在若是状態完好,全力可以斩出一尺刀芒。 緋村剑心估计,就算自己修成后天圆满,成为一位顶级剑士,最多也就激发三尺刀芒。 这个认知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三尺刀芒,在凡人眼中已是绝世剑客,可在师父方才展现的境界面前,简直如同婴孩挥舞木棍。 不过—— 师父竟然可以斩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刀来,那是不是意味著师父刚才说的劈山断海真有实现的可能! 緋村剑心的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起来。 他可是听师父太渊说过自身的修为,目前还在先天內景的路上稳步前进,但还没有圆满,更不用说外景天人了! 现在的师父太渊就有这种实力,那未来呢?? 一时间,緋村剑心心驰荡漾,但实打实的见识了太渊给他示范的一刀,心中也树立了一个標杆,一座灯塔。 强忍著肌肉撕裂的疼痛,緋村剑心郑重地一行礼。 “多谢师父指点!” “这一刀,弟子定会用余生去追赶!” 太渊点点头,又看向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林平之。 “平之,你知道自己的问题了吗?” 林平之重重的点了点头。 自从和丐帮帮主解风一战后,虽然林平之看上去没多大变化,但是暗地里已经有了骄纵之心,觉得自己练武不过几年,就比得上其他江湖人几十年的苦练。 不自觉的就把自己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说难听点就是有点目中无人了,到底是少年心性,浮躁了些。 心猿未定。 哪怕经歷过起伏,学习过先贤思想,但到底是年轻。 太渊就是看出了这个苗头,所以才有这次的提点,以及展露了下自己的手段。 当然,此地是嵩山脚下,留下这么一道惊人的刀痕,到底有没有震慑某些人的意思,那就只有太渊自己知道了。 “走吧,找个地方给你们治伤去。” 半晌后。 嵩山派巡山的弟子此刻才赶到现场,为首的正是“大阴阳手“乐厚。 当他看清山道上那道绵延十丈的刀痕时,素来沉稳的双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快—快去稟告左掌门! “' 第135章 得意的王元霸 第135章 得意的王元霸 洛阳城,靠近中央偏东北方,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 上书“王宅”。 注意,这可不是说府邸主人是皇帝的叔伯兄弟,当朝王爷,而是主人家的姓是王。 虽然不是皇亲国戚,但这座府邸在洛阳城本地还是有些名气的,主人家乃是江湖上颇有名声的“金刀无敌”——王元霸王老爷子。 说起这王元霸啊,洛阳城里的百姓汉子都能说到个一二,是中州大侠金刀门掌门人,外號金刀无敌,其家世在洛阳是为一豪霸。 生有二子,长子王伯奋,次子王仲强。 王伯奋虽是长子,但是王元霸却更加喜欢次子王仲强,只因王伯奋生的孩子都是女儿,在王元霸的观念里,女儿是赔钱货,长大后都是要嫁人的: 可男娃子不一样,男娃子是要守家业的。 刚好王仲强生的两个都是儿子,老大叫王家骏,老二叫王家驹,意为王家的千里马,听说这名字还是王元霸亲自取得。 可是爷爹好汉,几子王八蛋,王元霸在江湖上还算是有点名声,毕竟还有个“金刀无敌”的称號,可他下面的二子二孙就没有一个能接他的班的。 整日里就知道飞鹰走狗、游手好閒,习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文不成武不就。 王元霸也曾是亲手打拼下这般家业的,自然知晓自家晚辈的成色。 就算是好打好骂过多次,也不见长进,也就隨他们去了,只要他们在洛阳城里,浑点就浑点吧,不惹大麻烦就行了。 只是,这几日,一些邻舍看见王元霸都是笑容满面的。 暖阳洒在青石板街上,王元霸踱著方步走在街头,两枚金胆在掌心转得“呛哪“作响。 武林中人手玩铁胆,甚是寻常,但均是繽铁或纯钢所铸,王元霸手中所握的却是两枚黄澄澄的金胆,比之铁胆固重了一倍有余,而且大显华贵之气。 七旬老者腰板挺得笔直,雪白的长须隨著步伐轻轻飘动,在阳光下泛著银光。 “王老爷子,这几日气色越发好了!“街边绸缎庄的掌柜笑著拱手。 王元霸捻须一笑,金胆转得更欢快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可是府上有什么喜事?“卖人的小贩凑过来,顺手递上一支葫芦。 王元霸没接,含笑挡开,金胆在掌心一顿:“外孙来看老夫了。 66 说罢哈哈大笑,两颗金胆子把玩的更快了。 但等別人问他让他介绍一下他的外孙时,王元霸反而只是一笑,说什么介绍不介绍的,就是一孩子罢了。 但他脸上分明掩不住的得意,在有的人看来甚至还带有炫耀。 城东醉仙楼上,八卦门掌门莫星早已备好一桌洛阳水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莫星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盘盏叮噹响:“好你个王金刀,你家出了个麒麟儿你还藏著掖著的,端的是鸡贼。不行,你今天得再罚三杯!” “莫老哥此话何意?我什么时候藏著掖著了?”王元霸手中金胆突然停转,脸上却故作惊讶之色。 “还有,什么麒麟几呀!咱们几十年交情了,我家那几个小兔崽子什么德行,你莫老哥还不知道吗?” “还装!“莫星吹鬍子瞪眼,一把抢过王元霸的金胆在手里掂量,“不就是你那个外孙林平之?现在江湖上都传遍了! ” 然后嘴里小声嘀咕著,又不是孙子,只是外孙云云。 说是小声,实则音量控制的刚好能让王元霸听清。 只是那语气里那股酸意却是掩都掩不住。 “哈哈哈哈——” 王元霸终於不再掩饰心中的兴奋,开怀大笑起来,白须一翘一翘地抖动。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眼睛眯成两条缝,也不在意莫星的揶揄。 “说真的,我也是才想起来,你大女儿嫁给了福威鏢局的林震南,生了个儿子。” 莫星吃了口菜说道:“小时候还来过洛阳城一次。” “嘖嘖,现在在江湖上可是闯出了偌大的名头了,甚至还能和丐帮帮主交手而不败!” 闻言,王元霸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嘴角微微上扬又强自压下眯起眼睛。 他左手两枚金胆转得越发轻快,右手却故作沉稳地捋著长须,显是心中得意难耐。 “咳咳——” 像这种自家后辈有出息的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总归是没有从別人那里听来更加的顺心。 就好像一个人做了好事儿,虽然不想去刻意宣传,但要是无意间叫別人知道了,那么自己內心也会不由得窃喜。 “只是,我听说他使得是一桿长枪,搏了个【枪灵】的名號。“莫星突然凑近,锦袍扫过桌面,震得碟中椒盐生微微跳动,“怎么他学的不是家传的《辟邪剑法》吗?或者你老王家的金刀?? ” 王元霸喉头滚动,將琥珀色的酒水含在口中晃了晃,这才慢条斯理地咽下。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他故意拉长尾音。 “好你个王金刀!“莫星猛地拍案,震得杯盏叮噹相撞,他眼睛瞪的老圆,“凭咱俩的交情,你还跟我来这套?” “好啦!莫老哥別急嘛!”王元霸凑近了过来,小声道:“我孙平之拜了个厉害的人物做师父' 口“厉害?有多厉害?能比得上武当冲虚道长和少林方证大师吗?”莫星撇了撇嘴,耳朵却牢牢竖起。 “你看,你非要抬槓。” “我又没见识过冲虚道长的太极剑和方证大师的金刚伏魔神通,怎么有何等威势?就算是他们的徒弟那一辈,咱们也不是人家对手啊。” “但是——” 王元霸的声音突然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心翼翼道:“我见过平之他师父的出手,那场面——”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手中的金胆也忘了转动,猛地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晃晃头。 “反正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莫星来了兴趣,招呼道:“来来来,具体说说。小二,再来壶好酒!” > — 第136章 登门,抓药 第136章 登门,抓药 太渊师徒是在一个月前离开嵩山脚下。 下了山没多远就是洛阳城。 洛阳城,华夏古都,夏、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 武周、唐末、后梁、后唐、后晋等十三朝的都城。 城里繁似锦,商铺满街,更有大小世家豪绅遍布。 而“金刀无敌”王元霸的王家,在本地也是一个不弱的豪强。 这天,天气和畅。 一行人还带著几头鹤,敲响了王宅的大门。 打头是身著玄衣,满身血污的年轻人。 “这————“易师爷揉了揉眼睛,看到那少年的凶状,嚇得老管家一个激灵,差点喊出“护院“二字。 “我外公可在家? ” 这声呼唤让易师爷愣住。 他眯起昏的老眼仔细端详,只见少年虽然满面风尘,但眉宇间那股英气,竟与远嫁福州的大小姐有七分相似。 特別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 心里有所猜测,在探问了几句话后,终於能够確定这就是大小姐的儿子“表少爷!老奴这就去通报老爷! ” 王元霸正在后院练刀,听得外孙来访,金刀都来不及入鞘就往前院奔。 及至门前,第一眼便见著那个浑身是伤却挺直腰板的少年。 林平之单膝跪地,玄衣下渗出的血渍在青砖上洇开:“平之见过外公,阔別数秋,今见外公精神矍鑠,如松柏之茂,孙儿悬心方安。” 话音未落,就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拽起来。 王元霸看著林平之身上的血污伤口,心疼中带著怒火:“这是谁干的?好孙儿,快告诉外公,看我不把他碎尸万段!” “在洛阳城这一亩三分地里,你外公我说话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外公莫急。”林平之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这点不过是些皮肉外伤,不碍事。” 林平之先是宽慰了自家外公一番,接著说道:“而且您別看孙儿受了伤,可与孙儿放对的,伤得可比我重多了! ” 他没有告诉王元霸自己和嵩山派两位太保的蹉,因为毕竟洛阳城在嵩山脚下,免得给金刀王家带来麻烦。 自己只是来养一阵子的伤,顺便联络一下祖孙之情,不宜多生事端。 况且,虽然师父没说,但离开嵩山挥出的那惊艷震撼的一刀,林平之在事后也回味过来师父的意思了。 只要嵩山派不是失了智、迷了心窍,就不会为已经废掉的两位太保,而惹上一位深不可测的敌人。 太渊站在鹤群中,若有所思地看著这对祖孙。王元霸眼中那份心疼做不得假,就连说要报仇时那股狠劲,也是发自肺腑。这与传闻中那个凯覦《辟邪剑谱》的王家当家人,似乎...不太一样? “这位是————?“王元霸终於注意到气质非凡的道人。 “来,外公,孙儿来给你介绍一下。” 林平之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二人。 “这是孙儿的恩师——太渊真人。孙儿能有今天,全赖恩师栽培。” 王元霸看著林平之牵引的人,面貌清和,气质洒脱,但年纪也太年轻了吧,感觉就比自己孙子的年纪大一点而已,举手投足间哪有半点宗师气度。 顿时面露狐疑之色,猜测林平之是不是被人给骗了。 但又一想到这几个月来,江湖上盛传的林平之的名號—一【枪灵】,以及他一路北上挑战过的对手,那可是实打实的一流战绩! 但老江湖的麵皮堪比城墙,不过瞬息间,他银白的长须已隨著爽朗笑声轻轻颤动。 “哈哈哈!原来是太渊真人,久仰久仰。今日一见,真是缘分吶!” 如果不是太渊一直暗暗注视著他,恐怕都察觉不到那瞬间的神情变化。 不禁感嘆。 这些人老成精的傢伙,这种场面话真是张口就来啊。 “贫道太渊,不过一山野之人,不敢称【真人】之谓。王掌门称呼贫道太渊即可。” 【真人】这一称谓也许寻常人士对那些看起来仙风道骨、道行高深的道士的尊称,但在太渊看来,若不成外景,不是天人合一大宗师,【真人】这一称谓受之有愧。 何谓【真人】? 《黄帝內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第一篇》: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乃是洞悉了宇宙和人生本原,真真正正觉醒,觉悟的人,可以称之为真人。 “太渊道长过谦了。老夫虽眼拙,却也看得出道长深藏不露,哈哈哈——” “王掌门客气了。” “外公,这是孙儿的师弟,緋村剑心。 林平之林平之扶著受伤的臂膀,道:“外公,孙儿等人身上还有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您看————” 王元霸闻言,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老糊涂! 他急忙侧身让开大门,朝院內高声喊道:“老易!快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再把回春堂的刘大夫请过来—— ” 一边虚引著一行人进府,一边呼喊著管家易师爷。 “王掌门不必如此。”太渊阻止了王元霸,“贫道亦是会些岐黄之术,而且平之他们的伤势已经经过了处理,待贫道治疗一番即可。只是一些滋补的药材————” “太渊道长需要什么,儘管和易管家说!“王元霸立刻接口。 “好,那就叨扰了。“太渊双手拢入袖中。 “唉,道长这是什么话?平之不仅是道长的徒弟,也是老夫的乖孙!” 太渊招来易师爷,说出自己需要的药材,“易管家,贫道需要些固本养元的药材。” “人参、肉桂去粗皮、川芎,地黄要经过洗、酒蒸,焙,茯苓和白朮也要焙的、炙甘草、黄芪、当归、白芍药各等分。为粗末,每服二大钱,加生薑三片,大枣二枚,水煎,不拘时服。” 隨著一连串药名吐出,易管家手中的烟杆越垂越低,蜡黄的脸上泛起难色。 “这个...道长,老朽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 太渊忽然轻笑出声,“请给贫道一些纸笔。” 写完最后一笔,墨香未散,他已將药方轻轻推到易师爷面前。 “烦请照方抓药。 “6 第137章 幽篁丝竹,清心普善 第137章 幽篁丝竹,清心普善 进了王宅几日后,王家骏带著来过三次,说是要向表弟討教;王家驹借著送补药的由头来了五回,话里话外总要提几句“我们王家的独门心法“云云。 緋村剑心倚在廊柱下养伤,听著那些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话语,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连生气都欠份。 谁知这两兄弟自以为了不起,言语间甚至对太渊说三道四。 这下子,緋村剑心不能无视了。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在他心目中,太渊是不容他人轻辱的,林平之也没想到自己这两个表兄竟如此无脑紈,简直是人头猪脑,一点都没眼力见儿。 殊不知,他们轻视的,是能在嵩山脚下斩出十丈刀痕的绝世高人! 两人本想为师父太渊挣回面子,但太渊却阻止了他们。 两人一个身上多处贯穿伤,另一个筋肉纤维拉伤,都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而且太渊本意是找个院子租下来住一段时间,只是林平之说自己外公在此,所以才同意过来。 要不然,以太渊的性格,他跟王家根本不会有交集。 故而,太渊有一日在院子里演练了一套基础剑法,起手式平平无奇,只是加上其精纯浑厚的先天真气后,剑气横空,呼啸成风。 虽然只是使出了一成的真气量,但威力也足以媲美一流高手全功。 那个场景,“恰好”又“无意间”让王家几个人看到,这下子,瞬间打消了他们的一些异样的心思。 毕竟是自己大徒弟的表亲,免得到时候因为不快的事恶了关係,太渊决定还是把这种可能扼杀在未萌芽的状態。 果然,自从那天过后,王家的人对太渊一行人的態度极其热情。 尤其是这位金刀掌门总爱让年轻貌美的侍女“恰巧“出现在太渊经过的迴廊,藕荷色的裙角在朱漆栏杆间若隱若现。 “倒真是能钻营——” 最后,太渊被这种过度的热情搞得烦不胜烦,就留下几个徒弟养伤,自己出去溜达了,连带著好好游览一番这洛阳古城。 这日,天气不是很好,有点阴。 太渊一个人慢悠悠的逛到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窄窄的,巷子的尽头,有好大一片绿竹丛,迎风摇曳,雅致天然。 太渊刚踏进巷子,忽有泠泠琴音穿竹而来。 有人正在抚琴,七弦之音清越如泉,在粉墙黛瓦间流转,將洛阳城的喧囂隔成了模糊的背景。 “这绿竹翁倒是挺会享受的——” 待行至竹篱前,那琴音忽转清越,竟引得檐下风铃与之共鸣。 “贫道太渊,听闻此间有一隱士,特来拜访。” 錚—! 最后一个泛音陡然碎裂,余韵在寂静中嗡嗡作响。 太渊垂眸,见门缝间漏出的日光突然晃动,知道屋內人已起身。 “咿呀“声里,木门缓缓开启。 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贵客枉顾蜗居,不知有何见教。” 太渊拱手说道:“贫道听城里的人说东城有一位绿竹翁,乃音律大家,善抚琴吹簫,技艺高明,故来拜访。” 绿竹翁一双貌似浑浊的老眼看著这青衣道士。 脚步虚浮,手上白嫩修长,皮肤如暖玉,看起来倒像个富贵公子。 应当不是吃江湖饭的人。 至於这身道袍,估计就只是装饰罢了。 不是绿竹翁疑心疑鬼,只是现在“姑姑”隱居在此,就怕是有些別有用心的人。 “呵呵哈——老翁只是个篾匠,只会编竹篮,打篾席,哪里是音律大家啦?” “只是老翁自己琢磨些琴簫之道,算是个附庸风雅的老匠人。承蒙街里邻舍照顾,说些好话让老翁开心罢了。” 初次见面只是简单聊聊。 之后,太渊不时会路过。 一来二去,太渊和绿竹翁渐渐的熟悉了。 太渊的灵觉心神自然感受到了后屋內有一道不弱的气息。 虽然绿竹翁叫著那人“姑姑”,但太渊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气息年轻活性,没有百岁老人的暮气,心中顿时明了那人的身份。 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 只是太渊来找绿竹翁的確是抱著探討音律的心思来的,又没有其他恶意。 既然对方没有对他暴露身份,自己也不必特地揭露,徒惹事端。 任盈盈本来觉得太渊气度不凡,还想查一查他的身份,看看其是否有所图谋。 但在听绿竹翁说太渊不会武功,不是江湖中人,应该是那种清修的道士,对其的警惕心降低了不少,便打消了调查的念头。 反正不过萍水之交。 当然,任盈盈虽然觉得太渊学识不错,但並没有与其见面。 每次都是在屋內和其交流,太渊也没有主动去询问对方的身份,只谈丝竹之道,绝口不提江湖之事。 “太渊道长,老身这里有一首曲子,请阁下品评如何?” “看来贫道有耳福了。” “錚~錚~~” 琴韵响起。 这一次的曲调却是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嘆息,又似是朝露暗润瓣,晓风低拂柳梢。 太渊闭著双目,轻轻頷首。 隨著曲调轻摇脑袋,心神渐渐放鬆。 只觉得宛如一股清泉在身上缓缓流过,又缓缓注入了四肢百骸,全身轻飘飘地,更无半分著力处,便似飘上了云端,置身於絮般的白云之上。 过了良久,琴声越来越低,终於细不可闻而止。 “此曲甚妙,敢问其名?”太渊问道。 帘后传来玉佩轻响,任盈盈素手划过冰弦。 “《清心普善咒》。“她顿了顿,指尖抚过焦尾琴的断纹,“曲子原名叫《普庵咒》,乃是南北朝时候的普庵禪师所作。 “,“难怪!有一股庄严肃穆、清净空灵之感。” 双方再交谈片刻后,太渊告辞离去。 只是在走远近百步左右后,似是不经意地往一个地方瞟了一眼,隨即收回了目光。 待脚步声渐远,巷口的槐树上突然跃下一道黑影。 雄壮中年落地无声,鹰目死死盯著那抹背影。 良久,身子一跃,进了里屋。 一道清脆悦耳的年轻女声响起。 “向叔叔,你来了!” 任盈盈掀开珠帘,却见向问天面色凝重。 > 第138章 师兄弟俩的收穫 第138章 师兄弟俩的收穫 向问天面色凝重,眉宇间透著几分忧虑。 他双手负於身后,在青石板上踱了两步,沉声道:“圣姑,方才那个道士,敢问你们是怎么相识的? ” 任盈盈正倚在竹栏边把玩著一片落叶,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秋水般的眸子,见向问天神色异常,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向叔叔何出此问?” 她略一沉吟,忽然眸光一闪,“莫非...那人有问题? ” “圣姑可知他姓甚名谁?“向问天停下脚步,目光如炬。 “他自称太渊,说是云游四方的道士。“任盈盈回忆著那人的模样,轻声道“我看他步履虚浮,手上也无练武的茧子,应当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中人。” 向问天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 他捋了捋鬍鬚,暗想既然对方未隱姓埋名,要么是光明磊落之辈,要么確实不知圣姑身份。 “圣姑,他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道士————” 向问天认真说道。 接著,向问天將君山轩辕台一战娓娓道来,又点出太渊那时展露的绝世轻功身法。 任盈盈手中落叶无声飘落。 她眉尖轻蹙,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他不仅会武功,而且.. “6 “何止是会!“向问天神色愈发凝重,“他那个徒弟都能与丐帮帮主战个旗鼓相当。这太渊的武功,恐怕不在少林方正、武当冲虚之下! ”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终究没敢说出心底更深的猜测一这般修为,如果情报里没有夸大的话,他甚至觉得哪怕是当年的任教主,都未必有这等功力。 倒是这些年越发少见的东方不败———— 任盈盈玉指轻叩栏杆,忽然问道:“向叔叔,你说他...可曾识破我的身份? ” “此事难说。“向问天沉声道,“不过为稳妥起见,圣姑还是暂与此人保持距离为好。”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属下已探得任教主的消息,还寻得一位剑术高手相助。只待准备妥当,便可著手营救。 “3 “当真?!” 任盈盈眸中光华大盛,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她强自平復心绪,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急切。 “向叔叔需要什么?盈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向问天见她这般情態,心中暗嘆。 他拱手道:“圣姑只需静候佳音。待时机成熟,属下自会前来稟报。” 说著,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竹林。 “眼下最要紧的,是莫要打草惊蛇。” 太渊自从那次感应到了向问天的存在后,去绿竹巷的次数就少了。 他对於日月教的权利爭夺,完全没有兴趣。 单看任我行这么多年都无法完美解决【吸星大法】的弊端,就知道他的精神修为不够,距离先天层次还差得远呢。 转眼间,一个半月的时间已如同手中紧抓的沙子,无声无息的流失。 在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的伤势好转之后,几人就辞別了王家继续北上。 在这段养伤的时间里,太渊是在外游览,而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也並没有真的閒著。 虽然不能动刀枪,但是可以思索总结自身所学,梳理武艺,琢磨关窍。 林平之的听劲功夫已经逐渐熟络,皮毛感知愈发敏锐,也已经有点体悟到刚柔之变化。 之前他孕养气血,打磨劲力,跟人对战的时候偏向於直进直出、硬打硬拿,现在再想起之前跟人交手的时候,其实可以顺势利导。 应该顺著对方劲道的方向,把他的劲引到另一边去。 打个比方,就好像治水,洪水汹涌袭来,光靠筑坝抵挡,毕竟不是良策;如果採用疏导的方法,把水流引向低处,便可起到长久的缓解作用。 林平之略微明悟,知识是相通的。 若是跟人交手,对方大力袭来,如果硬顶,势必有受伤的危险。 倘若把对方的劲引向一边,则对方的劲力必然落空,自己则可以乘虚出击,事半功倍。因此拳谱说:“偏沉则隨,双重则滯。” 而对於听劲的练习进步,林平之也有自己的看法。 听劲大致可分如下三个阶段:一是骨感听之,二是皮感听之,三是毫感听之。 听劲本就有是双重之意,是耳听、眼观及周身肌肤触觉,觉察和心灵、神经系统的感知。 至於感知灵敏度的高低,是由练拳和推手工夫的深浅所决定的。 所以,想明白这些武学上的道理之后,他的气血渐渐地內敛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汹涌猛烈如同狂潮,反而收摄气血,使之圆润。 看似平静实则蕴含更大能量,一旦爆发將更加炽烈! 这也带动了林平之枪法的提升,使他的枪法愈发符合【阴符枪诀】的要义。 而【剑罡同流】这一境界林平之也已经触碰到,一枪刺出,枪气撕裂大气形成的枪罡,凛然,犀利。 每一枪都能发出爆鸣声。 而緋村剑心在受太渊指点前路后,又亲眼见识过太渊那璀璨夺目的一刀,这段时间一直在回忆太渊的动作。 右手臂筋肉撕裂扭伤,甚至都影响到经脉里真气运行,导致他无法握刀。 但他的左手完好无损,於是緋村剑心他以手做刀,不运真气,单纯地演练刀招。 而且,经过和钟镇的刀剑对盏之后,緋村剑心已经真正的意识到【飞天御剑流】的一些招式已经不適合自己了。 之前还没有那么明確的感觉,因为敌人都是武力不如他的。 这次碰到了钟镇这位在大明江湖都称得上名气不小的一流剑手,他发觉了自己真的需要创出独属於自身的招式。 於是,这段时间里,緋村剑心去芜存菁,拋去了一些华而不实的招式,反而对【天翔龙闪】这一招进行推陈出新。 终於,总结出一式——【真空闪】。 以一直修持禪定的敏锐心神感知,刀身划过空气带起的轻小波纹,在震颤之中撕裂大气並捲动气流攻击,杀伤力可达二尺之外。 並且在创出这招后,緋村剑心隱约感觉到自己之后的剑道修行应当也是和【风】有所关联,只是自己现在的见识还不够,还不能够推演出后面的剑式来。 走走停停,一路北上。 虽然现任弘治皇帝之下政治也算清明,河南作为中原之地也是富庶,但是,太渊在街头百姓的口中了解到,他们的生活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好。 盖因单单河南一地,就有七位藩王封地在此! 分別是开封城的周王、南阳城的唐王、安阳城的赵王、洛阳城的福王、怀庆府的郑王、钧州府的徽王、信阳城的崇王。 当了解到这些时,太渊是咋舌不已。 说实话,亲王的俸禄不算什么。 关键是他们的封地太嚇人了。 这些藩王被分封时,皇帝一次就能赏赐四五千顷的田亩。 若是再加上他们在河南侵占和投献的田產,几乎每个人拥有的土地都不下万顷。 而河南之地有多大?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仅仅一个河南,大明朝就封了那么多个藩王,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底层百姓的负担。 太渊想到后世记载,后来的河南,为李自成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员,最后,大明朝的北京被李自成攻破,崇禎皇帝朱由检上吊自杀。 一饮一啄,因果循环,莫非前定。 晃晃头,太渊不再想这些。 朝局如何,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而且,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远处层峦叠嶂,云雾繚绕如龙。 “但愿上清派的道统传承还没断吧.. ” 太渊的声音被山风扯碎。 第139章 行王屋山 第139章 行王屋山 王屋山位於河南西北部,东依太行,西接中条,北连太岳,南临黄河,是道教十大洞天之首,更是全真派的圣地。 这么说或许还有人不清楚,《愚公移山》这则寓言故事膾炙人口,它就是《列子汤问》中《愚公移山》的故事发生地。 也是太渊此行的目的地! 毕竟太渊虽然渐渐地走出自己的道路来,但他所传承的紫阳道统乃是全真一脉。 王屋山的名號来源已不可考。 一谓“山中有洞,深不可入,洞中如王者之宫,故名曰王屋也”。一谓“山有三重,其状如屋,故名”。 山上有一传承千年的道派—上清派。 上清派以紫虚元君魏夫人为开派祖师,奉元始天尊、太上道君为最高神。 在修炼方法上,重在调意和精神修养,通过炼神达到链形,不重符策、斋醮和外丹,贬斥房中术。 门派经典《大洞真经》是由《黄庭经》而衍生出的道经。 “就是不知道经过千载,王朝更迭,沧海横流,道经还能剩下几分精粹——” 太渊望著连绵的青山,心里想著事情。 第一王屋山洞,周回万里,號曰小有清虚之天,在洛阳河阳两界,去王屋县六十里。 太渊等人並没有运起轻功,而是缓缓漫步其中。 王屋山集雄、奇、险、秀、幽於一体的自然景观,让太渊等人讚不绝口。 怪不得能吸引眾多的帝王將相,文人墨客来此寻幽探胜、陶冶情操: 更是千百年来,眾多道家人物採药炼丹、修身养性以求得道成仙之地。 山道蜿蜒,清风卷著落叶在林间簌簌作响。 太渊一袭青袍走在最前,衣袖隨风轻摆,步履看似缓慢,却始终与身后二人保持著三步之距。 林平之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快走几步跟上:“师父,此地又有何道派在此? “6 跟著太渊也好几年了,林平之也对自家师父的处事有几分了解。 他知道但凡师父太渊明確地朝著一个地点行进时,那么必然是有吸引他的人或事。 “此地...“太渊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巔,“曾是上清派门人修道的地方。” “曾经??”緋村剑心不解,“曾经”二字就说明已经时过境迁了。 林平之忽然想起什么,脱口道:“莫非就是后来改称茅山宗的那个... ” “不错。“太渊頷首,他屈指轻叩树干,发出空鸣,“上清派传至南朝梁陈时,有第九代宗师一陶弘景,他隱居茅山,並以茅山为祖庭。他继承上清派道统又开创茅山宗,使茅山上清派不断发展壮大。 6 山风骤起,吹得三人衣袂翻飞。 林平之长枪杵地溅起碎石:“那师父,我们为何不去茅山?反而来到这济源王屋山?” 他相信师父做事自有缘由。 “那就要说到一个人了,”太渊忽然停步,他轻抚过道旁一块长满青苔的残碑,“你们可听说过“司马承禎”这个名字?” “司马承禎??” “司马承禎??” 两人对视一眼,回想片刻,皆是摇了摇头。 见两个徒弟皆是一脸茫然,太渊不禁轻笑出声。 “道家各派谱系浩如烟海,不知晓也属常事。” 就好像每个人一般只会去研究自己这一领域的知识和相关人物。 而太渊第一次对司马承禎感兴趣,是那年在崇道观藏经阁,从泛黄的《道藏辑要》里,看到“白云子司马承禎“几个硃砂字跡时,因为刚好和自己师爷的道號一样。 就仿佛大家小时候,会对和自己名字相似或者读音相同的人感兴趣,太渊也是一般,更不必说道號完全相同的人了。 甚至太渊还有过妄想,自己师爷就是那位从唐时存活至今的大宗师。 不过,这种妄念后来隨著年纪增长也消失了。 “这司马承禎吶,是唐朝的道士,上清派第十二代宗师,也是茅山宗第四代祖师——” 太渊给两个徒弟普及介绍。 说起来,自己跟这位还是有些渊源的。 因为司马承禎拜师嵩山道士潘师正后,学习上清经法、符籙、导引、服饵等道术,之后曾隱居天台山玉霄峰。 估计是先辈有所交流,所以崇道观也有部分司马承禎的记载。 “————开元盛唐时期,玄宗皇帝请司马承禎在王屋山自选佳地,建造阳台观以供居住。並按照他的意愿,在五岳各建真君祠一所——” 在边走边说中,时间过得很快。 山道渐窄,远处传来樵夫砍柴的钝响,惊起几只山雀。 “这位道长——“一个背著柴捆的老樵夫擦著汗走来,看到太渊三人时明显一愣,“这荒山野岭的,几位是要往何处去? ” 太渊执了个道礼,宽袖在晚风中轻扬:“老丈有礼。贫道听闻这王屋山中有一处古观——” “可是寻那阳台宫?“老樵夫將柴捆换了边肩膀。 太渊却露出喜色:“正是,不知老丈可否指个明路? . 老樵夫指著西面山坳,“顺著这条兽径走,过两道溪水然后往右拐就能看到了。” 太渊道谢。 林平之上前两步,掏出几枚铜钱递於老樵夫。 老樵夫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只是指个路————” 但拗不过林平之,最后只好收下。 三人沿著樵夫所指前行。 阳台宫,其位於王屋山华盖峰的南麓,因地处阳台而得名。 其全称【大阳台万寿宫】,坐北朝南,依山而建。 太渊远视之,其北依天坛山,高高矗立,形似凤首,面对开阔的九芝岭,犹如凤尾,阳台宫正好处於凤背之上。 太渊不禁赞道:“不愧是被视为【丹凤朝阳】的风水宝地!” “师父,我们现在去扣门吗?” 太渊想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等人的衣著,因著赶路,哪怕几人有武功在身,依然显得风尘僕僕。 “不了,如此登门拜访有些失礼。”太渊说道。 “既然找到地方了,那我们先下山找家客栈清洗一番,明日再来。” 说完,转身沿著原路返回。 由於已经走过了一遍,又快要落日了,所以回去路上运起轻功,速度飞快。 都到了又不进去。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能说什么呢? 作为徒弟,只好跟上嘍。 第140章 论道阳台 第140章 论道阳台 翌日。 天朗气清,阳光和煦,碧蓝澄澈。 太渊仰首望天,唇角微扬。 “云开雾散,倒是访道的好日子。” 太渊大袖一挥。 “走吧。” 经过一夜梳洗休息,三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白凤和他的两个孩子在高空盘旋,时不时的鸣叫一声。 由於已经知道了路线,在轻功的加持下,不过半个时辰,那座歷经沧桑的阳台宫已映入眼帘。 宫门前,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道童正在清扫落叶。 见三人飘然而至,小道童好奇的看了过来。 林平之上前一步,执了个標准的道门礼:“这位师弟有礼了。家师太渊真人,特来拜謁贵观住持。” 说著递上崇道观的名帖。 “原来是道家前辈,请稍等。” 迎客道童接过帖子,转身前去稟告。 太渊三人没等多久,小道童就回来了。 “方丈已在內室等候,三位贵客请隨小道移步。” 三人隨道童拾级而上,青石台阶上苔痕斑驳,显是歷经千年沧桑。 迈上高高的台阶,穿过山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枝形饱满,树冠茂密,叶片浓绿,树龄粗看至少有数百年的菩提树。 小道童见太渊盯著这株古树,开口说了这树的来歷。 “这乃是正一先生司马承禎与玉真公主所植,至今已有千年了!” 介绍时不由挺起胸膛,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 倒是林平之眉头一皱,凑近了小声问道:“师父,这道观里怎么种植一株释家膜拜的菩提树?” 太渊横了他一眼,怎么可以在人家地上问这种问题? 眼神一扫那道童,发现他好像没有听到,太渊以眼神示意林平之安静。 没看剑心就规规矩矩的,就你话多。 虽然太渊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缘故,但是无外乎释道两教亦爭亦和,终归相融共处的一来二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路行来,太渊发觉虽然人烟比较稀少,但是看得出在以前这里也是一派聚集之地。 依山而建宫观,逐级递升,殿阁高低错落有致。 而且主要建筑物体量庞大,造型宏伟。 太渊走来,看到了五老仙人像,殿前有法象坛,有一钟楼曰气象楼。 东有宾馆,西有白云道院与承禎炼丹炉。 “方丈,客人到了。” 道童的通报声响起,打断了太渊环望的视线。 “咿呀~” 红木门打开,一位留著灰色鬍鬚的中年黄衣道人出现,道人身材中等微胖。 道人快速打量了下太渊,发出中气十足的声音,有点沙哑。 “贫道宋之谦,忝为阳台宫方丈,不知道长何来?” 太渊打了个道揖,回了一礼。 “见过宋方丈。贫道太渊,来自天台山桐柏崇道观,忝为当代观主。这两位乃是贫道的弟子。” “哦?原来是全真南宗紫阳一脉的道友,快里面请,童儿,上茶。” 宋之谦一听,原是名门之后,眼睛一亮,连称呼都从“道长”变成了“道友”,笑容也都热情了不少。 虽然上清派是归纳到正一道去,和全真道貌似不是一个路子。 但是道派发展至今,大家其实都有互相借鑑融合的地方。 而且本朝以来,道派的势力愈发微弱,正是大傢伙几摒弃门户之见的时候。 只要確定对方不是那种招摇撞骗之辈,而是真正的有道之士,宋之谦都会以礼相待。 目光在太渊年轻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贫道观太渊道友眉宇间清气縈绕,怕是还未至而立之年吧?如此年纪便执掌崇道观一脉,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宋方丈见笑了。”太渊语气平和,却不著痕跡地移开了话题。 宋之谦见太渊不欲多谈这方面的事情,心里顿时明了些事情。 一般来说,一观之主交替,要么是上一辈自动退下来静修,要么是上一辈年老去世,才有徒弟接任。 看这位太渊道长的样子,应当是后者无疑。 於是捋须笑道:“太渊道友何必如此见外?你我同为三清门下,唤我一声道兄便是。 “好。”太渊並不拘泥。 茶过三巡。 宋之谦正了正莲冠:“不知太渊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j “互相探討,论道谈玄。”太渊认真地说道。 “论道??”宋之谦扶著鬍鬚,思索一会儿便同意了。 “好!正好贫道近日对《参同契》有些疑惑,还望太渊道友不吝赐教。” “宋道兄,请。” 修道之士闭门造车只会故步自封,而论道可以让双方的智慧碰撞,理念碰撞,思维碰撞。 就像后世学习文史哲这些人文学科的,为什么喜欢搞辩论赛? 只有通过这种激烈的辩论,才能让自己平日里的所学最大程度地融入自身。 看似是口舌之爭,实则是智慧的交锋。 果然,在论道过程中,太渊发现了阳台宫的传承有著浓厚的司马承禎的色彩o 上清派所奉持的主要经典是《上清大洞真经》。道教教义与医学相柔合的养生、修真古籍,以七言韵语描述人体五官、五臟,六腑诸神。 更推广至全身八景神及二十四真之形象与作用,恆诵经典中神名及存思诸神形象,可以使臟腑安和,却老延年。 其修炼內容有胎息,固精炼,符录诸术等。 但主要內容还是以存思、存神为主要內容,即以精思凝想守护己身之神,和存思与符录並重的合二为一的修持方法。 而在宋之谦的口中,他的修行重心在於如何处理炼神与链形这两者间的关係。 他认为,只有以链形为主的上清派才能是道教正统,只有链形的方术才是真正可以得道的方法。 而炼神虽然也有其意义,但只能是作为链形的补充,仅仅依靠炼神不可能得道。 在不断地探討中,日头渐渐偏西。 暮色渐染窗欞,静室內的沉香却愈燃愈烈。 “妙啊!太渊道友这番“形神俱妙“的见解,当真点醒梦中人! ” “宋道兄对《天隱子》的批註才是真知灼见。” “太渊道友,今日一论,还未尽兴,你我明日继续。” 宋之谦虽然已经是中年,但他此时的模样充满了激情斗志,哪有半分中年人的样子。 “固所愿也。” 太渊应道。 第141章 炼神炼形 第141章 炼神链形 阳台宫。 太渊正用竹篾编著茶垫,指间动作行云流水。 宋之谦靠近,见他將最后一道蔑条嵌入缝隙,忍不住笑道:“太渊道友这双手,既能抚琴论道,又能编筐织篓,当真妙哉! ” “不过是些消磨时光的小技,道兄见笑了。” “倒是道兄前日所讲的“形神互化”之理,让贫道对精、气、神的统合有了新解————” 太渊在阳台宫盘亘了十几日。 这十几日里,他每日上午与宋之谦谈玄论道,午后小憩片刻,下午进入藏书楼观阅经典,晚上指点一下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修行上的疑惑。 作息极为规律,也增长了不少知识。 太渊把自己的修道感悟如实全部相告,丝毫没有藏一手的意思。 《悟真篇》的精义理解,对天地自然的认识,关於精、气、神互相表里的统合————等等。 宋之谦对太渊这种一点都不敝帚自珍的做法感到钦佩,更感慨其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博大宽广的胸襟。 於是,自己也是一展全部所学。 《形神坐忘论》的形神之变,《太上升玄消灾护命妙经颂》的链形炼神之说————特別是各种存神服气为主的修行方法,让太渊也是眼前一亮,灵感迸发。 毕竟宋之谦修行的是还是上清派的路子。 上清派最具特点的修炼方法是存思。 认为通过存思,天地之神可以进入人体,人体之神与天地之神口混融,即可飞登上清。 可惜真正的经典《大洞真经》宋之谦的手上也是不全,按照其所说,正本內容在明初的时候,就被收录到了皇宫的《正统道藏》里面,题为《上清大洞真经》。 当时组织编撰的乃是龙虎山天师道第四十三代天师,有【道门硕儒】之美称的张宇初。 这不禁让太渊的心思一转。 他想到了南北朝时期道士陆修静得到宋明帝的支持,广罗各地道经,编成《三洞经书》,其中收集了道书上千卷; 又有北宋时期,道士张君房在宋真宗支持下增编道藏近五千卷,称《大宋天宫宝藏》,后张君房又选其精华编辑成著名的《云笈七籤》一书。 以及后来的黄裳主持编撰的《万寿道藏》;现在又有本朝的《正统道藏》存在———— 太渊心灵一动,忽有预感,自己以后应该会和那位宫里的天子发生交集。 毕竟,这些道藏自己也只有其中的几卷而已。 宋之谦说道:“在正统九年这本《道藏》始行刊板,又有道士邵以正督校,增所未备,於正统十校定付印,名《正统道藏》,共五千三百零五卷,四百八十函。 “ “按三洞、四辅、十二类分类,採用《千字文》为函目,自“天”字至“英”字,每函各为若干卷,颁之天下,藏於各名山道观。” 太渊这才瞭然,他说怎么在藏书阁也看到了几卷相关的经文。 这就是太渊阅歷的不足了。 他虽然已经算是博闻强记了,但毕竟年纪放在这里,对一些更久远时期的事情,肯定没有一些老人们了解。 而且他在第一眼见到宋之谦的时候,就发觉了其道行竟也窥破了玄关一窍,达到了內景之境。 只是看他浑身清气升腾,身躯清健有力但却没有一种剽悍之感,就知道他走的是清修练气之路,不像自己还特地修炼了一些护道之术。 不过,这才是太渊心目中的修道之士。 修道不是练武。 两者虽然可能到了最后,殊途同归,但在开始时还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大家都不称为“练道”或者“修武”,这就是区別。 这天,朝霞透过菩提树的枝叶。 斑驳光影里,宋之谦问道:“太渊道友,这几日论及“炼神”已多,不知对“链形”之道有何高见?” “链形与炼神,本是阴阳两面。“太渊屈指轻叩茶盏,瓷声清越,“《道德经》云“修之於身其德乃真”,这“身”字,既含神魂,亦指形骸。若无强健体魄为基,纵使神思通透,终是镜水月。” 宋之谦抚须頷首:“愿闻其详。” 太渊答道:“《性命圭旨》云:“链形之法,总有六门。其一曰玉液链形,取坎填离;其二曰金液链形,抽铅添汞;其三曰太阴链形,月华洗髓;其四曰太阳链形,日精铸骨;其五曰內视链形,返观臟腑...” 说到此处,太渊顿了顿。 “但是链形之法又何止六门?贫道贫道游歷天下,见过以诵经声震动臟腑的声闻链形,以存思之术重塑筋骨的存神链形————” 像是江湖上练习拳脚的武功,以形导气,其实也可以算的是导引链形的一种。 当然,不是说一个人只能修行一种方法,像太渊自己总结的链形方法,就兼有导引链形、玉液链形;而宋之谦所在的上清一脉,对存思链形颇有门道。 这也是太渊在这几日交流所晓得的。 通过交流太渊知道,宋之谦虽然已经迈入了內景之境,但不知是他年事已高,身躯进入衰败期;还是太渊自己两世为人,精神能量更充沛,两人的状况有点不同。 宋之谦望著太渊从容讲述內景修行的模样,眉头几乎要拧成结:“你说——— 你进入內景后可终日观照己身? ” 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贫道苦修三十余载,每日也只能维持半柱香的內观,唉———— ,“太渊道友,真是————天赋异稟啊!” 宋之谦神態间流露出弄弄的钦羡之色。 “道兄谬讚了,也是机缘巧合罢了。” 这倒不算谎话一—穿越重生这种事,確实算得上“机缘“之事。 说罢眼中泛起孩童般的好奇。 “不知太渊道友能否说说內视链形的一些妙处,也让贫道长长见识。” “这有何不可。”太渊没有一点权衡迟疑,“正所谓有交流才有进步,贫道也对宋道友链形的方法有所好奇。” 宋之谦抚掌大笑,却难掩眼底的激动:“好!好!那贫道就洗耳恭听了。” 第142章 二人不同的法 第142章 二人不同的法 静室內,一缕檀香裊裊升起。 太渊目光平和,缓缓道出自己对修炼的见解。 “欲链形,先养气。” 他微微停顿,似在给对方留出思考的时间,隨后继续说道:“养气与链形实则是二而一的事。” “身体乃是心气的载体,就如同承载万物的大地。养气则需经过日积月累的沉淀,如同潺潺溪流匯聚成江河湖海,隨著养气功夫的深入,形体自然而然会变得坚固。” “那些身有中和之象的人,自身便是载道之器,这皆是心气得到了良好养炼的缘故。” 宋之谦微微皱眉,他身子微微前倾,问道:“內视链形何解?” 太渊微微一笑,耐心地答道:“內视链形,关键在於心內观一处,心繫一缘。” “这里所说的內观,並非单纯指观照身体內部某一处,而是相对於心之杂染而言的。” “当修者持续修习,久而久之达到一种专注的定境,在不经意间,便会自然而然地进入到真空链形的境界。” 其实,太渊自己走的是凝练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对应周天星辰之数的独特路子。 这灵感源自他前世看到的一本书里所记载的人仙武道。 至於之后是否真的会出现十二万九千六百处窍中窍,以现在太渊的修为和认知,还无法知晓,那太过遥远。 宋之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接著又问:“那么可有具体说法?” 太渊说道:“当境界达到一定程度,肉身自然会有所感应。这是先后天心气熏蒸自身形体所致。这便如同铁匠精心锻打铁胚,通过不断地锤链,去除其中的杂质。故而修行越久,真气越纯。” 宋之谦微微頷首,继续问道:“那么可有行法?” “心神若一面明镜,內照周身,气息任其运转,此时身体与天地同呼吸。” 太渊声音仿佛从悠远的深处传来,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一边以自身为范,向宋之谦展示这玄而又玄的奇妙状態。 “道兄且看——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深邃,几乎难以察觉。 每一次吸气,仿佛將整片天地纳入体內,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微微震颤;每一次呼气,又似將自身与天地的隔阂缓缓驱散,气息融入四周,与天地化为一体。 宋之谦瞪大双眼,在他的感应里,太渊的身形稳若磐石,却又给人一种空灵之感,仿佛与天地间建立了某种联繫。 宋之谦眼中闪过几分恍悟,也有几分疑惑,继续问道:“那这——表象何为?” 太渊说道:“此时,后天之中先天之象显现,金情木性並发,水上火下达到既济之態,再加上中央二土调和,后脑部有抽风”之象,身心交泰,神定心安,愉悦生起,正如丹经所云,到此步工夫,身体以前所患的暗疾便会渐渐痊癒。” 宋之谦思虑片刻,他微微低头,接著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原地缓缓踱步,仔细琢磨著其中的精义。 过了好一会几,他的目中露出恍然之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这便是《道德经》里云: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说完目光炯炯的看向太渊。 太渊听闻宋之谦之言,旋即忍不住抚掌而笑。 “妙哉!妙哉!“太渊笑声渐歇,指尖轻叩案几,发出金玉相击般的清音,“与道兄论道,当真如饮醇醪,不觉自醉。” 这种论道论到妙处,道友间能互相跟得上思维,真是一种乐趣。 倘若论道之时,对面是个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无论如何阐释,对方都难以领会其中奥义,那可真是让人头疼至极,甚至要被活活蠢死。 “正是如此。”太渊继续说道,“人元清静渐修之法,一步步的工夫做下去,做到极致,方显【无身】。” “一入手,便把身体丟开只做心上工夫,除非上上资质,直接天元,我辈资质愚钝,只谈身心有所依处,然后“独立不改”,“坐进此道”,得道而守道。” 一时间,两人静默。 风在徐徐吹动,摇曳著树叶。 太渊在回忆著自己的讲述是否有问题,宋之谦在分析著太渊所说的那些对自己有作用。 良久,宋之谦才抬起头来:“太渊道友的法看来对心性要求比较高,而且依贫道推演,道友的法应该还未完善,仍有衍化空间。” “宋道兄慧眼。贫道的法道友既已知晓,那么宋道兄所谓的链形之理,贫道可得闻乎?”太渊说道。 宋之谦神色一正,整理好语言。 “人之生也,形与神为表里。神者,形之主。形者,神之舍。形中之精以生气,气以生神。液中生气,气中生液,乃形中之子母也。” “水化为液,液化为血,血化为津,以阴得阳而生也。若以阴阳失宜,则涕、泪、涎、汗横出,而阴失其生矣。” “气化为精,精化为珠,珠化为汞,汞化为砂,以阳得阴而成也。若以阴阳失宜,则病、老、死、苦,而阳不得成矣。阴不得阳不生,阳不得阴不成。” “奉道之士,修阳不修阴,炼己不炼物。以己身受气之初,乃父母真气两停,而即精血为胎胞,寄质在母纯阴之宫。阴中生阴,因形造形————” 太渊微微皱眉,在宋之谦的论述中敏锐地挑出其中的问题,开口道:“形象,属阴,阴者必有其形质。然而,链形之理、造化之机竟能產生如此之效验,其中缘由,可得闻乎?” 如果人之身如宋之谦所言,仅凭呼吸吐纳便可夺天地造化,那为何古往今来,修道者眾,成真者寡? 宋之谦不假思索地回道:“人之成形,歷经三百日胎体方完,恰合周天火候。出生之后,又需五千日方能气足,暗藏大衍玄机。五尺五寸为本躯之度,此乃对应五行生成之数。” “或许有人身形大小不一而参差不齐,然以寸定尺,皆能长短合宜。心之上为九天,心之下为九地。” “且说一呼一吸之间,天、地、人三才之真气,於十二楼前往来穿梭。如此一往一来,便是一息。昼夜之间,人共有一万三千五百息。” “细分之:一万三千五百呼,所呼出者,乃是自己之元气,从中而发;一万三千五百吸,所吸入者,为天地之正气,自外而入——” 宋之谦侃侃而谈。 “若根源牢固,元气无损,於呼吸之间,便可夺天地之正气——” “如此,纵者为经,横者为络,皆能尽得舒畅——” “无论是严寒酷暑,皆不能加害於身;劳苦疲惫,亦不能令人忧虑。如此便可体轻骨健,气爽神清,长久为不老之人——” 太渊听到这番论调,眼中精芒一闪,针对其所言犀利一问。 “苟或根源不固,致使精竭气弱,上则元气已然泄尽,下则本宫无从滋补。” “如此一来,所吸之天地之气,浩浩荡荡而出,如同八十一丈之长的元气,以九九之数而损。非但不能为己所用,反被天地摄取,又何谈夺天地之正气?” 太渊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直击宋之谦论点的要害,使得这场论道在两人的交锋中,愈发深入,进入妙不可言的境地。 第143章 修道之难,大死好几回,小死不计数! 第143章 修道之难,大死好几回,小死不计数! 太渊目光灼灼,紧紧盯著宋之谦,神情严肃地问道:“若不夺於天地之正气,长此以往,则阴气积聚而阳衰,气渐虚弱便会染病,待到气尽之时,生命亦將终结。” “那么,元气究竟该如何才能不走失,又怎样通过链形质来夺天地之正气,从而留存於世,歷经浩劫而长存呢?” 宋之谦听闻,心中暗暗讚嘆太渊的敏锐。 不过他好歹是浸淫道学大半辈子,有著上清道统深厚底蕴的,面对太渊犀利的问题,神色从容不迫。宋之谦微微眯起双眼,整理己身思绪。 片刻后,缓缓开口。 “欲求战胜,关键在於兵力强盛。欲使百姓安乐,根本在於国家富足。” “此处所谓的“兵”,实则就是元气——” “元气於內,可消解形质之阴;元气於外,则能夺取天地之气——” “而所谓的“国”,便是自身——” “自身有形之象,当丰足且常有盈余;自身无形之处,应坚固而毫无匱乏。 “” 说罢,他目光坦然地看向太渊,等待著对方的反应。 太渊微微点头,陷入沉思,回味著宋之谦的话语。 见此情形,宋之谦接著解释。 “就如同万户之门常开,却无一失误之担忧;一匹马虽偶尔误行,却能收穫诸多益处。或前或后地运作,这是用以炼质焚身之法;或上或下地调节,此乃养阳消阴之术。” 太渊思索片刻后,又拋出一个问题,语气中带著一丝探寻:“然则个人精力终究有限,烧乾坤自有其特定时辰,煅气液难道能没有固定的日候?” 宋之谦听闻,心中对太渊的接连发问並不意外,反而露出信息之色。 他捋了捋鬍鬚,不慌不忙地答道:“人力虽有穷时,然智慧无穷。以玉液链形,仗甲龙以升飞,而白雪满於尘肌;以金液链形,逐雷车而下降,则金光盈於臥室。” 听完宋之谦这一番详细讲述,太渊微微皱眉,陷入思索,似有所得。宋之谦的见解,的確为他打开了另一种思想的大门。 太渊说道:“宋道兄关於链形之理,贫道也算略有知晓了。只是,这金液、 玉液究竟所指何物呢?” 不是他不懂。 而是道家术语,向来晦涩难懂。 各门各派对於同一术语皆有自成体系的独特解释。 太渊虽心中有自己的理解,但不確定宋之谦所说的金液、玉液,与自己所认知的是否为同一概念。 宋之谦侃侃而谈道:“金液练形.则骨体金色而体出金光,金片片而空中自现,乃五气朝元,三阳聚顶,欲超凡体之时,而金丹大就之日。 稍作停顿,他又继续阐述。 “若以玉液链形,奇妙之处亦不遑多让。届时,肌泛阳酥而形如琪树、琼、玉藻。更改凡体而光彩射人,乘风而飞腾自如,恰似形將化为清气,与天地相融————” 宋之谦正说得投入,不经意间抬眼,却发现太渊正以一种极为诡异莫名的目光注视著自己。 那目光中带著几分玩味,又似藏著几分揶揄。 宋之谦觉得有些不自在,话语也微微卡顿,低声咳了几下。 “咳咳————当然,贫道方才所言这些,皆是从古之典籍上所载录而来。毕竟年代久远,或有夸大其词之处亦未可知。” “但是,贫道在修炼过程中,確確实实能感觉到身躯在悄然变化,那种仿佛沉积多年的沉珂一点点被祛除的愉悦感,绝非虚假。” 太渊这才恢復正常的眼神。 大家是同道,都是內景之境,更何况太渊自己走的还更远一点,谁不知道这其中的情况。 天降金,地涌金莲,异象环绕一或许那些道行更深的会伴隨这些异象,但是作为內景之境的存在,太渊自己在行功修炼的时候,是完全没有经歷过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的。 他所感受到的,只有肉身上实实在在、循序渐进的优化。 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在日復一日的修炼中,变得更加坚韧、更具活力。 太渊接著说道:“奉道之士,虽知还丹之法,而链形之功亦不为小矣,敢问宋道友如何行功?” 宋之谦说道:“始於肝也,肝受之则光盈於目,而目如点漆;次於心也,心受之则口生灵液,而液为白雪;次於脾也,脾受之则肌若凝脂,而瘢痕尽除。” “次於肺也,肺受之则鼻闻天香,而顏復少年;次於肾也,肾受之则丹还本府。耳中常问弦管之音,鬢畔永绝斑白之色。此玉液之链形也。” “及夫金液链形,不得比此。始还丹而未还,与君火相见,而曰既济。既还丹而復起,与真阴阳敌,而曰炼质。” “於水中起火,在阳里消阴。变金丹於黄庭之內,炼阳神於五气之中。於肝则青气冲,於肺则白气出,於心则赤光现,於肾则黑气升、於脾则黄色起。五气朝於中元,从君火以超內院。” 太渊又问:“古真大都类言【如鸡抱卵,如龙养珠】、【无须行火候】诸如此类,宋道友对这些说法,以为该作何解呢?” 宋之谦听闻,嘴角微微一撇,轻轻嗤笑一声。 “贫道窃以为似乃片面之词,隱而不彰也。” 太渊眼前一亮,拱手道:“愿闻其详。” 宋之谦一抚鬍鬚,说道:“贫道自还丹以来,行链形之功两月,可谓“冰火两重天”、“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其中百般折磨,千重苦难,万种辛劳,难为外人道也。” 说到此处,他不禁长嘆一声,声音中满是感慨。 “世人都晓神仙好,可又有几人能知神仙都乃死求生”的艰难。贫道自修道五十余年来,歷经“大死好几回,小死不计数”,此等经歷,岂虚语哉!” 听得宋之谦这般说,太渊亦是感同身受。 普通人读书练武,都说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而对於修道之士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正所谓修道者多如牛毛,得道者稀若麟角。 即便有幸得道,在得道之后还能坚守道心的,那更是万万中无一! 太渊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始终得道而守道,只能吾日三省。 交谈最后,宋之谦守道:“贫道有丹歌一首,名曰《链形歌》,以饗太渊道友云。” 太渊正色己身恭闻,宋之谦唱道,“余自还丹两月来,金液链形甚苦辛。龙虎交战千百回,生死两难地狱行。” “金筋玉骨初长成,电眼漆瞳两分明。如鸡抱卵且莫言,若龙养珠亦非是。” “脱胎换骨岂等閒,三聚顶亦不易。五气朝元甚剧烈,百脉朝宗难行持。” “眉前天眼常闪烁,风雨乐声耳时闻。忽尔顶门天灯闪,白中变黑又转白。” 听完这丹歌,太渊有感而发。 “三聚顶,五气朝元,大道漫漫,大道漫漫吶——” 第144章 泥丸百节皆有神,楼观遗篇有气论 第144章 泥丸百节皆有神,楼观遗篇有气论 时光悠悠,又过去了几日。 太渊独坐山巔青石,远处云海翻涌,朝阳初升,金光穿透薄雾,在他眉睫间跳跃。 他在总结著那日与宋之谦细论链形之法的心得。 心田里將各种链形法之间的长处短处细细对比,不断填补自身认知的空缺,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 太渊所创的链形法,並非无根之水,而是他参考人仙武道,经过无数次思索与实践后,精心打磨出的独属於自己的法。 他不会轻易的改弦易辙,那是对自己的否定,更是对自我信念的一种动摇。 然而,太渊並非盲目自负之人。 他虽並不迷信古法,但也不认为自己的链形法就是最完美的。 从古至今那么多的先贤前辈,智慧如海如渊,各有各的妙法。 一味地排斥,盲目的傲慢,那是极其愚蠢的。 真正的智者,懂得兼收並蓄,善於从不同的修炼法门中取长补短,让自己的修炼之路愈发宽广。 就像前些日子与宋之谦的论道,对方提及的存思、金液、玉液等链形之法,给太渊带来了诸多启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甚至。 太渊看著手中的《黄庭经》。 这本道教经典他已经读过多遍,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感悟。 它的作者究竟是谁,至今尚无定论。 有人坚信是老子李先生所著,也有人认为是紫虚元君魏华存夫人所作。 但在太渊看来,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本道书的確是出自某位无上大宗师之手,里面微言大义,字字珠璣。 特別是这一段,太渊每每读之,都会產生全新的感悟。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每念一字,他体內气机便隨之流转,周身穴窍隱隱生辉。 “发神苍华字太元,脑神精根字泥丸,眼神明上字英玄,鼻神玉垄字灵坚,耳神空閒字幽田,舌神通命字正伦,齿神峭锋字罗千——” 他轻声念诵,眉心泥丸宫微微发热。 “一面之神宗泥丸,泥丸九真皆有房————” 这个【神】,不是民间百姓所说的神仙。 它所表达的,是一个人若能將对肉身的掌控修炼到入微之境,便如同拥有了一双洞察天地的慧眼,能够感知到人体那些敏感而细微的穴窍,进而像掌控天地万物的神灵一样,掌握人体深层的运行奥秘。 太渊不断低声重复念道。 “泥丸百节皆有神!泥丸百节皆有神!泥丸百节————皆有神!” 低吟迴荡在四周,袖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机盘旋。 他有种预感。 待他踏入外景之时,便是“百神归位”之机。 阳台宫,藏书楼。 远看不过是一间貌不惊人的屋子,比起武当派那气势恢宏的建筑,著实显得有些朴素。 太渊看著五排古老的书架,书架上的典籍已经被他几乎全部翻完了。 只剩下最后一层还有几本道书。 寻个蒲团坐下,伸出手,无形吸力產生,一本道书自动飞入手里。 以太渊现在的记忆力,很快就翻完了几本书,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略显古旧的道书时,不禁惊异得轻呼一声。 “咦?!” “《气论》?著者未名? ” 太渊的指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好奇,隨即翻开阅读。 ———— 这一读,读出了惊喜。 原来,这竟是一本专门论述望气观气之术的著作。 “这阳台宫里怎么会这种书?观星望气,不是楼观道的拿手好戏么?”太渊心中泛起疑惑。 楼观道向来以结草为楼、观星望气而闻名,故而得名楼观。 其道派在隋唐时期盛极一时,只是后来逐渐走向没落。 太渊一直对望气之术心驰神往,奈何此前一直未能寻得入手的法门。 此刻,真可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竟在此处发现了与之相关的典籍。 至於这本楼观道的经典为何会出现在阳台宫,太渊暗自思忖,想必是当年司马承禎热衷於收集各道派的道书,才使得这珍贵的典籍留存於此。 不过,这些已然无关紧要。太渊的注意力迅速被书中的內容吸引。 “气者,天地之精,万物之灵。欲学观气,先学望色。色为苗,气为根;气在里,色在外——” 太渊一怔,眼眸中露出异色,自语道:“嘖,有意思——” 又读了一段。 “《素问.脉要精微论》中说:夫精明五色者,气之华也————” 一边读,一边细细琢磨其中深意。隨后,他结合自己的理解,总结其要义。 书中大致意思是说,人体生命的健康,从眼光的精明与否,和赤、白、青、 黄、黑五种气色在面部的显现中,就可以作出正確的判断。 精明的眼光和正常五色的显现,都是內部气机精华在面部外表的呈现,生於內而显於外。精和明,是以气为主的精微物质在双眼中的显现,双眼是心灵的窗户,肝臟的外窍。 “————《灵枢五色篇》曰:明堂者,鼻也。闕者眉间也。庭者,顏也。蕃者,颊侧也。蔽者,耳门也。其间欲方大。去之十步,皆见於外,如是者,寿必中百岁————” 太渊略作思索,自行解读。 大意是说,人体面部五官和组织共同组成的格局,是体內五藏六腑各器官生理功能强弱在面部的全息反应呈现,五臟六腑先天素质的强弱和后天发育的变化补充,共同显现於面部和五官的形態和气色之中。 太渊不禁轻声讚嘆:“竟然是从道医望色著手进行关联,著此书者绝非寻常之辈!” 怀著愈发浓厚的兴趣,太渊继续往下翻阅,內容逐渐涉及到他所理解的风水之气、山川之气等方面。 “凡望气,有大將气,有小將气,有往气,有来气,有败气,能得明此者可知成败、吉凶。举巫、医、卜有所,长具药,宫之,善为舍。” “巫必近公社,必敬神之。巫卜以请守,守独智巫卜望气之请而已。其出入为流言,惊骇恐吏民,谨微察之,断,罪不赦。望气舍近守官————” 通读一遍后,太渊闭著双目思忖。 这本道书条理清晰地介绍瞭望气的原理,详尽阐述了如何修行望气之术,还著重提及了一些禁忌事项等等。 总的来说,它让太渊对望气术的认识更加的深刻了,也打翻了太渊原本想当然的自以为是。 平日里,那些学艺不精、半桶水晃荡的假道士,常常会將风水中的“气”,与现实生活中的“气”混为一谈,亦或是与相术中所讲的“气”概念混淆。 这样的理解就造成了概念的混淆,也就是俗话说的招摇撞骗。 那么,到底有什么区別呢? 这本道书里有加以介绍。 > 第145章 望气有成,更高视角 第145章 望气有成,更高视角 这本道书里清晰地阐述,真实生活中的“气”,无形无质,看不见也摸不著o 然而,我们却能凭藉触觉感知到它的存在,当微风轻拂,还能听见它穿梭而过的声音。 按照太渊的理解,这其实就是后世普通大眾所熟知的空气。 正因为如此,许多学艺不精的人便错误地以为,望“气”仅仅依靠感觉就行。 可实际上,这种认知並不完全正確,他们远远没有领会到望气的真正要旨。 相术中所说的“气”,指的是“气色”,若隱若现,浮於表皮,特別是面上,细心观察,似乎带有顏色。 读到此处,太渊脑海中陡然间想起《素问》中的一篇记载。 《素问五藏生成篇》里云:“面黄目青、面黄目赤、面黄目白、面黄目黑者,皆不死。面青网赤、面赤目白、两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五行之中,以土为本,脾胃为后天之本,是生机之源。 太渊把这些学问互相映照,一时间颇有所得。 同时,也不禁对那些学道只学个一知半解,还秉持著“肉身是具臭皮囊”这种片面观点的人暗自感嘆。 “————曾有《望气篇》中云:凡山,紫色如盖,苍烟若浮,云蒸靄靄,四时弥留,皮无崩蚀,色泽油油,草木繁茂,流泉甘冽,土香而腻,石润而明。 “如是者,气方钟未休;反之,凡山形势崩伤,其气散绝谓之死————” 道书之中,继续深入论述了在平常认知里,风水地师常提及的“山泽通气” 等內容。 书中细致入微地谈到了山的形势与气之间千丝万缕的关係,明確指出气和环境二者紧密相连,犹如鱼水,不可分割。 “环境好,气生;环境不好,气死——” 太渊闭上眼,静静思索、梳理、总结。 还好太渊有著深厚的道家功底,多年来饱读各类道书,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储备。 换做一般的道士,没有如此深厚的学识沉淀,面对道书中这些晦涩难懂、环环相扣的理论,还真不一定能够看明白其中蕴含的道理。 要学习望“气”,首先要明白什么是风水学中所说的“气”。 “气者,形而上也,万物之源,变化无穷。固於形,附於物—— 风水鼻祖郭璞在《葬经》中第一句就点明了“承生气”的要旨。 故而,风水学中的重要环节就是如何“望气”。 “望气的要旨是—【以目观形,以理察气】——” “气”非常宽泛,这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 有生气、死气、阳气、阴气、土气、地气、乘气、聚气、纳气、气脉等等。 人要避死气,承生气。 生气及死气的推算法则,就是风水中所说的“理气”。 所以说“理寓於气”,望气的另一个重要法则就在於推算。 “理气”是十分复杂的,要结合阴阳五行、实地考察,方能得到“生气”。 至於如何【承生气】,每位修行有成的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有人认为“气”是构成世界本源的元素,而有人则认为“气”是客观精神的派生物。 这本《气论》里是这么说的,气无处不存在,气构成万物,气不断运动变化。 山中所藏的是“实气”,水中所藏的是“虚气”。 有土就有气,有水就有气。 气是无穷变化的,它可以变成水,也可以积淀为山川———— 人的出生是由於得到了“气”,人死之后归於“气”—这“气”是阴阳之气。 气动则变化为风,上升而化作云,下降则变化为雨。 运行於地中就是“生气”。 【承生气而万物化生】这就是风水中所说的“气”。 藏於地中的气,是隨著地势的变化而流行的。 气的“行”与“聚”都是与地势相关的。 气在地中运行,是因为地势连绵起伏不断的原因;气的停聚,是因为地势而停止。 藏於水中的气,是隨水的流动而变化。 当水停聚时,气为之停聚;当水流动时,气为之运行。 水的流动与否,也是决定於地势高低。 所以山脉和河流都统一在“气”之中。 “轰隆隆!— “”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蒙昧鸿蒙,剎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太渊的思维世界。 “山脉,水脉,山气,水气,人气,元气————” 太渊嘴唇微张,不断地低声念叨著这几个词语。 脑海里好像有一朵智慧的火在闪烁,某种磅礴巨大的灵感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在心底汹涌翻涌,呼之欲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灵感却好似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所阻挡,得不到更深层次的智慧加持,无法破茧而出。 渐渐地,那种要明了一切的感觉消失了。 以太渊的心境,心头都不由得升起不甘、烦闷、失落、空寂。 太渊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情绪心境的异常波动。 若是平常,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挥起那心神之剑,瞬间斩灭种种杂念,让內心恢復寧静平和。 可这一次,他却选择任之放之,任由这股复杂的情绪肆意蔓延。 太渊察觉到,自己刚刚那股灵感,应该是给自己启发了一个修行路上的关键思路,可惜机缘不够,无法得知。 “罢了,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无缘,未来的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太渊长嘆一声,安抚自己的心。 “鏗!” 太渊念头一动,仿佛有一道声音,又好似幻听。 心神之剑斩灭一切杂念,又使它们恢復成本源的精神能量。 “好在这次也並非一无所获。” 虽然那关键的灵感溜走了,但道书中所学,已然让他受益匪浅,这一趟探索,也算不虚此行。 五日后。 晨曦初照,柔和的光线洒落在连绵山峦间。 太渊坐於山巔,半闔双目入静,似看而非看,目注而达心,久而久之,竟可以看到一种冉冉升腾,薄轻飘渺的嵐雾。 脸上喜色一闪而过。 在常人眼中空明澄澈的晨空,此刻在他视野里却浮现出万千气机。 “终於小成了!” 修行成功后,太渊愈发觉得其神妙非常。 儘管这门异术无法直接提升他的修为道行,对战力的增强也並无显著作用,但却如同为他开启了一扇全新的窗扉,让他在观看世间万物时,拥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角度。 而这,恰恰是最为关键的。 唯有从多个角度去研究、观摩事物,才有可能激发出新的灵感。 就像太渊所知道的有门叫做【天子望气术】的秘术,可以辅助人“观天地变,窥三才气”,拥有著非凡的效用。 那么自己如今修成的这门望气术,究竟该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太渊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突然,他眉心一跳。 太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射向东北方向。 只见那里,有一股红气如柱般升腾而起,红气之中,还隱隱夹杂著丝丝金黄之色。 “呃?朝廷的人——” 太渊微微皱眉,喃喃自语道。 > 第146章 小过之卦,雷在山上 第146章 小过之卦,雷在山上 三清殿里。 香菸裊裊。 太渊作陪一旁宋之谦正与一位身著鹤鶉补子官服的男子寒暄。 那人蓄著修剪得宜的山羊须,大约三十五六岁,看官服样式,应该是朝廷从六品的官员。 虽然是朝廷的人,但是身上却有一种清净自然的味道。 太渊目光一扫,便已看穿其底细,心中暗自思忖:“此人境界道行不高,但功底很纯。” “宋道长,一別三载,鹤姿更胜从前啊。“官员笑著拱手,声音清朗如磬。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宋之谦上下打量了下他,嘖嘖道:“不错嘛,已经官居从六品了,都坐到左右演法的位置了。” “呵呵,宋道长见笑了。”来人谦逊地笑了笑,隨即转头看向太渊,面露疑惑,问道:“这位是————?” “让贫道来介绍。”宋之谦身子一侧。 “这位乃是天台山崇道观观主,太渊道长。” 太渊顺势打了个道礼,释放善意。 “天台山?崇道观?崇道观??”来人喃喃自语,反覆念了几遍,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莫非是南宗紫阳真人张伯端所传下的那一脉?” “正是如此。”宋之谦肯定地回答道。 来人闻言,郑重地回了礼,不是官场上的礼,而是道家的礼。 “原来是南宗高真,今日有缘一见,不胜荣幸。” 宋之谦又转头对太渊介绍说道:“这位名唤杨小过,算得上是贫道的一位晚辈,现在应该是在朝廷的道录司里任职。” 道录司,太渊知道这个部门。 乃是朝廷设置,属礼部,职掌有关道教徒事务。各省则府置道纪司,州置道正司,县置道会司。 太渊的崇道观位於台州府,因此他此前也与道录司的这些人打过交道。 不过,太渊乍一听“杨小过”这个名字,险些误听成“杨过”。但略一思索,他便察觉这名字背后定有深意。 “杨兄的名讳倒是颇有意味。”太渊微笑著说道。 杨小过听闻太渊此言,顿时来了兴致。自己的名字自己知道,大多数人都觉得有点奇怪,不符合当下的取名习惯。 小时候,他还为此闹腾过好一阵子,可在长辈“爱的教育”下,最终也只能偃旗息鼓。 直至后来,他才渐渐明白这名字蕴含的意义。 没想到眼前这位道士初次见面,似乎洞悉其中奥秘,不妨听听他的见解。 几人落座,伶俐的道童適时奉上茶水,茶香裊裊升腾。 太渊轻抿一口茶,缓缓道来。 “【小过】此卦,乃是《易经》六十四卦之一,其卦象上面为雷,下面为山。” 太渊一开口,宋之谦和杨小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杨小过见微知著,仅凭太渊这简短的一句话,便篤定太渊確实知晓自己名讳背后的玄妙。 不禁心底暗道:“看来崇道观这一代的確出了个高真!” “雷在山上滚动,其声轰鸣,是在警示於人。”太渊神色沉稳,继续说道,“其卦辞曰: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此卦【小过】所蕴含的意思便是,遇到小事之时,就必须要做过头,於细微之处彰显宏大,如此才可大吉大利。” 太渊略作停顿,隨后用更为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越是细节之处,越要下足功夫,唯有如此,才会做出成绩。” 太渊看向杨小过,说道:“杨兄身在官场,如行舟宦海,波譎云诡,就更需要具备善於发现细节的能力。” “以【小过】此卦来时刻提醒自己,那必定是大吉大利,万事顺遂。如此看来,杨兄的取名,想必也是经过了高人精心思量。” “哈哈哈哈————太渊道长精细入微,见识过人,杨某佩服。” 杨小过心悦诚服,拱手说道。 他也是前几年才懂得了自己名字的意味,倒不是家中长辈没有教过,而是有些东西知道了不代表懂了,懂了更不意味著悟了。 杨小过在懂了这层意思后,仿佛时来运转。 不禁短短几年就从正八品的玄灵,被擢升到了从六品的演法,从小就练习的家传养气吐纳功夫也愈发顺畅,身躯日益轻盈。 在道录司这个部门呆了那么久,杨小过如何不知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从道家来讲,一个人的状態越轻鬆,不在乎结果,反倒会出乎意料的好,这就是无心生大用,有物不通神。 如果一直处於紧张迫切的状態,反倒不顺。 道功小成,身体康健,自己心態平和,暗合道家意蕴,而之后心性愈发平淡自然,对官位升迁也没有之前那么热衷,却反而节节而上。 真的是不爭而爭! 让他又体悟了些无为无不为的道理。 宋之谦这时进入了正题,他知道杨小过肯定是有事。 “小过,你这次来所为何事? 杨小过嘴角甚至掛上了一丝熟悉的笑容,就像当年那个总爱缠著宋之谦一样o “宋道长,您还是这么急性子。“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这次来啊,是为了咱们阳台宫的藏书。 “,“嗯?” 宋之谦眉头一皱,这朝廷又想做什么? 莫非来者不善? 这么一想,宋之谦心情立马就不好了,属於先天內景的那股威势一下子喷涌而出。 唰杨小过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洪荒猛兽给盯上,生死不由自己。 “哎哟喂,宋道长息怒,朝廷只是想要把藏书给拓下副本,並无其他意思。” 杨小过立马顶著这股威势,利落的说完了剩下的话。 宋之谦闻言,才把威势收回。 杨小过喘著粗气,心道。 没想到宋道长的道行竟然精进如斯,亏得自己还以为自己道功小成了就了不起。 不过这人怎么脾气还这么爆。 只是———— 杨小过眼角看到那位叫太渊的道长在刚才的威势下,面不改色,风轻云淡,这让杨小过心中对太渊的地位又高看了一筹。 “具体怎么回事?你还不详细道来,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別大喘气的,不然叫你再尝一下贫道的厉害。哼!” 话是这么说,不过,从他此刻的表情可以看出,刚才那般严厉不过是一时情急。 杨小过恭敬说道:“是这么回事儿,本月初,內阁大学士丘浚上言请求天下遗书————” 第147章 朝廷动作 第147章 朝廷动作 “內阁大学士丘浚上言请求天下遗书,內阁藏书按类整理,善为收藏。” 杨小过说起了他在道录司听到的消息。 “丘学士说,所谓经籍图书者,乃为万年百世之事,今世赖之以知古,所世赖之以知今。太祖皇帝於立国之初即詔求天下遗书,平元之大都后得其馆阁秘册,又广购民间,一时所积,不减前代。” 宋之谦似有感慨:“太祖皇帝的確能人所不能。” 他虽然是个道士,但对朝政也有不少认识。 杨小过说道:“丘学士又说了,然至今年久,恐忆有散失虫蛀,乞敕同阁大学士等计议,量委学士並讲读以下官员,督同典籍等官开厨將书目一一查验,再分为经史子集四类及杂书、类书二类,每类多少部,每部若干卷,开列奏报。” “太宗皇帝当政时,天下多事,犹集儒臣纂《永乐大典》以备考究,今承平百年,怎能使经籍废坠?” 这时太渊说话了:“宋道兄,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当今陛下既有此善举,功莫大焉,你我不妨大开方便之门。” 杨小过轻轻重复太渊刚刚说的八个字。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他平时也不单单是只读道书,他知道这位太渊道长说的话出自《管子权修》,“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一树一获者,谷也;一树十获者,木也;一树百穫者,人也。” 自隋唐时期科举制度创立以来,天下人皆知,对於一个国家而言,重中之重便是培养人才。 毕竟,唯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涌现,国家方能在各个领域蓬勃发展,长治久安。 然而,世间总有一些人,对那些珍贵的孤本古籍视若珍宝,紧紧攥在手中,丝毫不愿与他人分享。 这种心態,虽说是人之常情,毕竟这些孤本承载著深厚的文化底蕴与独特的知识价值,持有者难免会有独占之心。 但长此以往,许多珍贵的知识与技艺,就这么在歷史的长河中渐渐失传,实在令人惋惜。 所以,当本月初內阁大学士丘浚提出收集天下遗书这一想法时,眾人心中便明白,麻烦事来了。 虽然有陛下支持,但是具体去执行还是会分到朝廷各部门。 像他们道录司就是负责各道派的道书收集整理。 这可是个不好办的事儿! 毕竟,道书对於各道派而言,就如同根基一般重要。 若是处理不当,人家道派觉得你这是在动他们的根本,极有可能死活不愿意交出或分享道书。 一旦双方沟通不畅,矛盾激化,甚至发生流血事件,也並非什么奇怪的事情。 宋之谦本来还在犹豫一二,但听得太渊这么一说,诧异的盯著他看。 “太渊道友,你可知要是道派的典籍全被拓下,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外泄了。” 这和他们之间论道不同。 宋之谦和太渊之前,算是同道中人,再怎么样,都是道家內部的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渊只是淡然一笑:“宋道友,贫道一向认为,知识这东西需要传承,更需要创新。” “若是一直抱残守缺,不能推陈出新,只会越来越没落。” “今人————未必不如古人!” 最后一句话,宛如洪钟大吕,狠狠地震醒了宋之谦。 太渊早就看出来了,宋之谦之前之所以愿意让自己进藏书楼观看,一方面是自己的道行更高,另一方面是这种也算是道派內部的交流论道,大家身份平等。 可太渊他要只是个世俗庸人,恐怕连宋之谦的面都见不到。 宋之谦下定了决心,严肃的提问道:“如何保证將来不在因各种缘故而遗失?” 杨小过听得宋之谦这么说,知道他已经改变了想法,不由得带著感激之色看了看太渊。接下来自己只要打消其顾虑即可。 “届时,乞將內阁所藏书籍检其有副本者,分贮一册於两京国子监;若內阁所或不备者,乞敕礼部行天下提学官榜示购访,令所在有司校录呈送。” “如此使一书而存三本,分藏京师之內阁、国子监及南京国子监,则无遗失之虑!” 宋之谦又问:“纸质书籍,如何防潮防虫?总不能受潮虫蛀,就又来拓一次吧?” 杨小过答道:“每年三伏时,令之曝书,可免虫蛀之害。另建砖石之所,藏历代明皇帝之实录,可免水火之虑,使后世秉史笔者有所凭据。” 宋之谦闭目沉思了会儿,最后说道:“既如此————你去做吧。 “一事不烦二主。”太渊说话了,“既然杨兄在此,贫道就直接把敝观的道书给杨兄誊写一份出来吧,如此也免得杨兄还要多费一番辛劳。” “太渊道长能如此仗义相助,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杨小过赶忙说道,脸上满是感激之色,但紧接著又面露担忧,“只是太渊道长要誊写那么多道书,工程浩大,万一出现错字或是其他紕漏,那岂不是白白耗费心血了?” 太渊闻言,笑著摆了摆手,解释道:“杨兄有所不知,贫道自踏入先天內景之境后,记忆力便与日俱增,以往看过的书籍,如今都能一字不差地回忆起来。 所以,誊写之事,杨兄大可放心。” “不想太渊道长竟也是先天真人,在下实在是失敬了!” 杨小过听闻此言,惊嘆之情溢於言表,眼中更是流露出钦羡之色,忍不住感慨。 “不过,著实不曾想先天內景竟有如此玄妙之处!” 宋之谦有点疑惑:“贫道也是步入了先天內景,虽的確感到记忆好了不少,可也没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啊?” 不等二人说话,他自己就找了个理由:“许是贫道年岁过大,加上太渊道友的道行远在我之上也。” “什么?!” 杨小过心中猛地一震,暗自思忖,这位太渊道长竟然比宋道长还要厉害? 看来无论如何,得找机会与太渊道长结个善缘,日后若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在修行上得到些许指点。 这般想著,杨小过心中愈发坚定了要与太渊交好的念头。 几日后,杨小过拓下了全部副本,诸事已毕,便前来告辞。 他肩负著收集各道派道书的重任,还得马不停蹄地赶去其他道派继续。 临行前,杨小过盛情邀请太渊,言辞恳切地说道,若太渊日后有閒暇之时,务必来京城一聚,也好让他儘儘地主之谊。 在这相处的几日里,杨小过与太渊交流颇多,二人的关係虽说还算不上亲密无间的好友,却也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点头之交。 太渊通过接触,觉得杨小过此人为人处世还算正派,值得一交。 而且,太渊心里明白,当今天子既然下令派人收集天下藏书,那么用不了多久,天下十之八九的藏书都会匯集到朝廷。 这下子,太渊知道自己以后肯定会去京城走上一遭。 太渊低声喃喃:“京城啊——” 忽然,太渊心头警铃大作。 几乎是本能反应,太渊猛一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天空。 此刻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澄澈的蔚蓝,在常人眼中,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晴朗天空。 然而,在望气术已然小成的太渊眼里却不是如此。 他清晰地看到,东南方向有紫黑恶煞如汹涌的潮水般绵绵不断地翻涌著,,扭曲缠绕,更似乎有道道嘶吼之声。 “这是————?!” 太渊心中大惊,目光紧紧盯著那片煞气瀰漫的方向。 > 第148章 苍茫大水,谁主沉浮? 第148章 苍茫大水,谁主沉浮? 自那日凭藉望气术惊觉东南方向出现异常后,太渊当机立断,当日便向宋之谦辞行,而后带著徒弟们毅然决然地朝著东南方向进发。 太渊此举自有缘由。 其一,他习得望气术后,这还是首次目睹如此浓烈的恶煞之气,內心满是探究念头。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才能真正做到知行合一。 其二,那东南方向恰好对应著江浙地区,也是太渊的祖籍,更得去看看。 师徒几人登上云梦船,顺著黄河、淮河悠悠而下。一路上,他们心无旁騖,只专注於行程。不过短短五日,便抵达了江浙地界。 然而,当他们踏上这片土地时,却发现已然为时过晚。 从沿途百姓口中,太渊得知了一个噩耗,而即便不听旁人诉说,单看那不断匯聚的民夫,也能猜到事情绝非寻常。 ——苏松河道淤塞! “轰隆!” 听闻这个消息,太渊心中猛地一沉,暗叫大事不妙。 自古以来,但凡出现水灾,每一次都是大动干戈。 动輒组织数十万军民一齐工作,期间死伤不计其数,更可怕的是,瘟疫疾病等次生灾害也常常如影隨形。 更何况是苏松河! 经过打听,太渊了解到,江南的苏松河河道淤塞,致使洪水泛滥成灾,灾情波及松江、常州、苏州、镇江等重镇。 要知道,这些地方可都是大明当下最为重要的產粮区啊! 民间一直流传著“苏湖熟,天下足”的谚语,可如今苏湖若颗粒无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且江南地势低,易积水。 等水体上涨超过一定水位,威胁有关地区的安全,甚至造成灾害的水流。 洪水会淹没房屋,给百姓的生命和財產带来威胁,还会导致农田和庄稼被淹没,导致粮食减產————等等。 太渊万万没想到,自己首次通过望气术观测到的恶煞之气,所预示的竟然是这般巨大的灾难。 洪涝灾害一哪怕在后世,也是国家高度重视的重大危机,更何况是在此时的大明王朝! 面对如此天灾,饶是太渊已经內景大成,离圆满之数也不远了的实力,也是一筹莫展。 一次洪水涌动,就是亿万吨的大力,在这大自然的磅礴伟力面前,区区血肉之躯,如何抵挡?! 但是太渊並未就此退缩,依然带著几个徒弟赶去,期望著自己能够做点什么。 只是在进入苏州地界,因水灾肆虐,河道状况复杂,船只已无法通行,只能暂时把云梦船寄托在一户老船匠手里,几人施展轻功赶路。 皇宫,御书房。 朱佑樘想起前几日听到的晴天霹雳,面色阴沉。 “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万岁爷,內阁的几位阁老都已经到了,就在外面候著呢!” “传他们进来。”朱佑樘声音响起。 很快,当朝的四位阁老都进来了。 首辅刘吉,次辅徐溥,还有丘浚和刘健。 四人见过礼后,就坐在了朱佑樘为他们准备的椅子上。 朱佑樘脑袋抬起:“事情,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吧,前期的民夫工匠,朕已经提前让各州府配合,现在约莫超过二十万人了。 “现在,就差一位主事之人。”朱佑樘环视几人,声音飘忽不定,“你们————可有推荐的人选?” 其他三人率先看向刘吉,毕竟他才是首辅,他说了话,其他人才好接话。 刘吉以往一直被人戏称【刘】,意思是说他整日里就是混事。 但自从朱佑樘继位后,刘吉一反常態,不但时常建言国事,更是对工作极其负责出力。特別是像之前西北的哈密战事,正是在他的统筹下得以圆满解决的。 刘吉一思索,脑海里闪过朝廷里面的各个面孔。 “老臣还是举荐户部侍郎白昂。”刘吉说道,“这次是苏松河道淤塞,洪涝泛滥,刚好白侍郎是苏州人,对地方熟悉,而且又有三年前治理黄河水患的经验。” “所以,老臣觉得,此事非白侍郎莫属。” 朱佑樘低头咬著这个名字。 “白昂么——” 这时次辅徐溥说话了:“白侍郎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是个清官,千百万賑灾款和工程款从其手里过,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相当严於律己,只是————” “只是什么?”朱佑樘抬目问道。 “白侍郎的座师是徐有贞,虽然他们的师徒关係很短,但是可能不利於其治水。”徐溥说道。 “嗯?”朱佑樘眉头一皱,“这有何不妥吗?” “是啊。”丘浚对徐溥的话表示异议,“徐有贞其人卑鄙,但他的蝇营狗苟,白侍郎可是一样没有学到;反倒是徐有贞在治水方面的才华与思想,白侍郎却学得青出於蓝。这从三年前的黄河治水就可看出。” 徐溥面色不变,淡淡说道:“老夫並无怀疑白侍郎的能力。老夫相信白侍郎能治理好北方的水患,但是南方的水患,若是由白侍郎去的话,恐不顺利。” 徐溥这话从南北方来分析,几人仿佛抓住了什么。 刘健说道:“徐阁老是说当年徐有贞因为权力爭斗,迫害了南方大批官员,若是白侍郎去的话,怕是有人以此下绊子?” “不错。”徐溥点点头,“就连於忠肃这等名臣都因他而死,要知道,于谦可也是江南之人。” 于谦,就是那位在【土木堡之变】中力挽狂澜,道出“社稷为重,君为轻”的千古名臣,却因徐有贞陷害有反意而死。 在场的几人听到徐溥的解释,都是瞭然。 万一白昂被人使绊子,耽误治水,那可是百姓遭殃啊! 至於说会不会有人这么短视? 哼! 几人心中冷哼,永远不要低估有些人的底线和愚蠢。 朱佑堂也被说服了,此时几人又在想心中的可担大任的人选。 刘吉这时看到徐溥老神在在,眼神一动。 “不知徐阁老心中可有人选?” 刘吉这么一说,几人都看向了徐溥。 面对眾人的注视,徐溥不疾不缓。 他说道:“老臣心中確是有一人选——” 第149章 能做事,能做狠事 第149章 能做事,能做狠事 ”老臣举荐工部左侍郎徐贯。” 徐溥说完后就一言不发,静静待著。 “徐贯——” 朱佑樘轻轻念叨著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努力搜寻著关於他的记忆与经歷。 其他几位內阁大学士听闻,也都陷入思索,考量著徐贯是否真能胜任此次重任。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地位,位极人臣,心中都明白,国本绝不能动摇。 平日里,即便彼此间在权力上有些明爭暗斗,但在关乎国家大事的关键时刻,都能保持清醒。 反倒是那些依附於他们的底层官员和豪强,行事肆无忌惮,有些人做事毫无分寸,简直人憎鬼厌。 这时,丘浚开口道:“徐侍郎可是工部尚书贾俊手下的能人啊。” “贾俊!?”朱佑樘微微偏了偏脑袋,“朕记得贾尚书是我大明以举人身份拜任工部尚书的第一人吧?” “正是。”徐溥赶忙回应,“贾尚书自担任工部尚书以来,始终保持廉洁谨慎的作风,其声望与德行,在朝野上下都备受敬服。而徐贯徐侍郎,正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干將。” “而且徐侍郎恰好是江南人士,他祖籍淳安,对当地情况十分熟悉。” “只是,老臣记得徐贯徐侍郎不曾主持过水利工作。”刘健提出反对意见,“他做过兵部主事、福建右参议、辽东巡抚,一直都是在主持兵事。” “你要是说他能打仗,老臣没意见,至於治水么,说得不好听的,徐侍郎可以说是既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 刘健的这个比喻一下子让在场的人都有点忍俊不禁,一时间沉重的气氛好像都轻鬆了不少。 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徐溥,都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其他有力的理由来支持举荐徐贯。 面对眾人的目光,徐溥说道:“老臣举荐徐侍郎自然不是胡乱来的。毕竟他又不是老臣的门生故吏,老臣是了解过其经歷才有此一念。” 刘吉看向徐溥,心中暗自点头。 虽说刚才徐溥反对了他举荐的人,但正如徐溥自己所言,他与徐贯並无师生关係。 况且徐溥平日里性情凝重有度,爱才惜才在朝堂上也是出了名的,想来並非是刻意打压白昂。 “哦?徐阁老不妨说来听听,朕倒想听听这位徐侍郎究竟有何軼事,能让徐阁老如此看重?”朱佑樘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著几分好奇。 “首先,徐贯能做事,敢做事,也做的了狠事!” 徐溥回忆徐贯的情报消息,说道:“徐贯升任福建布政司右参政时,奉勅巡视海道。当时,百姓陈外保等人因被指控里通外国,已被关押入狱数年。徐贯经过详细察访,得知他们是被冤枉的,於是即刻告知巡按御史,將他们释放。” “当时建寧卫指挥杨哗,乃是大学士杨荣之孙,在福建权势滔天。他不仅侵吞军费,还肆意盘剥百姓、草管人命,堪称当地一霸。后来犯了国法,依法当判死刑,於是朝廷派遣【中贵】前去抄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中贵,西厂——” 朱佑樘面色微变,仿佛想起了什么,顿时沉默不语。 “当时朕还年幼不记事,后来呢??徐阁老继续说。” 徐溥继续说道:“由於此案连坐人数眾多,株连范围太广,徐贯为避免扩大化给百姓带来过多连累,便焚毁了相关档案,对於没收入官的田地,重新丈量並確定赋税。” 对这种行为朱佑不好评价。 他生性宽厚,对百姓仁爱。 徐贯的做法实在是深得他心,只诛首恶,不牵连无辜。 然而,徐贯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说,是违背了朝廷的旨意的,倘若人人都像徐贯这般行事,那朝廷的律法威严何在,岂不是要乱了套。 所以,朱佑模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只能选择沉默。 “后来,徐贯分守延平、建寧、汀州、邵武四郡。当时,闽中又逢天灾歉收,百姓飢谨,徐贯多方设法,开官府仓库减价拯恤灾民,又值大疫,死者甚眾,致力出公帑筹棺以葬之,病者治之。” “但因为此事未经长官批准,徐贯当时还差点杀了管仓库的军官。” 朱佑樘感嘆著:“徐侍郎乃是个刚直之人吶!” 徐溥在说话时一直以余光注视著朱佑,见其没有露出不渝之色,心中瞭然o “他后来到辽东担任巡抚,当时辽东地区法令鬆弛已久,局势动盪不安,隨时可能发生不测之变。” 徐溥接著说道。 “徐贯一到任,便对分守开原右参將都指挥同知佟昱进行考察,发现其贪污赃款的罪证確凿,当即弹劾並將其罢黜。此外,镇守总兵多用军卒为佃户,让他们从事耕作。徐贯得知后,一概予以禁止革除,自此边境得以安寧。” “这个朕有印象。”朱佑樘说道,“那还是朕刚登基的时候,朕还记得,去年四月,他还上言了关於辽东的一些事宜。” “朕还听说了一个趣闻,徐贯在严办不法军官时候,將罪大恶极者脱衣游街,给予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哈哈哈————” 几位阁老都是配合的会心一笑。 徐溥继续说道:“徐贯除了能做狠事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谨慎。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还亲笔题写了一款墨宝【百闻不如一见】以时常自省。” 朱佑樘心中暗暗有了决定,他明白,像治水这种极具技术含量的工作,若没有徐贯这种注重调查研究的精神,是万万无法胜任的。 啪! 朱佑樘一拍桌子。 “好,怀恩,擬旨,命工部左侍郎徐贯为此次————” “师父,我们能够做点什么吗?” 林平之望著沿途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灾民,心中不忍。 灾害一起,那可是毁家灭人吶!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甚至不是几十个几百人,这可是波及数万人的水灾啊! 林平之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史书上记载的那些残酷字词:饿殍遍野,易子而.————光是想想,便让他不寒而慄。 此时的太渊,刚刚从洪水中救下两个险些被捲走的人。 —————— 他一手提著一个,身子一起一跃就落到了岸边的安全区域。 被救的两人还未从惊恐中缓过神,身体不住地颤抖,嘴里喃喃念叨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渊站定,他都不用闭目凝神,就可以感受到空气中瀰漫著的绝望、哀嚎、 死寂、无助————种种负面情绪,让太渊的心灵震颤。 精神越是敏锐,这些负面情绪带来的衝击感就越强烈! 太渊眉头紧皱,努力回忆,终於想起这场洪涝水灾在史书上確有记录。 记得朝廷当时派了一位名为徐贯的官员来主持救灾。 只是具体的救灾举措,他已记不太清。 但他清楚地记得,经此一役后,江南大地仿佛得到了新生,真正成为了富庶的鱼米之乡。 从那以后,大规模的水灾再也没有出现,江南开启了延续数百年的繁华昌盛。 思索至此,太渊眼神陡然一亮,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他看向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吩咐道。 “你们打听一下,朝廷有没有派来一位叫做徐贯的官员,他是此次救灾的关键人物,找到他,我们才能够做的更多。” “是,师父!”x2 第150章 水灾源於人祸? 第150章 水灾源於人祸? 徐贯府邸之中,一切原本还如往常般平静。 突然,管家神色匆匆,一路小跑著前来稟报。 “老爷,天使降临,圣上有旨啊!” 听闻此言,徐贯心中一凛,赶忙招呼上家人,急忙出门迎接。 只见府门外,怀恩手持圣旨,神情庄重。 “徐侍郎,接旨吧!” 怀恩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贯不敢有丝毫懈怠,率领家人、僕役赶忙齐齐跪地,行起大礼。 怀恩缓缓展开圣旨,念道:“朕惟直隶苏松常,浙江杭嘉湖六府,数年以来屡被水灾,园田淹没,庐舍漂溺。民既无以聊生,財赋何自而出?今特命尔会同彼处巡抚都御史,亲诣其地,逐一踏勘。” “如果前日之水道形跡具存,今日之水患实由於此,即於所在司府州县,量取丁夫钱粮,督同委官人等,以次兴工,修筑疏浚。凡敕內该载不尽事宜,听尔便宜处置。” “文武职官军民人等,有负才识,諳晓水利者,悉听委用。职官敢有违慢乖方,徇私废事者,五品以下逕自提问,应奏请者参奏施行。” “其兴功之际,务审水道利害,人情从违,固不可畏难退避,失经久之良图,亦不可凿空妄为,致小民嗟怨。殫心毕虑,利国便民,斯不负朝廷委任之意。钦此!!” 徐贯双手接过圣旨,整个人却仿佛还在云里雾里。 心里直犯嘀咕。 陛下让我去治理水利? 可我身为工部侍郎,向来与水利方面扯不上什么关係啊。 “公公,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徐贯满心疑惑,本想向怀恩询问一番详情。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怀恩就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 “恭喜徐侍郎担此大任啊!这次可是徐溥徐阁老举荐你,其他三位阁老也一致同意,最后万岁爷亲自拍板决定的,徐侍郎可千万不能辜负了万岁爷的重託啊!” “这————这————”徐贯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手上的圣旨,想到南方此刻正饱受水灾之苦的灾民们,他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只见他猛地一抱拳,行礼说道:“下官定不负圣上所託,必当竭尽全力!” 怀恩一张老脸都挤在了一起,看到徐贯如此郑重模样,心內暗自讚赏。 又说道:“万岁爷考虑到山高水远,调集了三千锦衣卫和三万的军中將士,等徐侍郎到了地方后,当地主官刘大夏也会全力配合。” 徐贯这下信心充足了不少,加上刚才圣旨里说的自己可便宜行事,对五品一下文武,更是有这绝对的领导权。 当下,他果断说道:“事不宜迟,下官这就回去整理细软,即刻出发。兵贵神速,一刻也不能耽搁。” 怀恩抱拳说道:“愿徐侍郎此去一路顺风,儘快为万岁爷分忧。” 徐贯一路风尘僕僕,终於赶到了江南。 抵达之后,他並未急於行动,而是费了一段时间,深入细致地考察灾情。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禁感嘆,治水这件事与自己以往处理的事务相比,確实有著天壤之別。 徐贯知道自己此次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清理淤泥。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工作,背后却隱藏著极高的专业技能要求,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极大。 为何清理淤泥如此困难呢? 这主要是自然原因所致。 当地地势西高东低,上游水流湍急,裹挟著大量的淤泥奔腾而下。当水流来到地势平缓之处,速度减慢,淤泥便逐渐沉积下来,日积月累,形成淤积,进而引发了水灾。 所以,清理淤泥就像在家清理鱼缸一样,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到必要工作。 然而,徐贯心中又生疑惑:为“什么在眾多河道中,偏偏苏松河的淤积情况最为严重呢?” 经过询问,他得知,苏松河的淤积,不仅仅是天灾,其中更夹杂著人祸。 “人祸??” 徐贯目光如炬,紧紧盯著张旻。 张旻身为苏州府通判,在任已有三十余年,对当地的地形地势、大小河道,乃至一草一木,都瞭然於胸,是个不可多得的“活地图”。 “徐侍郎有所不知。”张旻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缓缓说道,“河道及其两岸,长期受到淤泥的冲刷与覆盖,逐渐形成了土质肥沃的独特条件。” “土壤肥沃,自然就有人盯上了这块肥肉”。所谓的【人祸】,指的就是苏松河沿岸乃至河道上违规开垦的庄田。” 徐贯虽在工部未曾具体负责过水利方面的事务,但也並非对水利知识一无所知。 他听闻此言,顿时明白过来。 怒声道:“这帮人久居江南,难道不明白在河道上修坝建圩、开垦良田,会大大降低水道的行洪泄洪能力,最终导致洪涝之灾吗?” 徐贯的声音冷厉无比,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那些人只看到庄田的好处,哪会管这些——” 从张旻的语气中,可以明显听出他对那些人的厌恶之情。 通过与张旻的深入交谈,徐贯了解到了更为详细的情况。 波涛汹涌的苏松河,上游被人占坝建地,下游也被人占坝建地。 按照土话说,“终於从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长此以往,任你怎么累死累活的挖淤清淤,还是没法解决问题。 以前负责治水的人,並非想不到问题的关键所在,而是面对那些占据河道的人,实在是束手无策。再加上一直以来都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水灾,这个问题就这么被搁置了下来。 张旻无奈地说道:“这帮傢伙都是当地豪门,势力庞大。地方官虽然清楚这种行为的危害,却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別人管不了的事,我来管!” 徐贯声音斩钉截铁,鏗鏘有力,目光无比坚定。 然而,张旻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甚至可以说是平淡,仿佛对这样的豪言壮语早已司空见惯。 徐贯稍一思索,便知道此人是在观望自己的所作所为,看看自己是否是那种说空话之辈。 想来他以前应该见过不少只知逞口舌之利,却毫无实际作为的人吧! 但他这次不一样。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翌日。 徐贯下了命令,一则告示赫然出现在苏州府的显眼之处。 告示上的內容言简意賅,大致意思是:凡是建在河道上的违章建筑,必须在限期內全部拆除。 这消息一经传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中小地主们听闻后,顿时人心惶惶,心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 然而,那些平日里囂张跋扈惯了的豪强大族们,却对此嗤之以鼻,只是冷冷一笑:“他徐贯算是什么东西,竟敢管到我们头上来了!” 公然放出话去,一概不管,就当没有看到。 眼见自己下达的命令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徐贯面色平静,可平静下才是暗涌的怒涛。 这段时间內,他已经调查清楚了。 对於那些普通的豪强,他心中有底,毕竟自己手中握有军队,並不惧怕他们的反抗。 然而,事情的棘手之处在於,此次涉及到了几位皇亲国戚,他们身份依旧特殊,处理起来实在是不太好办。 短暂沉思之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那幅被恭敬供起来的明黄色圣旨。 他思绪飘飞,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于谦。 “於公曾说“社稷为重,君为轻”,如今不过是些更皇室沾亲带故的人,徐贯啊徐贯,你就不敢动手了吗??” 如此拷问自己的內心,徐贯原本飘忽的眼神逐渐坚定下来。 “来人!” 徐贯一声令下,声音中透著一股决然。 > 1 第151章 阴私诡譎,君子不器 第151章 阴私诡譎,君子不器 钟山毓秀似蟠龙,凿岭埋金又如何。 紫金王气生六朝,逸仙更在陵中臥。 这首诗是咏金陵的。 金陵是南京城的古称,有【六朝古都】、【十朝都会】之美誉,更是【天下文枢】所在地。 【天下文枢】——这四个字出自於南京夫子庙。 南京夫子庙是人才薈萃之地,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流连於此,留下三千多首名篇佳作。 这里,曾经是绵延一千多年的学宫、书院和科举考试场所,为歷朝歷代输送过大量经世济国之才。 南京夫子庙学宫东侧,就是江南贡院。 贡院里,十几位看上去身份非比寻常的中老年者齐聚一堂,气氛凝重而压抑。 “啪!” 一声突兀的拍桌声响彻贡院,打破了原本的沉默。 身著红色锦衣的老者怒目圆睁,冷哼出声:“我等祖祖辈辈在此以耕读传家,他徐贯一来,就要断我们的根基,这分明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犹如导火索一般,瞬间点燃了眾人的情绪,其他几人纷纷隨声附和。 “以前治水的时候,也没听说要拆毁我们的家產,谁知道这徐贯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一位身著青衣的中年男子,同样满脸不满,冷哼著说道。 “你是说徐贯他另有目的?”有人疑惑地问道。 “管他有什么打算,在咱们的地盘上,难道还能任由他拆了我们的家业不成!“ “他敢!咱们谁在京城没有几个亲朋故交任职,隨便参他一本横行暴敛,看他那乌纱帽还能不能保住?哼哼————” “要是他来硬的呢?我可听说有大批锦衣卫听他调遣。”人群中,一位家族势力相对普通的人,面露担忧之色。 “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区区一位工部侍郎罢了!”有人满脸不屑。 “如果是他背后有人指使呢?” 说话之人意味深长的语气,让眾人心中一凛。 “背后的人————你是说————” “噤声!!” 红色锦衣老者突然提高音量,犹如一声炸雷,在场眾人立刻闭嘴,显然对他极为敬服。 这位老者名叫黄文衍,其家世背景极为不凡,在座眾人隱隱以他为首。 这个名字或许不出名,但他的祖父那可是大名鼎鼎,乃是黄观。 黄观乃是明朝第一个连中三元者,更是华夏歷史上第一位“六首状元”,其诗书传家,在江南的文人圈子里名声不浅。 所谓连中三元者,即是指接连在乡试、会试、殿试中考中了第一名。 而【六首状元】,即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均为第一名的状元。 而从有科举史到现在为止,黄文衍的祖父——黄观—是唯一的一位【六首状元】。 “咱们且看看这徐贯是不是真敢这么做?”黄文衍面色阴沉,沉声说道,j 若他真要如此,老夫定要上书朝廷。” “但要是奏章被人压下来了呢?”另一身著蓝色锦衣的老者,用手指了指上方,意有所指。 “哼!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黄文衍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那一瞬间,眾人竟都感觉一阵寒意袭来o “老夫还结识一些江湖上的人物,到时候————嘿哼————” 一阵阴冷的笑声在贡院里迴荡,一时间,眾人神色各异。 隨后,不管心中作何想法,纷纷对黄文衍的手段称讚不已。 “黄公威武!” “黄公深谋远虑!!” “黄公实乃吾辈之楷模也!!!” “黄公————” 一声声恭维中,黄文衍不禁抚须,暗暗自得。 半晌后,人去楼空。 在行到半路时,眾人各自分散,各回各家。 突然,一道棕色身影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条小巷,似乎生怕被別人发现。 这般行径不像是正常回家的样子。 那身影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处门口停下,门上牌匾上书“商府”二字。 此人报了姓名后,很快便被人引进府中。 “见过商公!” 座上是一位念过五十的清雋老者,淡蓝色的衣衫,显得儒雅风采。 “怎么样了?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老者神色平淡地问道。 棕色身影的人將贡院里眾人的言论一一详细匯报,上方的清雋老者自始至终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良久,老者缓缓开口:“好了,你先回去吧。” 棕色身影应声退下。 “没想到黄文衍如此不智,妄其为黄公后人!”老者自己不禁摇了摇头,“商良臣啊商良臣,枉你还曾以为黄文衍是位人杰,实乃大谬也!” 老者名唤商良臣,说起其来歷,也是不凡。 他的父亲是商輅,乃是明朝至今第二位“三元及第”之人。 与黄观不同,黄观仕途坎坷,而商輅为人刚正不阿、宽厚大度,遇事果断,当时便有人称讚“我朝贤佐,商公第一”。 “爹,那我们该如何行事?”一位面容上和老者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从后方走了出来,他就是商良臣的独子商不器。 “不器”这个名字,取自“君子不器”。 孔圣在《易传》里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形而上是无形的道体,形而下是万物各自的相。 君子心怀天下,不像器具那样,作用仅仅限於某一方面。 器者,形也。有形即有度,有度必满盈。故君子之思不器,君子之行不器,君子之量不器。 可见商良臣对自己儿子的巨大期盼。 而商不器也不负其重望,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国事家事皆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甚至商良臣不像一般的文人那样重文轻武。 所以商不器还练就了一身不弱的武艺,使得他整个人更加的风姿绰约,玉树临风。 “无论是从大局考虑,还是按照我商家一贯的家风,自然是以社稷为重。” 商良臣语重心长地教导儿子。 “孔圣在《周易繫辞下》说过: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黄文衍如此行事,大祸不远矣。” “孩儿明白了。”商不器恭敬地说道,“明日孩儿就派人把那些河道上属於商家的建筑全部拆除。” 商良臣满意地点点头:“同时,你去拜见一下徐贯,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我商家必定全力配合。” “孩儿晓得。 商不器頷首。 第152章 「给我拆!」 第152章 “给我拆!” 翌日,抚台衙门。 临时的指挥场所。 徐贯披星戴月地从京城出发,在十天前就到了苏州府。 了解了此地的情况后,明白那些占据河道上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建筑是治理河道的关键。 於是,他依靠当地锦衣卫以及一些仍怀热忱之心的本地官员,耗费七八天时间,將哪些违规建筑分属哪些豪族摸得一清二楚,做到了心中有数。 紧接著,他果断下达命令,限令这些豪族拆除违规建筑。 然而,两天过去了,命令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徐侍郎,那些人拒不服从命令,这可如何是好?”一位隨身小吏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们这些长期在此地为官的小吏,深知这些豪强豪族的势力庞大,能量惊人。 徐贯面容上並未显露出愤怒之色,只是他的拳头紧紧握住椅子的把手,指节泛白。他在心底暗自冷哼道:“哼,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些人真以为我徐某人的刀不利乎!?” 隨后,徐贯对著小吏吩咐道:“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若是今日日落之时,还没有人主动拆除违规建筑,那本官也不得不动刀兵了!你拿著我的令牌,让军队们立刻整装待发————” “报——!” 一声清亮的通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只见一个身穿劲服的带刀军士如疾风般飞速跑来。 “稟告侍郎,门外有一商姓青年男子,称是侍郎的故人之子,特来拜见,说是为了河道建筑一事。” 徐贯的话音被突然打断,本能地眉头一皱。 待听完军士稟告的內容后,他不禁微微一怔。 商姓男子,故人之子? 江南之地,自己的故人,莫非是————? “把人请进来。” 徐贯略作思索后说道。 商不器跟隨带刀军士进了抚台衙门,见了徐贯,立刻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小侄不器见过徐世叔,经年不见,世叔风采依旧!”商不器言辞恳切,脸上洋溢著真诚的笑容。 徐贯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著说道:“数年不见,不器你现在愈发气宇轩昂了,你父亲他现在如何?” “多谢世叔掛念。”商不器恭敬回道,“家父自从辞官归隱后,便在家中修身养性,身体一切无恙。” “那就好。”徐贯陷入回忆,感慨道,“想当年我和你父同一年中进士,后来你父官至翰林侍讲,而我去了兵部武库司主事————” 恰同学少年,忆往昔崢嶸岁月稠。 “小侄今日前来,是为了世叔三天前发布的通告命令。”商不器適时开口,將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徐贯脸色陡然一沉,目光如炬地盯著商不器。 “不器,我与你父亲確实是故交。但你今日若想著凭藉这层关係,来保住商家的违规建筑,那还是不要开口了,免得伤了我与你父亲多年的交情。” 徐贯的语气严肃,毫不留情。 面对徐贯的冷言,商不器脸上依旧保持著温和的笑容,犹如春风拂面,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尷尬。 “世叔误会了。”商不器赶忙解释道,“不器今日前来,乃是奉家父之命,全力配合世叔的工作。” “不器本想著在命令发布的第一日,就遵循指示拆除商家在河道上的建筑,但是仔细思量后,觉得还是应该先来向世叔稟告一声,然后再进行拆除事宜。” “同时,不器还给世叔带了一份礼物。” 说著,商不器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册子,双手递给了徐贯。 徐贯看著商不器,疑惑著接过册子。 册子並不厚,封面上没有標註书名。徐贯鼻翼微微抽动,闻到了一股清新的墨香。 很明显,这本册子是刚写好不久的。 徐贯翻开后,瞳孔猛地一缩。 “唰!” 他的目光如电般膘向商不器,只见商不器神色平静,沉稳依旧,丝毫看不出任何变化。 心里暗赞一声好心性。 接著恢復了平常,一页页的快速翻看著册子上的內容,只是眼眸中是越来越深幽,仿佛一潭湖水。 商不器表面上一副低眉顺目的姿態,但实际上一直在暗中留意著徐贯的心绪变化。 然而,除了一开始的惊诧,之后徐贯便再也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或许有细微的变化,但商不器实在难以察觉;再者,他身为晚辈,也不好直勾勾地盯著徐贯打量,毕竟这样有失礼数。 原来,那本册子里详细记录著黄文衍他们那次的密谈內容,每一言每一语,包括对徐贯的种种恶意言论,都被商不器如实记录在上面。 “啪嗒。” 徐贯轻轻合上了册子。 他闭目沉思,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半晌。 “不器,你刚刚说要自己拆除那些建筑吧。不必如此,我有一个想法————” 接下来,整个苏松河道上两岸是喧闹个不停。 “给我拆!” 徐贯果断调动兵马,对各类违章建筑展开强拆行动,而且一上来就拿苏州的几家皇亲国戚“开刀”。 这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拦的,有骂的———— —— 可是徐贯通通不管,他的行事作风就是如此硬派。 不做言之不预的事情,但是一旦下了正式命令,那就大军推动,堂堂正正,横压一切牛鬼蛇神。 徐贯最终没有採取商不器的提议。 因为商家毕竟是在江南之地生活,若是这么做了可能会带来麻烦。 徐贯一直秉持著“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处世原则,老友商良臣如此配合自己的工作,他自然也要为商家著想。 但是徐贯在看了那本册子之后,並不是就当其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拆除的时候,一旦发现那几家有什么地方违反了《大明律》,徐贯那是立马叫人收集好物证,按律行事。 要知道,能占据如此肥沃良田的家族,背后若说没有见不得人的醃攒勾当,那是绝无可能的。 所以,徐贯这一查,几乎是一抓一个准。 那些被查处的人,纷纷跳脚,唾骂徐贯以权谋私、公报私仇云云,可是面对那明晃晃的刀枪和明明白白的证据,全都被得说不出话。 已经有人决定联名上书,告御状云云。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不少人。 太渊一行人得到消息后,自然很快就找到了徐贯的办公场所。 只是太渊並未立刻上前,毕竟两人素不相识,若是贸然上门,恐怕难以获得信任,甚至可能无端生出许多事端。 他在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 同时太渊也在观察徐贯,毕竟自己所知的只是几句资料。 於是,太渊暂时在苏松河道附近四处游走,看到落难的百姓,便顺手施以援手。 “啪——!” 在一处府邸內,一只杯子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黄文衍面目狰狞,双眼通红,怒骂道:“徐贯这个匹夫,实在欺人太甚,竟敢强行拆除我黄家的產业!” “老爷,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黄文衍终归是当家多年,很快平復自己心头怒气。 “派人去联繫各大家族的家主,让他们速速前来————” 黄文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153章 五虎断门刀 第153章 五虎断门刀 ”还有,即刻去联繫五虎门如今的当家姚烈,就说老夫有事找他相商。” 黄文衍眼神阴鷙,对管家吩咐道。 五虎门,那可是扬州本地首屈一指的大帮派,如今当家的正是姚烈。 此刻听黄文衍这口吻,显然与姚烈极为熟稔,这著实不同寻常。 毕竟像黄文衍这种出身官宦世家的人,大多瞧不上那些被他们视为粗鄙的武人,更別提与在刀头舔血的江湖人有所交往了。 姚烈凭藉一手出神入化的【五虎断门刀】,在江南一带声名远扬,在苏州府更是当之无愧的高手,武力值稳稳躋身江湖一流之列。 五虎门,习武场。 姚烈正挥舞著一柄宽刀,刀光霍霍,虎虎生风。 每一次挥舞,都隱隱带出一阵腥风呼啸,仿佛有猛虎在咆哮。 “————负子渡河,重节守义————”姚烈口中念念有词。 他身形矫健,刀势凌厉,刀法连环,如行云流水。 片刻后,姚烈收了刀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平息下体內奔涌的內力。 “好!!” 在一旁台阶上,一位头髮白的老者忍不住高声赞道。 “烈儿,你的【五虎断门刀】刀式圆转,势如猛虎,如今你对这套刀法的领悟,已然在为父之上了。好,哈哈哈,好!!” 【五虎断门刀】,那可是大有来歷。 此刀法本是云州秦家寨的绝学,乃是数百年前其中一任寨主秦公望自创。 全套刀法原本共有六十四招,后来秦家后人不肖,忘了【白虎跳涧】、【一啸风生】、【剪扑自如】、【雄霸群山】,【伏象胜狮】五招,只有五十九招流传下来。 后来,这套刀法传至现任当家姚烈的父亲姚伯当这一辈时,又有【负子渡河】和【重节守义】两招失传,只剩下五十七招。 姚伯当为了顾全顏面,將【负子渡河】和【重节守义】两个变招稍加改动,勉强补足了五十九招之数。 然而,他天资有限,补充的这两招与前面的招数威力不相匹配。 待到传给姚烈时,姚烈天资聪颖,悟性更是远超其父。 他日夜苦练,渐渐將这两招升华,融入自己的风格,这才成就了如今的声望o “爹,发生什么事了吗?”姚烈擦了擦汗问。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姚伯当道。 “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姚烈说道,“如果不是要事,爹你不会在孩儿练功的时候进来的。” “呵呵。”姚伯当笑了笑,隨后笑容慢慢消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黄文衍派人来找你,说是有事相商。” 姚烈的脸色瞬间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要事相商??嘿嘿————”姚烈冷笑一声,说道,“爹,算上这次,我姚家欠他黄文衍的人情,应该就能还清了吧?” 姚伯当沉重地点了点头,忍不住嘆气道:“烈儿,是为父拖累了你啊!” “爹,你我父子之间,何必说这些。” 姚烈赶忙安慰父亲。 “当初我答应过为他做五件事,这些年已经陆陆续续完成了四件,等最后一件事做完,我姚家就和他黄家两不相欠了。”姚伯当缓缓说道。 “只是你帮他做的那四件事,要是被泄露出去,別说在江湖上难以立足,恐怕朝廷都要派人来缉拿你。”姚伯当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可不似一般江湖人那般天真,以为朝廷拿他们这些江湖人没办法。 要是一对一较量,军士確实不是习武之人的对手。 若是十人对十人,江湖人凭藉武功技巧,大概率也能取胜。 但要是百人对上百人,即便江湖人有一定优势,能够战胜全部军士,自身也必然会伤筋动骨,损失惨重。 而一旦到了千人大战的规模,就算江湖人个个身怀绝技,贏面反而微乎其微。 因为千人精锐结成战阵,行动之间进退有序,悍不畏死。 面对这样严整的军阵,江湖人那些绚丽飘忽的招式根本无从发挥。 而姚伯当早年因为犯事被缉拿过,在牢里被穿了琵琶骨。 后来姚烈四处奔走,托关係找到了黄文衍。 黄文衍不知出於何种考量,竟答应帮忙说情。对他这种层次的人来说,或许只是出面与人吃个饭、喝个茶的小事。 但条件是姚烈日后要为他做五件事,而且无论事情难易程度,只要不是让姚烈自尽,不管是否违背道义,亦或是触犯国法,姚烈都必须照做。 这些年,姚烈自身武功进步飞快,其中不乏有黄文衍的给予的压力。 九年前,姚烈为其除掉姑苏王氏的当家人,那姑苏王氏当时在江南有善名,家里也是书香门第,还有人在朝中为官。只因其与黄文衍在当时的一块地皮上爭端不休。 六年前,姚烈又帮黄文衍暗杀了一位巡抚,至於原因,无人知晓。事后,姚烈东躲西藏近半年,才摆脱官府的追捕。好在当时他戴著人皮面具,用的也不是本家武功,这才没暴露身份。 四年前———— 这几件事情都是那种必须烂在肚子里,一旦泄露便会引来灭顶之灾的大祸。 这次,不知又是什么事情。 这次,不知黄文衍又要他做什么。 但姚烈暗暗下定决心,一切总会过去的,就在这最后一次事件之后。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杀了黄文衍,一了百了。 但那一次,他潜入黄家,却被两个神秘的面具人轻易击退。 那时他才明白,黄家並非表面那么简单。 也是,像这种底蕴深厚的官宦世家,怎么可能没有从小培养的死士呢! 黄家暗道。 潮湿且阴森。 “这次目標是谁?”姚烈站在黄文衍面前,语气冷漠。 —— 黄文衍抬眼看了看姚烈,心中轻蔑。 在他心中,姚烈不过是自己手中的一把刀,一把隨时可以弃之不用的刀。 这次任务完成后,这把刀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你应该听说过,是这次治水的主事者。” 黄文衍慢悠悠地说道。 “————徐贯!?” 姚烈微微皱眉,哪怕他身为江湖人,也深知徐贯此次身负治水重任,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短暂的沉默后,姚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黄文衍,说了声“知道了”,便转身离开。 看著姚烈远去的背影,黄文衍眼神灰暗。 那样子仿佛在看著一个死人。 在他的计划里,姚烈一旦对徐贯下手,无论成败,都绝无活路。 朝廷定会全力缉拿凶手,而他也会在暗中推波助澜,让姚烈陷入绝境,从而彻底抹去这个可能威胁到自己的隱患。 毕竟,这把刀磨的有点利了。 第154章 黑衣人,刺杀者 第154章 黑衣人,刺杀者 御书房。 蟠龙纹鎏金香炉腾起裊裊青烟,却驱不散朱佑樘眉间的鬱结。 他最近比较烦。 因为最近参奏的特別多,而且全都是针对徐贯的。 龙案上奏章堆的老高,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全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状。 朱佑樘一面维持朝廷稳定,一面暗地里感慨:“嗐,这徐贯的確是能折腾,简直是成了“千夫所指”的佞臣。” 京城这边一点也不消停,官员天天上书骂徐贯,好像徐贯在江南之地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情,就连一些宗室皇亲们也都轮番喊冤。 “唉————” 朱佑倚著龙椅,望著墙角锦衣卫新呈的密报。 他自然清楚,那些所谓的“民怨沸腾“,不过是江南豪族被断了財路后的垂死挣扎—一徐贯疏浚河道、丈量田亩,动的是勛贵们藏在帐册后的金山银山。 一开始朱佑樘只装听不见,但是连续被这些烦了几天,饶是他也都受不了了。 一狠心,乾脆下了一道詔书:“再妄议者,一律治罪不殆!” 这一下子,朝堂立马沉寂了下来。 这些官员也是认为朱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现在一看动真格了,以他们的作风,自然是偃旗息鼓了。 消息传到了江南,徐贯得到了朱佑樘的撑腰,当下干得更欢了。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横推一切不法。 所谓地主恶霸还是软骨头多,欺软怕硬者说的就是他们。 面对普通老百姓,他们威风凛凛,可真的对上了精锐军士,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家家爭著拆违章建筑,生怕拆的慢了。 黄家,密室。 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摇曳,映照著黄文衍那恭敬行礼的身影,他正对著一位背影神秘的黑衣客,满脸的毕恭毕敬。 “天王,这姚烈能成事吗?以他的武功恐怕很难暗杀得了徐贯吧?毕竟徐贯一直锦衣卫和军队的保护下。” 黑衣客没有转身,声音低沉有力,有一股异样的魅力。 “文衍,我从来没指望过仅凭姚烈就能杀得了徐贯,他和之前那几位可不一样。”黑衣客不紧不慢地说道,“自从朱佑樘登基后,对各方面都进行了不少改革,这次徐贯来到江南,其戒备程度相当之高。” 黑衣客竟然直呼当今皇帝的名讳,语气中还毫无敬意。然而,黄文衍对此却似乎习以为常,仿佛丝毫没觉得黑衣客这般对皇帝不敬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么————”黄文衍一脸疑惑,正欲追问。 “姚烈虽然不能成事,但他怎么说也是为一流之境的武者,至少能给徐贯他们造成一定的混乱和麻烦。”黑衣客说道,“趁这个空当,咱们把藏在苏松河道上的东西全部转移出来。” “原来如此。”黄文衍说道,“但万一要是姚烈被擒住,他会不会供出我们呢?” 黑衣客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姚烈是个孝子——” 黄文衍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不错,他要是失败身死,那就一了百了;若是被生擒,只要姚伯当还在,姚烈必然知道该怎么做。” 看到黄文衍这副模样,黑衣客顿了顿。 “文衍,其实自从朱佑即位后,已经为黄氏平反,你先祖黄观也得以昭雪,你————” “天王不必再说,黄某从来没有为自己做的事情后悔过。”黄文衍的面色瞬间一变,“当年朱棣一脉对我黄氏所做的一切,岂是区区平反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原来当年的黄观成为“六首状元”后,时人讚誉他“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 在建文时期,建文帝朱允炆改革旧制,黄观得到重用,出任右侍中,得以参与重要国事奏议。 那个时候,燕王朱棣自恃皇叔,態度傲慢,入朝不拜惠帝。 群臣畏其权势,缄口不敢言。 唯独黄观挺身而出,当面顶撞朱棣:“虎拜朝天,殿上行君臣之礼;龙顏垂地,宫中敘叔侄之情。” 不想,这一番话就此埋下了祸根,恶了朱棣。 后来,朱棣发动靖难之役,从北平府起兵,一路直逼南京,並公然公布“文职奸臣”名单,黄观赫然名列第六。 之后,黄观得知朱棣即位,深知大势已去,万念俱灰之下,便带著妻女投江殉难。 黄观死后,朱棣余怒未消,不仅將其名从登科录上划去,剥去其状元名號,更是株连黄氏九族,亲朋受监禁,謫戍者达百余人。 黄文衍这一支血脉,因机缘巧合才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 他自幼便知晓祖上这段惨痛的歷史,铭记於心,仇恨的种子也在心中悄然种下。 当初这位“天王”黑衣客找到他时,他起初无动於衷;但当黑衣客表明身份后,黄文衍的態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从此全心全力为其出谋划策。 黑衣客本就了解黄文衍祖上的这段往事,否则当初也不会找上他。 此刻见黄文衍態度如此坚决,始终如一,便也不再多言。 “那我们现在就等姚烈那边的消息了。” 这边,姚烈经过多日的踩点,得知第二天徐贯前会来巡视。 当下,他精心准备,戴上人皮面具,穿上破旧不堪的衣服,將自己偽装成一名普通难民,悄然潜伏在附近。 翌日。 徐贯在一些官员的簇拥下来到了实地。 陪同的官员有工部主事祝萃,巡抚都御史何鉴,浙江按察司水利金事雷士旃,苏州府通判张旻,浙江左参政周季麟等人。 徐贯在巡视途中,不经意间看到一位身著青衣的道士,在灾民群中游走,时而停下脚步,与灾民交谈。 “此人是谁?”徐贯问道。 “这道士名唤太渊,到此已有近十日,懂些岐黄之术,这些天一直都在为一些患病的灾民诊治。”张旻看了一眼,立刻回答道。 “哦?难得遇到如此有道之士,不如请他过来,与我等一敘。”徐贯听闻,心生好感。 上官有令,下属服其劳。 太渊应他们所请缓缓走来。 “贫道太渊,见过诸位。”太渊微微拱手,神情平和地说道。 “你————”徐贯刚要说话。 “唰——!” 陡然间,一抹令人胆寒的寒光如闪电般疾掠,速度之快,犹如电光下掣,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有刺客!!” “小心!” “戒备!!” “6 ” 剎那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是军士们此时距离过远,要救人已是来不及了。 徐贯眼睁睁看著那寒光飞速逼近,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一种强烈的死亡预感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在心中绝望:“吾命休矣!” “砰!” 片刻,眾人似乎没有听到惨呼声。 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青衣道士太渊,以双指稳稳夹住了来袭的暗器。 眾人仔细一瞧,发现竟是一柄飞刀。 “抓刺客!” 终於有人回过神来,大声呼喊。 刺杀之道,暗器为王。 姚烈见自己苦练多年的飞刀绝技,竟然一击未中,心中暗叫不好,立刻转身遁逃。 朝著河道的下方,那里有他准备好的逃生工具。 太渊看都没看,隨手甩出指间飞刀,如流星赶月,后发先至,一下子洞穿了姚烈的小腿肌肉。 正在狂奔中的姚烈,万万没想到会遭遇此变故。 猝不及防之下,“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溅起一地烟尘。 后面紧追而来的军士见状,迅速一拥而上,將他牢牢擒拿住。 紧接著,军士们手法嫻熟地快速点住他周身大穴,同时在他身上快速摸索,查看是否还有暗器毒物之类。 同时为防止姚烈自尽,齐齐卸掉了他的周身关节。 看他们这般熟稔的手段,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老手。 此时,现场逐渐恢復平静,但刚刚发生的惊险一幕,却让在场眾人都心有余悸。 而这位身手不凡的道士太渊,更是引起了徐贯等人的关注。 第155章 剑气一丈,伤皮不伤面 第155章 剑气一丈,伤皮不伤面 “方才,真是多谢太渊道长了。”徐贯一脸郑重,对著太渊深深行了一礼,“若不是道长出手,徐某这条性命怕是要丟在这里了。” “徐侍郎身负治水的重大使命,贫道自然不能坐视那些宵小之辈的阴谋得逞。”太渊礼貌含笑,语气平和地回应道。 “哦?” 徐贯心中一动,暗自思忖。 宵小之辈? 难道此人知晓某些內幕? 不过当下这情形,显然不是细问的时候。 “徐侍郎,贼人已经被成功擒拿,该如何处置?”军士们押著姚烈,在离徐贯一丈之外的地方齐齐跪倒。 “还有什么可说的!竟敢袭杀朝廷命官,这可是死罪,更何况徐侍郎如今身负要职。”御史何鉴又惊又怒,大声下令,“来人,將其就地处决!” 何鉴现在都有点心惊肉跳,刚才徐贯要真是出了事,自己一於人等必然脱不了干係。 “且慢。” 徐贯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徐贯毕竟曾在兵部任职,那一瞬间的惊慌过后,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態。 没有立刻衝动地想要杀人泄愤,而是马上意识到事情的关键所在一究竟是谁想要他的命呢?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有道是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之前下了那种命令,就料到自己会有麻烦事缠身。 本以为朝堂上百官的弹劾已经是大麻烦了,没想到那些幕后之人竟然想要他的性命! 今日若不是眼前这位太渊道长援手,结果真的不好说。 想到这儿,徐贯又满怀感激的看了太渊一眼,就看向了那贼人。 “你可知本官是何人?”徐贯沉声发问,目光紧紧盯著姚烈。 姚烈紧抿著嘴唇,腿部被飞刀射穿,鲜血不断涌出,也没有人帮他止血,只是在沉默著。 “本官乃徐贯,现任工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此次肩负治理苏松常杭嘉湖诸郡水道的重任。”徐贯一边说著,一边密切留意姚烈的神情变化,“若是本官身死,治水之事必定耽搁,苏松河道两岸成千上万的百姓都將深受其害。” 说到这里,徐贯敏锐地察觉到,姚烈虽然脸色依旧故作镇定,但眼神却微微波动,显然心绪不寧。 “本官不知你是何人,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愿说出幕后主使之人?” 姚烈听到徐贯的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两日见到的两岸灾民的悽惨景象,嘴唇微微颤抖,似有话要说。 他本就不想做此事,但是又想到家中的老父,就算自己供出黄文衍他们,在官军去抓捕之前,姚伯当恐已命丧黄泉! 自己不就变相的害死自己父亲了吗? 心中主意已定,姚烈冷冷地说道:“我只求速死!” 徐贯见姚烈明明已有动摇,却还是这般强硬,知道其中恐怕另有隱情。只是自己治水重任在身,实在没有多余时间去深究这些。 “来人,把他先押下去,务必严加看守,绝不能让他逃脱。”徐贯向军士们吩咐道。 “徐侍郎,贫道也许能帮上些小忙。” 就在这时,太渊突然开口,这让在场的一些官员不禁微微侧目。 不过,想到刚才这位道长展现出的高超身手,眾人又都默不作声了。 “太渊道长打算如何做?”徐贯问道。 “贫道发现此人並未以真面目示人。” 太渊的一句话,让原本死寂般的姚烈浑身猛地一震。 “如此乔装打扮,依贫道推测,此人真实身份想必名气不小,甚至在场之人中或许就有认识他的,否则何必这般掩饰。” 太渊刚才以心神之力扫过姚烈时,便察觉到他脸上戴著一层面具。 太渊一说完话,並指成剑,分化出一丝真气,直直朝著一丈之外的姚烈斩去。 其他人还在疑惑这道士朝著虚空挥舞作甚,就看到一缕乳白色的微光一闪而逝,仿佛是错觉,接著就听到了“刺啦”一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贼人的脸上飘落下两片轻薄的物件,一张刚毅的面容露了出来,此人浓眉大眼,方面阔口。 “真是一副好相貌!可惜了————”有人惋惜道。 “不是————刚才那太渊道长就这么手一挥,”有人仿照著挥了下手臂,“就打到了一丈之外的东西了?!” 经这人一提醒,徐贯等几位官员也將目光投向太渊,眼神中或审视,或惊疑,或带著一丝忌惮。 而姚烈身为一流高手,又本就心怀死志,此刻却瞪大了眼睛,宛如铜铃。 刚才那是什么?? 剑气?? 剑气能放到一丈之外?! 还有,看著地面上破碎的人皮面具,又感受著自己脸上没有受伤的痛感,姚烈心中更是惊骇。 这种精细入微的控制力,多一分伤人,少一分又斩不开这人皮面具,何其恐怖。 姚烈是练刀的,他知道练刀有一种方法,叫【劈纸削腐】,他曾经为了锻链控制力练习过【劈纸】。 他习练时,先用一百张薄纸,叠成一叠,放在桌上,一刀横削过去,將一叠纸上的第一张劈了下来,可不许带动第二张。然后第二刀劈第二张,第三刀劈第三张,直到一百张纸劈完。 就这,姚烈他也了十多年才做到。 “咦,这不是【五虎门】的当家姚烈嘛?” 这时,旁边有人突然惊呼出声,认出了姚烈的身份。 姚烈心中一沉,思绪被打断,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 “五虎门??” 徐贯重复道,虽然他也为太渊的奇妙手段惊嘆,但现在正事要紧。 “来人,去查一下这个什么五虎门。” “徐侍郎若是真的想儘快知晓这位姚烈的情况,贫道有个更快的办法,不过需要一间静室。” 太渊本想用催眠之法让姚烈直接招供,但他清楚这种手段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无异於妖术。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索要一间静室。 徐贯打量了太渊一会儿,说道:“那就麻烦道长了。” 眾人返回抚台衙门,没过一盏茶的工夫。 太渊便从静室中走了出来,开口问道:“黄文衍是何人?” 第156章 道人夜来 第156章 道人夜来 太渊运用心神之力成功催眠姚烈后,从中获取了至关重要的消息。在这一系列事件里,那个名叫黄文衍的人成为了关键人物。 “什么??是黄文衍指使他来的??” 徐贯有点不相信。 对於黄文衍的身份,他再清楚不过了。 黄文衍可是“六首状元”黄观的后人,在当地那也是声名远扬的世家大族。 毕竟徐贯自己就是淳安人,这一片地界上稍有威望的家族,他都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就因为徐某下了那个拆除的命令??” 徐贯实在难以相信,黄家会仅仅因为这点利益就不顾一切,竟敢鋌而走险派人暗杀朝廷命官。 “在此之前,这姚烈还受黄文衍指使,杀害了前任巡抚。” 太渊紧接著又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什么!!” “安敢如此?!” “难道说李巡抚就是被————” ” 此言一出,眾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好了,都住口!”徐贯一声断喝,如洪钟般响亮,成功阻止了眾人的喧譁。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太渊,心中思绪流转。 这个自称太渊的道士,所言到底是否可信? 他说此次刺杀的幕后主使是黄文衍,到底是真的还是故意陷害? 刚才並没有看到他对贼人姚烈动用刑罚,那姚烈怎么就突然全部招供了呢? 还有,事情怎么会如此凑巧,偏偏在自己遭遇刺杀的关键时刻,他就出手相救? 看他那高深莫测的身手,完全可以当场將贼人格杀,却为何要留其一命,甚至还主动提出帮忙审讯————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疑点,让徐贯对眼前这位道士充满了警惕,实在难以信任。 然而,不信任归不信任,徐贯心里明白,这道士武功高强,若是贸然撕破脸皮,万一激怒他暴起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留待后观,如果他真的別有用心,日后必定会露出破绽。 “来人,將刺客先行收押,待之后再说。” 徐贯吩咐眾人,隨后又看向太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道长不如今晚就在此歇息,也好让徐某略尽地主之谊,好好感谢一番。” 太渊精神敏锐,察觉到徐贯对自己的怀疑,但他並不在意。 倘若徐贯一下子就对自己深信不疑,毫无保留,那太渊反而会心生忧虑,像这样过於耿直天真的性格,又怎能应对来自各方或明或暗的手段呢。 当然,他现在不会留下来,毕竟自己的几个徒弟还在外面等著呢。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客套的挽留与推辞,徐贯望著太渊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来人!” 突然,徐贯开口。 “派人彻查这姚烈的来歷,我要最详细的情报,尤其注意他与本地一些世家的往来接触。顺便,也把这个道士的来歷查清楚。” “遵命。” 话音刚落,一抹绣著飞鱼图案的锦衣飘动,来人转身,衣角一甩,迅速消失在转角处。 黄家那间神秘的密室。 还是那位黑衣客与黄文衍相对而谈。 “消息传来,姚烈被生擒了,是当时一位在场的道士出的手。” “道士?武当?青城?还是龙虎山?” “看不出来,他仅仅出了一招,从这一招很难判断其门派。” “需不需要我找人去把姚烈给解决掉?” “不必如此。”黄文衍摆了摆手,神色镇定。 “但是这样一来,徐贯肯定会找到你头上。”黑衣客提醒道。 “嘿!他有证据吗?”黄文衍冷笑一声,“姚烈就算全部招了,那我也可以说是徐贯他栽赃诬陷,针对於我。” 没有確凿证据就想动他黄家,以为百年世家只是虚名嘛。 “但你肯定会被监视一段时间,那样就不利於行事。” “这样正好。”黄文衍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徐贯来江南本就带的人不多,大批人马都得用於维持秩序、负责保护以及救灾工作。他再分出一批人手看著黄家的话,就没有多余力量去干別的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黑衣客缓缓说道,“但是这样就委屈你了。 “ “干大事怎么可以惜身!”黄文衍神色坚定,语气鏗鏘有力。 “天王,河道上的东西全都运走了吗?”黄文衍紧接著问道。 “还差一部分,但是两天內可以全部运走。”黑衣客说道。 “好。” 这几日,徐贯全身心都扑在了河道治理的事务上,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锦衣卫不愧是以暴力和情报搜集见长的机构,获取消息的速度堪称神速。 关於姚烈的身份调查,並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他作为【五虎门】的当家,在江南地区颇有名气,很多人都知晓他。从他的出生,到习武的经歷,再到接手门派等一系列人生轨跡,都有清晰的脉络可寻。 至於姚烈与黄文衍的关係,目前仅查到黄文衍曾为姚烈的父亲姚伯当出狱一事说过情。 虽说黄家对姚烈有这份救父之恩,姚烈为黄家做事看似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仅凭这些,要认定此次刺杀是黄家指使的,还缺乏足够的证据。毕竟黄家做为官宦之家,不会不清楚袭杀朝廷命官的严重后果。 而那位叫太渊的,其身份来歷也是清清楚楚。 原是台州府崇道观的人,后来收过两个徒弟。一路上由南向北,在各地都停留过,还和一些勛贵接触过,像是黔国公、唐王等人。 徐贯看著这些消息,细细判断,这道士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对於姚烈背后是否真的是黄家指使,徐贯心中依旧存疑。 “噹噹当~~”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进来。”徐贯下意识地回应道。 “吱呀~” 门缓缓被推开。 徐贯抬头一看,心中一惊,来人並非管家。 “贫道不请自来,深夜打扰,让徐侍郎受惊了。 在月光与烛光的交织映照下,徐贯终於看清了来人,正是之前的那位太渊道士。 儘管如此,徐贯心中依旧保持著警惕。 深更半夜,这道士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书房门口,看样子也没经过通报,他究竟想干什么?! “道长深夜前来,可有要事?”徐贯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贫道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情,特来请徐侍郎去看一看。”太渊说道,“只是此事不好惊动他人,故而以此种方式见面,还望徐侍郎见谅。” “要去哪里看?” “黄氏商行。” 第157章 私藏杀器 第157章 私藏杀器 徐贯感受著脸上的触感。 明明是无风的夜晚,可现在的他只觉得被气流颳得脸颊生疼。 因为此时他的奔行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比他骑马衝刺时都要快,徐贯真正的明白了什么才是“风驰电掣”的意思。 今晚这叫做太渊的道士实在是给了他太多的惊喜,或者说是惊嚇。 一个人竟然可以厉害到这种程度! 此时,徐贯正被太渊带著,在夜幕中飞速穿梭。 太渊的【舞空术】愈发的精进了。 哪怕是带著一位不曾习过武的人,每一次起落都可以跨越十几丈。 这还不是太渊的极限,要不然全力运转的话,一个起落,越出二十余丈都没问题。 短短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太渊身法如电,带著徐贯如疾风般迅速抵达了目的地——黄氏商行。 商行外,夜色深沉,静謐得有些诡异。 “徐侍郎,为防止进去后你忍不住惊呼,贫道只好先点了你的哑穴,得罪了。” 太渊说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徐贯就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点异样了。 “啊吧~啊吧~” 徐贯下意识地张嘴空叫了几声。 却发现自己连这般含混不清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扼住。 不等徐贯適应,太渊已扶住他的肩膀,动作轻盈得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悄无声息地便带著徐贯潜入了黄氏商行。 两人如同鬼魅一般,在商行內穿梭,很快来到太渊之前发现异样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既极为隱蔽,视野又绝佳的高处,恰好能够將商行內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徐贯疑惑著看向太渊,不知这道士葫芦里卖什么药,不就是一些正常的財货罢了,並无任何特別之处。 然而,就在下一秒,徐贯的双眼陡然间瞪得老大。 他死死地盯著下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霹雳炮?? 霹雳炮!! 这里怎么有霹雳炮?! 作为曾经在兵部任职多年,对各类军事器械了如指掌的徐贯而言,他自然深知霹雳炮的厉害。这霹雳炮,乃是当之无愧的军国重器。 这一刻,徐贯只感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他恨不得立马衝出去喝问那帮人,意欲何为?竟敢私藏这等违禁之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好在太渊有先见之明,一手点住了徐贯,才没有让下面的人察觉到。 这下子,徐贯明白了太渊说的好戏是什么。 要知道,这种霹虏炮的威力远超床弩,其杀伤力和威慑力简直令人咋舌。 在民间,私自拥有此类武器,那可是犯了大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可如今,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瞠目结舌,这里竟赫然摆放著十几箱霹雳炮,数量之多,实在让人不寒而慄。 关於霹雳炮,早在两三百年前就已经运用到战爭中了。 宋朝在攻打灭南唐时使用了“火炮”和“火箭”;靖康元年李纲用霹雳炮击退金兵一夜发霹雳炮以击贼,军皆惊呼,自空而下,其声如雷,纸裂而石灰散为烟雾,眯其人马之目,人物不相见。逐大败之。 “徐侍郎,稍安勿躁,我们跟在后面静观其变即可。” 太渊施展传音入密,嘴唇没有开合,声音却径直地传入徐贯的耳中。 然而此刻,徐贯满心满眼都被下方那些人的举动所吸引,根本无心去留意这传音入密的奇妙功法。 徐贯转过头,目光紧紧盯著太渊,眼神中交织著复杂的情绪。 有对太渊及时出手相助的感激,有急於將这帮不法之徒绳之以法的急切,更有对他们竟敢私藏战场利器的愤怒———— 太渊不管不顾,只是静静地按住徐贯,防止他衝动行事。 两人就这般看著那帮僕人一趟又一趟地將箱子搬空。 之后。 太渊始终保持著二十丈左右的距离吊在这些人身后,在他和徐贯的注视下,黄家的人把军需武器搬进了他们在郊外的秘密基地。 直至那帮人彻底离去,四周重归寂静。 月光寂寥,柳树摇曳。 太渊带著徐贯倏忽间出现在地上。 紧接著,太渊右手轻轻一挥,解了徐贯身上的穴道。 “呼呼~” 穴道解开的瞬间,徐贯压抑已久的情绪如火山般爆发。 面容涨红的怒吼:“是谁?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向外输送这些战场利器?!” “若是让老夫查出来,定要將他挫骨扬灰!” “徐侍郎还是小声点好,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太渊淡淡的提醒道。 其实,以太渊的耳力,他当然知道方圆千米內都是廖无人烟,但是徐贯不知道啊。 “. ” 果然,听到太渊这么一说,徐贯的声音立马卡在了喉咙里,但是他的心情依旧如怒潮汹涌。 不过,徐贯毕竟久经世事,经歷过无数风雨,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保持冷静、明確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才是关键。 徐贯缓缓地压下了怒气,但是声音任然很生硬:“太渊道长,这就是你说的好戏?哼哼,的確是好戏一场啊!” 太渊自然明白徐贯的怒气並非衝著自己而来,因此並未在意他略显生硬的態度。 而是自顾自的说话:“贫道这段时间一直在救助灾民,不忍百姓持续这般下去。贫道只是希望徐侍郎能儘快调配好人手,全身心投入到救灾工作中,而不要让精力被其他繁杂琐事牵扯。” 徐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后来贫道在审完姚烈后,悄悄地去查了查黄文衍,却没想到撞著此等大事。贫道不入庙堂,但也知道社稷为重,故而连夜请了徐侍郎来此见证。” “此次道长有大功。哼,这帮乱臣贼子,本官定不会善罢甘休!”徐贯冷声说道,语气里杀气腾腾。 “贫道略懂些武艺,如有贫道帮得上忙的,徐侍郎儘管开口,贫道定不推辞。”太渊做出保证。 “到时候肯定要麻烦道长。” 太渊的武艺在徐贯看来可不是略懂。 那种横空挪移,浮光掠影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徐贯在军中见过的那些惶將,近乎於神通了! “事不宜迟,还请道长带我回府,待我调集军士,擒拿贼人,绝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兴风作浪。” “好。” 太渊抓住徐贯,两人身影扶摇而上,一下子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寂寥的月光和摇曳的柳树。 第二日。 黄府。 黄文衍悠然品茶。 “老爷,不好了,官军把府邸给围了!” 管家一路跌跌撞撞,惊慌失措地衝进来。 “什么?” 黄文衍一怔。 “徐贯真是好胆,竟敢公然围了我黄府!难道他们不知道黄家背后的势力? ” —— 黄文衍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揣测著各种可能。 还是说————? 第158章 悠悠苍天兮,莫我振理 第158章 悠悠苍天兮,莫我振理 房中。 “呼~” 恰似轻柔却又鬼魅的清风拂过。 黑衣客如幽灵般瞬间闪现,出现在黄文衍的身前。 他动作极为迅速精准,只见他隨手朝著管家的脖颈后一砍,管家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软趴趴倒地,昏了过去。 “天王,你怎么来了?”黄文衍赶忙起身问道。 “文衍,你有大难了!” 黑衣客身影低沉闷闷。 “我刚刚得到確切消息,徐贯今天一早便调动了大批兵马,把那些藏匿的霹雳炮全都挖了出来。” 轰隆隆! 如霹雳惊雷炸响! “怎么可能?!”黄文衍脸色陡变,“他才刚刚抓了姚烈,就算要让我去接受讯问,我还能理解,可怎么会突然就牵扯到那些东西了呢?” “难道说是姚烈告的密??”黄文衍自言自语道,“不对啊,这事他又根本不知情,其他人都只是负责运送而已,真正知晓里面奥秘的,满打满算也就屈指可数的五个人,可他们的身家性命都与我们紧紧绑在一起呀,绝不可能出卖我的——” “现在先別管消息是怎么走漏的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发现,目前围住府邸的只是少许官军,大部队还未赶到。趁这个机会,我先带你离开这儿。”黑衣客说道。 “那我的家人————”黄文衍面带期待。 黑衣客沉默不语。 见此,黄文衍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里一痛。 他知道,那些人的生死,此刻只能听天由命了。 黄文衍没有怪黑衣客,自从踏上这条路后,他就明白这是一条要么登天,要么坠入无间地狱的路。 而且后者的可能性还更大。 只是他不甘心啊! 他想要为黄家搏一搏,更想要为黄家的数百位先人討回个公道。 此刻,黄文衍的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交战。 一方面,他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可另一方面,他的亲族、子侄、孙辈,都还在这儿,他又怎能狠下心来,孤身一人离去呢? “文衍!” 黑衣客沉声呼唤,语气加重了不少,带著催促之意。 以他的本事,最多也就带两个人走,要是再不走,等到大军围困集,连他恐怕都要陷在这儿。 “天王,我决定了,我不走了。” 话一说完,黄文衍整个人一下子鬆了下来。 “文衍,你————”黑衣客眉头一皱,正欲开口。 “天王,你听我说。” 黄文衍阻止了黑衣客的劝说。 “既然徐贯已经找到了那批霹雳炮,以他的手段,自然能顺藤摸瓜,查到这些东西是从我黄氏商行的渠道流通出去的。” “要是我走了,以徐贯的本事,很有可能会顺著这蛛丝马跡,最终找到天王你的踪跡。所以,我不能走。” 此刻的黄文衍,儘管身陷绝境,但头脑却依旧冷静,条理清晰地分析著局势。 这样子黑衣客愈发不忍黄文衍如此才人就这么留在这儿,以黄氏商行搜出来的东西,足以让黄家满门不復。 然而,黄文衍说的理由让黑衣客心中也踌躇起来。 他想到自己尚未完成的大业,怀著愧疚之情,但却並没有继续劝说。 “天王,答应我一个请求。”黄文衍忽然说道。 “但说无妨。”黑衣客神色郑重,沉声开口。 “我有一幼孙,名为黄振理,还有一孙女,名唤黄若华,都只有六七岁,我希望天王能带他俩离开这是非之地。” 黄文衍说著,便带著黑衣客来到了两孙儿的房间。 看著两个还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娃娃,黄文衍对著黑衣客一拜到底。 “” “拜託天王了——” 黑衣客看著两小孩,语调奇异。 “振理?悠悠苍天兮,莫我振理——” 黑衣客也是饱读诗书之人,瞬间便知晓此名典出何处。 汉代东方朔的《七諫—初放》中曾有言:“往者不可及兮,来者不可待,悠悠苍天兮,莫我振理。” 其大概意思是自伤身世,感慨浩渺苍天啊,为何不纠正这不公之事! 黄文衍为幼孙取这个名字,不乏借古讽今,既哀屈原,亦抒己怀。 自家先祖风骨壮烈,仗义执言,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那么“若华”二字便是典出屈子的《天问》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一道陌生清朗的男声,突然在窗外悠悠响起。 “谁!?” “出来!!!” 黑衣客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头被猛虎,瞬间窜出。 轰! 气势刚猛的大手印骤然拍出。 这一掌拍出时,黑衣客的手掌陡然肿大一倍余,而且隱透紫红。 掌风呼啸,周围空气仿佛都灼热了不少。 “碰擦擦— ” 门窗瞬间破碎,无数碎片如暗器般四下飞溅,每一片都裹挟著沛然巨力,足以置人於死地。 黑衣客相信,这一掌定能建功。 “大手印?好掌力!” 来人称讚一声,声音不紧不慢,语气不见惊慌。 黑衣客不见其如何动作,那些木屑碎片忽然向四周散开,露出一道青色身影。 近了! 近了!! “砰” 黑衣客一掌印在了青色身影上,不等他露出满意,他的神色立马一变。 打空了?? 黑衣客看著自己是手掌,明明印在在这人身上呀? 不对! 手感不对,不是打在身体上的触感。 “阁下的大手印如火纯青,少林派的?” 还是那道清淡的声音,此时却已经在黑衣客身后悠然响起。 而黑衣客面前的那道身影,正逐渐淡化,继而如同烟雾般消散。 黑衣客瞳孔紧缩成一抹针尖大小,警惕心被他放到了最大。 缓缓转身,內力急速运转,浑身散发著迫人的气势。 “论掌力之纯,我觉得少林派现任的方丈可能都比不过阁下——” 黑衣客没有答话,磅礴的內力欲透体而出,阴阳互转,一掌轻轻推出。 这一掌,如千山重叠,仿佛一个人在山巔眺望。 黑衣客的內息隨著峰势运转,绵延无尽,大可以阵势压敌,小亦可以一击一拂之力应用之,手腋的袖袍,忽然卷扬起来,这袖裾激扬,如波浪一般。 “嘖,武当派的功夫,阁下竟然身居佛道两大门派的绝技——” “刚好,贫道也会点武当派的云手,请阁下品评一番如何——” 霎时间。 房间里好像有白云归去来兮。 黑衣客那千山重重的掌力仿佛被白云笼罩,不见真容。 良久。 云散,山去。 黑衣客看著停留在自己太阳穴前的手指,沉默不语,脸上满是凝重与不甘。 青色身影一手负在身后,一手伸直,稳稳地轻轻点在黑衣客的脑门之上。 一时间,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 第159章 一眼风光变 第159章 一眼风光变 过了一会儿,黑衣客终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疑惑。 “你究竟是何人?据我所知,朝中的供奉里没有你这號人物!” 青色身影剑眉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听阁下这语气,似乎对朝廷里的高手极为熟悉,莫非————阁下也是朝廷之人?” 黑衣客没有回话,反而又问道:“你这道士难道是徐贯请来的?” 青色身影轻轻一笑,他收回点在黑衣客脑门的手指,身形一个转身,眨眼间便已到了两丈之外。 “贫道太渊,和徐侍郎也不过是刚刚认识,此次前来黄府,乃是贫道自行决定的。” 原来青色身影就是太渊。 他已经先军队一步进了黄府,却未曾料到在此遭遇这样一位绝世高手。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位黑衣客的武功之高,堪称他生平仅见。 像解风、冲虚之流,与之相比,完全不是对手。 虽然只有交过两招,但是黑衣客已经展现了少林派和武当派的武功。 而且,黑衣客对这两派武学的钻研程度极深,他以极高的悟性將两派武学巧妙融合,取长补短,从而造就了一身惊人的修为。 论功力,已经是后天圆满,而且功力之醇实厚重,更是令人心惊。 照此情形来看,若是他能参透先天之秘,怕是很快便能踏入先天之境。 甚至在太渊心中暗自对比,阳台宫的宋之谦宋道人虽已是先天內景的高手,但若是真的让他与这位黑衣客进行生死搏杀,这位黑衣客的贏面反而更大。 “原来你就是那个擒住姚烈的道士。”黑衣客恍然大悟。 “哦?”太渊讶声道,“看来阁下的確眼线眾多。” “你不留下我吗?”黑衣客沉声说道。 经过刚才短暂的交手,他已然意识到这个名叫太渊的道士身手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之上,极有可能已经迈入了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贫道跟阁下並无仇怨,至於阁下想做的事,贫道作为方外之人,並不好插手。”太渊淡然说道。 “哼!装模作样!”黑衣客冷哼一声,显然对太渊的说法並不买帐。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贫道一心只希望此次救灾之事能够顺利进行,不受其他因素干扰。至於查到黄氏商行的库藏,也不过是意外之举。” “什么!那批东西是那你找到的?!”黄文衍听闻此言,顿时暴怒,完全没有刚才那种生死临头,智珠在握的冷静。 也难怪黄文衍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他刚才之所以能保持冷静,是因为已然断定黄家在劫难逃,所以才绞尽脑汁地谋划著名如何保留家族血脉。 而此刻,得知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眼前,他又怎能再冷静得下来。 若不是他刚刚见识了黑衣客都不是太渊的对手,怕是要扑上来撕碎这可恶的道人了。 “贫道在审讯玩姚烈后,知道是黄家在指使,所以把黄家有关的地盘都查了一遍。”太渊说道,“贫道的轻身功夫还不错,所以进出的时候,並没有发现。” “不可能!”黄文衍叫道,“姚烈为了他爹姚伯当的性命,绝不会吐露任何关於我的事情。” “恰好,贫道比较擅长与人推心置腹。” “你————”黄文衍的话音未落,就被黑衣客打断了。 “文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黑衣客面色凝重,双眼紧紧盯著太渊,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不安,“道士,你究竟想怎样?” “贫道不想要如何。”太渊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贫道也没想到你们是在谋划这种事情。” 黑衣客的眼底暗藏著深沉的杀机,此等大事就被这道人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焉知他不会告诉其他人。 可是对比双方的力量,黑衣客还是压住了自己的那股杀意。 太渊心神何等敏锐,黑衣客那转瞬即逝的杀意,又怎能逃过他的感知。 “阁下,贫道並没有出手留下你的意思,但————”太渊眼睛横了过来,“若是阁下希望贫道改变想法,也未尝不可。” 话音一落,太渊调动了全身的真气、心神之力,模擬出八百里洞庭浩浩荡荡、浪潮澎湃的伟力气象,带著排山倒海之力,轰然向著黑衣客砸下。 “呼啦啦~~” 一阵只有黑衣客能听见的浪涛声,在他脑海中如雷霆般炸响。 黑衣客只觉得自己如同瀚海中的一叶孤舟,被浪打风吹去,隨时都会淹没在那幽幽的云梦之中。 自然伟力! 天威难测!! 就在黑衣客的心神萧索茫然间,一道日光刺破云层,金色的光芒照在大地,仿佛一架通天的金桥,指引著人通往彼岸。 同时有一道如天音般的话语传来。 “风光如何?” 黑衣客只感觉眼前画面陡然扭转、破碎,先是一黑,紧接著又一亮。待他睁眼时,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刚才的房间之中。 但是此时的黑衣客后背上的內衬已经被汗水打湿,额上更是细密的冷汗密布o 昔年孔子见老子,曾感慨“其犹龙邪?” 刚刚所经歷的一切,让黑衣客不禁暗自思忖:“这道士,其犹神邪?魔邪?” 那种手段,已然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范畴。 照原本黑衣客的理解,就算进入了先天之境,也不过是真气更加纯净浑厚,所有的武功招数威力更加巨大。 可刚才那种世界变换的场景,怎叫一个骇人?! “多谢道长留情。” 黑衣客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復內心的惊涛骇浪,缓缓抬起手,对著太渊拱手行礼。 在黄文衍看来,那道人只是看了黑衣客一眼,黑衣客突然就汗如雨下,接著就是对道人行礼道谢,颇为奇怪。 “幼儿无辜,所以阁下还是儘快带著他们离去吧。”太渊说道,“只是关於黄家————贫道怕是无能为力了。” 黄文衍张了张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黑衣突然態度大变,但现在已经不是去管这些的时候了。 “文衍,是我对不起你。”黑衣客身影略显沉重。 黄文衍长嘆一声。 “————当初天王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唉,天数使然啊————” > 第160章 太渊协助,徐贯清淤 第160章 太渊协助,徐贯清淤 太渊静静地佇立在不远处,目睹著黄府中的人被军士们一个个有条不紊地押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如何的。 很复杂。 这些人落得如此下场,虽说是黄家本身的问题,但不可否认,太渊在不经意间,也在这局势的发展中起到了推动作用。 然而,世间诸事,向来都有轻重缓急之分。 眼下,苏松河道两岸受灾的百姓多达十几万,而徐贯肩负著全权负责救灾事宜的重任。 倘若徐贯遭遇不测,那么整个救灾行动將会瞬间陷入群龙无首的困境。 没有了主事之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大量无辜百姓伤亡。 两相权衡之下,孰轻敦重,一目了然。 只是太渊脑海里闪过那个黑衣客的身影。 对方带著黄家的两小孩走的时候,不知出於什么缘故,留下了他的姓名。 “我叫朱建武,建文的建,洪武的武。” 太渊轻轻揉著脑门,想著黑衣客最后留名的目的,对於那种人来说,不会毫无意义地干一件事。 “世如烘炉啊——” 太渊暗自一嘆。 只是,人都不在当面了,太渊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要是人还在面前,只需施展心神之力一探查,所有的谜团或许便能迎刃而解。 不过,也不好说。 理论上,以太渊內景层次的心神修为,催眠没有踏入先天之境的人应当是手到擒来,但若真的碰到那种意如钢铁的人———— “算了,不想了,反正与我的关係不是很大。”太渊眯了眯眼,放下杂念,“他们老朱家的恩怨纠葛,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还是先专注於眼前亟待处理的事情。” “记得弘治皇帝在位也有十几年,总不至於在这两年內出事吧,应该不会吧——” 太渊低喃著,缓缓转身。 人慢慢地走远,身后的声音隨著风几飘荡消散。 京城,皇宫。 朱佑樘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中的乌云。 平常的老好人形象示人久了,眾人才发现原来天子毕竟是天子。 天子一怒,流血漂櫓。 下方的內阁几位阁臣个个静默不语,显得不想去触盛怒中的朱佑樘的眉头。 “黄文衍安敢如此??”朱佑樘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喝道,“还有,霹雳炮这种关乎国家安危的重器,究竟是如何流传到民间的?啊?!” 那愤怒的声音在宫殿中迴荡。 ———— 朱佑樘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紧接著厉声道:“十天,不,七天————不,五天!就五天!传朕旨意,让马文升给朕彻彻底底地查!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这个兵部尚书也就別再当了! “陛下息怒。” 刘吉看到朱佑樘发泄了一会儿,怒气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这才进言。 “所幸上天庇佑,贼人的狼子野心不等图谋,就已败露。在这件事上,徐侍郎立下了大功啊。” “说到徐贯,堂堂朝廷重臣,光天化日之下,竟差点被人刺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佑樘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中的愤怒並未完全消散。 这是在打朝廷的脸面。 “徐侍郎身负治水重任,乃是眾望所归之人,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徐渭赶忙接过话茬,恭敬地说道,“这不,关键时刻有道家高人出手相助,那贼人便手到擒来。” “道家高人??哼——” 朱佑樘轻声念道,神情不置可否。 看下一眾阁臣,朱佑下了指令。 “通知镇抚司,即刻再派两千锦衣卫赶赴江南。务必確保徐贯的安全万无一失,同时,將跟黄家有关的一切都彻查清楚。治水乃是重中之重,別让这些琐事牵扯他的精力了。” “陛下圣明!” “陛下,那么黄家的其他人等,该如何处理?是株连?还是————?”这时,刘健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株连??”朱佑樘听到这个词,面露犹豫之色。 此时的他,已渐渐从刚才的盛怒中平復下来。 “株连有伤天和,”朱佑樘性子一向宽厚,冷静下来后觉得太过残忍,“这样吧,徐贯那边不是正需要人手吗,就把这些人调过去,让他们为治水出份力,小一千人,也能帮上不少忙了。” 阁臣们听闻此言,彼此对视了一眼,不露本人真实想法,只是齐齐高呼讚颂门“陛下仁德,大明幸甚!” 江南。 太渊现在是徐贯的座上客,连带著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都住在了府衙里。 只是太渊对於治水一窍不通,只知道“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的道理。 跟在徐贯身边他看到,真正的治水工程,涉及到的知识繁杂琐碎,从地形地势的细致勘察,到水文水势的精准研究,再到工程实施中的方方面面————这些细枝末节若是展开来讲,恐怕三天三夜都难以说尽。 太渊感嘆,怪不得后世会有专门的水利工程学。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太渊要做的还是保护徐贯的安全。 因为徐贯不是只待在府衙里治水,他常常需要实地考察、跋山涉水去研究复杂的地形地势和水文水势。 —— 有些地方地势险峻,危机四伏。 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往往需要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协同合作,並且要做好周全的安全措施以防陷水溺亡或是碰到泥石流塌陷等等。 但是,有了太渊后,徐贯的胆子是越来越大。 起初,徐贯还是会谨慎地做好各种保护措施,但隨著太渊一次次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化险为夷,他便逐渐减少了人手,不再如以往那般大费周章。 而且,有了太渊的协助,徐贯的勘察工作可谓进展神速。 遇到登不上去的山巔,太渊带著他纵意登天,几下就上去了。 碰到过不去的湍急的河面,太渊带著他登萍度水,如履平地。 不仅如此,太渊仿佛自带一种威慑力,只要他在身边,周围的蛇虫鼠蚁皆不敢靠近,为徐贯的考察之路免去了许多后顾之忧。 隨著太渊不断展露惊人的本事,徐贯对他的惊嘆之情也与日俱增,常常忍不住感慨。 “道长真如仙人乎?!” “徐大人过誉了,贫道不过是在道功上略有钻研,稍有建树罢了,哪敢妄称仙人。” 太渊对此倒是非常谦逊,他是真的觉得“人仙”离自己还远得很。 就这样,在太渊的保驾护航之下,徐贯顺利地摸查清楚了治水所需的各种状况,紧接著便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处理。 徐贯讲求水利,因为吴淞白茆港东临大海,西接昆承诸湖,水势泛溢无常,一直以来都是水患的重灾区。 因此,他决定从起帆归浦至分庄这七十余里的区域入手。 在周边疏浚斜堰、七浦塘等水系。 同时,又下令开凿湖州漊涇以及常州百瀆,让西湖、天目、溧阳、练湖等地的水流,顺利匯入太湖。 此外,还开设了诸多斗门,使运河之水能够顺畅泄入江中。 然而,如此庞大的工程,资金问题成了首要难题。除了朝廷的拨款外,经过商议,徐贯决定就地取材,徵用当地人力。 他將当地的百姓按照土地划分,安排工程任务,让大家分工协作,並按照分工徵收相应的粮食赋税。 最终,此次清淤工程,总共耗费粟米二十八万石,徵用役夫二十五万。 太渊敬佩徐贯之能。 在徐贯的精心组织与调度下,再加上眾人齐心协力,不过短短旬月之间,清淤工程便大功告成。 然而,清淤工作办完、本该回京的徐贯,又不想走了。 甚至,他还给天子上了一份奏疏。 第161章 飞天之鹤,华顶之云 第161章 飞天之鹤,华顶之云 原来,徐贯在顺利完成简单的清淤救灾工作之后,並未就此满足。 为了探寻治水的长久之策,徐贯一头扎进当地府衙的资料室,仔细研读了歷年的备註记录,从而力主对苏松河流域进行进一步整治。 因为徐贯对比了才知道,清淤不是一个简单地挖土工作,而是一个长期任务。 今日刚清理完河道,不出几年,淤泥又会重新堆积堵塞河道,届时又得重新开挖。 一旦遭遇雨季,水流激增,河道不畅,便极有可能演变成洪涝灾害。 如此反覆折腾,不仅耗时费力,更会给当地百姓带来沉重的负担。 想长期地根本地解决问题,还得依照一定的规律办事。 徐贯在联合了眾多水利大师知道,单纯的挖掘河道上的淤泥只是笨办法。 淤泥是上方的水流衝击形成的,如果水道流量加大,流速加快,那么淤泥沉积的数量都会小得多,日常的清理维护也会省事。 为了彻底根治苏松河的水患,徐贯心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宏大的计划—一—挖河然而,江南道歷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河道整治工程,责任重大,徐贯不敢擅自作主,必须奏请当朝天子朱佑批准,方能付诸实施。 在太渊看来,徐贯的计划极具前瞻性一他打算开挖数条运河,將苏松江与附近的几条水域巧妙连接起来。 如此一来,一方面可以有效控制水流速度,另一方面能够合理限制水流量。 为了使整个水利系统更加完善,他还特意设计了拦水闸与蓄洪水库,以应对不同季节和水情变化。 但是这些都还在设想中,必须得到朝廷的支持才行。 因为这样一来,工程量大大地增加了,没个好几年都不成。 太渊在知道了徐贯的想法后,深感此计划若能实现,必將造福一方百姓。 他发现,若真的能按照徐贯的设想完成目標,那么苏松河不仅水患解除,更为太湖几条河流的分流泄洪起到作用。 为了让徐贯更直观地看到这一设想的可行性,太渊特地唤来白凤。 如今的白凤,在太渊长期以生命元气悉心滋养下,愈发显得神俊壮硕,筋骨间蕴含的力量可与虎豹匹敌,负载两人自是不在话下。 太渊抓著徐贯肩膀,一步跨上白凤的脊背。 “白凤,走。” 白凤一声清唳,双翅猛地一扇,平地捲起大风,接著直衝云霄。 “乘鹤飞天?!不想我徐某人也有幸体验如此妙境!哈哈哈————!” 徐贯感受著扑面而来的劲风,俯瞰著逐渐变小的大地,心中豪情顿生,不禁放声大笑。 “落落欲往,矫矫不群。维山之鹤,华顶之云——” 徐贯体会著这难得的骑鹤仙游经歷,不由得诗兴大发,高声吟诵起诗句。 “高人画中,令色氤氳。御风蓬叶,泛彼无垠——” 徐贯望向身旁的青衣道士。 这段乘鹤飞天的奇特经歷,为他在江南这段繁忙琐碎的日子里,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放鬆。 京城。 皇宫。 朱佑堂正手捧一份奏疏,正是徐贯发来的。 他看的很慢,神情认真严肃,每看一段都要停下细细思索。 治大国如烹小鲜! 每一次决策都要细细掂量,这是朱佑樘继位来批阅臣下的奏疏养成的习惯。 这是个好习惯,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不然他凭什么在短短四年里,就把糜乱的朝纲整治的有序,让大明的百姓生活在儘量稳定的天下。 徐贯在奏疏里面言道:“东南財赋所出,而水患为多。永乐初命户部尚书夏原言疏浚之,地方蒙利。然当时以吴淞江灩沙浮荡,未克施工,逮今九十余年,港浦堙塞,为患滋甚——” ———— 徐贯提到的这些让朱佑堂心情变得沉重。 “————臣承命以往,相度地势。盖杭、嘉、常、镇为水之上流,苏、松为水之下流。上流不浚,无以开其源。下流不浚,无以导其归。” “於是臣分派工程,督同委官人等,疏浚吴江长桥一带茭芦之地,引导太湖之水散入淀山、杨城、昆承等湖。又开吴淞江並大石、赵屯等浦,泄淀山湖水,由吴松江以达於海。” “开白茆港並白鱼洪、鯰鱼口等处,泄崑承湖水,由白茅港以注於江。又开斜堰、七浦、盐铁等塘,泄杨城湖水,由七丫港以达於海。下流疏通,不復壅塞。” “开湖州之漊涇,泄西湖、天目、安吉诸山之水,自西南流入於太湖。开常州之百瀆,泄溧阳、镇江、练湖之水,自西北引入於太湖。” “又开各处斗门,以泄运河之水,由江阴以入於大江。上流疏通,不復堙滯矣。” 这份奏疏里,徐贯详细的讲述了自己一干人等的治水举措,而不是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朱佑樘读起来,並没有什么晦涩隱晦的地方,哪怕他並不懂得水利,但是这样一份奏疏,看起来就说服力十足。 这是典型的工部奏疏的风格,跟礼部吏部的辞藻堆砌的文风是大不相同。 朱佑堂摊开江南水道的地图,这是他让翰林院的人在以往的案牘里找出来的,在细细画好后呈给自己的。 朱佑樘按照徐贯所说的路线,以手指徐徐划过地图,发出“索索”的声音。 一会后,朱佑樘捲起了地图。 他这么一对照,发现要按照徐贯的方案,以他的眼光来看,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就是不知道费几何?? “咦?” 朱佑堂发现在奏疏的最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是役也,经臣计算,计修浚过河港、涇瀆、湖塘、斗门、堤岸,凡百三十有五道。役夫二十一万六千二百八十有奇。约需口粮一十五万三千五百七石。桩木料价八百六十————” “嘶——!” 朱佑樘被徐贯的这个报价给嚇了一跳,如此辐重,也不知国库能不能周转的开来,若是不行的话,也只能从朕的內帑里出了。 內帑就是皇帝的私人財產,小金库,跟国库里的钱是分开的。 朱佑堂心道:只是朕登基不久,內帑怕也是没多少余额。 又一咬牙,想起自己幼年时那段惊心动魄的跌宕日子,吃著百家饭,飢一顿饱一顿,现在自己做了国家的主人,难道要让自己的子民重复那种日子么? “来人,传户部尚书周经。” “喏!” > 第162章 三年磨刀,只是一斩 第162章 三年磨刀,只是一斩 天波易谢,寸暑难流。 弹指一挥间,青丝蘸白雪,来路生云烟。 苏松河道边上的树木,已然三度经歷叶生叶落的轮迴,长了落,落了长。 太渊未曾料到,此次治水工程竟耗费了整整三年之久,而他,也在这片土地上驻足停留了三年有余。 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也有巨大的变化。 是夜。 一轮明月,稳妥的悬在天边,月光皎皎,夜凉如水。 淡淡的月光浩如烟雾般从天空洒落,笼罩著整个幽静的庭院。 也普照在平静的河面上,闪著亮银色的波光,曲曲折折的银得晃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太渊静静地佇立在庭院之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这三年的时光里,其中种种,不足为外人道哉。 治水工程的第一年,太渊凭藉自己独特的能力,带著徐贯等人穿梭於山水之间,四处勘察地形。 当徐贯他们得知太渊可以让人上天之后,就纷纷选择了这种更加快速的俯瞰方式。 当然,这种上天可不是每次都让白凤载著人飞上去。 白凤虽然在太渊的元气温养下,身躯愈发高大,筋骨也更加强健,现在站立在地上,已有將近两米的高度,翼展更是可达四米长多,远远超出了其原本的生长极限。 任谁目睹白凤这般神俊模样,都会忍不住讚嘆一声:“好一头仙禽!” 然而,白凤虽能力非凡,但也仅能承载两人飞行,並且只认太渊一人。 即便如林平之和緋村剑心这两位太渊的弟子,白凤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经过太渊长时间的悉心照料与引导,白凤的心智已然相当於人类十四五岁的少年,虽尚不能口吐人言,却已能听懂人类的话语。 太渊曾设想帮助白凤学会【腹语术】,但这並非易事。不过,在他的指导下,白凤练习起【鹤拳】来倒是有模有样。 白凤原本的捕杀本能虽然凌厉,却缺少章法,现在被太渊提升了潜能后,又开了灵智,在一举一动中已经颇有章法,不再是以前的乱扑了。 鑑於白凤载人的局限性,太渊为徐贯等人提供了热气球的思路。 这些官员绝非愚钝之辈,能在大明王朝层层选拔的科举考试中脱颖而出,皆是人中龙凤,拥有过人的才学。 他们只是受限於所处时代,见识不够广博罢了。 但若是因此便认为他们缺智少慧,那可真是貽笑大方了。 太渊刚一提出热气球的设想,这些官员便展现出了非凡的学习与实践能力,不过短短几天,他们便成功製作出了一个热气球,一次性能搭载十人左右。 热气球一经问世,曾在兵部任职的徐贯敏锐地意识到,此物极有可能成为国家的一件利器。他当即修书一封,以密函的形式告知天子朱佑,並特意加派军中精锐,日夜守护著製作热气球的作坊,以防机密泄露。 自此,之后两年,工程进度愈发快速。 而且,热气球的出现,不仅在勘察地形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在救助灾民时也派上了大用场,不再需要每次都依赖太渊等一眾高手出手相助。 同时,也让相关人员积累了大量操纵热气球的宝贵经验。 在这三年的时光里,太渊的两个徒弟一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同样经歷了巨大的蜕变。 太渊有意磨练他们,將他们投身於救灾队伍之中,让他们参与到实际的救援工作里。 当然,像运粮运石这类单纯耗费体力的活儿,並不需要两人亲力亲为,他们主要负责的是开垦河道支流。 但太渊对他们的要求可不是简单地挥舞锄头。 而是要凭藉自身的武功,与天地自然爭渡。 所以,这三年来,两岸的三教九流的人会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 緋村剑心一袭橙衣,手持太刀,一刀斩下,刀身破空,撕裂大气,前方拦路的巨石与高木被齐齐斩断。 又一刀落下,变横斩为纵劈,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山石,“轰隆”一声破碎开来。 緋村剑心並未停歇,继续挥舞太刀,直至將那些山石斩成拳头大小的石块方才作罢。 隨后,便自有民夫前来搬运这些碎石块。 砍完山石砍树木,砍了树木再砍野兽,甚至都砍完了的话,对著泥坑水流劈砍———— 这便是緋村剑心在这三年里日復一日所做的事情,也是太渊特意为他布置的功课。 一方面,那种巨石,要真是让百姓去搬运,非得话费大工夫大时间不可,现在交给了緋村剑心,就需要唰唰几刀,就能化大为小。 既锻炼了徒弟的实力,又给工程带来便捷,一举而两得。 当然,以緋村剑心的武功剑术,他全力劈斩之下,一次性也最多应付不超过八九块的巨石,之后就要打坐恢復气力和真气了。 因为看起来只是简单地劈砍山石,但其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山石坚硬,而且质地不均,若真的是靠蛮力拿著刀硬砍,那么砍不了几下,不仅自己会手臂反震地疲软,而且精铁打造的刀刃也会很快的卷刃。 所以,緋村剑心每次都是以真气护住太刀的刀刃,顺著山石巨木的缝隙轨跡砍下。 这般做法,不仅能够锻炼自身的气力与眼力,更能显著提高他对真气的掌控程度。 起初,緋村剑心每砍不了几下,便需要打坐恢復气力和真气—一因为这种斩击之法对真气的消耗极为迅速。 而且他很快发现,自己每次都有一大部分真气都是做了无用功。 所以,下一次,他就逐渐控制自己的真气输出,儘量压缩使其凝练后,再附著於刀刃上,这样,才能使自己没那么快的疲劳。 因此,在这几年里,他的刀不知道换了多少把。 太刀坏了,他就用军队的腰刀,腰刀断了就用锦衣卫的绣春刀,绣春刀也磨损了就换成普通铁匠打造的朴刀、柴刀等等———— 渐渐地,緋村剑心不再局限於使用何种刀具,甚至连招式也不再拘泥。 无论前方出现何种阻碍,他皆是轻飘飘地一刀斩去,“噗”的一声,拦路之物便应声而断。 隨著时间的推移,緋村剑心的真气愈发凝练锋利,肉身也在日復一日的劈砍中变得强健无比。 如此锐利的真气,换作常人,必定会给身体带来难以承受的负担。 但緋村剑心凭藉对真气精妙的控制,做到了收发隨心,不仅不会伤到自身经脉,反而在真气的不断滋养下,对肉身起到了一定的淬炼效果。 现在的緋村剑心,从外表看只是让人觉得他劲松利落,但在太渊的心神感知下,他看到的却是一把散发著冲天锋锐之气的神兵。 只待机会一到,便可神兵出鞘,化虚为实。 太渊颇感欣慰,自己这个二弟子,心志坚定,天资也高,而且似乎运道也不凡,已经触摸到了剑意刀意的边缘,看来能够在未来几年里跨过那道门槛了。 想到这儿,太渊又看向了自己的大弟子。 > 第163章 长识炼性,武道六合 第163章 长识炼性,武道六合 林平之也在这三年里,亦是有巨大的变化与收穫。 先说其武功,已经內壮大成,五臟六腑强健有力,乾净整洁,不似一般人那样藏污纳垢,每一次呼吸吐纳都是一种享受。 五臟六腑功能大涨,消化吸收的能力是他人的数倍。 比如说,肠胃的功能得到开发,吃下去的东西可以被肠胃的蠕动快速消化。 曾经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日啖一牛”,对於此刻的林平之而言,而是实实在在能够达成的事情。 不仅如此,林平之在拳术上同样造诣颇深,已然臻至【六合】之境,成功完成了意与气合、心与意合这一武学修炼的关键跨越。 当他心中意念轻轻一动,则精神振奋,目有光芒,整个神气能將对方罩住,如猫之捕鼠,鹰之攫兔。 达到【六合】后,林平之全身的经络被气血冲刷的富有活力,手脚通天,各种细微的劲力皆能抬手便来。 得益於此,林平之的內力修为在这短短的时间內就步入了一流之境,即便是与那些老牌一流高手相比,也不遑多让。 而且枪术也更加的精练犀利,由於长时间与浪涛搏击,使他的枪术也逐渐变得绵密、悠长、古拙,气势劲力层层叠叠。 但就算是如此,在之前的一次同门比试中,他和师弟緋村剑心比武,在百招之后,他稍逊一筹,被緋村剑心削断了手中长枪,刀指咽喉。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確保比试的公平公正,两人特意选用了军中普通军士所使用的制式兵器,並非什么利器。 由此可见,这三年下来,他的武功的確是被緋村剑心给超越了。 太渊得知这个结果,並不惊讶。 在武道上的天赋,的確是緋村剑心更胜一筹。 緋村剑心的意志心性坚韧,以及拥有认准一件事后埋头钻研的匠心精神,加上他的剑道天赋的確很好,仿佛是匯集了一个时代的武运,在接受了太渊的正確指导后,进步斐然,都快要形成自己的刀意了。 相比之下,林平之此时的武功虽然同样出类拔萃,但確实还尚未触摸到自己的武道真意。 追根溯源,一方面,林平之的天资相较於緋村剑心,確实略显逊色,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对武道的领悟速度。 另一方面,他在这三年里,將一部分精力放在了其他事务之上。 原来,徐贯见林平之作为太渊的徒弟,而且武功不凡,更妙的是练得是枪术,又知道了林平之的祖上曾经出过一位锦衣卫的千户。 又因为现在人手紧缺,便决定给其个机会,让其做个临时的巡检,领导个百人小队。 其实,徐贯在江南治水期间,为了匯聚各方人才,临时徵辟了许多德才兼备的有为才俊,其中就包括之前第一个登门拜访的商不器。 林平之和商不器便是在一次聚会中相识。 商不器没有因为林平之是个武夫而认为其粗鄙,毕竟他自己也学习过一些强身健体之术。 而林平之在交谈后,发现此人与大多数出身书香门第的人截然不同,言语之间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对各种事务都有著独到而深刻的见解,丝毫没有那种迂腐刻板的气息,令人如沐春风。 时间一久,两人成了好友。 两人一文一武,能力出眾,皆为一时才俊。 渐渐地,他们的名气也传播了出去。 商良臣得知后,抚须微笑,儿子在没有参加科举前,就有如此贤名,若是在以前,足可以举孝廉了。 而而林平之在徐贯的建议下,开始系统地学习一些兵事理论知识,並將这些理论与实际的领导工作相结合,其领导力由生涩逐渐成熟。 令林平之欣喜的是,他竟是在领导眾人、协调各方事务,努力契合阴阳平衡的过程中,机缘巧合地达到了武道上的【六合】之境。 他把这情况反馈给师父。 太渊听闻后,微微一笑,解释道。 “当武艺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处理这类事务確实有助於劲力变得更加圆润自然。其实,做人做事与习功练武,在某些层面上是存在共通之处的。” “所谓“处难处之事,可以长识;调难调之人,可以炼性。学在其中矣”,便是此理。” 这日。 林平之从徐贯的屋里出来后神色不属。 商不器得知后,请他赴宴一敘。 宴间,商不器看著对面眉头紧锁的林平之,关心问道:“林兄,究竟是何事让你如此愁眉苦脸?可是徐侍郎交代了什么极为艰巨的任务?倘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林兄但说无妨。” 林平之轻轻嘆了口气,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口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徐侍郎觉得我这一身武艺,若是只在江湖中闯荡,实在太过可惜。他有意为我从中周旋,安排我到军中任职,还说假以时日,机遇一到,必能光耀门楣。” 商不器听闻此言,並未像寻常人那样,立刻不假思索地附和著说“这可是个大好事啊”之类的话。 他微微皱眉,暗自思索此事的利弊得失。 “林兄是怎么想的呢?” 林平之烦闷的正是自己拿不定主意。 师父太渊向来开明,从未限制过自己是否能为朝廷效力。 此刻,他的內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方面,他確实心动不已,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谁不想在广阔天地间施展抱负,成就一番功业呢? 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的学识尚显浅薄稚嫩,在师父太渊身边,还能学到更多宝贵的东西。 在太渊的教导下,林平之並不认为为朝廷做事,就会沦为江湖人口中遭人唾弃的朝廷鹰犬。 相反,经过此次参与救灾事件,他深切地体会到,藉助朝廷的力量,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固然是瀟洒恣意,大快人心。 可是朝堂公门,或许对他来说是更加的海阔天空。 就像是遇上这种涉及几十万人的灾害,个人武力能做的终究有限,最后还是得靠朝廷的力量。 得知林平之的想法后,商不器屈指轻巧桌子。 “其实说起来,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本就是古往今来常见之事。” “况且如今大明北方局势並不安稳,韃靼和瓦刺一直心怀不轨,对我大明疆土虎视眈眈。林兄若真有心从军,北方的军队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北方————?”林平之细语。 商不器见状,眼神闪烁。 忽然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林平之,压低声音说道:“林兄,在下还听闻一个小道消息,不过不知真假,林兄可愿一听?” 林平之下巴一抬,示意其直言。 “据传闻,当今天子似乎有打算设立武举。” “武举??”林平之不解,显然从未听闻此事。 商不器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耐心解释道:“这武举,就和科举类似,只不过科举是选拔文官,而武举是选拔武官。初定的规则是武科六年一试,先考策略,后考弓马,若是策略考试未通过,便不准参加弓马考试。” 说完这些,商不器便不再言语,只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细细品酌,仿佛刚刚所说的一切只是席间的寻常谈资。 徒留林平之独自斟酌。 而另一边。 太渊独自佇立。 月光如练,洒在他的身上。 他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仿若实质,在月光下竟隱隱泛著微光。 此刻的太渊,肌肤上莹莹生辉,白净细腻如婴儿,整个人更是散发著一种奇异的韵味。 悠悠的吟诵声传开。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第164章 突破契机 第164章 突破契机 在这三年里,太渊日日凝练穴窍的修行,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终於,在不久之前,他成功完成了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的凝练。 相较於太渊此前的修行速度,这一次的进程著实缓慢。 回想当初,凝练前三百处穴窍,太渊仅仅费了四五年光阴。 然而,修行之路恰似攀登险峰,越往后越是艰难。 每凝练一颗穴窍,所需耗费的时间与面临的难度都成倍增长。 就拿这最后的六十余处穴窍来说,竟整整耗费了太渊三年时光。 此刻,太渊静静闭上双眸,细细感悟著体內的微妙变化。 一真气愈发醇厚凝实,甚至有种粘稠的感觉,虽然粘稠但不浑浊,反倒像是晶莹的温润感。 肉身在真气的带动下也是提升了不少,血肉饱满精华,血气纯净,倘若旁人靠近,便能闻到太渊身上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气息。 不仅如此,太渊的心神之力也在修行中得到了极大的拓展与深化。 ——心神更加广博,也更加细腻,以心印心施展起来,愈发显得润物细无声。 至此,太渊整个人的修为已然臻至內景凝窍圆满之境。 只待机缘一到,便可勾连天地,进行天人感应,心神可以真正的调动一丝天地之力,成就外景大宗师。 而且太渊心有所感,这个机缘已经不远了。 冥冥中有种感应,等到治水宣告完毕,便是自己晋升之时。 在这三年里,太渊顺便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行道功和护道之术。 在轻功身法上,他的【舞空术】已然达到了一种超凡入圣的精湛境界—一无需如以往那般提气纵跃,仅仅一个跨步,便可以横行三十丈之远。 只要空中存在哪怕一丝一毫能够借力之处,无论是一片飘落的叶子,还是一滴弹起的水珠,太渊都能够再次纵跃。 而且,太渊可通过脚底穴窍发劲,拨弄水流,行走在水面上,一步一步,如履平地,真正的踏水而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当初,他兴致上来,在苏松河上漫步游江,直叫一些人惊呼河神下凡。 在攻防手段上,他的【神机同流】更加神妙一万化归一,以一统万,糅合了真气、劲力、神意、气势,一招一式,有如天成。 更是不限於拳脚兵器,太渊既可以空手施展,也能够以剑术演道。 而太渊那把常年隨身携带的【归真】木剑,在日日夜夜受到他真气温养之后,更是发生了奇异而惊人的变化。 原本从铁樺木取下来的材质,脱离主干后已经失去了活性。 然而在太渊的元气灌注下,整体剑身的顏色更加幽深了,太渊握著的时候,仿佛感到有种隱若的生命力在孕育。 太渊手持木剑,细细打量著,眼中不禁升起一丝期待。 “难不成————此剑能够孕育出灵性来?” 虽然有所希冀期盼,但太渊並未刻意强求,选择顺其自然。 什么是顺其自然? 世人大多认为便是什么都不做。 其实不然。 真正的顺其自然,是先尽人事,而后听天命,然后接受事与愿违。 是竭尽所能后的不强求,並非两手一摊的不作为。 而林平之自从那天和商不器交谈后,回来后神思不属的模样,太渊看在眼里。 不过他没有多加干涉。 太渊相信现在的林平之已经成长了许多,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够有自己的决断。 最后,林平之去找了徐贯,婉言谢绝了他的一番美意。 他表示自己年纪尚轻,学识浅薄,见识短浅,仍需要继续跟在师父身边,多学习几年知识,提升自身的修养与能力。 徐贯知道了林平之的想法后,颇为惋惜。 因为大明现在的確是文官的地位比武官要高,这导致武官队伍之中,真正的青年才俊著实不多。 而指望从文官队伍里出现既知晓武事又擅长军事指挥的人才————徐贯想到此处,內心暗暗摇头。 时光悄然流转,如潺潺溪流。 不经意间,终於迎来了治水大功告成的日子。 今日,天公作美。 万里无云。 似乎也在为此事庆贺。 徐贯主持著治水完毕的工作,太渊没有到场,而是在堂院里待著,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一左一右,各持兵刃,神情专注地守护在太渊身旁。 太渊冥冥中预料到,今日就是自己迈入外景大宗师之境,特此招来两个徒弟护法。 外面。 ———— 徐贯立於高台,手持祭天檄文,声音洪亮坚定,字字清晰地传开。 台下官员们身著官服,神色肃穆,静静聆听。有的微微皱眉,似在回味治水艰辛;有的目光专注,透著大功告成的欣慰。 不一而足。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贯自领事以来,夙兴夜寐,以工部主事祝萃自隨往,会巡抚都御史何鉴与浙江按察司水利僉事雷士旃等,分地兴工——” 徐贯声音沉稳,传向四方。 官员们身子微挺,百姓们安静下来,只余风声。 “时吴中识者,僉谓常熟有白茆港,苏松诸水多由以入海。顷年江口涨沙,积为平陆,水失故道,故东南多水患——” 官吏和百姓们或嘆气,或低语,忆起这几年的水患之苦。 “萃自乘小舟往来,究水源委,乃命苏州府通判张旻,分疏各河港之水,之大坝。旋调役夫,先於白茆开动沙面,乘退潮之势,决大坝之水衝激之,沙泥漂流殆尽,潮水盪激日益深阔,水入海无碍。” “又命浙江左参政周季麟,修嘉兴旧堤,易之以石三十余里。又增筑湖州长兴等处堤岸七十余里。至是讫工。” 话音落下,官员们相互对视,拱手祝贺。 百姓们爆发出欢呼声,有人眼中含泪,有人振臂高呼———— 徐贯把檄文放在火坛里焚烧。 火焰起,吞噬檄文。 就在焚烧的一剎那,远方的太渊似有所感。 整个人的精神恍然一震。 “嗡嗡~~” 一阵细微玄妙声音从太渊身上传出,常人难以听见。 在太渊感知里,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 只是瞬间,太渊的心神陡然托举至无穷高处,恍恍惚惚,迷迷濛蒙。 他仿佛触摸到了天地间的一切奥秘,但又好似镜水月一般,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可看而不可碰。 而且,在太渊的视界里,天地间蔓生出若有若无的奇异之气,五彩斑斕的—— > 第165章 外景,一气天地广! 第165章 外景,一气天地广! 小院子里。 太渊的心神仿若挣脱了某种束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態势无限拔高。 正所谓—一天高不算高,自古人心第一高! 太渊往昔只当这是夸张的笔墨渲染,然而此刻,他却切身体会到了其中蕴含的真諦。 可不就是真正的人心比天高! 太渊的心神,仿佛化身为天外的俯瞰者,以一种超脱的视角,审视著世间万物,恰似端详著掌中的弹丸。 他的心神如同天眼一般,看到了广袤的陆地、浩瀚的海洋、茂密的森林、苍翠的群山、绿色的草原、清新的空气、清澈的江河、迷人的湖泊———— 风光旖旎,宏大绚丽。 又一瞬间,太渊仿佛化为了天地间的自然万物,感受著天地那自亘古以来便未曾停歇的韵律脉动。 他仿佛成为了那一草一木,体会岁岁又枯荣;又似乎成了飞禽走兽,感悟万类竞自由。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木崢嶸、百竞秀———— 这些蓬勃的生命活动正是大自然鲜活的诗、奋激的歌和造化的美。 眼前景色又是一晃,五彩斑斕的毫光闪烁,太渊的心神猛地传来一种下坠感,呼吸之间,就穿过了重重天幕。 心神往下跌,白云和青天在互相对视。 在太渊的感知中,天空蓝得像一泓湖水,波平如镜,一丝云彩也见不到。 “————白云之上,青天之下——” 太渊的思绪在这奇妙的境界中飘荡。 有时看起来天在升高,高悬在头顶上,隨后它又似乎低得人可以用手摸到它。 各种光怪陆离,各种大气飘荡。 “倏— —” 各种地气、水气、红尘气忽然如潮水般涌来,太渊的心神差点在其中被衝散。 浑浊厚重的地气,性质繁杂,更有些金石之气、怨气秽气、陈腐之气、生命之气点缀其中,它包含万物,也负载万类。 水气奔腾,纵横交错,有的蜿蜒如大龙滚滚,有的汹涌似蛟蛇兴作,又有的如母亲般包容一切,还有的仿佛小家碧玉含羞带怯———— 红尘来去散无痕,人间纷纷赴行程。 多少红尘过客,多少过眼云烟,三教九流,俗世百態,繁杂的精神,乱如麻的思绪,喜悦的,哀伤的,痛苦的,不甘的,励志的,慈爱的,恶毒的———— 种种心底的真善美与假恶丑像是化为了串串的信息流,太渊的心神扫过的时候,本能的感受到了千情万绪。 啵~ 仿佛挣脱了枷锁藩篱,太渊重新掌握了自己的心灵精神。 更加的纯净,更加的敏锐,思维运转更加的快速,灵感念头不时闪过,化为太渊的资粮,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下更加的清晰,但又更加的复杂。 太渊睁开了眼睛,眼眸深处仿佛有种幽光暗藏,流露出智慧通达的气韵。 又宛如倒映著大千世界的一切。 在【望气之术】的加持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气中,太渊仿佛看到了若有若无的气机,有粗有细,有笔直有弯曲————而且还在缓缓地变化波动。 然而,当太渊再定睛细看下,那些奇妙的气机却又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看到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半空中起伏飘荡。 太渊確定自己没有看错,只是失去了那一瞬间的天人感应最优化下的感知。 心里有猜测,也许自己是直接观察到了【气场】的存在。 在后世应该是叫做【磁场】。 万物都在不断散发自己的波动,皆有【场】的存在,无论是生命体还是非生命体,都概莫能外。 某一瞬间,太渊福灵心至。 右手並指成剑,调动了一缕精纯的先天真气,轻轻地向著天空划了过去。 “嗖——!” 太渊的真气现在精纯的不像话,已经肉眼可见的呈现乳白色。 这缕先天真气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太渊的注视下,迎风便长,眨眼间便伸展至三米多长,如疾矢般飞向了高空。 那道剑气一路攀升,直到三十多丈高的天际才消散开来。 “好险!” 太渊心有余悸地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可是知道刚才那一气剑的威力,还好那一下是朝著天空斩出的,倘若平斩出去,方圆三十丈的距离內,恐怕任何东西都要被一分为二。 要知道,他此刻可是身处府衙之內,无论朝著哪个方向斩出,那都必將引发一场大麻烦。 “好————好厉害!” 緋村剑心眼睛瞪大,说话都不利索了。 师父这次的剑气,比起三年前嵩山脚下那次更让他心旌神摇,简直是鬼神手段了! 在緋村剑心的心中,这般强大的人物,岂非真的能够逢山劈山、遇海分海。 原来师父曾经所说的拥有劈山断海之力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师父,你————你————你成仙了?!” 林平之同样被太渊这惊天动地的一剑所震撼,磕磕绊绊地开口问道。 实在是太渊的这一剑,宛如一道惊雷,將他原有的世界观、江湖观、武功观,统统打得粉碎。 “不,为师只是——” 太渊轻轻活动了下手臂,神色带著几分喜意。 “迈入了外景而已。” 与此同时,在太渊斩出这一剑后。 —————— 千里之外。 武当山后,绿水湖前。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於一处幽静的石榻上闭目酣睡。 好似寻常老人,不时的有飞鸟落於其身。 突然间,老者的身躯一震,原本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醒了过来。 坐起,抬头,目光錚錚,看向了东南方,目露奇色。 “这股气息?是几年前的那个小道士——” “嗬嗬嗬,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赏与欣慰。 说完,老者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翻了个身子,又悠然自得地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仿佛又继续陷入了沉睡。 只是,隱隱约约的,有歌声悠悠传来。 “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臥忘其年,三光沉沦性自圆———— 另一边,南华禪寺內,灵照塔静静矗立。 密闭的室內,没有风吹进来,室內的灯火却无端的晃动起来,火苗左右摇摆,光影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片刻之后,灯火又渐渐恢復了正常。 空气中却似乎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喜悦礼佛声。 同时。 世间还有一些隱秘之处,也纷纷传来些微妙的异动。 第166章 长亭外,古道边 第166章 长亭外,古道边 太渊领著几个徒弟,身旁伴著仙鹤,悠悠然漫步於苏松河岸边。 微风轻拂,苏松河水泛起层层涟漪。 不时有百姓或军士们向著太渊他们打招呼或者行礼,太渊一干人亦是微笑回礼。 在此三年时光,两岸的百姓们早就认识了这位神通广大的道长和他的高徒。 骑鹤横空的道长,劈水开石的美少年,以及巡逻游荡的俊哥儿。 太渊看著岸边的百姓的表情,那不同於三年前的恐慌、麻木、绝望,即使皮肤黝黑粗糙,但质朴的脸上充满著坚毅、笑容、希望———— 太渊仿佛也被这股氛围所感染,脸上的神情愈发轻鬆自在,身上的气质不再那般突出、超然,反而更加平实无华,融入了这人间烟火之中。 不远处,一座古朴的石桥横跨在河上,偶尔几朵不知名的小探出头来,为这石桥增添了几分生机。 相得益彰。 《道经》有云:“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进入外景后,太渊有过那一瞬间的与天地相合,直面天地万类、自然万物。 虽然很快就退出了那种玄妙的境界,但隱隱可以和周身的天地同呼吸,使得太渊看起来就只是个清健一些的道士。 返璞归真,和光同尘,莫不如是。 与之相反,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如今让人一眼望去,便知他们绝非寻常之辈。 林平之因为上过战场、掌过权,自身气度竟有种超出年龄的厚重威严。 緋村剑心气息凌厉逼人,若有人和其长时间对视,都会感到眼睛微微刺痛,意志內敛,而锋芒外显。 “师父,此间事了,我们接下来是该如何安排?” 林平之经过三年的歷练,说话做事都不在和之前那般青涩,而是变得有条理、有计划。 太渊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们去和徐侍郎告个別吧——” 他微微抬头,目光望向远方,远处山峦连绵起伏,与天相接。 “之后就继续北上。” “北上,去哪儿呢?”林平之问道。 “泰山、终南山、草原、大漠、布达拉宫————”太渊说道,“古往今来的名胜和古蹟,都是先人留下的瑰宝,后人怎可不去瞻仰一番。” “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林平之心生嚮往:“之前就听闻泰山雄伟磅礴,有“五岳独尊”之誉,真不知是何等气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一个小黄门正在宣读著圣旨。 此时,徐贯与当地一眾文武官员,身著规整朝服,神色肃穆,恭敬地垂手而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静静地聆听著圣旨的宣读。 “工部侍郎徐贯,以简能吏、授方略,殫精竭虑,治水有方。歷经数载艰辛,终使水患悉平,功在社稷,惠及万民。今特晋升为工部尚书,累加太子少保,望尔再接再厉,为朕分忧,为国立功。钦此!” 小黄门一声高亢悠长的尾音落下,仿佛一道响亮的號角,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原地瞬间爆发出整齐而兴奋的答谢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位官员满脸笑意,赶忙上前,双手抱拳,语气中满是祝贺:“恭喜!恭喜!以后就得称呼徐尚书了,哈哈————” 徐贯亦是笑著回礼:“哈哈,哪里!哪里!这治水之功,並非徐某一人之力,实乃各位同僚齐心协力,共同奋进的结果。往后,还望大家继续携手,为朝廷效力——”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点头称是。 夕阳。 长亭外,古道边。 徐贯与太渊二人,並肩立於旁。 “道长这就要离去了吗?真的不隨我一同上京??”徐贯露出不舍之情。 ————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徐兄自多保重。”太渊神色温和,双手抱拳,向徐贯行了一礼。 这三年时光,他们一同为治水奔波,情谊早已非比寻常。 “哎————”徐贯嘆气,眼中满是不解,“不过,道长为什么不愿徐某在奏疏中多提及你的功劳,这样也可在陛下那儿留个好名儿,说不定还能发扬下南宗道统。” “哈哈哈,贫道要什么好名儿——”太渊一声长笑,爽朗而洒脱,“贫道方外之人,閒云野鹤,只愿寄情於山水之间,能做个逍遥自在的山中人便已足矣,又没想著去道录司掛个名儿。” “可道长辛苦三年,就这么——” 徐贯话音未落,就被太渊抬手制止了接下来的话语。 “徐兄,这个事情你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今日辞別,就放过贫道的耳朵吧” o 太渊故意做出一副无奈模样说道。 “这————” 徐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最后沉默下来。 这时,太渊神色一正,认真叮嘱道:“徐兄你这三年里夙兴夜寐,为治水呕心沥血,著实伤了身体的根本。贫道教你的那套【养身八段锦】可得日日进行才是,不然恐影响徐兄寿数。” 之前,太渊看到徐贯精神很差,体虚气弱,就给他把了一脉。 结果一惊! 徐贯的身躯已经严重透支,如果持续下去,恐不出五年,便会油尽灯枯,魂归冥冥。 太渊急忙给他调理了一番,以自身元气贯通其沉珂之所。 但由於徐贯年近六十,不復壮年,不能进行大补,太渊就为其找了一篇宋朝留下的道家八段锦动作,来缓缓舒展调理徐贯的身体。 而且由於考虑到徐贯的年事,太渊还进行了些许修改,把其中比较剧烈的部分给刪减,主要以凝神导气为主的文八段锦。 “徐某醒得。”徐贯点了点头。 “那徐兄再念一遍歌诀,贫道看看有没有错漏。”太渊依旧不放心地说道。 “哎呀————你————” 徐贯本想反驳,当年自己可是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般的科举之中“杀出来”的进士,岂会连区区八段锦的歌诀都记不住,这不是小瞧人嘛。 不过见太渊一脸坚持,无奈之下,只得清了清嗓子,缓缓背了起来。 “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叩齿三十六,两手抱崑崙————鼓漱三十六,津液满口生。一口分三咽,以意送脐轮————” “闭气搓手热,背后摩精门。尽此一口气,意想体氤氳————任督慢运毕,意想气氤氳。名为八段锦,子后午前行。 背完,徐贯看向太渊。 “没错吧!” “好,贫道去也。” 太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见徐贯已然牢记歌诀,便不再多言。 转身。 不带一丝迟疑。 身影在夕阳的余暉中渐渐拉长。 徐贯站在原地,望著对方渐渐消失在这万丈红尘之中。 他突然感慨一声。 “人间有味是清欢啊——” > 第167章 风生水起,龙蛇合击 第167章 风生水起,龙蛇合击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杂生树,群鶯乱飞。 正是一番好春光! 加上治水之事完毕,太渊现在是心无掛碍,无事一身轻。 沿路欣赏著好风光,本该是心情愉悦的太渊,在看到前方的一位黑衣身影后,顿时脚步一滯。 察觉到师父的异样,两位徒弟心有灵犀,默契十足地迅速上前一步。 一者爆发出猛烈的气劲,一者散发著凌厉的气息。 那黑衣身影见此情形,神色瞬间一整,却並未流露出丝毫忌惮之色,显然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自恃技高一筹。 “不必如此,他算是为师的一位故人。 太渊抬手阻止了两徒弟,解释了一番。 “没想到,道长会认可朱某是故人?” 沙哑厚重的声音自那黑衣身影口中说出,没有散发气势,却自有一种威严。 “为什么不呢?”太渊面带微笑,从容说道:“贫道和朱兄有没有什么生死大仇,相反,还有一面之缘,朱兄自然算得上是贫道的故人。” 原来,此人正是三年前现身的那位黑衣客—朱建武。 太渊在这三年里曾隱秘的打探过此人。 以太渊的心神修为,打探消息无往而不利。 他人常常在不知不觉中被催眠,吐露消息后还不自觉。 在那长江三峡蜿蜒数百里的浩渺水域,隱匿著十几座水寨与船坞。表面看来,它们各自为阵,互相倾轧,毫无关联。 实则他们都属於同一个组织统领,自称“十二连环坞”,外界少有人知,江湖上也无甚名气。 “十二连环坞”的大盟主號称【朱大天王】,真名便是朱建武。 太渊打探到这些消息后,並未声张,旁人对此一无所知。 毕竟白凤现在已经可以载人了,以其速度,一夜之间飞行八百里不成问题。 就是不知道这朱建武今日在此是为了什么? 太渊微微凝神感知,发现四周並无伏兵,这才和顏悦色地与他交谈。倘若朱建武心怀不轨,太渊也绝不缺少雷霆手段来应对。 “朱某得知道长要离开,特地前来等候。” 朱建武知道太渊的武功远在他之上,但他还是独自一人来了,按理来说,像他这种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地把自己置於一个不受掌控的境地才对。 “不知朱兄找贫道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朱建武一时语塞,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为何而来。 三年前,在太渊手中,他毫无还手之力,如同懵懂幼儿。 那次惨败,让一向自詡处於天下绝巔的朱建武遭受沉重打击,一时间,对自““ 己苦心谋划的大事都兴致索然。 但也正因如此,他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名为“太渊”的道士。 此后,他动用诸多人手,四处查探太渊的底细,对其经歷也有了充足了解。 “道长这几年来做的事,朱某略有耳闻。” 朱建武缓缓开口,打破沉默。 太渊眉头一抬,不知其何意。 “道长的確算得上是道德之士,而且这三年在苏松江活人无数,可谓功德无量。” 朱建武继续说道:“而且这段时间,朝中並无丝毫关於朱某的消息,看来道长並没有把我的事情告知徐贯,说起来,是朱某承了道长的情。” 原来是这个事啊! “贫道本就方外之人,体悟自然,阐天应人。至於朝堂变幻,波诡云譎,只要不波及到芸芸百姓————” 接下来的话太渊没有说出口,但是朱建武知道他的意思。 “朱某这次前来,是想再领教道长绝技!” 朱建武话语一出,太渊一怔。 “何必呢————” 不等太渊说完,朱建武就抢先出手。 左手拳,右手掌,一前一后,劲力含而不露。 整个人身形如大鹏展翅,裹挟著凌厉的气势,横掠而来。 “师父小心!” 緋村剑心眉眼一凛。 “好胆!” 林平之暴喝出声。 “仓朗一” 利器出鞘声。 “嗡嗡— —“ 枪尖急速抖动,发出阵阵颤鸣。 儘管他们深知以师父太渊的本领,必定不会有丝毫闪失,但倘若真的让此人攻至师父身前,那便是他们做弟子的失职。 正所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太渊並未阻止两徒弟迎战。他瞧出緋村剑心和林平之並非朱建武的对手,然而,有自己在此掠阵,这刚好是让两人与后天圆满高手过招的难得机会。 緋村剑心持刀在手,刀气含而不露,目光死死地盯著朱建武的左手。 林平之举枪直刺,宛如毒龙出洞,带起腥风阵阵。 朱建武嘴角一瞥,对这种攻击不甚在意。 平心而论,两人的武功已经非常不错了,在他的十二连环坞里面,除了自己之外只怕是再无敌手。 但是,自己可不是三年前了。 朱建武已经对自己的招式再次升华,以后天之身触及先天之意。 一朝风云起,他日化龙时。 “砰!!” “嘣!!” 朱建武的肉掌分別与长枪、利刃相接,发出金石撞击之声。 当然,朱建武没有直接朝著刃口去,而是从侧面拍击,但那股似刚似柔的劲力沿著兵器传导到了两人的身上。 仿佛触电般,两人皆是身躯一震,一麻,想要再次出手时,眼前却出现了重重叠叠的指影。 指劲如剑气,急如厉电,割体而来。 【三十九桥齐点头】! 这是朱建武糅合了少林派的阿难陀指、多罗叶指所创出来的一门指法绝学,专打人体要穴,凌厉狠辣,防不胜防。 不过朱建武心中清楚太渊在场,故而並未下杀手,只是打算阻断两人的內气运转。 “好指法!” 太渊称讚一声。 这一声过后,只见两徒弟如雕塑般,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朱建武则如一阵迅猛的黑风席捲而来。 带起太渊的道袍飘荡。 “龙象般若,弱水柔易,风生水起,【龙蛇合击】——!” 朱建武把这三年精修在这一瞬间全部表现了出来,气息鼓鼓排空。 那种热烈激昂,如火,如雷,是他未来成龙的渴望。 那种无孔不入,似风,似水,是他现在为蛇的潜伏。 如此气象意志———— 即便是太渊,也不禁眯起了眼睛。 第168章 两尺气墙,宛如天堑 第168章 两尺气墙,宛如天堑 寧静的道路旁。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开始凝聚、积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 这股气息愈发浓烈,震得周遭的空气暗颤,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如此威势! 太渊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开始认真起来,但也仅仅只是稍有认真罢了。 毕竟太渊如今已经是迈入外景之境了,成为修天道的大宗师了。 此等能为,千年以来都是数得上来的。 但是朱建武此时这式【龙蛇合击】的威力,不仅是发挥出了全身的真气。 在太渊的感知里,他更是激发了某种深藏的神秘力量,使得他整个人的战力瞬间进入了一种极限。 “燃血秘术?解体大法?” “都不大像啊————” 太渊心中暗自思忖,倘若此时站在此处的是阳台宫那位不善武斗的宋之谦道长,面对如此攻势,结果还真的难以预料。 “好气象!好招意!” 太渊赞了一声,道袍袖口一扬,一缕精纯的先天真气如薄雾般弥散在其四周。 肉眼可见! 真气薄雾將他整个人衬托得愈发超凡脱俗。 太渊並未选择主动进攻,而是身形微微后退半步,摆出了防守的姿態。 毕竟以太渊如今的境界,若主动出击,难免有“以大欺小”之嫌。 朱建武见到太渊的作態,並未感到羞辱,反而斗志昂扬起来。 正如那句话所说,如果一个人只是比別人优秀一点点,那么別人或许会心生嫉妒;但要是此人优秀到了极致,旁人只会满心仰慕。 这放在朱建武身上亦是相同的道理。 太渊比他年轻,但修为已臻至天人,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砰!” 朱建武的【龙蛇合击】地落在了太渊的衣袖上。 然而,一道如实质般的气墙横亘在两者之间,使得柔软的衣袖硬生生地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击。 撞击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声响,恰似钢丝绳索被极度绷紧时发出的哀鸣。 “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空气中盪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水波汹涌鼓盪,一股脑的排开,捲起地上砂砾灰尘。 灰尘飘至半空,不待靠近,就被无形的气劲绞成了粉末。 前方的緋村剑心和林平之心中震动,他们此时还无法动弹,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强烈气势。 武道修行,心体气术势。 师父强大就不必多说,那是他们此时还摸不到边的境界。 然而,眼前这位朱姓黑衣人,竟能凭藉后天境界爆发出如此威力惊人的招数,著实让他们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砰!砰!” “轰!轰————!!” 太渊身前的两尺气墙在朱建武源源不断的掌力拳劲衝击下,不断变幻著形態。 或正旋、反旋、內凹、外凸、刚柔————將对方的攻击劲力牵引、吞噬、引导、挪移、削减·———— 时间越久,太渊的神態愈发从容。 他的【神机同流】有著他化之力,化他人之力为己用。 隨著时间流逝,朱建武的拳掌抵在虚空之处,却好似陷入了泥沼,难以寸进o 他面色涨得紫红,气血上涌,却依然撼动不了那薄如轻纱的气墙。 两尺气墙,宛如天堑。 “喝!吼——!” 朱建武再次提气猛攻,惊得飞鸟横空而起。 但是哪怕他的战力已经可以威胁到先天的人物了,却依然在太渊面前如同寻常人。 十几个呼吸后,许是真气消耗的过多,朱建武的真气缓缓回撤,太渊有所察觉后,同时慢慢地收回自己真气。 空气中那股紧张压抑的气息也隨之渐渐褪去。 朱建武罢手后,感慨道:“道长神功,朱某佩服。” 说完又嘆了口气,自嘲道:“呵,说来是朱某不自量力了!” “朱兄何必妄自菲薄。”太渊目光平和地看著朱建武,,“刚才那一式的威力,已经脱离了后天的局限,隱隱有先天之风,朱兄可真是让贫道吃了一惊。” “道长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 太渊说完一挥手,两道无形气劲打入两徒弟体內。 瞬间,两人体內紊乱的气息便被理顺,他们只觉一股暖流游走全身,四肢百骸都舒畅无比,下一刻便能活动自如。 “” 看到太渊隔著两丈远,仅仅挥手之间,便能帮人解穴,朱建武心中又惊,瞳孔猛地一缩。 这时候,他庆幸这太渊道长是个真正的道家高士,心胸开阔。 甘拜下风后,朱建武的態度显得很有礼,进退有据。 虽然太渊远比他厉害,但他並没有就卑躬屈膝,这样子反而让太渊更加高看了他一眼。 在交谈中,他吐露自己的身世,是当年的建文帝朱允炆后人。 当年永乐大帝朱棣刀下的倖存者。 其实当年在他自报姓名的时候,太渊就已经有所猜测了。虽然八九不离十,只是没有他现在承认来的直接。 当然,这种事情,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太渊打发了两徒弟去前方城镇安排住所去了。 朱建武坦白身份后,本想看到太渊脸上的惊异,但他失望了。 “那么朱兄接下来有何打算?”太渊问道:“继续在这条前途未下的道路上走下去?” “道长觉得朱某没有成事的指望吗?”朱建武说著语气不自觉地抬高了,面上涌起忿色,“这本就是我这一脉的东西!” “静心。” 太渊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看似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蕴含著一种无形的精神力量。 朱建武只觉得自己的心陡然间平静下来,心中那些汹涌的情绪如同被驯服的野兽,瞬间安静。 ,“ 察觉到自己精神状態这一瞬间的变化,朱建武心中不禁一凛。 这种能够影响人心,甚至近乎蛊惑人心的能力,实在太过可怕。 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会心生忌讳。 朱建武心中虽对太渊更加忌惮,但他面上却毫无异色,眼神如平湖。 “朱兄想怎么做,贫道无从置喙。” “只是无论是潜龙在渊还是飞龙在天,都莫要忘了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贫道言尽於此,告辞。” 话音一落,太渊便转身离去,几个跨步,瞬间消失在朱建武的视线里。 西风烈,长空月。 只余下朱建武一个人独坐著,喃喃道:“君为轻么——” 他想到了当今弘治皇帝的奇事—从古到今,没有哪个皇帝和他一样,后宫里只有一位皇后,前所未见的一夫一妻。 以皇帝的身份而言,,绵延子嗣本就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夫一妻,又能有几个儿子? 万一中途夭折几个,待到百年之后,皇位岂非要落入他人之手! 如此岂非为他人做嫁! 朱建武眼波深邃,神色不明。 “或许,我可以这样——” 第169章 江湖二三事 第169章 江湖二三事 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 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 翠袖围香,絳綃笼雪,一笑千金值。 神仙体態,薄倖如何消得? 齐鲁之地作为古老的汉人聚集地,匯集了大量的人杰。 更是歷史上著名的稷下学宫的所在地。 回溯至两千三百多年前,百家爭鸣的时代浪潮在此澎湃涌动,以齐国的稷下学宫为核心,各路贤才匯聚一堂,思想的火激烈碰撞。 在那期间,有大量的经典问世,比如说有《宋子》、《田子》、《蜗子》、 《捷子》等,还有《管子》、《晏子春秋》、《司马法》、《周官》等书之编撰,亦有稷下之士的参与。 可谓是风云激盪的年代! 如今的齐鲁大地,包含了徐州道、太仓道、颖州道,耕地广阔,百姓安居,各行各业都有发展。 而说到齐鲁大地,就不得不说一下有“天下第一山”美誉的东岳泰山。 自秦始皇封禪泰山后,歷朝歷代帝王不断在泰山封禪和祭祀,並且於泰山上下大兴土木,建庙塑神,刻石题字。 渐渐地,泰山有了“五岳独尊”的美称。 三百年前,一位武功高强、德行出眾的东灵道人,手持一柄黑铁短剑,在此开山立派,创立了泰山派。 歷经岁月的洗礼与传承,泰山派不断发展壮大,已然成为江湖正道的中流砥柱。 只是近些年泰山派人才凋零,掌门天字辈的武功皆是平平,而上一辈玉字辈的也只剩下了几个老叟。 在衡阳城刘正风“金盆洗手”那会儿,泰山派的天松道人竟被田伯光这个採贼轻易地打伤,若非天松道人及时缩了胸口三寸,非得丟了性命不可。 而当代掌门,天门道人的大弟子迟百城更是被田伯光秒杀,这一对比,就显得华山派的大弟子令狐冲武功高了不少。 今日,泰山派迎来了几位客人,年纪都不是很大,却被掌门人天门道人和长老玉钟子亲自迎接进来,更古怪的是还有三头仙鹤隨行。 来人的身份天门是听师弟天乙道人说的,正是几年前江湖上的后起之秀【枪灵】林平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没在江湖上听过其事跡。 还有那位神龙一现的神秘道人,据说是林平之的师父。 这让天门道人不敢怠慢,加上泰山派也是道家中人,故而亲自相迎。 知道贵客临门,天门道人特地去请了师叔玉钟子相陪。 天门道人作为泰山派掌门,正气凛然,嫉恶如仇,但他知道自己脾气暴躁,性子刚烈,在应变处事方面有所欠缺。 因此,每逢接待外客,他总会请玉钟子一同前来。 这不仅因为玉钟子见多识广,处事冷静,言行举止进退有度,更重要的是,在玉字辈剩下的四位长老中,唯有玉钟子始终坚定地支持天门道人。 而另外三位长老一玉磯子、玉磬子、玉音子,不仅沉溺於酒色,平日里还时常给天门道人使绊子,妄图染指掌教大权。 但这些,就不必为外人道哉了。 而太渊等人,也从天门道人的嘴里得知了这几年江湖上的一些事情。 天门道人面色凝重:“那魔教的前任教主任我行,被他女儿联手令狐冲给救了出来,几人再联繫了一些任我行以前的旧部,竟然真的被任我行给夺回了教主之位!” “哦?”太渊说道,“那么东方不败呢?” “据传闻,好像是被几人合力打下了悬崖。”天门道人说道,“哼,枉令狐冲还曾是华山派弟子,竟被区区一个魔教妖女迷惑,连自己正道的出身都拋诸脑后了。” “令狐冲之名,平之也有所耳闻。”这时林平之忽然开口,“但是他的武功有那么高吗?竟能参与到围剿东方不败的爭斗中?” “此事贫道也不是十分清楚。”天门道人摇了摇头,“应该是得了什么奇遇机缘,而且听闻他剑法如神,但所用的並非华山剑法。” 说到这儿,天门道人又是冷哼一声,他最厌恶这种自甘墮落的人。 “偷学他派武功,我辈所不耻也。这令狐冲结交魔教妖人,之前更是与田伯光这种採贼称兄道弟,贫道真为岳师兄感到不值。” 玉钟子张了张嘴,他听完传信弟子的描述后,总觉得令狐冲使得剑法如羚羊掛角,和华山派三四十年前的一位剑道高人颇为相似。 但转念一想,那位高人若在世,如今恐怕已有九十余岁高龄,想必早已作古。 而且当著外人的面,反驳自家掌门总归不太合適,於是便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么不知任我行做了教主后,有什么举动吗?”太渊问道。 这次是玉钟子在说话。 “那老魔在去年年中刚当上教主,应该还是在剷除东方不败以前留下的人手,所以截至现在,江湖上还算平稳。” “暴风雨前的寧静啊。”太渊说道。 “是啊,唉————”玉钟子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时緋村剑心忽然说话了,他对那个號称剑法如神的令狐冲更感兴趣。 “敢问道长,那个令狐冲现在是在魔教里吗?” 緋村剑心不知道为什么管日月教叫魔教,他平日里听师父说的时候都是直接称的日月教。 緋村剑心这一问,天门道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仿佛吃了苍蝇一般。 “也不知道那令狐冲用了什么言巧语,竟然让定閒师姐点了他做恆山派的掌门人。哼!一群女尼里,却让个黑白不分的男子做掌门人,成何体统!” 天门道人越说越气,鬍子都一抖一抖的。 太渊见了,心中暗自失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天门道人的確是一身正气。 虽是个道士,但把儒家的礼教看的极重,倒是个正人君子,只是性格上有点耿直较真,说难听点叫食古不化。 但起码不必担心这种人的人品。 太渊心头一动,忽然说道:“天门道长,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呃,太渊道长但说无妨。” “贫道的二弟子酷爱刀剑之术,泰山派作为当今江湖十大正道,剑术高超,想请天门道长指点一下他。毕竟贫道自己对剑术不是很擅长。” 緋村剑心不解的瞄了一眼太渊,不知道师父怎么突然会这么说,自己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而且,师父不擅长剑术?? 想起师父那绵延百米的剑气刀罡,緋村剑心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第170章 泰山十八盘 第170章 泰山十八盘 只要不是日月神教中人,天门道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虽然玉钟子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想来这橙衣少年应当不是自己这师侄的对手。 而且刚才大家相谈甚欢,应该也不是为了扬名而来。 “仓朗!” 天门道人拔出了自己的掌门铁剑。 此剑造型古朴厚重,自有一番独特韵味。 自东灵道人开山立派以来,泰山弟子所佩之剑便皆仿此形式打造。 緋村剑心目光微微下垂,发现天门道人的佩剑比寻常的三尺剑稍短,仅有两尺五寸左右。 虽然心中疑惑师父太渊此举的意图,但能与一派掌门交手,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说起来,緋村剑心的武功与刀术早已不弱於一流高手,甚至在这几年的磨礪中,隱隱形成了属於自己的独特风格,但是真正的和一流高手一特別是精通剑术的高手——交手的次数並不多。 所以每一次交手,他都会认真对待。 “请前辈赐教。” 緋村剑心轻轻说了一句,不失礼节。 “鏗鏘一—” 緋村剑心左手拇指一按,腰间长刀出鞘寸许。 剎那间,原本温和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厉而专注,一股无形却锐利的气息如游龙般缠绕在緋村剑心的身上,內气鼓盪,將他的衣袍微微吹起。 太渊见此,心中暗自讚嘆。 剑心的心神更加的凝聚了,若再是纯化五分,已经达到形成剑意的心神门槛,只待其明悟自己的道路。 天门道人感受不到緋村剑心的心神变化,但是那表露在外的气势是不可以忽略的。 他神色不禁一凛,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易与之辈,是个强劲的对手。 玉钟子专心的盯著两人,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道长无需担忧,有贫道看著,不会出意外的。”太渊语气淡淡,却充满信心。 玉钟子听了太渊这么说,但还是仔细观战。 緋村剑心和天门道人相隔五丈,这是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以两人的身手,只需两个跨步便能瞬间穿过,同时又方便彼此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天门道人作为武林前辈,肯定是不能先出手的。 故而他只是持剑平举,剑尖稳稳地直指前方,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緋村剑心瞭然,他来到大明时间已经不短,自然清楚了大明武林的一些规矩o “得罪了——” 当下箭步一衝,长刀顺势出鞘。 【龙巢闪】。 神速拔刀术,虽然这三年没有专门苦修,但是却愈发迅捷和犀利。 刀劲破空,一往无前。 刀在先,声在后。 天门道人面对这神速一刀,面色一变,不敢怠慢,忙施展出【来鹤清泉】接招。 这一招是泰山剑法中的守势,如源源不绝的泉水般,专门用以拦截各种快招。 除非緋村剑心可以做到抽刀断水,否则便破不了天门道人的防御。 “叮——!” 刀剑相撞,空气中溅出零星火。 经此一招,天门道人深知不能小看眼前这后生,当下决定主动进攻。 只见他长剑倏地刺出。 唰!唰!唰!唰!唰! 瞬间便是连续五剑。 这正是泰山派的【五大夫剑】,其招数看似古朴,实则內藏奇变,让人防不胜防。 緋村剑心前进速度不变,只是快要进入天门道人身前四尺之地时,脚下一踩一震,螺旋发劲,带动身体旋转。 “龙捲闪—旋、龙捲闪—束风、龙捲闪—嵐一” “合!五连斩!!” 緋村剑心同样还以五刀。 每一刀都拦下了天门道人是剑击。 “鏗鏗~鐺鐺~~” 空气中顿时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刀剑撞击之声,火四溅,刀光剑影闪烁纷飞。 利刃切割空气,带起呼呼声,看上去凶险万分。 “好眼力!好刀术!” 天门道人大声称讚,心中对緋村剑心的刀法暗自佩服。 緋村剑心微微頷首,心中清楚自己刚才拦下对方剑招,並非仅仅依靠眼力,而是一种奇妙的超直感。 按照太渊师父所说,那是源於自己的心灵力量。 天门道人攻势不断,挺剑直刺。 石关回马、快活三、朗月无云、峻岭横空———— 一招接著一招,每一剑去势奇疾而收剑极快,气势越重。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左雉、右雉、左切上、右切上、逆风、刺突———— 緋村剑心则凭藉著那奇妙的超直感,精准地接下每一剑。哪怕只是运用最基础的九种斩击,却依然应对自如。 天门道人每一剑都得蕴含真气,真气是在不断消耗,而緋村剑心这三年来劈波斩石,肉身锻炼得精悍无比,仅仅靠著臂力挥刀,便足以挡住天门道人的进攻。 时间一久,此消彼长。 天门道人呼吸乱了,而緋村剑心仗著年轻,气息如常。 天门道人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心中不禁开始急躁起来。 他本就性格不够冷静,此刻一时间竟拿不下一个晚辈,让他觉得顏面无光,內心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 “小心了,接下来贫道会用出我泰山派的绝学。” 话音一落,天门道人身隨剑走,姿势变得怪异起来。 左边一拐,右边一弯,越转越急,越转越加狠辣,剑尖直指緋村剑心的要害。 心中一急,让天门道人忘了现在只是在比武切磋。 “不好,那少年危矣!” 玉钟子面色大变:“掌门怎么使出【泰山十八盘】了!” “道长,有什么不对吗?”林平之侧身相问。 玉钟子解释道:“这【泰山十八盘】乃是我泰山派昔年一位名宿所创。他见泰山山门下十八盘处羊肠曲折,五步一转,十步一回,势甚险峻,因而將地势融入剑法之中。所以这【泰山十八盘】越盘越高,招法便越行越险,威力惊人。” “平之,无碍的。”太渊说道,“你是关心则乱了,相信你师弟,他能应付的。” 玉钟子斜眼瞄了太渊一下。 他不知道这太渊道长为什么对自己这徒弟那么有信心? 不过,这年轻人真的能接下吗? 如果能接下,岂不是显得我堂堂泰山派的掌门人,武功同一江湖晚辈差不多o 第171章 御风成刃,一守一攻 第171章 御风成刃,一守一攻 面对天门道人这凶险的剑招,緋村剑心面色依然不变。 眼神专注得如同锁定猎物。 轻轻吐出两个字。 “闐嵐。” 话音一落,似有轻风相隨。 不,那並非错觉,真的有风在轻轻拂动。 一息,可能不到一息,轻柔的风纵横交织,形成了一面风墙。 旁人只见那刀身在急速飞舞,嚶嚶嗡嗡之声不绝於耳,刀光闪烁如秋水般瀲灩。 剎那间,在眾人眼中,緋村剑心的身前恍如出现了一顶圆形的闸扇,將他严密地护在其中。 “叮叮叮叮!!!!” 火星在緋村剑心的前方不断闪烁。 面对天门道人如疾风骤雨的剑击,緋村剑心的刀舞如圆轮,水泼不进。 这招【闐嵐】是緋村剑心在这三年间创出的新招数,专攻防御卸力,是他在应对湍急的水流所悟出来的。 有时水流一衝,不仅自身带著千钧之力,更加带碎石枯枝、死鱼烂虾等等,緋村剑心因势利导,以刀斩开空气,形成短暂的真空层,利用了师父说的叫“气压”的东西。 师父太渊说这气压看不见摸不著,却存在於天地自然之间,运行著万物。 经过长时间的细细摸索,以及与自然律动的不断磨合,緋村剑心终於草创出了这么一式守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眼见【泰山十八盘】无法建功,天门道人的急脾气又上来了。 想著自己身为一派掌门,竟然久攻不下一个年轻晚辈,这传出去顏面何存? 於是,他手中的剑愈发凌厉,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猛过一剑,剑招威势越重。 然而,緋村剑心却防守得更加从容自然。 与天地搏斗以及与人搏斗的不同体验,让他对武学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面对天门道人的攻击,他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天门道人愈发急躁憋闷,自己已经差不多使出浑身解数,可还是拿不下对面的少年郎。 而且比武至此,自己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对自己愈发不利,必须得快速决出胜负。 心下有了决定。 天门道人脚步一转,往后倒纵丈余。 “少侠刀法绝伦,贫道佩服。但贫道还有一剑,乃是压箱底的招数。若是你能接的下这一剑,那么贫道甘拜下风。”天门道人一边说著,一边努力平復著自己紊乱的气息。 “请。” 緋村剑心只是淡淡地道出一个字。 天门道人正色肃穆,举剑竖立在眼前,双目直视古朴的剑身。 內功心法全力运转,把最后的真气一股脑的用了出来。 “七星落长空!” 隨著一声大喝,剑尖一尺处似乎有锋锐之气在吞吐,波光明灭。 天门道人倏地挺剑直刺,这一剑飞快,比之前的都要快。 黑铁古剑激发出剑气,剑光闪烁,长剑发出嗡嗡之声。 单只这一剑,天门道人便罩住了緋村剑心的胸口“膻中”、“神藏”、“灵墟”、“神封”、“步廊”、“幽门”、“通谷”这七处大穴。 一时间,方才从容的緋村剑心似乎就陷入了失败的境地。 只觉得胸前有锋锐的气息逼近,有阵阵刺痛之感。 玉钟子在一旁看到天门道人施展的剑法,心中暗道:“胜负已分。” 为何? 乃是他认出了这是现在泰山派攻伐威力最大的一招,也是泰山派剑法的精要所在。 【七星落长空】分为两节,第一节乃是激发出剑气罩住敌人胸口七大要穴,当敌人惊慌失措之际,再以第二节中的剑法择一穴而刺。 剑气所罩虽是七处大穴,但致敌死命,却只是一剑。 只是这式剑法虽然威力出眾,但是修习的人却不多。 原因有二。 一是要激发出剑气,须得有一身不俗的內功修为才可,至少得达到一流之境;二来此剑需要调息蓄势,在真正的廝杀之中,敌人哪有时间会给你调整的时间? 这就导致了泰山派歷代弟子修习者少,也就一些上了年纪的宿老才会精修,以確保泰山派传承不失。 緋村剑心盯著天门道人的剑向自己当胸刺到,突然有种说不明的感觉一不论他闪向何处,总有一穴会被剑尖刺中。 天门道人看著近在咫尺的脸庞,內心一定。 他在以前跟师兄弟们演练时知道,这一招刺出,对方须得轻功高强,立即倒纵出丈许之外,方可避过。 但也必须对方识得这一招【七星落长空】,当他剑招甫发,对方须得立即毫不犹豫的飞快倒跃,方能免去剑尖穿胸之祸。 而落地之后,又必须应付跟著而来的三招凌厉后招,这三招一招狠似一招,连环相生,实所难当。 紧要关头,緋村剑心眼神陡然一亮,举刀一个横斩一环状斩击。 “鐺一—“ 明明前方是虚空,却仿佛斩在了什么东西上一般,发出一道布帛撕裂声。 “斩钢闪!” 冷峻的声音响起,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旋风。 仔细看,是緋村剑心斩过的地方衍生出一股小型的旋风,从刀尖处直飞向前。 这是緋村剑心三年来磨礪刀术所升华的一式斩击。 利用了大自然风的力量,化柔软的风为无坚不摧的劈斩。 风,这一自天地形成便存在於世间的自然现象,无影无形却又无所不在。 它柔和瀰漫,但却能聚而成气,扬起尘沙,飞沙走石,倒屋拔树,吹古拉朽。 它能使江河湖海巨浪滔天,翻江倒海,令万类惊恐不已,望而生畏。 这边是緋村剑心三年来的剑道成果——御风成刃,一守一攻。 “嗯?不好!” 太渊突然出声。 他看的出来,緋村剑心的这一式【斩钢闪】威力太过强大,以天门道人的状態根本挡不住。 緋村剑心之前一直是对著山石训练斩击,追求的是无坚不摧的极致威力。 但现在只是和人切磋,並非生死相搏,而緋村剑心还没有对这一式做到收发隨心。 天门道人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七星落长空】被一股锐利的风给切开,然后直逼近自己身前,额前髮丝被这股劲风给吹得乱舞。 “刺啦一” 无声的切割声在天门道人心田一响,他惊恐地看到自己的髮丝忽然被切成两段。 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吾命休矣!” 第172章 弹指掠刀风 第172章 弹指掠刀风 緋村剑心在劈出这一刀后就知道不好。 这一刀,他用了全力。 他全力一刀能有什么威力? 一苏松江两岸细碎的石块是见证者。 可如今,这一刀已然出手,如离弦之箭,一去无回,他已然收不回来了。 能放不能收————这是师父太渊点评自已这一招现在的问题。 难道自己今日手上又要平添一条无辜的性命? “道长勿慌。” 生死关头,一道温润的声音传进两人的耳里。 天门道人的视野里,只看到一位青衣道人缓缓走来,如閒庭信步,姿態万方o 明明那股锐利的刀风已经到了自己的脸庞前,只差二寸便能取了自己的性命。 而那青衣道人此刻离著还有三丈之远,可不知为何,天门道人心中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一自己的性命,应该是无碍了。 青衣道人走的很慢很悠閒,每一步天门道人都能看清楚。 按常理说,等他走过来时,自己怕是早已重伤。 然而,奇妙的是,在他悠然走到天门道人身旁时,那股刀风还是没有斩落下来。 紧接著,青衣道人伸出手来,於虚空中轻轻一捏一放。 看似没有什么特別的动作,可天门道人却瞬间感觉到,那股如影隨形、死亡临头的惊悸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呼呼呼————” 天门道人脱离了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怖感觉后,仿佛劫后余生,立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著。 道袍已经是被冷汗打湿了,心臟更是如同擂鼓一般,剧烈地砰砰跳动著。 还不待天门道人伸手擦一下脑门细密的汗珠。 “咔!” 紧接著便是“砰!”的一声巨响,地面一颤。 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左侧一丈外的地面,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赫然出现在眼前,那刀痕极深,足有半尺有余。 天门道人的心臟猛地一紧一滯。 他心中后怕不已,如此恐怖的威力,若是斩到自己身上,那岂不是瞬间便会被劈成两半! 此刻,他看向緋村剑心的目光中,惊怒、后怕、复杂等情绪交织在一起。 两人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不过是一场切磋较技而已,自己竟差点在这切磋中遭了辣手。 可是,那刀气明明是对著自己来的啊,怎么会突然换了个方向呢? 天门道人身在场中不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玉钟子作为旁观者,对刚才的一切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在自家掌门师侄生死存亡之际,太渊道长如青烟般瞬间出现在其身旁,那种速度,快过了人的眼睛捕捉极限,却又不带丝毫烟火气,端得上是无相无常。 之后,竟然以肉掌凭空拿捏那缕刀气,將其换了个方向斩出。 如此武功手段,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好在,看情形,此人应该还是个正派的人。 “师父,对不起,我没收住手。”緋村剑心的声音响起,带著歉疚之意,又向著天门道人鞠躬行礼,“让道长受惊了。” “剑心,比武切磋怎么可以下此重手!”太渊转身佯装“呵斥”道,“自己招数能不能收放自如,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还不快给天门道长赔礼。” 天门道人原本还沉浸在沉默之中,毕竟以他泰山派掌门之尊,竟然在比武之中输给一个年轻人,而且还差点命丧其刀下,要说心里不介意,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毕竟谁都要脸面的。 一开始还自持前辈高人作风,结果却是狠狠地落了个脸。 要不是这只是私下切磋,没有其他江湖同道在场,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没脸见人,只好自刎当场了。 “道长,是剑心莽撞了,忘了这只是比武切磋,道长可有掛碍?” 緋村剑心一脸诚恳,收刀回鞘,按照太渊的吩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天门道人此刻能怎么办呢? 自己技不如人,又能说些什么? 而且,要不是人家太渊道长相救,自己这条命恐怕都没了,说起来,人家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 罢了罢了。 “剑心小兄弟刀法绝伦精妙,这次比试,是贫道输了。不过,这乃是贫道学艺不精,可不是我泰山派武功剑法不行。” 输人不输阵。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技高一筹,但师门的荣誉名声可绝不能受损。 说完后,天门道人没来由的升起一种颓暮之气。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作为掌门,不仅比对方多活了几十年,更是多练了几十年的武功,而且自己修炼的也是上乘的武功剑法。 可在这种堂堂正正的比试中输了,天门道人也只能在口头上找回些场面。 “自然如此。” 緋村剑心从善如流地回道。 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一句场面话而已,没必要死死抓住不放。 而且,他也確实认为,泰山派的剑法自有其独到之处。 而天门道人嘛————,呃,功底扎实,剑法也使得中规中矩,在剑术上也算是一位颇有名气的行家。 但不是那种对於剑法刀术特別有灵性的人。 话说开了,气氛便缓和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太渊师徒便客居於此。 天门道人既然知道了緋村剑心的刀法很好,自然是经常来找他比试,一来二———— 去的,两人的武功都提高了不少。 天门道人的剑法更加凌厉了,而緋村剑心的【斩钢闪】,经过多次与天门道人的实战磨合,也逐渐能够隨心所欲地控制其威力,收发自如。 而在见识过太渊的武功之后,没人会想著去找他比试一下,故而太渊整日里流连泰山的风景。 泰山风景以壮丽著称,重叠的山势,厚重的形体,苍松巨石的烘托,云烟的变化,使它在雄浑中兼有明丽,静穆中透著神奇。 特別是泰山的日出。 隨著旭日发出的第一缕曙光撕破黎明前的黑暗,从而使东方天幕由漆黑而逐渐转为鱼肚白、红色,直至耀眼的金黄,喷射出万道霞光。 最后,一轮火球跃出水面,腾空而起,在瞬息间变幻出千万种多姿多彩的画面,令太渊嘆为观止。 巍巍泰山,何其壮哉! 第173章 太渊的发现 第173章 太渊的发现 林平之心中一直存有疑惑,便曾向师父太渊询问为何要登上泰山。 以往,他常见师父太渊每至一处,总会寻觅当地高人,与之谈经论道,探究天地至理。 可上了泰山之后,並没有如此过。 只是整日游览泰山诸峰,观日出日落,看云海翻涌,赏夕阳晚照。 然而,太渊並非如表面这般只是閒散閒逛,这一切实则与他心中一个猜测有关。 自晋升为外景大宗师后,太渊已然超脱往昔局限,不再仅仅局限於在精神层面悄然干扰他人思维运转。 如今的他,已然能够真正以精神之力干涉现实,做出诸多在常人眼中堪称神异的举动。 就拿之前在嵩山为徒弟们演示的那一刀来说,当时他斩出几十米的刀气,那是凭藉自身雄浑深厚的先天真气作为支撑。 而在苏松江府衙,他向天斩出的那道百米剑罡,仅仅是用上自身一份先天真气,其他的全靠调动的天地之力加持。 所谓的一点力可以產生十倍、百倍的效果—一这就是外景大宗师之能。 真正的百人无伤,千人难敌,万人不可留。 也就是在那时,太渊凭藉更上一层的【望气之术】和短短一瞬的天人合一状態,得以窥探到天地间气脉的流转之秘,用后世的话应该是磁场转动。 虽然之后很快就退出了那种状態,但是太渊已经能够模糊的感知到气脉的存在。 这一发现,也让太渊知晓,后世所猜测的诸如灵气消失、末法时代之类的说法,皆为虚妄之言。 天有日月星辰,照耀乾坤;地有水火土风,滋养万物。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世间元气亘古以来,一直存在,於世界內周而復始的流转,並非被生灵吸纳之后就永久消逝。 当生灵走向消亡之时,一切皆反本溯源,重归天地怀抱。 就如后世所说的能量守恆定律。 《道经》里也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体止而用无穷兮。” 再者,太渊在徐贯成功治理好苏松江后,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云消雨散般的畅快之感。 那一刻,宛如明月驱散夜空阴霾,他冥冥中生出一种篤定的感觉,此地之后五百年都將风调雨顺。 按照太渊的认知来看,这有点像《气论》中描写的一种情况。 —一杂乱鬱结的水脉导致了水浪拥堵,无处流淌,最终变成了洪涝;而疏离河道,挖掘支脉,相当於把水脉理顺了,自然是一江河水向东流了。 之后,太渊心中灵光一闪,將自然现象与人体巧妙类比。 太渊不仅通晓岐黄之术,对后世一些常见的医术手段也有所涉猎。 血管细胞、人体八大系统什么的,都是中学里老师会教的常识。 人体的血管要是堵塞,就会得病;要是经脉阻塞,內气不畅,更是要命。 所以老医生有句话:“痛则不通,通则不痛。” 既然人体如此,那么倘若將整个华夏大地视为一个无比巨大的人体呢? 这不禁让太渊诞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是整个中原的水脉都理顺了,会有什么变化?? 水脉如此,山脉又当如何? 可惜,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宏大,要实现它,除非举天下之力共同图谋,绝非当下的太渊一己之力能够办到。 哪怕是当今弘治皇帝下旨,號令天下,恐也难以实现。 毕竟其中所需的人力、物力、財力,庞大到以大明现在的財政状况根本无法支撑。 但这並不妨碍太渊先对其进行研究探索。 风水学把起伏的山脉称为【龙脉】,古代“风水术”首推“地理五诀”,就是“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立向”。 龙就是地理脉络,土是龙的肉、山泉就是龙的血、石是龙的骨、玉是龙的髓、草木是龙的毛髮、元气就是龙的魂魄。 太渊的望气已有所成,结合后世的万物皆有自身气场和波动的理论,他对於风水也有了自己的一些认识。 风水是自然界的力量,是宇宙的大气场能量。 【风】就是“元气和场能”,【水】就是“流动和变化”。 它是一种研究环境与宇宙规律的哲学,人既然是自然的一部分,自然也是人的一部分。 风水学的五大要素龙、穴、砂、水、向,其本质是气。 风水之气,是宇宙场气、地球场气、地域场气、建筑组群场气、植物场气和人体场气的统一场气中的【气】。 宇宙、地球、地域的场气,为大场气。 大场气,虚处来,实处止。 所以太渊来到了泰山。 《易.说卦》云:“履而泰,然后安”。 泰山,其势磅礴,气吞西华,威压南衡,凌驾中嵩,超軼北恆,稳坐五岳之首的尊位。 加之歷朝歷代的帝王,皆钟情於在泰山举行封禪大典,以祭天地,彰显皇权天授,这使得泰山在百姓心中,更添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故而,太渊想来看看泰山的场气是否有所奇异之处? 果不其然,太渊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这几日,他穿梭於泰山的峰峦沟壑之间,细致勘察,甚至还让白凤载著他,於高空俯瞰泰山全貌,从不同角度去感知这片土地,太渊心中已然篤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天光上临,地德下载,在天成象,在地成形————” 在泰山之中,確实存在著一种极为特殊的气。 此气无形无质,既非人们日常呼吸的空气,又难以用言语准確描述。 它是由天地山川之间的空间相互流通、会聚、孕育而生,是一种只能凭藉心灵去意会,却无法用罗盘等工具进行测量的存在。 若非太渊的望气之术有成,还真的发现不了如此隱晦无跡的波动。 不过,虽然太渊能察觉到,却把握不住它的存在。 这就好比普通人虽能切实感受到风的吹拂,但若伸手去抓,最终也只能是抓了个空。 此刻的太渊,面对这股神秘的气,亦是这般无奈。 他连感受这股隱晦的波动都能困难,更別说让其为己用了。 但是,这总归是有了个盼头,不是么———— 几日后,緋村剑心从天门道人那儿带来一个消息—嵩山派要举行五岳並派,时间就在半月后。 緋村剑心过来是询问,自己一干人是顺便去跟著泰山派去瞅瞅,还是就此告辞离去。 “五岳並派么——” 太渊看向远方的青山隱隱,”去看看也行,就当是凑个热闹了。” 第174章 再会嵩山 第174章 再会嵩山 天门道人没想到太渊会和他们一起去,但是心中却很高兴。 因为哪怕太渊一於人不能代表泰山派出战,但有了如此高手相伴,天门道人顿时有了不少底气。 自有泰山弟子整理好行装,泰山与嵩山相隔不远,一行人了七八日的功夫便到了。 若是轻装简行,只怕会更快。 几人到达嵩山脚下时,离大会开始尚有两天。 一行人稍作休整。 而太渊,心中一直念著那位景冬院长,趁著这间隙,他轻提衣摆,悠悠然朝著嵩阳书院走去。 门扉轻叩,景冬院长闻声而出,二人目光交匯,皆是笑意盈盈。 寒暄过后,二人踱步至庭院一侧。 太渊微微仰头,眼中满是欣赏:“这三株柏树,如今长势愈发喜人了。” 景冬院长亦点头:“是啊,每日看著它们,老夫心中也多了几分悠然。” 太渊发现景冬的身体比几年前更显硬朗了,看来那篇养生之术是在勤修的。 说到底,景冬院长乃是学儒的人,而且又不是那种腐儒,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以景冬院长並不排斥修行些养生之术。 二人漫步於庭院之中,继续閒谈。 太渊不经意间提起,自己此次前来嵩山,是为了观摩五岳剑派的典礼。 对此景冬院长不是很感兴趣。 在他看来,都是些不服王化的江湖草莽而已。 对於景冬院长的观点,太渊不予评判。 的確,只要这些武者不如先天之境,哪怕是后天圆满的绝顶强者,面对朝廷军队的时候,也是无能为力。 只要朝廷出动数百精锐,围成方阵,弓箭不停伺候,別说后天圆满,哪怕是先天层次的高手也不是杀不了。 拿太渊自己来说,就算自己之前还是內景宗师的时候,面对大军围杀,若是要遁走不是问题,但要是选择正面衝杀,那就不好说了。 要是对面不是那种老弱病残的杂兵,而是披坚执锐的百战之士,悍不畏死。 弓弩、床弩、破甲箭、回回炮、霹雳炮一股脑的上来,太渊的身躯哪怕是经过几次蜕变,但终究是血肉之躯,最终也就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当然啦,太渊又没想著谋反取代这大明朝,不会和朝廷对上。 但万一真正的处於这种境地,太渊又不傻,放弃自己最大的优势不要,去正面硬来。 况且,先天境界的玄妙之处不是其破坏力,而是精神层面的升华。 时间很快,两日后。 天门道人率同眾弟子,一早动身上山,太渊和两徒弟隨同,至於白凤则让他自己带两孩子去山里玩了。 一行人走到半山,便见四名嵩山弟子上来迎接,执礼甚恭。 —————— 说道:“嵩山末学后进,恭迎泰山派天门师叔大驾,敝派左掌门已经在山上恭候。” 顿了一下又说:“恆山、衡山、华山三派的师伯叔和师兄弟们,昨天便都已到了。天门师叔和眾位师兄弟的到来,嵩山派上下尽感荣宠。” 一伙人接著一路上山,只见山道上打扫地乾净整洁,不见飘散的落叶。 每过数里,便有几名嵩山弟子备好了茶水点心,迎接到来的宾客,做足了面子上的功夫。 太渊左右扫视。 嵩山派这次准备得甚是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但也由此可见,左冷禪对这五岳派掌门之位志在必得,决不容有人阻拦。 又看了眼林平之,想起他原本的命运,对比现在拜入他的门下,那华山派的岳不群又没机会学到《辟邪剑谱》,不知这次是会如何发展? 一念至此,太渊对这次的五岳並派之事稍稍起了点兴趣。 毕竟,未知的,才是最吸引人的。 行了一程后,又有几名嵩山弟子迎上来,和天门道人见礼,说道:“崑崙、峨嵋、崆峒、青城各派的掌门人和一些江湖上的前辈名宿们,今日都要聚会嵩山,参与五岳派推举掌门人大典。崑崙和青城派的各位都已到了,天门师叔来得正好,大家都在山上候你驾到。” 这几人说著恭敬的话,但眉字之间颇有傲色,而且听他们语气,显然认为五岳派掌门一席,说什么也脱不出自家掌门的手心。 太渊这时忽然被人扯了扯衣袖,发现林平之欲言又止。 故而悄悄退后了几步,嘴唇微动,传音问道:“怎么?有话要跟为师说?” 林平之还做不到传音入密,便往前走了几步,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师父,刚刚那嵩山弟子说,青城派的人也来了。” 太渊心头一动,“你是想————?” 林平之面色严肃又坚定,说道:“之前弟子武功还未成,加上青城派山高路远。这次余沧海既然出现在嵩山了,弟子决定要和其了断两家的恩怨。” 话语声平静,却充斥著鏗然有力的自信与决心。 太渊想了想,以林平之现在的武功,对付余沧海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三年前就能拼杀“白头仙翁”卜沉这种一流好手了。 “可以。”太渊说道,“就在这次五岳派的事件结束后吧,在这些江湖上的大门派面前,了解你林家和他青城派的恩怨。” 林平之听完一喜:“多谢师父。” “以你现在的武功,对付余沧海的胜算很大,但是还是小心为上,不要阴沟里翻了船。”太渊叮嘱道。 他想到原本命运中的林平之武功也是远超过余沧海和木高峰,却被两人联手暗算以致目盲。 “师父放心。” 林平之沉稳的声音响起,他现在的性子可比刚开始跟著太渊的时候稳重多了o “轰隆隆——!” 忽听得水声如雷滚动。 太渊抬眼望去,只见百丈峭壁上两条玉龙直掛下来,双瀑並泻,屈曲迴旋,飞跃奔逸。 太渊之前来的时候可没进嵩山派地界,故而不曾见到此景。 不禁赞了一声。 “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嵩山色。 > 第175章 各门各派 第175章 各门各派 在场眾人皆是江湖儿郎,对他们而言,舞刀弄剑、挥酒豪情乃是家常便饭,可要论起作诗唱赋这般文雅之事,却著实为难。 突然冒出个“异类”,大傢伙儿好奇的打量了太渊一眼。 只见他手掌白皙纤细,全然不见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糙老茧,且步履虚浮,毫无沉稳劲道,眾人略一思忖,便料定他绝非什么高手。 估计是哪家富家公子少爷。 故而瞧了一眼后,便不再多加理会。 太渊见无人前来打扰自己,正合心意,倒也乐得自在。 领路的嵩山派弟子说道:“这叫做胜观峰。嵩山位居天下之中,在汉唐二朝邦畿之內,原是天下群山之首。天门师叔请看,这等气象,无怪歷代帝王均建都於嵩山之麓了。” 言语之间,隱隱透露出一种嵩山既为群山之首,那嵩山派自然而然也该成为诸派的领袖的意思。 天门道人能坐上泰山派掌门之位,又怎会是真正愚笨之人? 他一听便明白了这嵩山弟子话中的深意。 只是他生性耿直,不善言辞论辩,当下只能冷著一张脸,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不满。 好在玉钟子反应迅速,及时出面解围。 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不知我辈江湖豪客,与那帝王官吏能有什么干係?难不成左掌门平日里时常与官府往来结交吗?” 此言一出,那嵩山弟子顿时脸上一红,自觉理亏,便不再言语。 只是在玉钟子看不到的角落,有三双阴惻惻的目光不满的盯著其背影,正是泰山派的另外三位“玉字辈”的老者:玉磯子、玉磬子、玉音子。 他们平日里便与玉钟子不太对付,此时见玉钟子出风头,心中自然满是不满。 太渊倒是有所察觉,如此恶意满满的目光,在其感知中犹如黑夜中的灯火。 脑袋不经意地一瞥,看到是那三个人后心中瞭然。 太渊自然认得他们三人,“玉字辈”里面他们三人一直跟玉钟子不太对付。 这时天门道人身后的一个中年道士问道:“今天来了嵩山的江湖人士有多少人啊?” 此人是天门道人的二弟子建除,现在应该顺位成大弟子了,因为原本的大弟子迟百城在衡阳回雁楼已经亡命于田伯光之手了。 “约莫有二千人了。”那汉子道。 一行人继续向上行进,陡然间,只见双峰从中断开,天然形成了一个宛如门户的通道,疾风从断绝处吹出,云雾隨风扑面而至。 建除道人问道:““这叫作什么所在?” 那汉子说道:“此地叫做朝天门。” 建除道人抚掌大声道:“甚妙!甚妙!我师父天门道人在此,此地换做朝天门,实在是再合適不过了,哈哈哈————” 天门道人听了这话,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冷色瞬间消散。 心中满是自得与欣喜,暗自思忖道:“建除果然机灵,咱这儿可算是扳回一局啦。” “————”那汉子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眾人折向西北,又上了一段山路,便望见峰顶的旷地之上,有无数人眾聚集,远远地都能听到人声鼎沸。 引路的数名嵩山弟子见状,连忙告罪一声,施展起轻功,加快脚步往峰上报讯。跟著泰山派眾人便听得鼓乐声响起,欢迎天门道人等上峰。 左冷禪身披土黄色布袍,率领了二十名弟子,走上几步,拱手相迎。 “多日不见,天门道兄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太渊打量著左冷禪,其面容硬朗,鹰鼻薄唇,双目似狼,以太渊的观人之道来看,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野心勃勃之辈。 注意,是野心勃勃,不是恶贯满盈,野心勃勃不是贬义。 这种人是梟雄,梟雄做事只管结果,不问过程。 “左盟主亲自来迎,贫道深感荣幸。”天门道人回道。 左冷禪说道:“衡山莫大先生、华山岳先生和恆山令狐掌门,以及前来观礼道贺的不少武林朋友都已到达,请过去相见罢。” 侧身相迎时,视线和队伍后面的玉磯子三人快速的对视了一眼,似乎停顿了下,又很自然地伸手做出相请状。 “是该如此。”天门道人点头说道,突然话锋一转,“不知少林的方证大师和武当的冲虚道长到了没有?” 听的这话,左冷禪语气淡淡:“他二位老人家住得虽近,但自持身份,是不会屈尊前来的。” 一听这话,谁都听得出左冷禪那不满的情绪,天门道人也不是真的一点不通人情世故,当下便明白自己不该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恰在此时,山道上陡然出现两名身著黄衣的弟子,他们神色匆匆,脚下步伐如飞,全力朝著峰巔疾奔而上,观其急切模样,显然是有要紧之事。 峰顶上各派诸人不约而同的都向这二人瞧去,都在心中暗想发生了何事? 不多时两人奔到左冷禪身前,语带激动地稟道:“恭喜师父,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率领两派门人弟子,正上山来。” “啊!?” 左冷禪先是一愣,紧接著一抹喜悦之情自心底油然而生。 只是他素来冷口冷麵,这喜悦表现的只是衣袖微微颤动,似乎没將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二位老人家也来了?那可客气得很啊,这可须得下去迎接了。” 人的名,树的影。 少林武当执江湖之牛耳,两派掌门更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地位尊崇。 左冷禪语气沉稳,表面上波澜不惊,可话语中却隱隱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在嵩山绝顶的群雄听到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冲虚道长齐到,登时人头耸动,不少人跟在左冷禪之后,迎下山去。 天门道人和泰山派的弟子们,自然也隨著人流,一同往山下走去。 此时,唯有太渊、林平之以及緋村剑心,静静地避在一旁,让出道路,看著眾人纷纷下山。 不一会儿,一干武林人士又上得山来。 为首的除了左冷禪之外,一人慈眉善目,一人仙风道骨。 正是少林派的方丈方证大师,武当派的掌门冲虚道人。 突然,冲虚道人惊“咦”一声。 脸上浮现出又惊又喜之色。 “太渊真人,不想在此处竟能相遇,真是好久不见了!” 此话一出,剎那间,所有江湖人士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太渊身上。 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各种探究之色。 其中,犹以左冷禪更甚。 他刚才也注意到了这个青衣道人,当时只觉平平无奇,並无特別之处。 可如今听冲虚道人这般称呼,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莫非自己看走眼了? 太渊眯著眼看著冲虚道人。 对方的修为———— > 第176章 先天境界的冲虚 第176章 先天境界的冲虚 太渊的目光盯住冲虚道人,一种奇异而又熟悉的真气波动,自冲虚道人体內散发,被太渊清楚感知到。 太渊心中一动,这分明是先天真气。 先天真气,,它融合了修炼者个人独特的精神意志,与后天真气完全不同。 其更加的灵动,对修炼者个人来说,更加的如臂使指。 冲虚道人,赫然已经踏入先天之境! 然而,太渊转念一想,自上次於武当山与冲虚道人一別,悠悠岁月,已然过去了数年之久。 彼时的冲虚道人就已经后天圆满,只差最后的玄关未开。 “数年不见,冲虚道长俊采星驰,道艺愈发精进,可喜可贺!” 太渊的这声道贺,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求道路上,实则是百万人闯独木之桥。 艰难险阻,万中无一。 如今,又多了一位志同道合的道友突破瓶颈,太渊由衷地感到欣慰,觉得此番来到嵩山,也算是不虚此行。 “还是多亏了太渊真人四年前的指点。当初若不是得真人指点,老道又怎能有今日这番成就。” 冲虚道人毫不掩饰自己曾受过太渊的指点。 要知道两人在江湖上的地位可谓是天差地別。 一位是德高望重、备受尊崇的武当派掌门,而另一位却一直默默无闻,鲜为人知。再者,若单从年纪来论,太渊看上去甚至都可以算是冲虚道人的徒孙辈了! 若是之前的冲虚道人说不定会考虑到顏面、声望等等,但自从自己踏入了先天之境后,他才知道在这种层次的人物眼里,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去看他们。 “好你个老道,怪不得贫僧观你气息縹緲,比以往更圆润了几分,原来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啊!” 方证大师笑著打趣,可言语之中,却难掩心中暗暗的吃惊。 他心中暗自思量,以往自己与冲虚道人的功力,向来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但若是冲虚道人此番又精进一分,那可就实实在在地超过自己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武功再进一分那是千难万难。 在这等境界,武功高一分,那便是高的没边了。 “不知这位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老道你也不给大伙儿介绍介绍。” “————”冲虚道人还没说话,就被太渊打断了。 “贫道太渊,一介山野之人,不是什么大人物。”太渊言辞谦辞,面容平静,“今日乃是五岳派的大好日子,可千万別因为贫道一人,耽误了大傢伙儿的正事太渊这么一说,冲虚道人当即明白太渊是不想扬名於江湖,一想也对,以太渊道长的本事,要真是行走江湖扬名的话,早就名满天下了。 当下顺著太渊意思转移了话题。 “也是。今日左掌门是主,我们是客,客隨主便,当由主人家来安排就是了” 。 左冷禪自冲虚道人开口提及太渊之时,一双锐利如虎目的眼睛,便將太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 可一番打量下来,却並未瞧出太渊有任何异於常人之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左冷禪心中清楚,以冲虚道人的江湖地位和威望,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 言之无物之人。 正陷入沉思之时,左冷禪突然被旁人轻轻提醒,这才回过神来,所幸他还知晓此时什么才是最为重要的。 於是,他运足中气,朗声道:“大伙儿都无需多礼了,否则几千人相互拜来拜去,只怕拜到明日也拜不完。都请进禪院里就坐吧。” 左冷禪执掌嵩山派几十年,其威望还是很重的,他一说话,群雄自是应声相和。 嵩山绝顶的峻极禪院本是佛教大寺,近百年来却已成为嵩山派掌门的住所。 群雄进得禪院,见院子中古柏森森,殿上並无佛像,大殿虽也极大,比之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却有不如,进来还不到千人,已连院子中也站满了,后来者更无插足之地。 之后左冷禪自言失策,考虑不周,未曾想到人数如此眾多;然后又说封禪台云云如何如何,江湖草莽不识轻重,便纷纷起鬨去封禪台举办等等,甚至已有数人冲了出去。 左冷禪见了,隱晦的一笑说道:“既是如此,大伙儿便去封禪台下相见。” 封禪台为大麻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遥想当年帝皇为了祭天祈福,不知驱使几许石匠,始成此巨构。 太渊见有些石块上斧凿之印甚新,虽己涂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补上,显然这封禪台年深月久,颇已毁败。 只是台下的诸多座椅却明白的表现出左冷禪早有安排,只是这样就显得他之前的话语著意掩饰,不免欲盖弥彰,反而令人看出来其居心不善。 群雄来到这嵩山绝顶,都觉胸襟大畅。这绝巔独立天心,万峰在下。 各门派的人各自自动的按照江湖地位依次坐下,太渊则是由於和冲虚道人的关係,就落坐在武当派的旁边。 其余有些脑子不太灵光的江湖莽汉本想炸刺,但被一些人给及时拉住了。 只见左冷禪不知出於何意,打算邀请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登上封禪台去。 方证大师轻轻摆了摆手,缓缓笑道:“我们二人不过是方外的昏庸老朽之辈,今日前来,纯粹是为了观礼道贺,这上台之事,就不必了。上去也是做戏,平白丟人现眼罢了。” 左冷禪听闻,赶忙回应道:“方证大师您说出这般话,可就实在是太过见外了。您二位在江湖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能登台,那可是此次盛会的一大幸事。” 言辞间,似乎充满恭敬与诚意。 冲虚道人也笑著接口道:“如今宾客们都已陆续到齐,左掌门还是赶紧主持这大事要紧,不必老是陪著我们两个老傢伙啦。” 左冷禪说道:“既然二位如此说,那在下便遵命了。 他向两人一抱拳,步履坚定有力,拾级走上封禪台。 上了数十级,距台顶尚有丈许,他站在石级上,气运丹田,朗声说道。 “眾位朋友请了!” 嵩山绝顶之上,山风呼啸,声势颇大,群豪又散处在四下里观赏风景,左冷禪这一句话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各人耳中。 此等表现,足见其內力雄浑深厚。 顿时,场上有人面色不一了。 那些平日里与嵩山派亲近的人,脸上满是钦佩之色,仿佛与有荣焉。 可奇怪的是,其他四岳门派的眾人,却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沉默不语> 第177章 被算计的天门道人 第177章 被算计的天门道人 群雄听闻左冷禪话语便纷纷走近,围到了封禪台旁。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台上的左冷禪身上。 左冷禪神色威严,目光如炬,缓缓环顾四周。 即便他平日里一贯冷麵冷口,此刻站在这万眾瞩目的封禪台上,也难掩意气风发之態。 只见他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说道:“眾位朋友瞧得起左某,不辞辛劳惠然驾临嵩山,左某心中感激不尽。” 以他的江湖地位说出此等场面话,自然是有无数人应和。 “左掌门言重了!” “左掌门还是快快开始吧!” “左掌门————” 台下眾人纷纷应和,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山间。 左冷禪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旋即朗声道:“眾位朋友在来此之前,想必已然风闻,今日,乃是我五岳剑派协力同心、並为一派的大好日子!”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响应。 数百人齐声高呼:“是啊,是啊,恭喜!恭喜!” 那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左冷禪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想我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始终秉持正道,百余年来携手结盟,情谊深厚,早便如同一家。” “左某有幸忝为五岳盟主,至今亦已有近二十年了。” “只是近年来,武林中风云变幻,出了不少大事。” “左某与五岳剑派的前辈师兄们反覆商量,都深感如今局势复杂,若非连成一派,统一號令,来日若遇大难,只怕难以抵挡。” 左冷禪这话一出口,可谓是彻彻底底地將自己混一五岳剑派的心思暴露无遗。 太渊在一旁淡淡的看著左冷禪的表演。 是的,对太渊来说,这一切就仿佛戏子舞袖、伶人献唱,只不过这里將唱念做打换成了舞刀弄剑罢了。 毕竟,在场的江湖人士的修为,在太渊感知中也就冲虚道人进入了先天之境,其余人皆是后天层次,大多数甚至连真气波动都没有,看起来只是凭藉刀剑之利逞凶。 “太渊真人怎么看这位左盟主?”冲虚道人的声音忽然小声响起。 由於控制了音量,故而只在身旁的人才听得见。 而方证大师和冲虚道人坐得挨著,闻言看向太渊,浑浊的老眼里有著好奇之意。 这个年轻的道长到底有何不凡之处? 竟得冲虚老道如此看重?? “在这座江湖上之,也算是一时之豪杰!”太渊同样控制著自己的声音。 “哦?愿闻真人高见。”冲虚道人好奇追问。 太渊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欲多言。 冲虚道人见状,心领神会,便不再继续追问。 一旁的方证大师听得太渊竟然以一种“居上临下”的姿態评价左冷禪,心里略感不悦,只觉得这年轻道士太过不懂规矩,实在是有些轻狂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这时,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话语:“嘿,不知左盟主和哪一派的前辈师兄们商量过了?怎的我莫某人不知其事?!” 说话的正是衡山派掌门人莫大先生。 他此言一出,显见衡山派是不赞成並派的了。 莫大先生这一开口,他的弟子们也纷纷跟著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然后,左冷禪就费彬在衡阳城外身死一事与莫大先生言语交锋,期间言辞如刀,最后莫大先生不得不吃了个哑巴亏。 令狐冲曾受过莫大先生恩惠,本想出言相助。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乃是代表恆山派而来,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况且他深知师父岳不群也对左冷禪的野心洞若观火,料想师父肯定不会赞成並派之事,於是便决定先看岳不群如何决断,自己再相机附和便是。 这时,天门道人猛地站起身来。 声若洪钟的说道:“泰山派自祖师爷东灵道长创派以来,至今已三百余年。 贫道无德无能,虽未能將泰山一派发扬光大,但这三百多年的基业,说什么也不能在贫道手中断绝。这並派之议,万万不能从命。” 左冷禪闻言心中暗恼天门道人不识抬举,幸好他早有准备。 隱晦地朝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太渊便听到后面传来窸窣的响动。 “天门师侄这话就不对了。” 泰山派中一名白须道人缓缓站了起来,他神色从容,朗声说道。 “泰山一派,四代共有四百余人,可不能为了你一个人的私心,就阻挠了这利於全派的大业。” 眾人见这白须道人脸色枯槁,说话中气却十分充沛,正是那玉磯子。 天门道人脸色本就甚是红润,听得玉璣子这么说,加之他本就不善言辞爭辩,一时间气得满脸胀得通红,大声质问道:“师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师侄我反对五派合併,正是为了保存泰山一派,哪又有什么私心了?” “嘿嘿————” 玉磯子布满鸡皮的老脸一抽一抽的,皮笑肉不笑,“有什么私心你自己清楚。” “师叔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天门道人气急败坏的吼道,“师侄自从执掌泰山门户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本派的声誉基业著想!” 太渊作为旁观者,看的真是忍不住暗自摇头,天门道人这性格,唉———— 对方明显是挖了坑在等天门道人去跳,可天门道人却犹不自知。 此时有如此多的外人在场,若继续爭执下去,丟的可就是泰山派的脸面,哪怕当机立断以霹雳手段镇压下去,都比这样僵持著要好得多。 果然,玉璣子嘿嘿冷笑两声,继续说道:“五派合併,使得五岳剑派声势大盛,五岳剑派门下眾弟子,哪一个不沾到光?只是————” 天门道人怒目圆睁:“只是什么??” 玉磯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只是,师侄你这掌门人却做不成了。” 天门道人听闻,怒气更盛,大声说道:“我这掌门人做不做又有什么要紧! 你真当我是为了私心才反对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话赶著话,气上头的天门道人,直接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柄黑黝黝的铁铸短剑,正是泰山派掌门人的信物。 他大声道:“从此刻起,我这掌门人是不做了!你要做,你去做去!” 玉磯子面上依旧掛著冷笑,但眼底深处却难以掩饰地闪过一丝事情得逞的喜悦,他死死地盯著那柄掌门铁剑,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只是此时的天门道人,早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察觉到玉磯子的异样。 太渊暗自嘆了口气。 虽然天门道人脾气火爆,又很固执,但终究是正道侠义之辈,加上两人毕竟相交一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被这般算计。 第178章 天门道人持剑破局 第178章 天门道人持剑破局 眼见天门道人性子暴躁,受不起激,三言两语,便要入了玉磯子的彀中。 太渊聚集真气,凝音成线,朝著天门道人悄然传去。 “吒!” 这一声他人不可闻,但在天门道人的脑海中如煌煌天音,震破鸿蒙,又如佛陀禪唱,醍醐灌顶。 他原本混乱如麻的心境顿时平静下来。 这是因为太渊在这传音里,以自己的心神模擬出一种大安乐、大寧静的独特意味,精准地直击天门道人的內心。 而这一切,旁人只能看到太渊嘴唇微微开合,却丝毫听不见任何声音。 受此一震,天门道人那暴怒的情绪,满腔的愤慨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整个人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安详、寧和,思维空明,念头无比通达,就连平日里对於武学上那些晦涩难懂、困惑已久的地方,都感觉明了清楚许多。 来不及想是谁在暗中相助,但天门道人只能先承了情。 脑海一灵动,对於此时被玉磯子针对的局面也有了认识,隱隱间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落入了一场算计之中。 虽然依旧没有明察秋毫的敏锐眼光,但他毕竟执掌泰山派多年,深知不能再与玉磯子这般毫无意义地胡搅蛮缠下去。 否则,最终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脸面,更是整个泰山派的声誉。 当下,他神色一肃,沉声道:“贫道不与你多费口舌。如今,我仍是泰山掌门,即便玉磯师叔你身为长辈,也不能以下犯上,扰乱泰山派的门规。” 言罢,他又转向左冷禪,態度坚决地说道:“贫道的看法,便是泰山派的看法,左盟主无需再多言。” 说完,便径直坐回了原位。 这一举动,明显是为了彻底撇清关係,就连以往称呼左冷禪的“左师兄”,此刻也不再提及。 天门道人的这一番应对,大大出乎玉磯子的意料。 原本將他性格拿捏得死死的玉磯子,一时间竟呆立在原地,双目圆睁,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拿到掌门铁剑了啊! 台上的左冷禪眼神阴,他此时还是五岳剑派的盟主,但天门道人摆出这么一副无论你说什么,我就不听的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顿时也有些无从下手。 他总不能也给天门道人按上一个勾结魔教的名头吧! 另一面,玉磬子和玉音子见到师兄玉磯子的尷尬处境,又不见左冷禪发话支持,利慾薰心的两人正想不管不顾,起身直接硬来。 耳朵一颤的太渊有所察觉,屈指一弹,两道无形指劲在两人来不及反应就电射而出,玉磬子和玉音子二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指劲精准地点在了原地。 太渊出手之隱蔽,在场竟无一人察觉到丝毫异样。 哪怕是已然步入先天境界的冲虚道人,同样一无所觉。 没了这两根搅屎棍,玉磯子只能訕訕地退回了队伍之中。 这时左冷禪在眾人不注意时,眼睛往一处使了个眼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紧接著,眾人便听得左侧远处有人懒洋洋的说道:“嘿嘿,老子走遍天下,英雄好汉见得多了,然而说过了话立刻就赖的狗熊,倒是少见。” 眾人一齐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一个麻衣汉子斜倚在一块大石旁,左手拿著一顶范阳斗笠,当扇子般在面前扇风。 这人约莫三四十岁,身材瘦长,眯著一双细眼,看起来不似正道,脸上则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气。 太渊也没有认出来,说到底,他不是江湖中人。 只听那麻衣汉子继续嘲讽道:“有的人刚才还说“从此刻起,我这掌门人是不做了,你要做,你去做去!”难道说过的话便是放屁?!”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戏謔的笑容。 “嘿嘿————天门道人,以老子看吶,你名字中这个【天】字,只怕得改一改,改成【屁】字,岂不是相得益彰!哈哈哈————” “你说什么?!” “你是何人?竟敢出言不逊!” “大胆狂徒!你竟敢辱我泰山派掌门! “1 天门道人的一眾弟子们听闻麻衣汉子如此张狂的言语,顿时纷纷怒目而视。 天门道人冷哼一声,神色冷峻地说道:“这是我泰山派自己的事,用不著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多管閒事。” “嘿,不三不四?”那麻衣汉子依旧一副懒洋洋的口气说道,“老子见到不顺眼的事了,就想管上一管,老子就乐意管。” 话音一落,麻衣汉子胳膊在大石上一撑,陡然跃起身来,眾人只感觉眼前一,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那汉子迅捷无比的冲向了天门道人那一堆。 他左手的斗笠高高举起,如同一把利刃,朝著天门道人头顶狠狠劈落。 “好胆!” 天门道人大喝一声。 在座位上用力一撑,手中铁剑“噌”的一声弹剑出鞘,整个人往前一跃,同时挺剑笔直地往他胸口刺去。 那麻衣汉子见状,身形倏地一扑,如同一头灵活的狸猫,竟从天门道人的胯下钻了过去。紧接著,他右手抵地,身子在空中怪异地倒转过来,伴隨著“呼”的一声,脚尖带著凌厉的风声,重重地踢向了天门道人的背心。 这几下招数怪异之极,不似中原的路数,在场群雄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天门道人也是大惊失色,感受背后的破空声,右手一翻,急忙一式“苏秦背剑”用了出来,才堪堪挡住了这一脚。 麻衣汉子见这一突袭未能得手,在空中一个翻身,身手矫健得如同猿猴,伸手便朝著天门道人的脑袋抓去。 刚才是被突袭,一个不查,差点失手。 天门道人心底暗忖。 要换成之前的自己,可能那一下子就反应不过来了。 幸好这段时间一直跟緋村剑心切磋比拼,习惯了他的高速劈斩攻击,让自己的反应都灵敏了不少。 做好准备的天门道人施展泰山派剑法,手中铁剑寒光闪烁,唰唰几剑,剑剑凌厉,没几招就把这麻衣汉子斩於剑下。 天门道人的这一番精彩表现,顿时让不少熟悉他的人都为之侧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一幕,同样震慑住了玉磯子、玉磬子和玉音子三人。 天门道人的內功是不弱的,剑法也是不俗,但他以往的剑法施展起来,堂皇有余,凌厉不足。 简单说,就是发挥不出他应该有的战力来。 玉钟子在一旁看的欣喜不已。 他以往虽然支持天门道人,但那是为了维护正统,但心里明白,天门道人的武功不太能服眾。 左冷禪见天门道人竟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那麻衣汉子,表面上面色如常,心中却暗自恼怒。 这天门的武功怎么进步了这么多?! 不过,左冷禪心中虽有些惊讶,但依然没太把天门道人放在眼中。 因为在他看来,如今天门道人的武功,充其量也就与他师弟丁勉相当,构不成大麻烦。 稍作思索后,左冷禪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还是先搞定目前最麻烦的恆山派和华山派,到时候,再凭藉大势逼迫其他门派就范。 想定后,左冷禪看向了令狐冲和岳不群。 第179章 何三七仗义直言,君子剑属意並派 第179章 何三七仗义直言,君子剑属意並派 之后就是“江湖散人”何三七披露那麻衣汉子乃是“白板煞星”的徒弟“青海一梟”,乃是受左冷禪指使。 左冷禪面色一沉,当即矢口狡辩:“何三七,你休要血口喷人!这般无端污衊,可有何凭证?” 然而,何三七却毫不畏惧,紧接著说道:“左冷禪,你与白板煞星”私下交情深厚,这在江湖上虽非尽人皆知,但也並非无人知晓。你又何必在此抵赖?” 左冷禪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转移眾人的注意力。 眾人见状,心中已然明白,对於左冷禪结交“自板煞星”这事儿,他算是默认不辩了。 说起“白板煞星”,那恶名在江湖上已然响了二三十年之久。方才眾人瞧那“青海一梟”的行为举止,囂张跋扈,毫无正派风范,师徒二人自然都绝非善类。 何三七心中暗自思忖:“当初左冷禪以刘正风勾结魔教长老曲洋的名义,血洗刘府满门,那时也没几个人敢站出来说情。如今他自己在大庭广眾之下被人揭露结交邪道人物,可场上这一干江湖人士,竟也没几个敢吭声的————” 当下心中深深一嘆:“唉,这世道,黑不黑的,白不白的,是非难辨啊。” 就在此时,只见六个奇形怪状的人如一阵风般闯了进来,在场上插科打諢,肆意胡闹。 经冲虚道人介绍,太渊才知这六人便是桃谷六仙了。 太渊实在好奇,这六个行事乖张、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傢伙,究竟是谁传授他们武功的呢?瞧他们那隨心所欲的模样,运行內力的时候,该不会一时兴起,隨便改动內力运行路线吧? 左冷禪精心筹划这一场五岳並派的大典,原本想著办得庄严隆重,藉此威慑天下英雄,让眾人对五岳派心生敬畏。 却没料到,斜刺里突然钻出这六个惫懒傢伙,在场上胡搅蛮缠,顛三倒四,將这盛大的典礼搅得好似一场闹剧,他心中的恼怒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只是他身为嵩山派之主,又站在台上备受眾人瞩目,实在不好隨便发作,只能强忍著心中的怒火。 但他眼神中杀机凛冽,若不是场合不对,只怕当场就会暴起杀人。 —— 这时,令狐冲站了出来,神色坚定地说道:“岳先生乃我授业恩师,对我有再造之恩,令狐冲岂敢忘恩负义。今日我恆山派愿与华山派並肩携手,协力同心,同进共退。” 最后,大傢伙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岳不群的身上。 岳不群自刚才开始,就甚少说话,仿佛置身事外。 左冷禪转头瞧向华山派人眾,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看似平和,实则暗藏锋芒:“岳先生,令狐掌门不忘你旧日对他的恩义,实在是可喜可贺。阁下对於五派合併这等大事,赞成也罢,反对也罢,令狐掌门都唯你马首是瞻。但不知阁下尊意究竟如何?” 说完,左冷禪紧紧注视著岳不群,他一直以来的心头大患就是岳不群。 因为此人不仅能言善辩,而且在江湖上声名又好,有【君子剑】的美名,自己明面上不能对他硬来。 若是岳不群力持异议,那今日之事就真的是一波三折了。 太渊此时也在打量著岳不群,他此前没有亲眼见过岳不群,但其实两人是有过照面的,就在巴陵城擒拿田伯光那会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是那时太渊完全没有注意到岳不群的存在罢了。 太渊是在观察岳不群的武功。 按照原本的命运,岳不群是引导自宫修炼了《辟邪剑谱》。 但如今林平之拜入他门下,而且太渊注意到其頜下三綹长须飘飘,並非粘贴上去,可见其並没有去势。 可惜间隔的太远了,不然可以感知一番他的內功修为到了何种层次,与左冷禪相比,谁又更胜一筹! 第180章 插科打諢,推波助澜 第180章 插科打諢,推波助澜 眾多的江湖人士纷纷看向五岳剑派的各位领头人。 左冷禪,岳不群,令狐冲、莫大先生、天门道人。 眾人都怀揣著好奇,想瞧瞧他们此刻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是对掌门之位跃跃欲试,还是散发著捨我其谁的霸气,亦或是已然打算就此放弃。 就在这时,嵩山派的阵营中,一位身形瘦削的老者稳步站了出来。 环顾一圈,抱拳朗声说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联手结盟,近年来均由左掌门为盟主。左掌门统率五派已久,威望素著,今日五派合併,自然还是由左盟主为我五岳派掌门人,若是换作旁人,有谁能服眾?” 老者话音刚落,嵩山派的弟子们顿时齐声叫好,那声音响彻山谷。 在场的有当年曾参与衡山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会的,都认得这人名叫陆柏,人称“仙鹤手”,武艺也是一流中的好手。 他和丁勉、费彬三人曾残杀刘正风的满门,甚是心狠手辣。 只是如今,费彬已死,还有江湖传言说“九曲剑”钟镇和“白头仙翁”卜沉也已被废。 令狐冲听闻陆柏此言,俊脸顿时神色一沉。 他心中暗自思忖,若是依旧让左冷禪成为五岳派掌门,那么恆山派三位师太惨死的血海深仇,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得报? 陆柏说完,习惯性地再次环顾一圈。 当他的目光扫到武当方向时,脸色突然猛地一变。 原来,他適才一直在后方组织弟子,並未留意到前来的所有宾客。 这一看不得了,他竟瞧见了林平之,还有那个身著青衣的道士太渊。 他心中大惊,暗自思忖:“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来此究竟有什么目的?不行,此事非同小可,我得赶紧去稟告掌门师兄。” 然而,还不等陆柏有所行动,场上却又突然生出变故。 “哇— —” 一道搞怪的声响传来,桃谷六仙如六只活蹦乱跳的猴子般,又一次跳了出来。 桃实仙双手叉腰,扯著嗓子叫嚷道:“不对!不对!五派合併,乃是推陈出新的盛举,这个掌门人嘛,也得破旧立新,换一个新人才是。” 桃仙在一旁不住点头,附和道:“正是!倘若仍由这姓左的当掌门,那是换汤不换药,此乃大大的不妥。要是没半分新气象,那么五派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合併呢?” 两人说的话在左冷禪听来完全就是混帐话。 可他堂堂嵩山派掌门,又怎能跟这几个疯疯癲癲、行事毫无章法的傢伙当眾吵闹呢? 心里想著:“等这次事情过后,左某定要给你们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这时,桃干仙手舞足蹈地跳了出来,大声说道“”“以我的高见,不如大家轮流来做。一个人做一天,今天你做,明天我做,保证个个有份,决不落空,做到老少无欺,皆大欢喜。” 他这话刚一出口,恆山派的女弟子们顿时娇声叫好。 她们旨在捣乱这次大会,见这桃谷六仙六个浑人平时虽一副惫懒样,但此刻的確让嵩山派不上不下的,故而为其叫好。 而在场的其他千余名並非五岳剑派的江湖人士,大多抱著事不关己、只盼越乱越好的心態,见状也跟著起鬨。 一时间,嵩山绝顶之上,嘈杂声、叫好声、鬨笑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这六个浑人竟能如此抓住別人话里的漏洞,然后进行一番看似有理的诡辩,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让人听了竟觉得振振有词。 这一番表现,让那些熟悉他们的人,如令狐冲等,都不禁侧目不已。 而太渊则发现了在他们身后另有人指点,他五感超凡,在嘈杂声中捕捉到了一缕微弱的丝音波动。 太渊眼珠微微一转,顺著丝音波动的方向瞧去。 只见一名身材臃肿的虬髯大汉倚在一块大石之旁,懒洋洋的伸手在头上搔痒,大嘴还时不时地开合几下。 在这嵩山绝顶之上,如这般的虬髯大汉少说也有一二百人,谁都没加注意。 然而,太渊却瞬间认出了此人的真实身份:“原来是任盈盈。” 他看人已经不是简单的看面容长相了,而是更深入的凭一个人的生命气息来判断。 在他看来,每个人的生命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 哪怕是一母同胞所生的兄弟姐妹,生命气息也会存在差异。 他在绿竹巷里跟绿竹翁谈论音乐时,感知过屋子里的气息,和这虬髯大汉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故而一下子便认出了其真实身份。 虽然桃谷六仙的插科打諢给这次大会另增了不少变故,搞出了不少笑料和怒骂,但是最终还是发展到了“比剑夺帅”的地步。 此刻,在场眾人心里都明白,五大门派合併已然成为定局,那么接下来要爭夺的焦点,自然就落在了五岳派掌门人之位上。 而此次来到嵩山的群雄,除了五岳剑派门下以及方证大师、冲虚道人这等有心之人外,大都是存著瞧热闹之心。 就连太渊都是来看热闹的。 这些江湖上好汉最怕的是如老夫子般的喋喋不休,和长篇大论的口角爭执,是以眾人一听到【比剑夺帅】四字,登时轰天般地叫起好来。 “比剑夺帅!” “比剑夺帅!!” “比剑夺帅—— —” 顿时,嵩山峰顶人声鼎沸。 千余人的叫喊声匯集在一起,似乎压过了一切,就有种反客为主的感觉。 似乎这五岳派的掌门人,不经过比武就不能定下来了般。 混江湖的,除了真的身负血海深仇的,大多数游手好閒,不事生產,没有什么正经行当。 所以总希望有热闹可凑。 如五岳派中眾高手为爭夺掌门人而大战,绝对是好戏纷呈,让人过癮。 因此群雄鼓掌喝采,甚是真诚热烈。 喧譁声中,一个清亮的声音拔眾而起:“各位英雄眾口一辞,都愿五岳派掌门人一席,以比剑决定,我们自然也不能拂逆了眾位的美意。” 说话之人正是岳不群。 左冷禪听闻此言,眼神微微闪烁。 在旁人眼中,岳不群乃是德高望重的“君子剑”,可他却深知岳不群真正的为人,此人老奸巨猾,偽善且隱忍。 今日岳不群的表现实在反常。 不仅直接赞成並派,现在又同意“比剑夺帅”,难道他真以为自己能贏得了我左某人? 群雄听见岳不群的话,纷纷大声叫道。 “岳先生言之不差,比剑夺帅,比剑夺帅————” 岳不群见状,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不慌不忙说道:“比剑夺帅,为无奈之法。只不过我五岳剑派合而为一,本意是减少门户纷爭,总是以不伤和气为妙。” 左冷禪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地说道:“既然动上了手,又要不可伤残人命,不得伤了同门和气,那可为难得紧。不知岳先生有何高见?” 他这话说的硬邦邦的,和岳不群的儒雅形象一对比,正常人在心里都会不自觉地有所倾向。 岳不群却依旧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下倒是有个小小的浅见,说出来请各位英雄参详参详————” 第181章 有形无神,有巧无力 第181章 有形无神,有巧无力 岳不群神色沉稳,环顾四周,缓缓说道:“岳某以为,这场比试,最好是能请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丐帮解帮主、峨派金光掌门、青城派余观主等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出面作为公证。” “如此一来,谁胜谁败,便由他们几位来评定,也好避免比武之人陷入无休止的缠斗。” “况且,咱们此次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林平之听到岳不群说余沧海乃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这话,心下一嗤。 就余沧海那等阴险毒辣之辈,又怎配得上“德高望重”这等美誉! 心里这么想著,眼神禁不住望向青城派那边的位置,见到了那张曾让自己提心弔胆几个月的脸,眼神更是冷了几分。 太渊察觉到了林平之的异样,不著痕跡地转过头,向緋村剑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抚林平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只分高下,不决生死”这八个字,便消弭了今日无数血光之灾。不知左先生意下如何?” 说话的正是少林派的方证大师。 方证大师武功高强,慈悲侠义,於武林中纷爭向来主持公道,而少林派声势极盛,和武当派於武林之中一南一北为泰山北斗,故而数十年来人所共仰。 他开了口,左冷禪自然要给面子。 “这是方证大师对敝派慈悲眷顾,左某自当遵从。” 然后,经过爭论商討,决定每一门派最多只能派出两人比武夺师。 毕竟,若是每一派都可源源不断派人上场,这场比试不知要持续到何时才能有个结果。 而让令狐冲大吃一惊的是,竟是他的小师妹第一个主动上场。 岳灵珊容貌俊俏,越眾而出,长裙拂地,衣带飘风,鬢边插著一朵小小红花。 岳灵珊朱唇轻启,清脆地说道:“我爹爹有意要做五岳派掌门人,那对五岳剑派每一派的剑法,自然都需深入钻研。侄女虽不才,愿向各位叔伯前辈討教一番。” 此言一出,群雄登时耸动。 各派掌门前辈互相看著对方,面面相覷。 有人忍不住大声问道:“难道泰山、衡山、嵩山、恆山四派的武功,岳先生也都会吗?” 岳灵珊脆声回应说道:“侄女空口无凭,还是用剑来回答各位叔伯吧。” 令狐冲看著英姿颯爽的岳灵珊,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经常缠著他唤他“大师兄”的少女,不禁回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一时间竟是痴了。 但很快,他又想到如今自己已与盈盈互诉衷肠,盈盈对他情深意重,自己绝不能做那朝三暮四、负心薄倖之人。 林平之眼神复杂地望向台上的岳灵珊。 此刻他已然认出,岳灵珊便是当日在福州城外茶肆中见到的茶女。 虽然他不知岳灵珊当日为何乔装打扮出现在那儿,但一想到自己因为她失手捅死了余沧海的儿子余人彦,再联想到后来福威鏢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他心中也猜到岳灵珊,或者是是华山派必然另有所谋。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以前的林平之,必然是义愤填膺,现在经歷的事情多了,他的心逐渐沉淀,渐渐对人情冷暖释然。 眼角微微瞥向青城派那边,心底暗道:“也罢,今日就能了断这场恩怨。” 接下来的比武,让在场的群雄看得如痴如醉,心旷神怡。 只见岳灵珊竟当真施展出泰山派的“岱宗如何”,並以此招击败了泰山派的一位高手。 虽说事后眾人看出她的招式只是徒具其形,並未领悟其中精髓,但她能熟练使用泰山派剑法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然后又以“衡山五神剑”邀战莫大先生。 “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廩书声”、“天柱云气”、“雁回祝融”。 这五式剑法分別对应衡山的五大神峰。 莫大先生见招拆招,以“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回击,出手迅捷多变,犹如云雾翻卷。 只是那些武功高明之辈,如太渊师徒、方证大师、冲虚道人、左冷禪、岳不群、令狐冲等等,甚至是莫大先生自己都看得出,岳灵珊所使的剑法,虽能依样画葫芦般使出来,却全然不懂隨机应变,只是呆板地按照套路出招。 有形无神,有巧无力。 然后,就在莫大先生认真起来,岳灵珊即將落败之时。 令狐冲看到岳灵珊从地下拾起了两块圆石。 她左手持圆石,猛地砸向莫大先生手中的剑。 莫大先生的短剑剑身甚细,经此一砸,“咔嚓”一声,立即断成了两截。 紧接著,岳灵珊右手的圆石向左急掷而出。 可左侧並无旁人,这一举动显得甚是古怪,台下眾人皆不明其意。 令狐冲见状,却是眼神一紧,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驀地,那圆石竟然打著圈儿飞了回来,直直撞在莫大先生右胸。 “砰”的一声,跟著喀喇几响,莫大先生胸口肋骨顿时有数根撞断,一张口,鲜血直喷。 令狐衝心中惊道:“这是————思过崖里记载的,当年魔教长老破解衡山剑法的绝招,小师妹如何会使?!” 林平之则眉头轻皱,暗自思忖:“这体魄也太孱弱了。” 他自承就算硬接这一记飞石,最多皮肉淤青,绝对无法伤到他的筋骨。 再之后的比剑,是令狐衝上场。 两人皆以恆山剑法应对。 只是在太渊等人眼中,已然变了味儿,说是比斗,还不如说是令狐冲和岳灵珊之间的你儂我儂。 两人施展的剑法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绵里藏针,深的恆山剑法真諦。 但在这些眼光独到的高手眼中,却能明显看出,两人的心早已不在比武之上。 太渊看的心下摇头,若把这当成一场比武,那是无趣的很,若是当做娱乐表演,反倒是有些看头。 这令狐冲的剑术天赋也许很高,但在太渊看来,实在算不上是一位剑客。 真正的剑客,不一定要严肃冷酷,也可以瀟洒恣意,但是必然有一颗坚定如铁的剑心,而不是如此轻易就被情感左右,动摇自己的精神意志。 结果,不出所料,令狐冲不知出於什么心思,竟自伤於岳灵珊之剑下。 现在,场上只剩下嵩山派了。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华山一派,在岳先生精心钻研之下,连泰山、衡山、恆山诸派剑法也都通晓,不但通晓,而且精绝,实令人讚嘆不已。” 说话之人衣衫槛褸,林平之对这声音却很熟悉,正是丐帮帮主解风。 忽听一人冷森森的道:“岳姑娘精通泰山、衡山、恆山三派剑法,確是难能可贵,若能以嵩山剑法胜得左某手中长剑,我嵩山全派自当奉岳先生为掌门。” 说话的正是左冷禪。 言罢,他神色冷峻,一步一步走到场中,手缓缓按住了剑鞘。 > 第182章 剑尖为柄,剑柄为刃 第182章 剑尖为柄,剑柄为刃 左冷禪面色冷峻,目光如电,左手在剑鞘上一按,內力一激发。 “嗤”的一声响,长剑在剑鞘中猛然跃出。 青光闪动,长剑上腾,左冷禪右手伸出,自然地挽住了剑柄,隨手抖了个剑花,长身而立。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赏心悦目之极! 而左手一按剑鞘,便能以內力逼出长剑,其內功之深,当真叫在场的江湖人罕见罕闻。 嵩山门下弟子固然大声欢呼,別派的群雄们也不禁为之讚嘆,叫好声雷动。 边上的岳不群眼神一凝,而岳灵珊则是心中打鼓不已。 自家人知自家事。 她自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贏了泰山派的人是用了计谋。 胜了莫大先生纯粹就是出於偷袭了,幸好莫大先生自有前辈胸怀,没与她计较。 至於大师兄令狐冲,那更是放水放的太过明显。 实际上,自己不过是在思过崖的密洞里,机缘巧合学了几式各大门派的残招罢了,连內里关键的运劲法门都全然不知,纯粹就是徒有其表的样子货。 此刻,真真切切地与左冷禪这样一位威名赫赫的武林大豪面对面,加上刚才连续三场酣斗后体力消耗巨大,力气有些不足,她不禁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我————我只出一十三剑,十三剑內倘若胜不得左师伯————” “好胆!!” 左冷禪心中怒气升腾,大喝一声,:“你这小女娃敢公然接我剑招,已是大胆之极,居然还限定十三招——” “哼,你如此口出狂言,直是將我姓左的视若无物不成?!” 令狐冲在台下看的心中焦急。 他知道,左冷禪野心勃勃,又一向视华山派为眼中钉肉中刺,可不会顾忌什么江湖规矩,小师妹肯定有危险。 左冷禪冷冷的声音又传来:“哼,倘若你十三招內取不了姓左的项上人头,又当如何?” “我————我怎能是左师伯的对手?又岂敢有此妄想?” 岳灵珊说到此处,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情逐渐稳定,声音也就慢慢平静下来。 “左师伯功力通玄,剑法通神,乃嵩山派数百年罕见的奇才,侄女不过刚得爹爹传授,勉强学得几招嵩山剑法而已。” “侄女却痴心妄想,只盼望能在左师伯跟前,使上一十三招嵩山派剑法,也不知是否能够如愿?” 说罢,岳灵珊手中长剑稳稳一立,缓缓举剑过顶,接著弯腰躬身,施展出一招【万岳朝宗】,正是嵩山派的正宗剑法。 嵩山派弟子和本派的师门长辈拆招时,必须先使此招,意思是说晚辈並非真的敢和前辈动手较技,只是说晚辈请您老人家指教。 这一招的含义甚是恭敬,嵩山派的弟子们都知道其意,见岳灵珊率先使了此招,均颇感满意。 左冷禪本来还怒气满满,想要再冷言冷语几句。 但隨著岳灵珊使了【万岳朝宗】,眼神微动,心中微一点头。 暗暗思忖道:“她使了此招,在天下群雄面前表足了敬意,我若是再出言讥讽,不免有失气度。” 同时又想,若是不能以一种强横的姿態乾净利落的胜了,也是不爽利。 须得以惊世骇俗的神功威震当场才是。 一念至此,左冷禪右手突然一松,屈指猛地用力一弹剑柄,长剑“嗡”的一声高高跳起,倏忽间,他左手如鹰爪般探出,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稳稳地握住了剑尖。 只见剑柄在前,不停地晃动著。 群雄见了不由得譁然。 要说此等动作有多难,倒也不见得,在场的能做到这种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然而,左手使剑本就极为不顺手,他却以三根手指握住剑尖,以剑柄对敌,这可比空手入白刃还要艰难十倍! 更何况岳灵珊的武艺並不弱,虽说比不上左冷禪这些武林前辈,但胜过在场六七成的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而左冷禪选择以手指握住剑尖,先不说需何等指力捏力,交战之际,他的剑刃只须稍受震盪,便会割伤了自己手指,哪里还用得上力? “出招吧。” 左冷禪淡淡道。 “得罪了,左师伯。” 岳灵珊见左冷禪如此托大,正中自己下怀。 道了一声后,一剑递出。 “唰唰唰” 岳灵珊紧接著依次使出在思过崖密洞学来的嵩山派剑法。 那密洞里关於嵩山派的剑法剑招有几十式,岳灵珊的剑道天赋虽说普通,不像令狐冲那般能活学活用,但哪怕只是按照顺序使出,其威力也不容小覷。 嵩山派的弟子们,个个目不转瞬的凝神观看,生怕漏过了一招半式。 这些都是嵩山派失传的精妙剑招,当年五岳剑派与魔教十长老会战华山绝顶,五派好手死伤殆尽,同时,五派剑法的许多精艺绝招,也隨五派高手而逝。 嵩山派弟子们习练嵩山剑法多年,与自身所学相互对比,自然懂得这些剑招的精妙之处。 左冷禪待到岳灵珊剑招重复之时,暗道不好。 他刚才见到岳灵珊使出的剑法,乃是嵩山派失传的剑招,心中一喜,便也在暗暗默记其招数,在脑中自行演化其变式,一时间不忍打断,竟忘了还在比武。 顿时,一直以来领袖武林的念头顿时压倒了钻研武学的心意。 內力一激,左手三根手指一转,手中长剑翻了上来。 剑尖为柄,剑柄为刃。 “鐺”的一声响。 剑柄与岳灵珊的长剑狠狠一撞。 “鏗——!” 岳灵珊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如遭雷击,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喀喀喀————” 手中长剑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异响,她凝目看去,只见剑刃竟一寸一寸地断裂开来。 “咣噹噹~~” 瞬间,岳灵珊手中只剩了一个剑柄,而剑身则折成了数十截掉在地下。 场面一时寂静,群雄纷纷被左冷禪的深厚功力所惊。 “好!掌门神威!” 不知哪位嵩山派弟子一喊,顿时,仿佛多米若骨牌般,一连串叫好声响起。 “左掌门神功盖世!佩服,佩服!” “左掌门剑法绝伦!” “左掌门————” 但也有明眼人心底暗忖,左冷禪既有如此功力,怎么还让岳灵珊出了十几招? 一些心思醃攒齷齪的人,更是不禁往歪处想,只道左冷禪是个好色之徒,见到对手是个年轻美貌的少女,便被迷得失魂落魄,才故意如此。 种种想法,不一而足。 岳灵珊输了后倒也没多大沮丧之意,自己能在天下群雄面前更嵩山派掌门过上十几招,已是给华山派大长面子。 胜了岳灵珊之后,左冷禪不见有多欣喜,他的自光看向了一直都是儒雅做派的岳不群。 “岳兄,令爱已败,接下来就要看岳兄一显身手了。” 第183章 没有自宫的岳不群 第183章 没有自宫的岳不群 左冷禪与岳不群並肩登上封禪台。 此时距离稍近,太渊可以感知到岳不群的一些情况了。 “咦”了一声。 太渊发现岳不群並没有自宫,还是鬚眉男儿之身,而他的真气虽然比左冷禪绵密,但气机却比左冷禪逊了一筹。 可太渊瞧著岳不群,只见他一派从容淡定,儘管神色凝重,却丝毫没有踟躕犹豫之意,莫非是有不为人知的底牌在身? 有意思,这下子才算是有看头了。 岳不群不愧素有“君子剑”的美誉,开口之际,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他微微拱手。 “左兄,今日五岳剑派合併,你我从此便已份属同门,为免伤了和气,咱们此番切磋武艺,点到即止,不知左兄意下如何?” 在场不乏心思灵巧之人,一听便察觉到岳不群这话虽说得谦逊,可字句间却扣得极紧,隱隱透著一股比左冷禪还要高出一筹的意味。 左冷禪自然听得出来,心下暗自冷哼一声,图逞口舌之力。 “岳兄放心,左某自当注意,尽力不要伤到了岳兄。” 一些听出两人话中针锋相对深意的江湖客,顿时意识到有好戏可看,顿时怪声大作,有的猛吹口哨,有的顿足擂地———— 左冷禪面对岳不群,不敢大意。 他在筹谋合併五岳剑派之时,於四派中高手的武功根底,早已瞭然於胸。 五岳剑派之中,他只视岳不群为自己主要大敌,其人不仅善於隱忍,还在江湖上颇有美名。 因此,他都早早地派了自己的三弟子劳德诺前去其身边臥底,监视其一举一动。 岳不群剑法高超,修炼《紫霞神功》也颇有造诣,一旦运功,面上便会紫气升腾,这一点左冷禪向来知晓。 他还曾暗中怂恿封不平、成不忧等剑宗高手前往华山,爭夺华山派掌门之位。 儘管最终所谋未能成功,但左冷禪自认为已然摸清了岳不群武功剑法的底细“鏗!” 一声清亮巨响,左冷禪抽出了长剑。 这一下长剑出鞘,竟然声震山谷,惊得鸟兽群飞。 原来,他暗自运转內力,长剑出鞘之时,剑刃与剑鞘內壁相互急速撞击,震盪之下才发出如此洪亮的声响。 一些心志不够坚定的人,乍然听闻,心神都有可能被这声响所震慑。 场上那些见识短浅、不明就里的人,见状无不面露骇异之色。 同时嵩山门人又大声喝起采来。 台下的緋村剑心目露异色,心中暗自思量。 左冷禪的这一手和他的【龙鸣闪】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他的【龙鸣闪】是以神速拔刀而產生巨响,而不是以剑身与剑鞘碰撞而至。 岳不群则看起来没那么张扬,他只是將长剑连剑鞘缓缓从腰间解下,放在了封禪台的一角,这才慢慢將剑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既不迅捷,也不惊人。 单从二人拔剑的声势姿式看来,这场比剑可说高下已分,大可不必比了。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岳不群一记“诗剑会友”,左冷禪一手“开门见山”,均是友好可亲的开端。 但交上手后,两人的剑招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宛如两道灵蛇碰撞交缠在一起。 “鐺鐺鐺— ” “青山隱隱”,剑到中途,忽然转而向上,若有若无,变幻无方,“古柏森森”,法度严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左冷禪以嵩山剑法应对。 化拳为剑的“力劈华山”,有开山裂石之势;奔腾矫夭的“天外玉龙”气势雄浑,將一柄死剑使得如灵蛇,如神龙。 在场的群雄,无论是使剑、使刀,还是使用其他兵刃的,无不被二人的剑招所震撼,纷纷发出讚嘆。 之后两人越战越急,各种妙招迭出,看的场外人目眩神迷,惊嘆不已。 左冷禪的嵩山剑法气象森严,一招一式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长枪大戟,黄沙千里。岳不群的华山剑法轻灵机巧,恰如春日双燕飞舞柳间,高低左右,迴转如意。 岳不群在比试之初,虽未显露出败象,但封禪台上剑气纵横,左冷禪已然占据了八成的攻势。 华山派的剑法讲究精、奇、险,多以闪避游斗虚实,故而岳不群的长剑儘量不与左冷禪兵刃相交。 但隨著时间流逝,两人战至酣处,招法愈加凌厉,出手力道也更加了几分,竟似打出真火来了。 左冷禪將一十七路快慢嵩山剑法夹杂在一起使用,笼罩对方上盘三十六处要穴。岳不群所用剑法较少,但华山剑法素以变化繁复见长,招数亦自层出不穷。 岳不群仗剑封住,数招之后,长剑陡然圈转,向左冷禪腰间削去。 这一剑若是削实了,非得在左冷禪身上捅个大窟窿不可。 左冷禪虽惊不慌,立马回手竖剑挡开,左掌加运內劲,向他背心直击而下,这一掌居高临下,势道奇劲。 正是他独创绝学【寒冰神掌】—一掌力至阴至寒,招式宏大广披,教人避无可避。 这时候暮色苍茫,封禪台上二人斗剑不再是较量高下,竟是性命相搏,台下人人都瞧了出来。 方证大师说道:“善哉,善哉!怎地突然之间,两人戾气大作?” 冲虚道人捏著鬍子,眯著眼瞧了瞧身旁老友,心中暗道:“这老和尚,揣著明白装糊涂。” 在太渊的眼中,儘管台上两人依旧你来我往,剑影交错,但岳不群已然隱隱处在下风。 若他没有其他出奇制胜的手段,距离败北已然不远。 又数十招过去,左冷禪见岳不群防得严密,心中一激,一股悍气上涌,剑力越运越劲。岳不群逐渐左支右细,似是抵挡不注。 眼见落败就在顷刻之间。 突然间岳不群剑法一变,剑刃忽伸忽缩,招式精奇绝伦。 台下群雄大感诧异,纷纷低声互相討论。 “这是什么剑法?看著不像是华山派的剑法啊?” 问者儘管问,答者却无所答。 令狐衝突然见到师父使出的剑法既快又奇,与华山派剑法大相逕庭,旁人不认得,他確实再熟悉不过。 “这————这是“破剑式”?!” 第184章 渊道人悟新招,君子剑下暗手 第184章 渊道人悟新招,君子剑下暗手 令狐冲的这声呢喃,完全是不自觉脱口而出。 此刻,哪怕是他身旁的恆山派弟子,都全神贯注地被封禪台上那扣人心弦的精彩对决所吸引,根本没听清他在低声嘟囔些什么。 然而,太渊却不同。 经过体质蜕变,他的五感敏锐超凡,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更是超乎常人。 儘管他也同样关注著台上的比武,但依旧捕捉到了令狐冲那细微的低语。 不由得一怔,隨即眼中泛起好奇之色。 心底暗忖:“岳不群竟然会【独孤九剑】?”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独孤九剑】乃是数百年前一位武林奇人所创,此人名为独孤求败,到底是真名还是外號不得而知。 此人功参照化,创出九式剑诀:总决式、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掌式、破箭式、破索式、破气式,合称【独孤九剑】。 当时世上只有华山派的剑宗宿老风清扬得到传承,后来传给了令狐冲,故而令狐冲能一眼认了出来。 岳不群换了剑路之后,一反刚才退守之势,反而步步紧逼。 而且他每一剑都精准地瞄准了左冷禪剑术转折时的迟滯与破绽,局势陡然间发生了反转。 “这是————?” 方证大师忍不住惊疑地轻呼一声,又不敢確定地看向了冲虚道人,见冲虚道人也是一副不敢置信模样。 这才转向了令狐冲问道:“令狐施主,岳先生施展的莫非是————?” 令狐冲愣愣的点了点头,“的確是【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只是————” 他有点不大明白,会【独孤九剑】的应该只有风太师叔和自己,也就是说,师父只可能从风太师叔那儿学到。 可是,风太师叔向来不太喜欢师父,还曾评价师父的剑法斧凿之气太重。 而且师父和风太师叔,一个是气宗,一个是剑宗,双方理念分歧颇大,怎么会———— 不待令狐冲继续思索下去,耳边传来华山派群弟子们大声吶喊的助威声。 再看台上的时候,岳不群一剑快似一剑,每一剑都如羚羊掛角,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击而出。 而左冷禪的剑法,在岳不群的凌厉攻势下,逐渐变得散乱不堪,每一剑还未使完,就被岳不群半路截断。 而且不止是截断了剑招,左冷禪有种感觉,自己附在剑上的內力都有种被截击的烦躁。 “嗯? 太渊看出了这【独孤九剑】破剑式的一些奥妙。 其中剑理精要先不说,这【破剑式】並不是说可以破解天下剑法。 世间剑法千千万,每一刻都有剑法被创出,每一时也都有剑法消亡在时光里。 若真是要学会天下所有剑法再能贯通这招【破剑式】,那无异於天方夜谭。 此刻,太渊全神贯注地观摩著岳不群的每一剑,在脑海中以心神对其进行拆解分析。 很快,【破剑式】的剑理被太渊破析。 此剑的道理在於把人能做的动作,全部拆解。 通过观察分析对手握剑的姿势、身形的举止,从而精准判断对手接下来可能做出的动作。对手身体的每一个细微部位、周身每一条肌肉的动作徵兆,都逃不过它的洞察,进而推算出对手下一步可能使出的招式———— 即所谓的“料敌机先”。 把主要常见的动作、情形,归纳成几个公式或说是套路、围棋定式之类的东西,记住背熟后,再活学活用,神而明之,存乎一心。 太渊想到了围棋,接著又想到了某一方世界里有一位奕剑大师。 那位大师奕剑如弈棋,与人交手时,就像是在下围棋,能够提前预判到对方十几二十步之后棋子可能落下的位置。 受此启发,一时间,太渊脑海中灵光不断闪烁。 他所见过的各种各样的剑术剑路,无论是粗陋简单的,还是繁杂精妙的,亦或是凌厉刚猛的————在这【破剑式】所带来的灵感触动下,纷纷如破碎的拼图般散开,然后又相互融合,接著再次搅碎,重新融合。 “下者守形,上者守神,神乎神,机兆乎动——” “————机之动,不离其空,此空非常空,乃不空之空。清静而微,其来不可逢,其往不可追。迎之隨之,以无意之意和之————” 又兼以【神机同流】那总领一切、囊括大千的真意下,一门充满感性的武功剑法逐渐在太渊的脑海中孕育而生。 仿佛有一个灵动的小人,在太渊的脑海里不断衍化著神妙的剑道。 隱约有【破剑式】的影子,但又截然不同。 其精微处在於把全心全灵的感觉与剑结合,外在的感觉是虚,心灵的感觉则是实。 其精义正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態去欣赏,品味对手的招意,正符合太渊的性格。 “总归是借了那位奕剑大师的灵感,为表致敬,就叫【奕剑术】吧。” 这边太渊好像一动未动,任谁也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瞬间,一门丝毫不逊色於【独孤九剑】的绝妙剑术已然诞生。 忽然间,四周欢声雷动,惊醒了沉思中的太渊。 抬头一望,只见岳不群退至台角,微笑而立,虽然气息不稳,却依旧保持著儒雅瀟洒的姿態,儼然一副胜者做派。 太渊一瞅左冷禪,只见他他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目光如火怒视著岳不群。 一道血线,正从他右手缓缓滑落。 “嘀嗒!嘀嗒————!” 太渊眼尖,一眼便瞅到左冷禪的手腕处有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顿时心中瞭然他的手筋被岳不群削断了。 对一个剑法高手来说,手筋断了,就算经神医妙手再接上,以后也不能用剑了,一身武功几乎是废了一半,更何况左冷禪掌剑双绝,一手【寒冰神掌】亦是手上功夫。 岳不群的这一暗手,叫看出左冷禪伤势的一些明眼人心中著实一寒。 他们看向台上那位依旧散发著儒雅气质的岳不群,心中暗自嘀咕。 这位素有“君子剑”之称的岳先生,究竟是无意之举,还是存心如此呢? 这时。 人丛中有人也注意到了左冷禪的伤势。 嚷道:“左掌门他手废了??” 这一声说得並不甚响,左冷禪却大怒起来。 嘶哑叫道,“我没有废,我没有废!哪一个狗贼说我废了?岳不群,岳不群你这卑鄙小人,有种的,就过来和你爷爷再战三百回合——” 他越叫越响,声音中充满了愤怒、痛楚,便似是一头猛兽嘶吼。 — 第185章 左冷禪掛剑退步,林平之提枪登台 第185章 左冷禪掛剑退步,林平之提枪登台 在这紧张氛围中,还是嵩山派中的副掌门汤英鶚反应最为迅速。 他朝身后大声吩咐道:“去,赶紧扶你们师父下来!” 两名嵩山派弟子史登达和狄修齐声应道。 “是!”x2 便飞身上台。 此刻,汤英鶚心中对岳不群已然涌起了强烈的杀意。 而且不单是汤英鶚,嵩山派上下,无论老少,皆是满怀怒意地盯著岳不群,那眼神,相信只要汤英鶚一声令下,眾人便会一拥而上。 不得不说,左冷禪在嵩山派弟子心中的威望的確无人能比。 然而,汤英鶚作为嵩山派的副掌门,考虑的事情自然更为周全。 此刻,现场还有少林派、武当派以及丐帮等诸多门派在场,再加上岳不群又是在大庭广眾之下击败了掌门师兄,倘若此时嵩山派贸然一拥而上,这些门派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汤英鶚心中暗自思忖,就算想谴责问罪岳不群,他只要来一句“左先生武功高强,岳某收不住手,一时伤了左先生,真是罪该万死”,便能轻易推脱责任。 难道还真能让他死一万次不成? 想到此处,汤英鶚不禁暗暗咬牙。 左冷禪继续衝著岳不群叫道:“岳不群,你这个无耻小人,你不敢来吗?有种就跟我再大战一场!” 史登达赶忙伸手去扶左冷禪,关切道:“师父————” 话未说完,忽然间,劲风呼啸而起。 左冷禪完好的左手一掌一个,拍在两人的胸膛,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顿时倒飞而出。 “咔吧”几声,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可见左冷禪是含怒而发,而且怒火攻心到已经不分敌我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台下群雄齐声惊呼,尽皆骇然。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左冷禪竟会对自己的弟子下此狠手。 岳不群长立的身躯一动不动,但仔细看他的眼中有著一缕阴翳。 他原以为挑断左冷禪的手筋就能够废了他大半的武功,现在看来,手筋被断於左冷禪的武功的確是大有影响,但他一身深厚的內力修为还在,左手也还完好。 虽然比不过自己了,可还拥有一流战力。 岳不群心中暗自懊悔,若不是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自己那一剑就不会仅仅瞄准手腕,而是直接刺向左冷禪下腹的丹田位置。 可是武林中废人手腕和废人丹田,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意义。 岳不群缓步走到台中,悠悠说道:“左兄,你右手已废,我也不会来跟你一般见识。 到了此刻,你还想跟我爭这五岳派掌门吗?” 左冷禪慢慢提起了长剑,平常再简单不过是事情,对此刻的他来说,犹如登天之难。 手臂微微颤抖,良久,剑尖对准了岳不群的胸口,长剑不住的颤抖。 岳不群並没有多余的动作,还是那么平淡的看著左冷禪。 殊不知,就是这种平淡更加的刺痛左冷禪的內心。 手中的长剑“当哪”一声,自右手滑落,兀自插在台上,在风中微微晃动。 左冷禪愣愣的看著插在地上的长剑,忽而仰天一吼。 “啊!岳不群———!” 瞬间运起十成十的真气,內力鼓盪,连衣袖都欲胀裂,直是非同小可。 右手衣袖鼓了起来,犹似吃饱了风的帆篷一般,左手衣袖平垂,与寻常无异,乃是真正的杀招所在。 只见他全身劲力都集中到完好的左臂之上,猛地一掌推出,掌风呼啸猎猎,自是有雷霆万钧之势。 岳不群没想到,左冷禪到了这般田地竟然还是不死心。 不过,右手手筋一断,连带著对人的平衡性都產生了影响,此刻的左冷禪,在岳不群眼中,已然不足为惧。 白影急晃,眾人看到岳不群向后滑出丈余,立时又回到了原地,一退一进,竟如常人一霎眼那么迅捷。 人人都看得清楚,左冷禪这乾坤一掷的猛击,不论如何厉害,终究不能击打到岳不群之身。 再强横的武功,打不到人自然是无用了。 左冷禪心中无数念头纷去沓来,这一掌倘若不能击伤岳不群,只要给他闪避了过去,自己手筋已断,身体状况急剧下滑,那便只有任其宰割的份儿。 岳不群站立片刻,突然又向左后方滑出丈余,从容的避开了左冷禪的掌力。 左冷禪呆呆地看著自己打空的左掌,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想到自己耗费了无数心血,精心筹划五派合併,满心期待著成就霸业,却料不到最后功败垂成,一切都化为泡影。 突然间,他心中一阵酸楚,热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直地喷了出来。 “掌门师兄!” 汤英鶚担心唤道。 “师父————” 一干嵩山门人焦急万分。 左冷禪右手一抖衣袖,捂住受伤的手腕,隨后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远远传了出去,在山谷间迴荡,仿佛要將心中的愤懣都宣泄出来。 长笑声中,他转过身来,大踏步下了台。 陆柏、丁勉、乐厚等太保们抢过去,齐声叫道:“师兄,咱们一齐动手,將他华山派上下斩为肉泥。” 话语间杀气腾腾,以嵩山派人数之眾,所约帮手之盛,又占了地利,若与华山派群殴乱斗,料想岳不群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敌。 左冷禪心中念头闪动,直欲同意。 但一安寧下来,眼角余光瞥到在场的其他门派的人,特別是少林武当还在。 他心中权衡利弊,思索了一下,才朗声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既说是比剑夺师,各凭本身武功爭胜,岳先生武功远胜左某,左某自当奉他为掌门,岂可再有异言!” 群雄见他如此拿得起,放得下,顷刻间便恢復了之前的身份气派,端的是一代豪雄,无不佩服。 之后,就是岳不群跟群雄们言语互动,客气逶迤,在群雄道贺之中成了五岳派的掌门。 各人素知岳不群乃谦谦君子,由他执掌五岳一派门户,自是大为放心,因此各人的道贺之意均十分诚恳。 “师父————” 太渊听到林平之的叫唤,语气里满是殷切。 太渊没有转头,低声嘱咐了一句。 “去吧,小心点,不要轻敌了。” 得到许可的林平之,喜上心头,眼中闪过一丝决色,握紧了长枪,一个纵身上了封禪台。 “岳掌门,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林平之在这里先向你道贺了。” 岳不群虚眯著眼看著眼前的青年。 心里暗自念道。 “林平之————” 第186章 有所变化的余沧海 第186章 有所变化的余沧海 岳不群目光落在眼前俊朗沉稳的林平之身上,思绪不禁飘回到几年前的君山上。 他对林平之的最初印象,源自女儿岳灵珊的描述。 在福州城外,林平之还是个飞鹰走狗,却带著任侠之风的膏梁子弟;再度见面时,林平之已然成长为能与老一辈江湖高手抗衡的少年俊杰。 如今,数年未见,乍一相逢,岳不群竟在林平之身上感受到一股隱隱的威势。 对比自己耗费几十年心血练功,再看看林平之那张年轻朝气的脸庞,岳不群心中滋味复杂,一时难明,好似打翻了五味瓶。 “不知林少侠上台所为何事?可有岳某人能帮得上忙的?” 岳不群心中虽思绪万千,但表面依旧维持著儒雅有礼的风度,並未因林平之年轻而摆出前辈的架子。 林平之先是向著四周眾人拱手示意。 台下人群中,有几年前去过君山的,见此微微点头。那些不认识他的,则在小声嘀咕,纷纷向周围人打探这少年究竟是谁。 “多谢岳掌门好意,平之只是希望藉此地解决一件旧怨,由天下群雄做个见证。” 岳不群眼神一动,已然猜到了林平之接下来要说的话。 “五年前,青城派的余沧海几乎灭我福威鏢局满门,此仇不共戴天!” 林平之沉声说起了这段往事。 曾经,他无数次设想,要是当初自己没有出头帮那卖茶女,就不会失手杀了余人彦,鏢局里的鏢师和趟子手们或许就不会死於非命。 然而,事情已然发生,无论青城派早有预谋,还是因自己而起,这场恩怨都註定要在今日做个了断。 “你这个小白脸胡说什么啊?!” “哼,你这个兔儿爷————” 青城派弟子们听闻此言,顿时口出污言秽语。而余沧海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端坐著。 林平之一说这事儿,一些知情的江湖人士纷纷看向了余沧海。 要说他们有多心怀正气,倒也未必,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看別人捉对廝杀,却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刚刚才欣赏了五岳剑派的精彩大战,紧接著又有一场决斗即將上演,那些好事的江湖人顿时又打起精神,兴奋不已。 “余沧海,上来吧,你我两家的恩怨,就在今日做个了断。” 林平之平稳有力的声音响彻四周,好事的江湖人也是开口催促。 “上!快上!” “余掌门別怕!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林少侠!余观主————” 岳不群本想要开口劝说一番,显示一下自己的主人地位,但转念一想,又压住了自己的心思。 余沧海则偷偷瞥了瞥太渊方向,这个道士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犹豫片刻后,他提剑缓缓走上封禪台,直面林平之。 感受著林平之身上传来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余沧海面色凝重。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面向台下青城派所在的位置,大声道。 “青城门下眾人听著,今日是我和林平之解决私人恩怨,无关他人。” “倘若林平之打得我身受重伤,甚至是杀了我,乃是我二人的事情。大伙儿不可对林平之怀恨,更不可私自寻仇生事。” “各门各派皆可为我等见证!” 此言一出。 於人豪焦急喊道:“师父!————” 罗人杰也跟著叫道:“师父!————” 余沧海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余沧海的弟子们不知他为何如此说,但还是纷纷答应。 一些了解林平之底细的人,如岳不群、冲虚道人、解风等,瞬间明白了余沧海的意图。 他应当是知晓林平之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师尊,为了避免给青城派带来灭顶之灾,才想將两家恩怨局限在他自己和林平之两人身上。 岳不群心中暗自思忖:“这余沧海竟是抱了死志!?” 一时间,他对余沧海以往的固有印象悄然发生变化,又联想到自己辛苦操持华山派的种种不易,竟生出几分感同身受之情。 林平之自然听出来了余沧海的意思。 林平之自然听出了余沧海话中的意思。 若是回到五年前,他有现在的武功,定会不顾一切,只想著对青城派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但今时不同往日,歷经诸多世事,人的想法也会隨之改变。 “余沧海,昔年之事,我可与你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余者不究。” 这是林平之的选择。 余沧海听出了话中的涵义,心中竟在这一瞬间升起些许感激之情。 “蹭!” 余沧海伸手一按剑鞘,呛哪一声脆响,长剑出鞘。 “来吧!” 他摆开架势,身姿松形鹤骨,竟有几分松风水月之姿。 “咦?!” 林平之见状,不禁侧目,他还记得余沧海以前的剑法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说来,也得是太渊之故。 太渊那次在余沧海面前演示松风剑法的剑意,余沧海深受启发。 回去后,他日夜钻研,模仿太渊当时的身形剑韵。 这一番苦功夫,竟真让他突破了原本剑法的局限,將【松风剑法】往上推演了几分。 剑术亦是心术。 剑法的进步,连带著余沧海原本阴狠的性格都有所改变。 林平之见状,一抖长枪,顿时枪花点点,寒芒闪烁,枪尖朝下,斜指地面。 “蹭” 带起一缕颤音。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一副要决生死的架势,岳不群做出一副颇为惋惜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缓缓下了台。 “爹,你说他们谁会贏啊??” 岳不群刚一下台,岳灵珊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小声问道。 “此战胜负难料——” 岳不群想了想说道。 “余观主年岁更长,內功修为自然更加深厚,而且武林成名十几年,手段不可小覷。 但林少侠与解风帮主那一战看来,此人外功横练有成,枪法刚烈霸道,每一枪都有沛然大力——” “註定的一场龙爭虎斗啊————” 岳不群话没说完,台上就已经想起了兵刃交击之声。 “鐺鐺鐺———!” 枪剑碰撞,兵击之音震震。 > 中 第187章 以快打快,厉风吹,杀声起 第187章 以快打快,厉风吹,杀声起 嵩山上忽有和风吹过,山风带著漫天的落叶,树林中密密麻麻的松针落叶互相碰撞,不停的变换的位置。 这时候,林平之眼里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唰” 长枪如毒蛇出洞,嘶吼著扑向前方。 带起刺破空气的尖锐啸声,蕴含著沛然大力,包含著林平之坚定如铁的灭敌之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一枪展现出的威力,瞬间让台下某些之前还对林平之冷嘲暗讽的人闭上了嘴巴。 余沧海本来自以为自己武功剑术大进,认为林平之还不过是三年前的水准,还打算摆个前辈的门面。 然而,当面对这一枪时,余沧海只感觉脑门凉气直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而上。 立刻一招【碧渊腾蛟】使出。 只见他手中长剑猛地挑起,剑刃自小腹而至咽喉划过一道弧线。 这一剑若是划中了,非得在林平之身上留下一道两尺多的口子。 “啊————!”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好!!” 也有人兴奋地喝彩,眼中满是激动。 眾人万万没想到,两人一上来就直接捨弃了试探的招数,一上来就是强招对拼,一下子就让观战的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每个人都紧张地盯著台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平之一声冷笑,並不在乎这一剑,依旧挺枪直刺,驀地里疾衝上前,当真是动如脱兔,一瞬之间,与余沧海相距已不到一丈。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林平之深知自己手中长枪在面对使刀剑的敌人时,有著先天的优势他的长枪攻击距离几乎是刀剑的两倍有余。 只要对方不是师父太渊这般的先天宗师,可以於数丈之外挥洒剑气,那么林平之都是直接硬推过去的。 三年前和【九曲剑】钟镇交手时是这样,如今和余沧海搏杀,他依然採用这种勇往直前的打法。 这一衝胆量之大,无人可以想像得到。 而行动之快,更是难以形容。 有人咋舌道:“这林平之太莽了吧,竟敢如此直衝冲地衝上去!?” 有人不同意了,“什么叫莽?你是没见过他和解帮主比斗那场面————” 林平之他这么一衝,余沧海顿时陷入两难境地,要么回剑防护,要么避实就虚,从侧面迎击。 但余沧海不知何故,竟然选择挥剑劈向了长枪,他是自忖自己几十年的內力肯定比林平之深厚。 “鏘——!” 剑刃枪身撞击,发出一声巨响,带起火星闪耀。 余沧海面色瞬间一变,只感觉手腕微微震颤,心中暗惊:“这小子好大的力道!” 在刚才那一下碰撞中,他已然觉察到了林平之的一些底细。 论內功修为,自己几十年的积累確实更占优势,但这小子一身的横炼巨力实在是惊人,远超他的想像。 林平之眨眼间平復了体內翻涌的气血,他也察觉出两人的优势劣势。 自己体魄强健,又正值年富力强之时,而且內腑经过特殊锻炼,不惧普通的內力渗透,如果进行持久作战,对自己会更为有利。 然而,他现在满心只想痛痛快快地斩杀余沧海这老贼,要是和他一招一式地打上几百招,这股精神念头怕是难以通达。 “吾念所归,无惧无退!” 战!战!战! 厉风吹,杀声起。 余沧海再次攻来时,剑法路数又变了。 使得正是他青城派的【松风剑法】。 霎那间,余沧海在大傢伙儿眼里就好像变成了一根树上的松针,身形不停的晃动,而下盘却如苍松一般坚定不移。 就看他手中长剑直来直去,刚猛迅捷,每出一剑,必有嗖嗖风声,而剑速极快,劲道更大。 “嗯??” 这几剑的变化,让那些熟悉余沧海的人惊疑不定。 特別是岳不群、左冷禪等人,他们可是清楚地知道余沧海以前的剑法可没这般凌厉道劲。 人群中,有人不禁小声嘀咕:“余沧海这剑法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了?” “阿弥陀佛,余观主的剑法如松之劲,如风之迅,精妙非常。”方证大师双手合十,开口赞道。 “不错。”冲虚道人也为余沧海的剑法眼前一亮,“余观主的剑法青出於蓝,已在故去的长青子之上了。” 面对如此快剑,林平之毫不慌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长枪舞动,以快对快。 “鏘!鏘!鏘!鏘!————” 一连串的金属交击声,既清脆,又危险。 林平之虽然內力不如余沧海深厚,但他肉身力量强横,而且真气虽然量少但在质上更加精纯凝练。 说到底,习武之人壮大真气靠的是炼精化气。 在无法汲取天地元气时,只能从自身提炼出真气,或是从水谷之精提炼。 如此一来,肉身筋骨更强、气血更旺体质的人所提炼的真气,自然品质更高。 林平之身高手长,出招越来越快。 而余沧海身材矮小,平时就有那浑人戏称他为余矮子,再加上他所使佩剑比林平之的枪更短,所以在防护的时候有时不免窜高伏低,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台下一些好事之人见状,忍不住小声偷笑,却又不敢太大声,生怕错过台上精彩的打斗。 如此不过三四十招,余沧海便感觉体內真气去了近五成。 “鏘“” 又是一撞,两人身形分开。 余沧海握著剑的手抖动的厉害,气息也开始急促。反观林平之,他攻击时都是以肉身大力为主,真气为辅,所以虽然也气喘吁吁,但其实状態更好一点。 余沧海想要恢復下气息,可林平之那会给其机会。 深吸一口气,立刻寒芒袭来。 长枪如蛟龙出海,再次攻向余沧海。 不得已,余沧海开始了防守,一柄长剑使得便如是一个剑光组成的钢罩,將身子罩在其內。 不管林平之是如何猛攻,余沧海只是自行使剑,一柄铁剑运转得风雨不透,竟然不露丝毫空隙。 然而,这般运剑如飞,最耗內力,每一招都必须用尽全力,方能使后一招与前一招如水流不断,前力与后力相续。 这与余沧海想要藉此回气的初衷背道而驰,毕竟不论內力如何深厚,终不能永耗不竭。 台下眾人看著余沧海如此拼命防守,有人低声说道:“余沧海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另一个人则回应:“但林平之想要攻破他的防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面对如此的余沧海,林平之眼底反而露出怪色。 脚步后撤半尺,手中长枪一个抢舞。 “师兄要用【千钧】了。” 緋村剑心忽然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篤定。 林平之在心底低声一喝。 “千—钧!!!” 剎那间,长枪砸下,如擎天玉柱,带著撕天排空的气势。 第188章 长枪如针,大音希声 第188章 长枪如针,大音希声 这一式【千钧】,便是林平之这三年的收穫。 他早就察觉到自身存在一个棘手的问题,那便是气血劲力与內力真气难以完美统一。 无论是勤修苦练的【五行拳】,还是专注锤炼的內壮法,都著重於提升他的身体素质,壮大体內气血。 按照师父太渊的教导,习武的进阶之路,下一步便是炼髓,可林平之深知自己尚未触及到这一高深境界。 而隨著肉身开发,经脉打通,原本粗浅的內力修为也水涨船高,连带著自己家传的【辟邪剑法】和【翻天掌】也有不俗的威力。 也正因如此,林平之一直在琢磨,如何將自己浑身的力量完美整合,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三年下来,在拳术上达到“六合”之境后,他终於创出了一式法门。 凭藉“六合之境”对自身劲、力、气、势的精妙驾驭,【千钧】就此诞生。 所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此招正如诗中所描绘的那般,蕴含著无与伦比的力量与气势。 林平之创出这一式【千钧】,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太渊的启发一不局限於兵刃拳脚,可以作用於长枪,也能以拳脚使出。 他曾以其驾驭自身拳术,直接轰穿一块半人高的山石。 注意,不是打碎,而是击穿,这其中所需的力道,不仅要强大,更要凝练到极致。 余沧海在林平之吐出“千钧”二字时,立刻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 大危机! 就仿佛三十年前自自己剑术初成,经歷的第一场生死战,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感至今难忘。 “砰!” 林平之一脚猛地蹬地,整个人藉助大地的反作用力瞬间射出。 一点寒芒先到,隨后枪出如龙! 枪尖刺破空气,待到爆鸣声响起时,枪尖离余沧海不到半尺了。 “好枪法!” 台下有人不禁高声呼道。 “好快!” “好力道!!”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人群中响起。 也有那把林平之作为假想敌的,比如左冷禪等,暗自思索自己面对这一枪时该如何应对。 是该正面迎击?还是暂且退避,避实就虚? 余沧海不愧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身形一动,身子后仰,左脚反踢向林平之手腕。 “好!” 青城派弟子们为自家掌门人喝彩。 只是其他人看了眼神不禁怪异几分。 盖因林平之这一枪是从腰间发力刺出,对於身材正常的人来说,哪怕是后仰都躲不过去。 偏偏余沧海身材较常人矮小,竟叫他误打误撞避了过去。 只是,真的是误打误撞吗?? 旁观者觉得林平之此时只需纵身提气,高高跃起,凌空刺向余沧海胸膛便可。 却不想林平之在练拳之初,就被告知,力从地起,除非有万分把握,不然不可轻易腾空。 腾了空,若是没有空中转折的本事,那就是活靶子了,任人宰割。 而在后天阶段,能在半空中多次变换身形的轻功,可谓是屈指可数。 其中比较有名的,如慕容家的【燕迴旋】,还有崑崙派的绝学【云龙三现】,据说练至大成境界,可在空中实现三次转折。 “啪” 宛如鞭子抽爆空气发出的脆响。 林平之右腿猛地弹出,小腿於进攻之时忽的下翻,以一种迅猛疾驰的速度踢向余沧海的左脚。 虽说这是仓促之间的变招,但林平之本身强悍的体魄素质摆在那里,这一脚蕴含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覷。 “砰!” 两人腿脚重重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平之面不改色,余沧海却痛叫一声。 “啊——!” 余沧海左手一拍地面,整个身子急速在地面翻滚,狼狈地避开林平之接下来的杀招。 “轰!轰!” 如雷般的巨响传来,溅起满地烟尘。 林平之的长枪狠狠地砸在了台上,枪头处都有点变形了,要知道这可是鑌铁製作的枪头,足可见这一枪的威力。 余沧海在地上一拍,坐起后以长剑点地,身体朝后方迅速退去数丈距离,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地冷汗从他的脸上滴落。 “差一点么——” 林平之淡淡开口。 看著那枪尖处的地面,龟裂的痕跡如蛛网般。 余沧海吞咽了下口水,要是真吃下这一枪,自己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了。 “余沧海,看看现在如此狼狈的你,有何感想?” 林平之这一下並没有急著发动攻击,在他看来,余沧海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真以为吃定老子了吗?” 余沧海操著一口带著浓重川味儿的怪异口音叫道。 经过这一番交手,他已然看出,这小子虽然力道强横,无论是一拳还是一枪,都带有沛然大力,但在身法上,似乎是其弱项。 如此,余沧海內气一运,施展出青城派的独门轻功【无影幻腿】,一左一右,身形飘忽不定,招招攻向林平之的偏门,试图以此打乱林平之的节奏。 林平之左手一圈,倒转枪柄,驀地刺出。 “千钧!” 这一刺,不同於之前,悄无声息,不带丝毫烟火气。宛若女子绣花,又如医者扎针。 观战的令狐衝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和任盈盈四目交视,不约而同的低呼。 “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 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惊恐和惶惑之意。 不对。 令狐冲的剑艺高超,立马区分出了差別。 东方不败的飞针绝技,指如疾风,势如闪电,速度鬼魅惊人,让人防不胜防。 这林平之的枪术举重若轻,一桿沉重的长枪竟叫他使出轻盈飞针的感觉,导致刚才两人差点认错。 其实,这是因为林平之將家传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巧妙地融入了枪术中。 大音希声! 在枪法上达到“剑罡同流”后,林平之也终於掌握了“大音希声”的技艺。 长枪如针,轻轻地刺在余沧海右腿的“环跳穴”上。 余沧海吃了一惊,长剑急掠,他只觉左腿穴道上一麻,一种酥软无力的感觉传来,他不敢再动,狂舞长剑护身,只是,双腿渐渐无力,终於不由自主的跪下来。 “今日,你便向那些枉死之人谢罪吧。” 林平之语气平淡,没有愤怒或者快意。 说话之时,林平之向余沧海急攻三枪。 余沧海双腿跪地,手中长剑丝毫不缓,急砍急刺。 余沧海双腿跪地,却毫不退缩,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急砍急刺。 他心中明白自己此战必然输定,此时心中只想在林平之身上狠狠地捅上几剑。 故而每一招都是同归於尽的拼命打法。 豁出性命后的余沧海,变得只攻不守,招招狠辣无比。 只是,台下的明眼人已经能看出此战的结局了。 “阿弥陀佛!” 方证大师双掌合十,缓缓闭上双眼,念了一句佛號。 > —— 第189章 昔年怨,今日了 第189章 昔年怨,今日了 余沧海心中明白大势已去,此刻的他,手中的剑如疯魔般舞动,使得有如狂风骤雨一般,剑影重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就在这剑影交织的瞬间,突然间只听得林平之一声长啸,声震四野,余沧海只觉胸口猛地一痛,仿佛被重锤击中,紧接著双眼一黑。 在意识逐渐消散的朦朧中,他隱约听到几声熟悉的、悲痛欲绝的呼叫声。 “师父————” 台下的群雄皆愣愣地看著这一幕。 只见余沧海被林平之一枪穿心,那身体就这么地掛在林平之的枪身上,殷红的血液顺著枪身一滴滴滑落,在地上晕染开。 这就分出胜负了? 普通的江湖人更是感到心绪不寧。 堂堂青城派的掌门,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的余沧海,就这么折在这儿了?! 一时间,有些人不由得共情感慨起来。 江湖子弟江湖老啊。 “呲~” 林平之长枪抽出,伴隨著一道血光飞溅,他手腕一抖,枪头恰似白蟒抖鳞,姿態矫健而凌厉,血液瞬间全部被弹开,眨眼间,枪头又恢復了光新鋥亮的模样。 “砰!” 余沧海的尸体瘫倒在地上,泛起一阵沙尘,血液不住地从那个被穿出的伤口处涌出,仿佛还在诉说著生命的不甘。 “白二,陈七,史鏢头、郑鏢头,富鏢头,钱鏢头,吴鏢头————” 林平之静静地凝视著余沧海的尸体,思绪穿越时空,念及往昔,口中轻声念叨起了昔日里福威鏢局那些熟悉的鏢头和趟子手们的名字。 “昔年誓愿,今日了。” 那些无辜惨死在青城派之手的人们,其中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 如今,他终於为他们报了这血海深仇,在九泉之下,林平之希望他们能够瞑目安息。 台下的群雄看著已然死去的余沧海,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久久无言。 这可是今日第一个丧命的掌门一流的人物啊! 如此高手竟死在了这封禪台上,一时间,一些江湖人不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更多的江湖人则將目光聚焦在了林平之身上,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他究竟是谁? 所学的武功究竟是什么来歷? 他那凌厉的枪法叫什么名字? 他的师父又是何人?———— 只有青城派的弟子们,或哀伤,或愤懣,或一脸恨意的盯著林平之,更有一些弟子,已然忘却了余沧海上台前的嘱咐,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蠢蠢欲动想要一拥而上。 於人豪见此情形,顾不得悲伤,赶忙制止了那些衝动的弟子。 余沧海一死,他是现在青城派地位最高的人,这些弟子是青城派的种子,可不能让他们全部折在林平之手里,林平之的武功,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了。 “於师兄!!” “我们一起上,一定能为师父报仇!” “於师兄————” 弟子们群情激奋,叫嚷著。 於人豪猛地朝他们大喝道:“难道你们忘了师父之前所的话了吗?此战是师父和他的私人恩怨,与————与青城派无关。”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难受万分,话都不太利索。 於人豪特別强调了“私人恩怨”几个字,就是在提醒这些弟子,他可是知道当初师父和他们杀了福威鏢局多少人。 听到於人豪的话,左冷禪、岳不群、方证大师、冲虚道人以及其他一些江湖大豪,无不在心底牢牢记住了“於人豪”这个名字。 他们自然听得出来,这青城派的弟子是在隱隱的借著他们的势,提醒林平之不可对青城派赶尽杀绝。 特別是岳不群,此刻看著青城派的处境,心中不禁感慨,这与三干年前华山派的光景竟是如此相似。他暗自思忖:“余沧海终究是收了一个好弟子啊!” 林平之被於人豪的声音唤回了神,他微微侧过脑袋,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 “今日余沧海和我福威鏢局的恩怨就此了断。你们若是之后想要为其报仇的,林平之奉陪到底。不过,那时候,就各凭手段了。” 说完,朝著这些武林大豪们一拱手,隨即身形一跃,跳下了封禪台。 经此一役,林平之这个名字,算是彻底在江湖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了人们口中热议的焦点。 看著气宇轩昂的林平之,不少江湖女侠都是暗暗打量。 慕强乃是人之本性。 更何况林平之年轻俊朗,气度出眾。 令狐冲凝视著林平之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此人枪法凌厉非凡,不知我的独孤九剑中的【破枪式】能否破解他的枪法?” 不过又想到:“但是此人似乎轻功一般,旁人就算不敌,只要一心遁走,他也未必追得上。” 这么一想,令狐衝心底又松下来了。 因为剑法好的人,轻功哪怕不是高绝,那也是不弱的。 之后的事情,便和太渊等人没有太多关係了。 既已让自己的大弟子了却了心中一个多年的心结,又见识过江湖人士为了爭夺所谓的盟主、掌门之位而展开的种种纷爭,他们也到了该继续师徒几人旅途的时候了。 当然,在临行之前,太渊与冲虚道人少不了一番寒暄论道。 说是论道,但冲虚道人知道,自己是那受指点的一方。 师徒一行人坐著云梦船,沿著汉江,向西过涇河、渭河,进入了陕西大地。 这片土地,在上古时期乃是雍州、梁州的所在,自古以来便是帝王建都之地,九个大一统王朝之中,有五个选择在咸阳建都。 他们一路前行,经过安康,来到了汉中。 一到此处,便能听到一些独具特色的陕南民歌。 “正月放羊正月正,堂前辞別二双亲——” “羊儿前面吆起走,奴家脚小隨后跟——” “五月放羊是端阳,龙船花鼓闹长江,有钱人家船上耍————” 那声调怪异却又高昂,充满了浓郁的地方特色。 緋村剑心问起了太渊此行的目的地。 太渊看向北方那一大片如龙般的山脉,说出了三个字。 “终南山。” 第190章 打坐前,必先降心 第190章 打坐前,必先降心 终南山,又名太乙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简称南山。 它雄踞於sx省境內的秦岭山脉中段,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横亘大地,气势恢宏,歷朝歷代都有三教名宿隱居於此,谈经说道。 唐代的【诗佛】王维,就曾在此隱居,並留下了那首膾炙人口的诗篇。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眾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王维说是从平地遥望终南,其顶峰几乎与天连接。 从长安遥望终南,西边望不到头,东边望不到尾。 当然,这其中不乏诗人的夸张之笔,但也足见终南山气势之雄伟。 但是终南山结合了南方和北方山脉的特点,既险峻,大气磅礴,又有一种幽深壮丽的美感。 山中有一长春观。 它隶属於龙门派,而龙门派又是全真道的重要支脉。 说起全真道,正是源於四百多年前號称“天下第一大派”的全真教,由重阳子在终南山创派,引领一时风骚。 然而,时光流转,岁月变迁,曾经盛极一时的全真道逐渐分散到各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长春子丘处机所创立的【全真龙门派】,却在终南山深深扎根,歷经风雨,传承至今,算起来,已然传至第五代。 长春观主要建筑为砖木结构,斗拱飞檐,樑柱栏板和殿內神龕的雕刻,细腻生动,精致典雅,具有典型的关中道教建筑艺术特色。 张静定如今长春观的观主,龙门派的第五代掌门。 看其模样,鹤髮长须,面如青年。 说他年逾八十,旁人信之,若言他不过五十,也无人会觉突兀。 张静定出身书香门第,世代业儒,自幼便对性理之学有著深厚的造诣。 父母双亡后,弃家云游,踏上了参访高人达士的旅程,他曾至天台山,投身道门,潜心钻研八元阳经及丹诀。 此时,张静定正手持一口三尺道剑,方方正正地演练起一些剑招,剑法中正平和,古朴拙重,是典型的道家剑法。 倘若有熟悉华山派剑法的人在此,定会惊愕不已。 因为张静定舞动的剑招,竟与华山派剑法有著几分相似之处。 张静定一手持剑,一手掐著剑诀,剑刃在阳光下闪烁著清冷的光芒,道剑舞动时,口中同步说出了剑招名字。 “罡风扫叶、分花拂柳、雁行斜击、白虹经天、浪跡天涯——” “——横行漠北、马蹴落花、白鹤亮翅、大江东去、天绅倒悬——” 最后,以一式“定阳针”收尾。 整套剑法一气呵成,毫无拖沓。 这正是昔日的【全真剑法】,虽然看起来无甚威力,实际上,上限极高。 隨著使用者阅歷的增长、见识的提升,它能够不断演变,形成独具个人风格的剑技,练完日常的剑法功课后,张静定回到了观里,於蒲团上入静。 表面上看,他与寻常打坐之人並无二致,但其中的门道却大有不同。 许多无知愚夫以为的打坐,不过是形体端然、瞑目合眼,实则这只是徒有其表的假打坐。 张静定在打坐前,必先降心。 倘若隨境生心,思绪如脱韁之马,顛顛倒倒,寻头觅尾,此乃乱心之象。此时,必须迅速剪除杂念,不可任其放纵,否则必將败坏道德,损耗性命。 凡论心之道,若內心常能湛然清澈,如平静的湖面,波澜不兴,此心便不会轻易动摇。 在昏昏默默之中,不见世间万物的纷扰,於冥冥查杳之间,超越內外的界限,心中无丝毫念想,此乃定心,无需再降。 “行动坐臥常勤降,闻见知觉为常乐。” 只有降服了自己內心,才可以在十二时辰之中,行住坐臥,一切动静中间,心如泰山,不动不摇,把断四门眼、耳、口、鼻,令外界的纷繁景象扰乱內心的寧静。 —这才是真打坐! 张静定所传承的龙门派,其教义与古时旧道派有所不同。 旧道派追求肉体与精神一同长存,而龙门派则不再执著於“肉体不死”,转而追求“真性”的解脱和“阳神”的升天,也就是所谓的【出阳神】。 他们的教义认为,人的肉体是要死灭的,但人的“真性”或“阳神”则可以长存。 又有“唯一灵是真,肉身四大是假”之说。 此时,张静定正沉浸在修行之中,口中默念著《先天功》的心法要诀。 昔日重阳真人的《先天功》,长春观正好一直传承著。若是让江湖上的习武之人晓得,不得凯覦万分。 然而,就算他们得到,也未必能入门。 习静,乃是《先天功》的首要功夫。 心若不能平静,气便无所归附。 在行功之时,不免会心意昏迷,或是万念丛生,最终导致神思弛散,功亏一簣。 要想达到习静,必须在日常生活中养成习惯,在言、听、视、动等方面都不要著相,要保持安静,在行、住、坐、臥之间也要养其气,这才能不滯其入静之机。 “嗝~嗝~~!” 忽然,高空中响起一声高亢的鹤鸣。 宛如天籟,划破长空。 “人人本有长生药,黄芽生处坎离交————” 一句道诀自天外而来,高远无比,又似在人耳边低语。 张静定双目一睁,精光一闪。 “这声音?难道是————” 正常人起身,必然要有一个低头俯身的动作。 可张静定身形不见如何借力,径直地从地上站起,背部挺直,姿势颇为怪异。 这並非刻意为之,而是上乘功夫练到骨子里,已然融入身体本能的体现。 几步之间,张静定便来到了长春观外。 当他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顿时喜形於色,开怀大笑几声,笑声爽朗而豪迈。 不禁歌道:“哈哈哈,能无为兮,无不为。能无知兮,无不知。知此道兮,谁不为。 为此道兮,谁復知。风萧萧兮,木叶飞。声嗷嗷兮,雁南归————” “飢餐霞兮,渴饮溪。与世隔兮,人不知。无乎知兮,无乎为。此心灭兮,那復为。 天庭忽有双华飞。登三宫兮,游紫微。” 一道青色身影自远处漫步走来。 初见时,还在百丈之外,不过须臾,身影闪烁,青色摇曳,陡然突进十丈。 几个闪烁,就跨过了百丈距离,人已经到了长春观外。 人还没彻底停下来,声音就先传来了。 “太渊见过静定师伯,多年不见,师伯风采依旧啊!” 拱手行礼之人,正是太渊。 且说他为什么会称张静定为师伯呢? 毕竟他又不是龙门派的传人。 但是龙门派长春观和他的天台山崇道观都属全真道一脉,虽然一个是北宗,一个分属南宗,但追根溯源,同属一脉。 加上张静定当初游歷天台山之时,还在崇道观住过一段时间,也曾指点过当时还年幼的太渊,因此二人之间也算颇有香火情分。 此次太渊路过终南山,自然要来拜见这位对自己有过教导之恩的师长。 第191章 住庵是静,静中有动;云游是动,动中有静 第191章 住庵是静,静中有动;云游是动,动中有静 “好!好!哈哈哈————” 张静定满脸笑意,赶忙虚扶了太渊一把,眼中满是喜不自禁之色。 细细打量了太渊一会儿,感受到太渊体內那平静但浩瀚如海的內息,脸上更是惊奇万分。 “太渊,你的修为————?” 张静定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侥倖,於不久前进入了外景。” 太渊轻声回应,语气谦逊,仿佛这只是一件稀鬆平常之事。 轰!! 如一道惊雷降落在张静定的心田,张静定一时间被这个消息真的思绪凌乱。 外景! 道家的天人合一大宗师。 自古以来三教上能达到此等境界的那也是有数的,无一不是各自道统的翘楚。 张静定本以为太渊最多是迈入了先天內景之境,却万万没想到,太渊直接给了他一个大惊雷。 要知道,十五年前他离开天台山崇道观的时候,太渊可还是在后天阶段打转。 一別经年,自己离那先天之境还差凌门半脚,可眼前这位当初的道家晚辈,如今已然成为了外景大宗师。 一时间,张静定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不过,张静定终究是修持多年,心境超群,刚才只是消息太过震惊使他一时心神失守,这会儿凝气片刻便已回过神来。 加上太渊是他一直都很欣赏的晚辈,当下拽住太渊的手腕,热情的带他进观。 “师伯,还请稍等片刻,太渊还有三个徒弟还在后面。” “喔,你已经收徒了?”张静定颇感意外地问道,“举行冠巾仪式了吗?” “其中两个並未出家,算是俗家弟子。”太渊说道,“还有一个————嗯,待会儿师伯见了便知。” 修道,本就是一条漫长且充满考验的道路,其中需要解决诸多难题,更要了解海量的知识,这便离不开持续不断的学习。 “" 一般正式入门三年后,经得住师父的考察,相当於考试合格,这时候师父会邀请附近宫观的有德行的三、四个,或者七,八个道长,给弟子举行冠幣仪式,表明是真的出家人了。 只是太渊並没有完全按照这些古礼来。 在他看来,修行並不是一定要一味地继承古时候的东西,唯有不断推陈出新,才能在修行路上越走越远。 这也是为什么太渊会做出收异类为弟子的缘故。 没过多久,伴隨著几声清脆悠扬的鹤鸣,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二人便赶到了长春观。 在太渊的介绍下,两人恭敬朝著张静定行礼。 “林平之见过师伯祖。” “緋村剑心见过师伯祖。” “嗝嗝~嗝嗝” “~~ 白凤也不甘示弱,虽然无法人言,但是双翅合拢,仿佛人类拱手行礼般,大叫鸣啼。 张静定: ,好在他也非迂腐之辈,怔了一会儿便回神。 “前有林和靖以鹤为子,今有太渊你教鹤为徒,都是绝俗人啊!” 古观焚如岁月迁,问谁火里种青莲。 春风料峭双峰树,鬱气氤氳万缕烟。 长春观內,太清殿里。 重檐歇山,宝瓶压脊,翘角舒翼,雕梁彩绘。 太渊带著徒弟给供奉的先贤上了香,姿態肃穆。 台上供奉的全都是中华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亦是道家古时大贤。 殿內正中供奉的是道祖太上老君—道德天尊,左边奉关尹子一文始先生,右侧奉南华真人庄子。 上完香,太渊缓缓说道:“太上之道,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於密,退藏於密者,清净自然之修也。” “善,怪不得你的道行进境如此神速。”张静定微笑著点头称讚,“此来肯定不单单是看望我老人家吧,有什么事直言便可。” —— 太渊没有被人看破目的的尷尬,他本就是光风霽月,坦坦荡荡。 “师伯,我想看看观里的藏书。” 一旁伺候的蓝衣道童瘪了瘪嘴,心中暗自嘀咕:“此人真是异想天开,第一次登门就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 但张静定接下来的话叫著蓝衣道童傻了眼。 “可以。若是其他人那是贪多嚼不烂,但对太渊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住庵,而是要云游。这正是博览三教典籍、扩充见识的时候。” 所谓“住庵”,凡出家者,先须投庵。 庵者,舍也,一身依倚,身有依倚,心渐得安。 如此,炁神方能和谐顺畅,从而踏入真正的修行之道。 凡有动作,不可过劳,过劳则损气,不可不动,不动则气血凝滯。须要动静得其中,然后可以守常安分。 在太渊理解中就是打好根基,默默潜修,不可隨意学了点皮毛就去人前卖弄,如此骄纵之心,不可长久。 就像习武一样,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学人行走江湖,不在最好的年纪里学习更多的知识,那是取死之道。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要低调,先苟著,默默积攒实力,不成十里坡剑神绝不出门。 所以太渊一直都在崇道观默默潜修,哪怕到了后天圆满之境,也不曾轻易外出游歷,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未具备足够的能力。 直到晋升先天內景之境,太渊才静极思动,开始云游。 至於“云游”不是向外求,其真正的內涵是向內求,性命即身心,妙玄即道,通过修炼使身心与道融合。 云游不是游山玩水。 看山水明秀,花木之红翠;或玩州府之繁华,或赏寺观之楼阁;或寻朋友以纵意,或为衣食而留心———— 如此之人,虽然行万里之途,劳形费力,遍觅天下之景,心乱气衰,此乃假云游之人。 而太渊不同,他参寻性命,求问妙玄。 登险之高山,访名师之不倦,度喧轰之远水,问道无厌。 若一句相投,便有圆光內发,了生死之大事,作全真之丈夫。 如此行径,乃真云游也。 道家如此,儒家亦是同理。 就如同后世声名远扬的“阳明心学”所提出的“知行合一”学说,强调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修行与体悟相统一。 所以,住庵是静,静中有动;而云游是动,动中有静。 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多谢师伯。”太渊行了个道礼。 “好了,跟我还客气什么。”张静定笑骂道,转头看向身旁蓝衣道童,吩咐道,“常月,带你太渊师兄去藏书阁。” “弟子遵命。”蓝衣道童说道,隨后伸手示意,“太渊师兄,请跟我来。” 两人在去往藏书阁的路上,太渊隨意问道:“常月师弟是自小便跟著静定师伯的吗? “” “常月自小父母双亡,幸得恩师收养,才得以存活。” “那常月这名字是师伯给你取的吗?” “正是。”蓝衣道童说道,“我本叫王平,是先父取的名字。自从跟了师父后,师父给我取了“常月”为法名。” “哦,王平王常月————” 太渊点点头,脚步却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倏而转身,语气带著些许惊讶。 “王常月?!” 蓝衣道童:“————” 有什么不对吗? > 第192章 王常月,居若死,动若械 第192章 王常月,居若死,动若械 蓝衣道童的法名,让太渊怔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他已经见过不少青史留名的人物。 像是朱子的后人,那传承著理学智慧的家族子弟。 还有少年时期的王阳明,彼时虽未成为后世熟知的阳明先生,但已然崭露出非凡的气质与才情0 他也知道自己以后会碰到更多耳熟能详的人物,或名臣名將、或高士大德。 可他著实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一位在道门中颇具声望的人物,儘管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尚未崭露头角、看上去还稍显稚嫩的王常月。 王常月,是道教里全真道的支派“龙门派”的重要代表人物。 龙门派自丘处机创立后,在元朝曾一度广泛流传。 但是丘处机死后,大量道藏被毁,大批道家经典彻底失传,北方以这一派为代表的道教就开始衰落了。 而王常月最大的贡献,在於让本已衰落的道教復兴,使道风大振,被后世誉为全真龙门派的中兴之祖。 只是现在的道派还未得到发展,太渊一路走来,在终南山发现了不少的废弃的宫观。 “太渊师兄,太渊师兄————” 王常月的呼喊声拉回了太渊飘荡的思绪。 “太渊师兄,可是师弟的法號有什么不对之处?”王常月一脸疑惑地问道。 “呃————並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太渊歉然一笑说道,“说起来,我看常月师弟精气神足,应该已经气贯周身了吧。” 王常月一惊,但立马放鬆下来,他想到自家师父张静定的吩咐。 “太渊师兄慧眼。”王常月谦逊说道,“只是离真正完整地气贯周身,还有些许细微的差別,在一些小地方火候还未到,尚需时日打磨。” “如果常月师弟不介意,这几日咱们多探討探討、交流交流。” 以太渊如今的境界能为,明说是交流探討,实则是他有心藉此机会指导王常月,让其在修行路上少走些弯路,只是这般说法更为委婉,也顾及了王常月的感受。 王常月心思灵敏,当然听出来太渊的意思,当下喜得行了个礼。 “能得师兄指教,是常月的荣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常月在此多谢太渊师兄了。” 两人边说边行,过了“地步天机”和“会仙桥”,就到了藏书阁。 “吱呀~” 打开门后,並没有老旧木屋常见的飞尘灰埃,以及纸张发霉的味道。 反而窗明几净,书架上一尘不染,地上也是打理地乾乾净净,书架上的书籍更是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下就看得出是经常有人来打扫整洁和晒书。 “常月师弟,这平时是你在负责打扫的吗?”太渊好奇地扫视了一圈问道。 “是的。” 王常月翻出了烛台香油等物件,一边摆放一边回话。 “观里现在就我跟师父两人,平日里吃穿都是自给自足,这种杂活,自然是由我这个徒弟来了” 太渊没有说什么常月师弟那么辛苦之类的话。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在太渊看来本就是天经地义。 当然,要是那种对弟子不怀好意、心怀叵测的师父,那自然另当別论。 接著王常月拿出了湖笔、松墨、镇纸、宣纸、石砚,笔架等书写用品,口中笑著说道。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 “在整理藏书阁的时候,我顺便把这些三教典籍、杂谈隨笔都看了个遍——” “之后太渊师兄要是看著忘了要找哪本书,跟师弟我说一声便可——” 太渊没说自己迈入外景大宗师后,心神更是蜕变,已有过目不忘之能。 人家终究是好心,自己又何必煞风景。 “那就多谢常月师弟了。”太渊笑著道谢。 在弄好些杂物后,王常月对著太渊说道:“那师兄慢慢看,若需誊抄,师弟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那师弟就先告辞了。” 太渊看著王常月一步一步远去,心中赞道:“不愧是未来能成为全真龙门派扛鼎之人,现在就有几分至人的味道。” 所谓:“至人居若死,动若械。” 意思是说,达到一定境界的人,不动的时候不会有人想到他,而当他行动时,却又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宛若精密的机械一般。 当然,现在的王常月还到不到此等境界,但已经有了这种苗头。 也许是王常月多年来就在藏书阁的缘故,刚才他的一举一动,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规范有序,自然流畅,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透著一种自然和谐的韵味。 给人一种君子閒时有吃紧的心思,忙处有悠閒的趣味。 太渊自语道:“天地寂然不动,而气机无息稍停;日月尽夜奔驰,而贞明万古不易——” 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过多思索这些。 信步走到左侧第一个书架前,从最上层的最外侧隨手拿了一本书出来。 对太渊来说,反正这满阁书籍都在他的阅读计划之中,也就无需特地挑挑选选了。 “嗯?《心印经》??” 太渊之前还真的没有听过这本经书,没想到隨手翻得第一本就有收穫。 “欲研习此经,需先明白何为心印?【心印】者,即以心印道,以道印心,印无所印,心无所看了看开篇前言,太渊眼睛一亮。 这个切入角度很独特啊! “人本有心而自失之,人能印而自失之失非其失,则可有心。” “弃其所弃,则可能印。即知其心,既知其印。既知其印,即知非心有心。既知非心,即知有印非印————” 文字精炼,有点晦涩难懂。 要是换了旁人,就这么一小段都得琢磨良久。 但对於太渊而言,只是普通了。 龙门派和他的崇道观都属全真道,分属內丹一脉,其中的道家术语密语,太渊一望便知。 但要是给太渊一份密宗的经卷,那他一时半刻也会无从著手的。 “————印不印印,心无心心,真神真气,合我真精,一元三品,是印是心————” “敛情敛意,忘见忘闻。三年乳哺,一纪飞升,如此真道,名得真心,真心一得,七窍皆“嗯?七窍皆灵?!” 太渊微微皱眉,陷入了思索> ] 第193章 求知,亦是一种欲望 第193章 求知,亦是一种欲望 “七窍皆灵”,此乃形容悟道之后,人的感官发生奇妙变化,不仅可以相互为用,甚至无需藉助常规感官,便能感知外界事物。 这种奇妙的悟后体验,並非无跡可寻,在先秦典籍中亦有类似记载。 《列子仲尼篇》,记载了亢仓子悟道后,便达到了与之相似的境界。 尤为惊人的是,其所述的悟道次第,与內丹修炼的次第竟有著惊人的巧合。 仿佛在岁月的长河中,不同的先贤智者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留下了相似的足跡。 太渊现在晋入外景大宗师后,此刻的他,能以心神真切地观摩天地,此观摩非內景层次那种相对模糊的感知可比,二者有著本质的区別。 之前,他闭上眼睛,可以感知面前人的气息,或平和、或阴狠、或桀驁、或温顺、或霸道、或凶烈———— 终究只是感知到气息,並凭藉气息的特质,在心中推断並映照出相应的认知。 而如今,太渊將心神放出后,已然能够真正地“看”到! 有顏色,有形状,有纹理地看到,,睁眼与闭目,所观並无不同。 当然,目前这种能力的作用范围,仅限於身前三尺之地,即便如此,亦足以令太渊感慨造物之奇妙。 “有趣——” 太渊赞了一句,隨后继续沉浸於《心印经》的阅读之中。 “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恍恍惚惚,查查冥冥。存无守有,顷刻而成。迴风混合,百日功灵。 默朝上帝,一纪飞升。智者易悟,昧者难行————” 这段太渊结合自身修行,十分认同。 人身之中自有三味药,即元精、元气、元神三要。 此非生人精(肾水之精)、亦非升腾气(体內气体)、故非妄念神(幻想),它们看似存在,却又难以捉摸,不见其形,难寻其踪。 “————出玄入牝,若亡若存。绵绵不绝,固蒂深根。人各有精,精合其神;神合其气,气合其真————” “神依形生,精依气盈。不凋不残,松柏青青————其聚则有,其散则零。七窍相通,窍窍光明” “————太和充溢,骨散寒琼。得丹则灵,不得则倾。丹在身中,非白非青。” 太渊发现这本书著重阐述的是命功的修持之法,而於性功方面,著墨却寥寥无几。 虽然让他的思路又得到了开阔,但是太渊修行至今,根基已成,不会因为一篇经文而改变,所以这《心印经》对他也只是稍作参考。 接著又拿出一本,低头一看。 “《磻溪集》,长春子著——” 又是一本没见过的。 太渊欣喜地翻开,然而,展卷阅读后,却发现书中並没有太多直接关於修道法门的內容。反而多为题咏、抒怀、应酬之类的诗作,算得上是长春子丘处机的个人诗集。 虽然不是太渊最希望看到的道经,但既然翻到了长春子的诗集,看看也无妨。 翻到一首【春晓雨】。 “雨晴春色倍光辉,风引泉声出翠微。宿乌繁吟朝斗巧,游人远適夜忘归。” “参差绿树初腾秀,浩汗青苗乍长肥。洞口时闻三岛鹤,天隅来访一蓑衣。” 太渊轻声吟诵著。 时间在太渊看书中慢慢流逝。 不知不觉,近三个时辰过去了,太渊才將第一个书架的书籍翻阅了一半左右。 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不復耀眼,慢慢转红,红的温润。 “最后看一本吧,今天就到这儿了。” 並非天色昏暗,他便无法继续看书。 —— 以他现在经过蜕变的肉身,五感得到惊人的强化,虚室生白,暗室视物,轻而易举。 而且,凭藉他强大的肉身造诣,即使是一个月不眠不休,他亦能如常人般行动自如。 然而,太渊始终秉持著道家顺应自然、节制自律的理念,坚持生活有规律,饮食有节,起居有常,注重吃好睡好。 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至人动若械”的意味,行事皆遵循规律,有条不紊。 太渊觉得,要是为了这藏书阁的典籍一直沉浸於此,就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毕竟,求知亦是一种欲望。 而人类最难掌控的,莫过於节制欲望。 自律的真諦,便在於让人学会自我节制,通过这种自我掌控,能够极大地提升內心的强大与自信。 隨波逐流,追隨身体感官的刺激与享受,这是任何人都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但是越自律越自由,自律带来掌控,掌控带来自由。 这其实是对自己人生的负责。 太渊这般想著,伸手拿出最后一本书。 目光落在书名上——《全真大道歌》。 他心念一动。 翻看一瞧,果真如他所想。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衝过渐至膝。膝过徐徐至尾閭,泥丸顶上迴旋急————” “————精气充盈功行具,灵光照耀满神京。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 正是昔日里全真教的入门筑基法门丹诀。 虽然太渊已经过了筑基的阶段,但也不妨再阅览一番,毕竟是重阳真人所创,从中也能够了解一下重阳真人那时的感悟。 理解后,太渊发现这套所谓的心法,看起来不过是从脚下涌泉穴开始,不断將气打通小周天,任督二脉的一个气功意念而已。 就是一个入门的心法,没什么稀奇。 但是大道至简,越是简单的事情越是有深意。 按照太渊的推断,这片法门中正平和,不徐不疾,任何人修持,哪怕是资质普通的人,只要花上六七十年的时间,就能达到后天圆满。 这对於资质平凡的修行者而言,真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然而,在这个平均年龄不超过五十岁,“人生七十古来稀”的时代,要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去追求一个不知能否达成的修行目標,亦需要莫大的勇气与毅力。 然后太渊又察觉到一处关隘。 当气处会阴时,若意不专,易起生理反应,进而不坚,易心生淫慾,走火入魔。 但这法门本身就讲,要避色如避剑,炼功时不能乱想,所以,守心是前提,所以这种风险就降低了。 又想到全真教的不可婚嫁的戒律,太渊心中瞭然。 放下了《全真大道歌》,太渊施施然走出了藏书阁。 曼声长吟道:“东方红阳再度起,何时落入青山后啊————” 踏出一步,人影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余音,在缓缓迴荡> —— 第194章 轻功比试 第194章 轻功比试 “嗖!嗖!” 快速划过空气带起的声响。 几道身影如飞燕横空,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树林间。 由於速度实在太快,普通人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倘若此时有不明就里的樵夫或猎户撞见,恐怕又会传出在山中遭遇山鬼山魈的奇闻軼事。 林平之將自身气血鼓动到了极限,面色如关公像一般通红。 他运足了劲力,每一步跨出,都能跨过三丈远,落脚之处,地面都会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 可他还是落前面三道身影有一段距离,哪怕他已经使用了【千钧】法门,调动起全身每一分力量。 “我在前面山顶等你们。” 最前方那道青色身影忽然开口,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话一说完,原本就速度极快的他,身形如电,速度陡然拔高一大截,显然此时的速度不是他的极限。 原本还能看到残影的他,整个人忽然消失在几人眼前,再次出现时,已然离他们十丈之外,紧接著又是一闪,便又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青色身影就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了。 王常月惊嘆地看著远去的青色身影,人在一棵松树上暂时停下。 几乎是同时,一道橙色身影轻盈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另一棵树干上,正是緋村剑心。 王常月胸膛缓缓起伏,显然这一段追逐他消耗不浅。 他不禁由衷地讚嘆道:“太渊师兄的身法简直不可思议,浮光掠影都不足以形容!” “呼呼~~”緋村剑心轻吐著气,说道:“师父毕竟已经是先天真人,其修为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不过————” 緋村剑心看向了王常月,对於这个年龄相仿的师叔,他还是很好奇的。 这一小段山间奔袭,让他略微的了解到这年轻师叔的一些底细。 “常月师叔的身法速度也相当惊人啊,我可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没有掉队。”緋村剑心由衷地感慨道。 王常月看著这个几乎是同龄人的师侄,都是年轻人,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是一样的。 其实,他也是用尽了全力了。 王常月不知道緋村剑心跟太渊学的是何种轻功。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是自幼在终南山间修行【金雁功】,终南山复杂的山形、繁多的古树,造就了他精妙的轻功身法。 这【金雁功】乃是昔日全真教的王重阳所创,深諳道家精髓。 虽看似是基本轻功,但若练得极高境界,同样功力无穷,学之大成者,可於空中行走三十七步。 甚至凌空三尺,漂浮肉身,可谓惊世骇俗、无与伦比。 虽然王常月如今距离这大成境界还远得很,但就目前的水平而言,也绝非常人能够轻易追上。 比如说————另外一位师侄林平之。 “嗖!” 树干猛烈的摇晃,震得几许树叶摇曳而落。 “呼呼~~吁吁~~” 林平之强忍著急切想要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衝动,而是按照心法缓缓吐故纳新。 过一会儿,原本气血通红的脸庞恢復了原色。 轻功终究不是他的强项。 “我们继续向前吧,不能让太渊师兄等久了。”王常月见林平之也到了,说了一声。 “听师叔的。”緋村剑心神色平静地答道。 “呃————好。” 林平之本想再多休憩一番,恢復一下体力,但见两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愿在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师叔面前丟了面子。 “嗖!” 王常月两臂伸展,道袍鼓动,宛如一只大雁横空,身姿轻盈而矫健。 “倏!” 緋村剑心脚下只是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如同一缕轻烟飞过。 整个人散发著仿佛风一吹,就乘风而去的感觉。 其实,緋村剑心並没有被太渊特地传授过什么绝妙的轻功,只是告诉他法天地之象,成自身之道。 太渊曾对他说,华夏的古人认为,在天地宇宙运行演化的过程中,有一种无形的【道】在支配著万物四时的更迭行进。 而从天地之无为中,体会到天地无为而能主宰万物的现象中,创造出了道家思想。 太渊还说,虽然緋村剑心暂时达不到这种高深的境界,但可以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比如说顺应自然山川、水泽物候的风水规律,努力做到天人合一,进而再去优化自然环境与自身人体之间的关係,做到“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自然能领悟属於本身的法门。 緋村剑心在几年的雕刻生涯里,不仅提高了腕部力量、控制力,在微雕人身时,还让他对人体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在他精简了【飞天御剑流】之后,能够將“九头龙闪”当作最基础的刀招隨意使出,並在此基础上创出了属於自己的一攻一防的【斩钢闪】和【闐嵐】。 从那时起,緋村剑心便发现自己对“风”似乎有了一种更为紧密的亲和感。 他將这股独特的感悟融入到自己的轻功身法之中,使得他的轻功看上去竟有种隨风来去、瀟酒自如的奇妙感觉。 “这两个人————” 林平之看著远去的两人,不由得苦笑了下。 隨后,足下发力。 “噔”的一声,树干摇晃,他一个纵越,像只猿猴般盪了过去。 山峰顶。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轻柔的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爽,让人心情舒畅。 太渊负手而立。 耳朵微微一颤,听到些许动静,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平视著前方。 —— 几个呼吸后,三道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先休息吧。” 太渊看著三人,温和地说道。 片刻后,几人站起身来。 “师兄,我已经准备好了。” 王常月恭敬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兴奋。 太渊点了点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树林。 只见他隨手轻轻一挥,一缕看似柔软的指风瞬间激射而出。 柔软的风竟然如同锋利的刀剑,几人只听得“噗呲”一声轻响,顺著几人目光所及之处,一棵绿竹的侧枝忽然被整齐地分开。 不待其落地,就在一股无形的牵引下,打个旋儿飘到了太渊的手中。 “常月师弟,你习惯用什么尺寸的剑器?” 不错,几人赶到这儿正是因为王常月要和太渊比试剑术,或者说,是太渊准备指点王常月的剑术。 而前面在林间的疾驰,仅仅只是热个身而已。 第195章 全真剑法 第195章 全真剑法 並指成风断绿竹,先天一气大擒拿。 太渊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实在是赏心悦自至极,使王常月惊嘆不已。 若是让江湖上的其他武林人士目睹这一幕,只怕会心神皆震。 擒龙控鹤之能,只在几百年前的江湖传说里出现过,那是九成九的江湖人一辈子都不可望的境界。 但是,王常月只是惊嘆,毕竟在他看来,道家的先天真人有此手段,再正常不过。 作为正统的道家全真门人,他坚信自己有朝一日,亦可做到。 “常月平日里习惯用三尺六寸长之剑器。” 太渊听完,劲力外放,手中绿竹瞬间“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其中一截恰好就是三尺六寸。 再用右手握紧绿竹的一端,“欻”的一划拉到底。 竹节毛边尖刺仿佛寒冰遇到了热油,又像是被利器划过,顿时一条光滑的竹棒出现在太渊的手中。 而太渊的手掌依然鲜嫩光洁,没有半点擦红的痕跡。 这並不是太渊的肉身刀箭不入,而是对肉身的精微掌控。 “师弟,接著。” 太渊把绿竹拋给了王常月,接著又以相同的方式给自己也削了一把。 他手中这把绿竹剑长三尺三寸,正是按照他平日所用归真剑的规格打造。 山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太渊左手背负身后,右手持剑斜斜下指,示意王常月先出招。 只是一会儿,王常月决定率先出手,他知道太渊的修为在他之上,此次也是存了指点自己的心意。 王常月左手捏著剑诀,左足踏开,一招“张帆举棹”向前直刺,正是正宗全真剑法。 “来得好。”太渊赞道。 他眼力过人,自然看出王常月这一招的精妙所在。 这一招神完气足,劲、功、式、力,无不恰到好处,看来平平无奇,但要练到这般没半点瑕疵,天资寻常之人积一世之功也未必能够。 太渊並未立刻回击,而是身形一闪,而是挺身跨步斜走,只是一个转步,人便已和王常月交换了位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常月一击不中,並不气馁。 依次使出第一剑接下来的六种变招。 “柔櫓不施、小楫轻舟、苕溪垂纶、扁舟一叶、大江似练、沧波万顷————” 隨著他的剑招变幻,手中绿竹剑运剑如风,一时间,只见绿影绰绰。 恍如一个漫步人间的旅人,乘著自己的船儿,由小河入大江,由清水潺潺逐渐变得汹涌,然后更是如沧海横流。 太渊这下子终於出了剑,一招一式都是最基础的剑招,看起来剑速並不如何迅捷,但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拦截在王常月的剑路上。 王常月只见青影闪动,绿竹剑尖或左或右、四面八方的掠將过来。 他虽然剑术熟稔,但都是自己精研,真正的接战经歷甚少,此时初逢太渊这般强敌,当下抖擞精神,全力应付。 “————细斟北斗、塞下秋风、斜风细雨————” 王常月接下来的剑势如雨点般密集,时而似雨疏风骤,时而如瀟瀟秋雨。 緋村剑心在一旁看的一动不动,心中不停地跟自己的剑道相印证。 剎时之间二人拆了五十余招,王常月越攻越近,他不用担心会伤到太渊,因此每一剑都是倾尽全力,只求发挥出自己的最高水准。 心中只有一种感觉—畅快。 在这激烈的交锋中,平日里自己注意不到的小细节,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 等这次切磋比试结束,他会去慢慢改正自身的瑕疵和不足。 “————暮云烟柳、斜辉脉脉、暮云合璧————” “试请悲风、吹梅笛怨————悲恨相续、胡霜千里————” 太渊虽然在不断缩小剑圈,看似处於守势,但招架起来却是一派从容悠閒,气定神閒,仿佛一直都是他在主动进攻一般。 在应对王常月进攻的同时,太渊也留意到他念出的那些剑招的名字,心中明白,他所使用的正是昔日重阳真人所创的【全真剑法】。 实话实说,【全真剑法】变化精微,在王常月手上已经展现出不俗的威力了。 但是,太渊还是发现了其不足的地方。 哪怕他的劲、功、式、力,无不恰到好处,但是却少了最重要的那种【神意】。 【全真剑法】是重阳真人自己人生的一个侧写。 王重阳少年时先学文,再练武,是一位纵横江湖的英雄好汉。只因愤恨金兵入侵,毁我田庐,杀我百姓,王重阳曾大举义旗,与金兵对敌,占城夺地,在中原建下了轰轰烈烈的一番事业,不遗余力。 之后义举失败,王重阳愤而出家,自称“活死人”,后来一代奇女子林朝英激他出门,两人几斗几休,之后互相心生情意。 可惜阴差阳错,情深缘浅。 两人一个以家国为重,另一人心高气傲,又不愿先开口,最后只落得个知音弦断。 王常月年纪轻轻,哪怕剑招再標准,没有经歷过这些事情,剑中便没有这种真意。 “————万里封喉、关河梦断!” 王常月一声清喝,剑光嚯嚯,剑势凌厉。 “噠!” 太渊照常只是绿竹剑隨意轻点,便架住了他的剑招。 接著四两拨千斤,轻鬆化解了王常月的全力一击。 王常月后撤几步,胸膛轻微起伏。 【全真剑法】七剑七式,共七七四十九式,他一一施展下来,也耗费了不少真气。 抬起头看去,却见太渊不仅面色如常,连气息都没有一丝紊乱,仿佛刚才的几十招只是如一点轻尘。 “太渊师兄深不可测,常月已经技穷了。” 王常月抱剑敬佩地说道。 不错,王常月他就会这一套剑法,长春观里倒是还有几本剑法书籍,可他没有去看。 太渊轻轻转了个剑花,说道:“接下来我会把真气压到常月师弟你的七成,师弟好好感受一下这一剑。” 太渊这一段的话语轻重如一,似乎生出一种异乎寻常的节奏和韵律。 王常月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太渊,他不会愚蠢的认为太渊把功力压得比他低,他自然就有优势了。 “奕剑术!” 太渊轻轻吐出三个字。 > ] 第196章 理性的剑 第196章 理性的剑 顿时,仿佛一圈圈涟漪盪开。 王常月只觉眼前的一切开始如雾气般渐渐变淡。 手中握著的绿竹剑,脚下坚实的山石,林间裊裊升起的薄雾,旁边正观战的緋村剑心和林平之两人,乃至乎整座鬱鬱葱葱的山林————就在太渊出剑的那一刻,竟如同泡影般全然消失不见。 它们当然不是真的消失! 皆因他的精神感觉,不由自主的,全集中到太渊的绿竹剑上,不以目视,只以神遇,以至於其他一切仿佛都不再存在。 就像是面前一切是一副画卷,被人用橡皮直接擦除一大块的空白来。 “鏗~~” 驀地,不知何处传来的刀鸣清音,如龙吟虎啸般,又若九天云外传来的天籟响起。 这道突如其来的清音,瞬间將王常月那呆滯的心神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来,不去想那道突如其来的刀鸣清音,双眸死死地盯著太渊的绿竹剑。 太渊旨在让王常月见见自己的【奕剑术】,並不是为了击垮他的信心。 因此,他仅仅在剑上附著了一丝意境,只要王常月稍作反抗,便可从中挣脱出来。 而且,在王常月愣神之际,太渊並未趁势出击,而是迈著不缓不急的步伐,悠然地朝著他踱步靠近。 “咔!” 緋村剑心推刀归鞘,刚才在太渊的那股剑意下,他如受惊的野兽,本能地拔刀出鞘。 主要是太渊身上散发的剑意,让其心神一时被夺。 “嗡嗡~~” 绿竹剑上泛起青湛湛的异芒。 这种光芒似乎超乎人间美態,又似乎是具乎天地至理的动人线条。 信手一横。 明明只是一划拉,王常月却感觉到自己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副巨大的棋盘,不断有无形有质的线条纵横交错。 而他自己仿佛变成了一颗棋子,置身於浩瀚天地之间,显得微不足道。 “这种剑法————” 緋村剑心嘴巴开合,不能自已。 这已经不是绚烂可以形容的剑术,在他眼中,仿佛是目睹剑道的真理。 这是一种触及灵魂深处的震撼! 王常月不敢大意,举剑紧紧地盯著前方。 山高露重,周遭残留的薄雾水汽云烟,像铁遇磁石般被太渊的剑所吸引,在绿竹剑的锋尖,剎那间冷凝而成一坨烟雾。 “唰~” 剑锋化为一点青光,似若云霞繚绕里的不灭星光,往王常月双目间的位置奔来。 剑速不快,但王常月却感觉避无可避。 在这股压力下,王常月终於突破自身的桎梏。 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奇妙的是,他竟然能够顺著太渊剑势的移动,间接地感知到两人之间那些客观存在的事物,进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妙状態。 嚯! 这一刻,王常月终於晋入精妙如神的入微境界,这一切並非侥倖得来。 不仅要自身有过人的天资,还要有太渊这么一位无半分杀心的先天真人带他感受意境的玄妙。 此刻,他终於有能力直面太渊那天下无双的奕剑之术。 “呛!” 王常月划出一个完美的小圆圈,充满著秘不可测却合乎天地理数的味儿,如同夜空星斗排列,又如一个小勺子,网住了这团烟雾。 “咔咔~~” 碰撞声一响,烟雾团砰地四散开来。 气劲流窜,却只是带起衣袂一扬,並无多少衝击感。 这是一场剑艺的较量,体现的应该是各自对剑理的领悟。 所以哪怕太渊使出了【奕剑术】,也只是以意御之,附以少许內气,故而並没有多大实际伤害。 出了这一剑后,太渊並未立马发起进攻,而是静静地等待著王常月去感悟刚才剑招中的细节。 片刻后。 “太渊师兄,还请继续。”王常月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 “好,如师弟所愿。”太渊微微一笑,又是一剑递出。 倏地,话音一落,王常月前方的空间仿佛瞬间被点亮,现出漫空闪烁的星点。 每一点都似乎在向他攻来,又都像水恆不动,有如天上的星空,在变化周移中自具恆常不变的味道。 “雁行斜击,白虹经天————” 王常月当即使出两招反击,並且都是平时达不到的神妙精髓。 所谓“白虹贯日”,炫目不已。 太渊剑中所化的星光本有著勾魂摄魄的魔力,只要王常月心志稍有空隙,必被其所乘。 这是一种美至极点,也可怕至极点的剑法。 但是却被王常月藉助剑气虹光所破,青蒙蒙的虹光掩盖了那炫闪的星光,反倒是不经意间使太渊这招失去了最大的效果。 “常月师弟这一应对甚妙!”太渊笑著由衷赞道。 “太渊师兄过誉。”王常月凝重的回到。 “那么,事不过三,我下一剑可不是那么好接了。”太渊提醒道。 第三剑他决定加一缕內气。 “嗡— —” 更加青翠的剑光陡然绽放,薄薄的,朦朦的,却有惊人的意味。 烟雾团再现,这一次却是一分为二。 一道在前投石问路,另一道在后伺机而动。 这便是太渊的【奕剑术】跟那位傅采林最大的不同。 太渊是观【独孤九剑】的“破剑式”所悟,配合自身【望气之术】,能够敏锐地观察对手气机的细微变化,窥视其三才之动,是一种偏向理性的剑术。 其中,眼力、棋理、算学、风水之理等起到重要作用。 而那位傅采林的【奕剑术】是感性的。 其精微处在於他把全心全灵的感觉与剑结合,外在的感觉是虚,心灵的感觉是实。 “天绅倒悬。” 王常月感觉自己的每一步、每一招都似乎被太渊的这一剑给封住了去路,只要稍稍一动,便会立刻迎来凌厉的剑击。 他心中念头一转,索性拋开一切顾虑,不管不顾,直接將绿竹剑自下而上,横扫倒卷,如垂天之玉带飞起。 以希望能利用其沛然大势,衝破重重云海的封锁。 “哗~” 玉带到处,精光应而消去,视线也重新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只是那云烟仍轻逸的飘来,最后轻轻地缠绕上王常月的衣领。 王常月凝神定睛一瞧,哪是什么云烟,分明是太渊的绿竹剑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肩膀处。 耳旁传来太渊轻轻温和的声音。 “常月师弟,第三剑。” 话音一落,架在肩膀的绿竹剑忽然间碎裂成点点粉尘,隨风飘散在空中。 打著旋儿飞去,煞是好看。 . 第197章 剑缠三分浊气,难以寤寐一如 第197章 剑缠三分浊气,难以寤寐一如 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 高峰夜留景,深谷昼未明。 时间匆匆,已经逼近孟秋时节,山林间的一些树叶已经泛黄,似乎要准备告別夏季了。 不知不觉,太渊和几个徒弟在终南山逗留了月余。 自上次比试剑术后,王常月在太渊的指点下,对自己的剑术做了適当的刪改。 王常月自幼便踏上了修道之路,直至今日,他的人生歷程中並未经歷过诸如家国破碎、抗击外辱、红顏不復的事情。 如此一来,对於【全真剑法】中所蕴含的某些深刻真意,他实在是难以做到感同身受。 但是那日在太渊的【奕剑术】的压迫下,他灵光闪动下,模擬起北斗星宿的运行轨跡,竟教他刺出了连太渊都觉得神妙的一剑。 “天罡北斗阵!” 这是太渊当时脑海里的第一反应。 但是转念一想,【天罡北斗阵】是一种合击阵法。 讲究集体迎敌时只出一掌,另一掌却搭在身旁之人身上,敌人来攻时,正面首当其衝者不用出力招架,却由身旁道侣侧击反攻,犹如一人身兼数人功力。 阵中七人以静制动,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腰则首尾皆应,如同一张紧密的大网,牢牢將敌人困於阵中。 要想破阵,除非將七人中打倒一人,否则决然无法逃出。 可是王常月当时以一柄绿竹剑舞动出玄妙莫测的轨跡,以剑法演星象之变,那是真正的一人之力!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王常月便独自沉浸在思索之中,一门心思地琢磨著如何创出一套能够承载自己修行道理的剑法。 【全真剑法】终究只能在重阳真人手上,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威能。 当然,这段时间里太渊亦是充实而有序。 除了在藏书阁研读各类典籍之外,还时不时指点一下几个徒弟修炼上的疑惑。 虽然林平之和緋村剑心走的路不太一样,他们也不是纯粹的道家修士,但是以太渊的高屋建领的眼光见识,总是能提出一些指导性的建议。 而在太渊的帮助下,还有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发生。 就在十天前,张静定成功跨过了那关键的临门半步,顺利成为了先天真人。 这一突破,让张静定感慨万千。 “昔日我渡你,今日你渡我。缘分一说,妙不可言吶!哈哈哈————” 他本就只差临门半步,太渊以自己心神作为引导者,找到张静定的精神波动频率,牵引出他的心神,带著他感受了一下先天之妙。 张静定还记得自己那一日的感受,犹如一位盲人重新看到了精彩的世界。 只觉得整个天地清晰了很多,不但色彩丰富了,世间万物都像是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力,许多平日里被他忽略的细微之处,此刻也一一清晰地涌上心头———— 最奇特的是,无论天与地,一块石头、一株小草————都像跟他是相连地活著般,而自己则成了它们其中的一分子,再不是两不相关了。 但很快那种仿佛能够“聆听万物”的感受就消失了,盖因这是太渊的境界,不是张静定自己的境界。 但即便如此,提前感受到这些,对张静定来说,已然有著莫大的好处。 虽然无法与自然相合,但是五感大涨,比起以前,可以说是真正实现了“耳聪目明”。 而且后天境界,说到底还是在消耗自己的精气。 到了先天之境,已经可以通过內视修復自身的暗伤隱疾,若是保养得好,可以平添几十年的寿元。 这就是道家修士与习武之人在后天之境最大的不同。 道家善於养性延命,武夫精於拼杀搏斗。 道家修士在后天阶段,一心固本培元,奠定根基,深山苦修,不惹事端,努力达到內气自生的地步,身躯里暗伤极少。 若是一朝成就先天,可以花费很少的时间完成“身躯无漏”的修行。 可习武之人,爭强好胜,与人比武廝杀那是家常便饭。 即便真有那天资绝顶之武夫,凭藉著武道真意成功破入武道先天,但在“身躯无漏”这一关键阶段,他们往往需要花费数倍於道家修士的时间。 当然,有得必有失。 若是只论杀力,同境界下,修士便逊武夫一筹了。 这日,王常月又来找太渊了。 他的气色不太好,跟之前相比就像是熬了很久的夜一样。 事实上,王常月为了改进剑术,他的確是连续六七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了。 “太渊师兄,敢问该如何改良这一式?” 王常月並指成剑,左右轻点,演示了一招剑术。 太渊没有回答他,反而眉宇微皱:“常月师弟,你的剑里缠著三分浊气,而且————依我看,你还多梦扰神了,可是?” 王常月囁嚅不语。 —— 面露惭色:“师兄明鑑——” 修炼內丹法的人,练到一定程度,便可“寤寐一如”。 其有两个特点:一个是不会做梦;还有一个特点,面部红润,精神好,不疲劳。 “哎,常月师弟你如今这般,怕是执念过深,若不破除我执,心神难以通透清明,又怎能顺遂如意地做到心中所想之事呢?” 人生最大的障碍是自己,如果不能破除我执,那人就很难获得真正的自在。 王常月现在之所以觉得痛苦,是因为他创法的失败。 所谓失败,就是王常月觉得事情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发展运行,事情到最后,並没有获得“我”预期的结果,所以“我”就会痛苦。 这是一种执念,甚至都更改了他那“动若械”的作息习惯。 在太渊看来,这是得不偿失的。 “苏子被贬时曾经说过一句话————” 太渊神色悠然,轻轻吟诵道,“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適——” 这是出自苏軾的《前赤壁赋》,王常月自然读过,且知晓其意。 面临生命中的重大变故,愁绪难解,苏軾选择忘掉自我,返归自然,与万物融为一体,无拘无束,把自己有限的生命融入自然,以此换来生命的洒脱和快乐。 “可是————” 王常月终究年纪还轻,急於求成了。 太渊未等他把话说完,便轻轻挥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言语。 隨后,便转身离去。 这种心境上的转变,旁人无法代劳,只能靠王常月自己去领悟,去想通。 山风送来一阵吟诵,清朗悠远。 “飢来餐,倦来眠,只此修行玄更玄。 说与世人浑不信,却从身外觅神仙。” 王常月怔然,他心中一动,似有所悟,却又难以言明。 第198章 全真遗址 第198章 全真遗址 太渊將王常月近来的状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张静定。 毕竟,张静定才是王常月的授业恩师。 而太渊虽与王常月同为道门中人,算是同辈师兄,但並非同门师兄,在某些事情上,说话难免有所顾忌,生怕自己言辞过多,惹人厌烦。 张静定巩固了自己的境界后,正欲细细体察先天之妙,得知自己爱徒为执念所扰,当下停下自己的事情,为其开导。 王常月自幼父母双亡后,是由他带大的。 说是师徒两,但感情可比大多数父子还要亲近。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太渊嘆道。 就在这一日,林平之匆匆跑来,找到了正在藏书阁沉浸於书卷的太渊。 “师父,我找到了一处建筑残垣,瞧那废墟的规模,原本占地面积应该颇为广阔,依照其老化的程度推算,至少已有数百年的歷史了。” 太渊抬起头看向林平之,他最近一直在藏书阁里,没怎么关注两人的去向,不知林平之找他说这个是为何。 “————然后呢?”太渊淡淡的问道。 “师父不是曾经告诉弟子们一些江湖軼事——” 林平之的表情看起来很雀跃。 “弟子推断,那处废墟有极大可能是昔日的全真教的遗址所在地!” 太渊平淡的神情微微一变,但隨即恢復了平静。 若是他刚穿越那会儿,得知这种消息,定然欣喜若狂。 那可是昔日的天下第一【中神通】王重阳所创门派的遗址。 说不定就有些秘笈残留著呢! 就算机缘不够,那些秘笈隨时间流逝已经腐朽,但是其后山【活死人墓】里面的寒玉床总不会消失吧! 然而,如今的太渊,自己就已经成了外景大宗师。 就算王重阳復生,其道行道功也未必就强过太渊。 所以,对於前人留下的典籍,太渊如今更多的是以一种参考的心態去对待,期望从中获取一些有益的智慧与独特的思维方式。 不过———— 【活死人墓】里的寒玉床,听说功效非凡,他倒是想见识一下。 “有必要那么高兴吗?就算是全真教的遗址,,也轮不到你去捡漏。你当静定师伯在此多年,会没有发现那处遗址吗?” 但太渊的话並未让林平之感到丝毫泪丧,他本就不是衝著全真教的秘笈而来。 他有一尊活生生的外景大宗师做师父,那还要去凯覦別人家的东西。 只是这种如同寻宝般的意外发现,让他觉得新奇而有趣罢了。 “毕竟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大教————”林平之小声说道。 “他的后山也许还值得一去。”太渊轻轻说道。 “后山??”林平之一时不解,脑袋一转,顿时想了起来,“喔,师父你是说古墓派。” 太渊微微点头,而后起身吩咐道:“去叫上你师弟,咱们一同去看看。” 隨后,太渊向张静定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出发。 张静定一听林平之的描述,就知道是什么地方。 他只是幽幽的嘆了口气:“的確就是全真教的遗址,只怕你见了会失望啊——” 三人在林间飞快的奔袭著。 或者说,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是在奔袭,太渊近乎於腾飞了,毕竟一步百米,可於落叶、水珠借力,说是腾飞也不为过了。 而白凤这段时间没有待在太渊的身边,而是带著自己的两个孩子翱翔於山林天空之间,传授著与生俱来的禽类技巧。 凭白凤如今翼展近三米的体型,加上灵智堪比人类的十岁少年,太渊也不担心他会遇到什么危险。 到了林平之找到的那处遗址,只见那断残的石柱与雄伟的宫墙残骸,默默地佇立在青阳之中。 虽然歷史的余韵在他的身上刻下了一道道沧桑,岁月的车轮已经无情地把他碾进了史册,但他依然还在疲惫地眷守著这片土地。 太渊缓缓闭上双眼,用心感受著此地残留的气脉余韵。 剎那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繁盛的宗门在此处蓬勃发展,歷经了无数的盛衰荣辱。 太渊驻足片刻,睁开了双眼,辨別了下方向,身子拔空而去。 “我们去后山。”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见状,立刻施展身法跟上。 五岳派,大堂。 只有岳不群一人独坐於此。 其余原属於五岳剑派的弟子被岳不群拆散,安排他们巡逻守卫。 他在想林平之的师父,那位青衣道士。 —— 月前他刚夺得五岳派的掌门人之位,隨后便忙於打理门派事务,一直未能与那位青衣道士建立联繫,这让他心中一直耿耿於怀,深感遗憾。 事后,他也曾向冲虚道人打听过,然而,得到的却只是一句“道家高士”的笼统说法,这愈发让他心有不甘。 对他来说,那位青衣道士实在是犹如一个谜团笼罩在他的心田。 他到底是何人?为什么武功能高到那个地步?? 他————有弱点吗? 风师叔能应付得了他吗?? 哪怕岳不群自己学了【破剑式】,窥探到《独孤九剑》的威力,他也不敢肯定风清扬会更强。 说起这【破剑式】,岳不群嘴角忍不住一翘,心中颇为喜悦。 这一切,都多亏了他那日的一番决定。 那日,陆柏、鲁连荣连同剑宗弟子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来华山派爭夺掌门,被令狐冲打退后,成不忧正欲偷袭却被桃谷六仙抓个正著。 眼看就要被撕成四块,自己念及香火情出手救了下来,更是念头忽闪,以恳切之意挽留三人留在华山派,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更是毅然將“正气堂”改名为“剑气冲霄堂”。 因为华山派实在是太缺一流高手了。 没想到这一番作为,竟然打动了剑宗宿老风清扬。 风清扬感岳不群所为,便传了其中一路【破剑式】於他,表示承了他岳不群的人情。 只是这【破剑式】博大精深,行剑之法不拘泥於常规,岳不群苦练了三个月,也仅仅只得到风清扬一句“尚可”的评价。 知晓了华山派还有风清扬这样一位宿老存在,岳不群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拉拢並改善关係的机会。 此后,岳不群便经常带著寧中则和女儿岳灵珊,前去给风清扬早晚请安。 俗话说隔辈亲。 虽然风清扬对他依旧態度冷淡,不假以顏色,但对寧中则和岳灵珊倒是颇为关怀。 “得找个机会去问问风师叔了,也许他老人家知道的多一点。” 岳不群在心底暗自思忖著。 在一处杂草丛生之处,太渊几人找到了古墓所在。 毕竟只是数百年时间,可以让树木腐朽,但是山石依在。 “师父,这石门很重——” 林平之仔细探查了一番后,神色凝重地。 “重量怕是不下万斤!” 他环顾四周,发现整座石门严丝合缝,连一个发力点都找不到,否则,还可以尝试动用机括之力来打开它。 太渊瞭然,这估计就是“断龙石”了。 “平之,你让开。” 一股恐怖的气息升腾而起,太渊掌心真气凝聚。 > —— 第199章 剑气凿石壁 第199章 剑气凿石壁 山石可经歷成千上万年而不朽。 更不必说只是短短数百年了。 林平之抚摸著眼前的“断龙石”,质地坚硬非常,比起寻常的岩石还要牢固得多。 此前,他试著运足力气,挺掌重击,然而,却只震下簌簌的一层石粉。 “平之,你让开。” 太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平之闻言顺之,转身就看到了师父手掌心托著一团浓缩到极点的真气球,肉眼可见,竟使得周围的虚空都出现了些许扭曲变形。 唰~ 林平之顿时气血激盪,全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师父手中那团真气球足以取了他的性命。 林平之急忙退开数丈距离。 咻~ 退开手一甩,真气球急速飞向“断龙石”。 “轰隆!” 一阵巨响传来,如半夜惊雷,震耳欲聋,直穿云霄。 四周的杂草被一股强劲的风流压弯了腰,风流吹过树林,引得叶儿漫天飞舞。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注意到脚下都有种摇摇晃晃的感觉,仿佛是这一片地脉都在震动。 简直是撼山的力量! “断龙石”的撞击处石粉乱飞,遮掩了几人的视线。 “呱嗒!” 听声音似乎有碎裂的石块掉落。 太渊道袍衣袖一挥,凭空升起一股气流,捲起半空的粉尘掷向一边,眼前顿时一片清晰。 “这————”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不禁同时出声。 只见那“断龙石”的中心处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坑洼,坑洼处四周裂隙如蛛网般四下密布。 “嗯?!” 太渊发出一声惊疑的鼻音。 “这“断龙石”看起来还真的挺牢固的。” 既然此处是【活死人墓】所在,那肯定有那暗室深潭,只是太渊不想去潜水,所以打算直接轰碎“断龙石”进去。 只是没想到过了几百年,这块“断龙石”依然不可轻易摧毁。 这一番变故,倒是成功激发了太渊心中的几分好胜心。 对两弟子嘱咐道:“你们再退开几许。”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两人见太渊认真了,立刻从善如流。 太渊左手负於身后,右手捏成剑诀,並指成剑於身前。 以神御气,驾驭目前所能驾驭的天地之气,先天真气得到极大的加持,力量源源不断地匯聚。 凝聚!压缩!旋转! “呲一—” 太渊的指尖募地窜起一道如水波般明灭不定的剑气。 剑气之锋锐,吞吐著大气,撕裂著虚空。 哪怕隔著十几米远,林平之都能感受到身上那股割裂的痛感,而緋村剑心望著太渊手指的三寸剑气,目光里儘是嚮往之色。 太渊缓缓抬起手臂,朝著前方轻轻一点。 剎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停顿了一瞬。 紧接著,大气剧烈震盪,发出一阵嗡嗡声响。 “吟!” 三寸剑气飞出,迎风便涨成了三尺剑气,空气捲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剑气如长河,剑音似龙鸣,一往无前,呼啸著冲向了那块“断龙石”,宣泄著自己的力量。 “刺啦!” 这一次没有震耳欲聋的响声,不代表威力没有上一招大。 力量凝练浓缩至极点,如利箭射穿破布。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看去,只见原本那“断龙石”的坑洼处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邃的坑洞。 坑洞四周光滑平整,宛如最好的工匠日夜打磨而成的美玉。 而地下,也没有四散的碎石,所有的石块都被太渊的那道剑气长河给绞灭成了齏粉。 太渊三人没有马上进去,毕竟这里面已经封闭了几百年,里面的气息必定浑浊、腐朽。 三人在外面等候了一会儿,等到里面的气流经过更新后,才弄了个火把进去。 墓道之中,七拐八拐,如同迷宫一般。 他们沿著蜿蜒的通道前行,终於到了看起来像个房间的地方。 一路上,太渊看到了一些衣物腐烂后的残渣。 从这些残渣的状態可以判断出,距离上一次有人居住,至少已经过去了百年。 “师父,这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寒玉床”啊?” 林平之指著一块一丈见方的平整的石头问道,石头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少许草木灰。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贴了上去。 “嘶一—” 却不想,一阵彻骨冰凉之感直透心房,林平之惊讶之下,嗖的一下抽回手来。 口中冷气倒吸,呲著牙说道:“这种寒气,肯定就是师父说的“寒玉床”,没差了。” 緋村剑心见其如此,也是好奇地摸了上去。 他心里有了准备,没有被惊到,只是觉得本就是石头之下似是放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隨著触摸的时间增长,寒意越来越重,一会几后,他也收回了手掌。 太渊亲自感受这块寒玉床,其的確有一股深藏的寒气,並且在他的感知下,这股寒气似乎源源不断的得到补充,永不减少。 这就奇了! 能量守恆,任何能量总不会一直存在著,还能得到补充,这其中必然存在著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寒玉床,据说是重阳真人远赴极北苦寒之地,在数百丈坚冰之下挖掘出来的寒玉所制。传说睡在这玉床上练內功,一年抵得上平常修炼的十年,功效堪称神奇。 嗯?! 就在这时,仿佛有一道灵感电光般在太渊脑海中闪过。 然而,还没等他抓住,这道念头便转瞬即逝。 太渊摇摇头,暗道:“算了,稍纵即逝的念头太难把握,机缘到了,自然又能想起来。” 不过,这寒玉床现在能起什么作用呢? 自己又用不到了。 目光瞟到了身旁的两人,太渊念头一动。 “平之,剑心,之后你们就藉助这“寒玉床”修行吧!一人半天——” 顿了一下,又说道:“再叫上你们常月师叔吧,你们三人每人每日轮换修行两个时辰,对你们的修行会有益处。” “师父,那你呢?”緋村剑心问道。 “为师用不到了。”太渊笑了笑。 后天阶段重內功,可到了先天层次,可以接引吸纳天地元气,比起功力的增长,反倒是精神修为更为关键。 “好了,今天就先回吧。 99 > ] 第200章 下一站,长安! 第200章 下一站,长安! 又在终南山呆了三月余,天色也从橙黄的秋叶变成了透著冷白之色的霜林。 离离秋实弄轻霜,娇红脉脉,似见胭脂脸。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在这三月里,林平之、緋村剑心、王常月三人藉助於“寒玉床”进行了一番“难忘”的修行经歷。 “寒玉床”所散发的寒意,丝毫不输三九隆冬时节的彻骨冰寒,且那股寒意源源不断。 刚坐上去时,三人只觉得,底下生凉,刺骨的寒气顺著骨骼直往上窜。坐得时间稍久一些,腿脚便渐渐变得僵直。 他们赶忙依照各自的心法口诀,或运功抵御,或纳气归元。 仅仅修炼片刻,便感觉寒气稍有减轻,待得內息在体內运转了几个周天之后,只觉身上涌起一股温热之感,再也不嫌冰冷难熬。 反而觉得睡在石床上甚是清凉舒服,在这种舒爽的感觉下,双眼一合,竟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睡了小半个时辰后,体內热气消失,突兀的被床上的寒意冷醒了过来。 一个激灵,那感觉,惹得三人直欲不管不顾就下床找地方休息。 但是又想到师父(师兄)的苦心,当下又强打起精神,依照先前的方法用功修炼。 如此忽醒忽睡,闹了一夜,次晨醒转,发现只一夜之间,內力修为上便已有了好处,但是这种忽醒忽睡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月之久。 那其中滋味,就不足为他人道哉了。 但是这种痛並快乐的事情,过了三个月,就被太渊制止了。 因为要在是继续下去,很有可能会损伤到三人的肉身本源。 后天层次,说到底是在提炼本身精气。 与寒玉的寒气相抵抗,连续不断的搬运內息,是有点拔苗助长了。 太渊在观察了他们许久,三个月恰好是一个合適的时间。 既让他们的后天真气得到足够的壮大,又不会损害到他们的根基。 在太渊看来,三人都是未来的先天种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静定师伯,太渊叨扰许久,今日来向师伯辞行。” “藏书阁的藏书都看完了?”张静定问道。 “是的。多谢师伯慷慨,太渊获益匪浅。”太渊带著感激之情说道。 张静定抚须说道:“好,既如此,老道也不强留你了。以你如今的道行,去拜访各家道派时,各个道脉都不会轻慢於你。” “下次再见,希望你更上一层楼,,也好让老道领略一番那般风景。”张静定微微嘆息,神色间透著一丝悵然,“老道自己是没什么指望了,连进入先天都得靠你以神带神。” 太渊並未说些诸如静定师伯未来还有诸多变数之类的安慰话语。 因为他清楚,张静定的年岁太大,潜力的確已消耗得差不多了,能够达到先天境界,已然是多年苦修加上机缘巧合的结果。 太渊转而说道:“我看常月师弟道性不凡,资质上乘,未来必然会有一番大成就。” 提及这个徒弟,张静定眼中满是欣慰,捏著鬍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对这个如自己儿子般的徒弟,他是很满意的。 “你此去,是打算继续北上?”张静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茶,缓缓问道。 “我的下一站应该是西安府。”太渊轻轻頷首回道。 西安府是本朝洪武皇帝改的名字,在以前千年时光里,他有一个更家喻户晓的名字一长安。 “长安啊——” 张静定语气悠然,老眼望著远方的青山,仿佛忆起了青葱时光。 “那可是个好地方——” 张静定感慨万千,轻轻吟道。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太渊眼眉一抬。 太渊听闻,眼眉微微一抬。这两句诗描绘的是在长安回望驪山,只见锦绣堆积,山顶上华清宫的千重门依次打开,仿佛在殷切等待著某人的到来。 看来静定师伯在西安府必定有著一段刻骨铭心的难忘经歷。 太渊心中如是闪过此念。 “你此行恐怕不会很顺利。”张静定轻轻说道。 “喔?师伯何出此言?”太渊平静问道。 “你以为老道猜不到你去西安府的目的吗?”张静定眯著眼说道,“那可是佛门八宗里六宗的祖庭所在。” 性、相、台、贤、禪、净、律、密等宗派,就是通常意义上的中土佛教八大宗派。 一是三论宗,又名法性宗。 二是法相宗,又名慈恩宗。 三是天台宗,又名法华宗。 四是贤首宗,又名华严宗。 五是禪宗。 六是净土宗。 七是律宗。 八是密宗,又名真言宗。 这其中,有六个宗派的祖庭在西安府一三论宗祖庭草堂寺、法相宗祖庭大慈恩寺、密宗祖庭大兴善寺、华严宗祖庭华严寺、律宗祖庭净业寺、净土宗祖庭香积寺。 太渊沉默了一会,才语气悠悠说道:“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嘆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如今的佛门八宗,又到底还剩多少真传呢?” 太渊虽然学道,但並不排斥其他的思想。 年少时,他便常常前往国清寺,向智通大师请教佛法,加上全真教秉持三教归一的理念,他的师父灵风子也颇为支持他的此举。 所以天台宗的根本《妙法莲华经》他是十分熟悉的。 之后又机缘巧合,得见了六祖慧能禪师的菩提心,虽是惊鸿一瞥,但是禪宗本就是【以心印心】,他也感悟到少许精髓。 天台宗和禪宗他皆有所得,恰好西安府是剩下的六宗祖庭所在。 故而。 太渊非去不可! “再加上当今天子隱约打压佛道两派,如今,两家也算是同病相怜。所以,师伯不必太过担心。” 听到太渊这般似是询问又仿佛自问的话语,张静定也沉默了。 其实何止是佛门,道门儒门都一样,在歷史的滚滚长河之中,到底流失了多少精华,那真的只有时光才知晓。 哪怕江山代有才人出,能够注入新的思想和血液。 但是,和失去的相比,又怎不叫人心痛呢! 这也正是为什么,太渊一路走来,每次提出要看各道家门派的藏书,都能得偿所愿。 这些道家前辈在知晓他的道行之后,或多或少都將他视为当今道门的未来希望。 太渊自己其实也有所察觉。 对此,他只能说一切顺其自然吧。 > 第201章 佛门八宗,各花各眼 第201章 佛门八宗,各花各眼 西安府地处关中平原中部,北濒渭河,南依秦岭,八水润长安。 西安古称长安,她拥有著五千多年文明史、三千一百多年建城史和一千一百多年的建都史,是丝绸之路的起点。 当太渊如此告知几个徒弟的时候,他们是震惊的,尤其是緋村剑心。 对於他而言,几千年未曾间断的完整文明史,简直是无法想像的奇蹟。 据他所知,日本最古老的平安京號称“千年京都”,实际上却只有七百来年的歷史。 当知晓眼前这座古都自三千年前便存在至今时,他顿时感觉自己如同一只渺小的螻蚁站在一座擎天巨城前,仰望著一直却望不到头。 长安自古帝王都。 丰镐都城、秦咸阳宫、兵马俑,汉未央宫、长乐宫,隋大兴城,唐大明宫、 兴庆宫等勾勒出“长安情结”。 在经歷了帝王兴衰、朝代更迭。 时间流逝,昔日的繁城早已淹没在歷史中,曾经的帝王躺於黄土之下,徒留那些象徵帝王尊荣永恆的豪华墓冢,徒留后人一声轻嘆。 师徒几人行走在繁华热闹的西安府的街道上。 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 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荡的商铺招牌旗號,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淡泊愜意的笑容———— 无一不反衬出此间百姓对生活的得意其乐。 “这————就是盛世和平啊!” 緋村剑心看著眼前之景,一时间思绪乱飘,发出一阵细细的呢喃之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故乡那战爭纷飞的动乱场景,以及大名、幕府、將军、武士、贵族、足轻的骄奢淫逸,和底下百姓的艰难求存,心中五味成杂。 林平之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轻问道:“剑心,怎么了?” “师兄————没什么事情,只是————”緋村剑心看著笑容满面的来往行人,目光中闪烁著渴望与羡慕之色,“和平真好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林平之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在说完后緋村剑心又恢復了往常的温和模样。 师徒几人边走边打量四周,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两旁的旷地上还有不少张著摊子的小商贩。 街上行人不断。 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著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欣赏汴河风景的———— “师父,我们现在要不是先找一家客栈吃饭吧。”走了一会儿,林平之提议说道。 “我们的盘缠还剩多少,够不够?”太渊一问。 林震南当初给林平之的盘缠,经过师徒几人一路的花销,早就所剩无几了。 而且越往北走,距离福州越来越远,长安这边更是脱离了福威鏢局可触及的范围。 因此,师徒几人的日常花销早就得依靠自己想办法了。 “师父,放心吧,之前我打了不少的野物,皮毛都卖了些好价格。”林平之笑道,“而且剑心现在的雕刻技艺更是出神入化,也有不少富商出价定做呢。” 太渊想了一会儿,便说道:“那就先去吃个饭,之后还是老样子,找牙行的人租一座幽静一些的院子,短租就行,再请一位厨娘帮忙下厨。” 用过饭后,师徒几人在城郊找到了一处合意的院子。 听说原主人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因年事已高,萌生了辞官回老家安享晚年的念头,所以托人处理这座老院子。 林平之特地还给白凤他们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白日里白凤三鹤到处飞翔,夜里还是要回到太渊身边的。 “师父,趁这段时间你给我们说说唄。”林平之给太渊倒了杯茶,坐下来说道。 “说什么?”太渊躺在一把躺椅上,闭目养神。 “静定师伯祖不是说师父你是打算拜访佛门六宗吗?您先给我们大致说说这六宗吧。” 太渊听完收回了神,缓缓睁眼,看见满脸写著好奇之色的两徒弟。 略作思考后,他觉得让徒弟们多了解一下倒也无妨,就当增长见识。 “佛门八宗是哪八宗你们已经知道了,其中禪宗名气最大,少林派就號称“武道禪宗”之地。为师也曾在天台宗的国清寺,向智通大师学习佛法。” 这太渊曾经说过,两人都是知道的。 太渊接著说道:“在现在中土的佛教大乘八宗之中,各宗皆有其特点。” “【法相宗】严谨细致,近於科学;【三论宗】擅长思辨,近於哲学;【华严宗】及【天台宗】意境深邃,近於文学;【密宗】及【净土宗】注重心灵体悟,近於美学;【禪宗】则是佛法的重心,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太虚大师曾说“中土佛教的特质在禪”。任何一宗,均可匯归禪的精神—— ” 太渊顿了一下说道:“至於【律宗】,乃是整个佛教的基础。所以严格地讲,律宗不该自成一宗。而应该普遍贯穿於各宗之中,为各宗的修行提供规范与指导。” “师父,那我们经常耳闻的也只是少林达摩祖师啊这些人,其他佛宗怎么没什么有名声的人呢?”林平之疑惑问道。 “怎么没有,只是少林派在江湖中善於经营名声,所以才显得格外响亮罢了“” o 太渊摇摇头,举起了例子。 “比如说,,禪宗出了虚云禪师,净土宗出了印光法师,律宗出了弘一律师,天台宗出了諦閒大师,华严宗出了丹霞大师,法相宗出了欧阳竞无——” “当然了,从大致上说,在民间百姓心头,还是以禪净二脉的影响力较大—— ” “其实,自唐以后,禪宗特盛,继而禪净合一。现在,几乎大家都融合了各宗的一些理念。” “说到底,还是这些佛学大师的判教问题。” 太渊如是总结说道。 “判教!?”林平之听闻,声音猛地提高,一脸惊讶地问道,“这些人背叛了他们自己的教派?!” “————" 太渊顿时面无表情的盯著林平之。 緋村剑心看不下去了:“师兄,判教不是这个意思。” 林平之赶忙转了过来。 不是这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第202章 佛法一昧,眾生各解 第202章 佛法一昧,眾生各解 “所谓【判教】,绝非师兄所误解的背叛自身教统之意。” 緋村剑心隨著太渊学习【禪定】之法已有数年,这些年他沉浸於钻研佛门经典,对其中奥义自然颇为了解,於是向林平之解释。 “而是指在佛门之中,依据义理的深浅程度、说法时间的先后顺序等诸多方面,將流传至今的佛门各部分经义,如同庖丁解牛般加以剖析、归类,从而明晰其说法的真正意图之所在。这,才称为【判教】。” “剑心说的正是。”太渊加以肯定。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身上,为其增添了几分柔和。 “剑心你怎么会对这些如此了解,我都不知道。”林平之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却对緋村剑心对佛门的了解感到惊异。 “师兄你平时喜欢看史书和兵书,但我平时会阅读些佛经。”緋村剑心说道,“师父传授给我的禪定功夫本就源自佛教法门,多了解些其经义,对自身修行自然大有裨益。” 林平之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太渊接著开口:“佛法本是一昧的,但是由於社会环境以及歷代大德,依个人研究兴趣的不同,而对佛陀初代的教化,作各种不同偏重性的探討——” 太渊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在口中散开。 “再加上个人的修持体验,而对经典產生种种的詮释,以自己所阐扬的最为代表佛陀的教义,衍变所及,乃渐渐形成各种的宗派。” “佛一圆音演说法,眾生隨类各得解。” 緋村剑心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佛经中的这句话。 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师父,这句话是佛经中所记载,您刚才说的应该就是指的这一层意思吧?” 太渊面带微笑的点点头,弟子悟性高,又勤奋肯钻研,这无疑是每个为师者心中所期盼的。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各自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都肯下功夫,太渊也不用多操心o 对佛教林平之真的不是很了解,故而,这会儿他还是听得多,说的少,时不时地为两人倒倒茶水。 “实际上,佛教传入中土之初,並没有如今这般明显的宗派门户之见——” 太渊拿起茶杯,再次呷了一口,感受著茶水的温润。 “后来由於懂得梵文的僧人越来越多,翻译事业逐渐鼎盛,佛典的大量译成,以及佛教思想家们对於佛法的分类判摄,才有了宗派的出现。” “所谓的各宗大师尝有教相判释,以判各宗之高下而定自宗之位次——” “教判既兴,门户遂起——” 太渊说道:“我们现在普世意义上的【判教】就是以佛四十九年所说的法、 经、律,来判释自己的宗派所依属的,乃是佛所说的至上的圆教经典。” “但是对具体的佛宗区別,弟子就不是很了解了,还请师父指教。”緋村剑心谦逊的低著脑袋说道。 太渊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慵懒地躺在躺椅上,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要说佛门八宗的特点啊,其实可以用一偈浅而概之。” “是何偈语?”林平之问道。 “密富禪贫方便净,唯识耐烦嘉祥空。”太渊轻轻地吐字,每个字都带著一种特殊的韵律,“传统华严修身律,义理组织天台宗。” 緋村剑心低声重复道:“密富禪贫方便净,唯识耐烦嘉祥空——” 喃喃自语,似在品味偈语中的深意。 林平之亦是跟著念叨下一句:“传统华严修身律,义理组织天台宗——” 这句偈语仿佛有一种莫名的意蕴,一时间两人皆是静默了下来。 京城。 皇宫。 夜里红黄色的烛火舒展著自己的身姿,映的空旷的御书房里有一股暖意。 朱佑堂正批阅著兵部尚书马文升提交上来的一份奏疏。 马文升如今不仅是兵部尚书,还升为了太子太保。 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都是东宫官职,均负责教习太子一太子太师教文,太子太傅教武,太子太保保护其安全。 ———— 只是如今的太子朱厚照不过四周岁,还不到启蒙阶段。 所以他这个太子太保目前只是个荣誉性的称號,是弘治皇帝对其的嘉奖。 马文升递交的奏疏里是言赋重民困的。 “近来灾异迭见,皆由赋繁役重所致。” 奏疏第一句,就开篇明旨,直击核心,朱佑樘浅浅一笑,是马文升的风格。 接著看了下去。 “过去百姓拿出收入的十分之一上税,而今却要交纳十之四五。过去京师仓库容易纳满,而近来杂费倍於过去,丝绵花绒布一切物料,交纳反而更难。” “江南兑运,正粮一石,费用却需三四石。桑蚕尽鬻而丝绢不免,田亩尽鬻而税粮犹存,赋重民困,从未有甚於此时。” 越看朱佑樘的脸色越是凝重。 苏松河水患方才平息不久,本以为能让百姓和朝廷都稍作休养,喘上一口气,不料,又看到了马文升的奏告。 马文升是何许人也,朱佑樘心中再清楚不过。 轻易不言,但一说便言之有物! 马文升既然如此说了,那事实必然如他所言。 朱佑樘微微皱眉,拄著脑袋,思虑片刻,提笔写上批语。 “令下所司议之。” 他轻轻放下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身体微微后仰,舒展著有些僵硬的身躯。 “呼~~” 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他想到了什么。 “照儿呢?” 怀恩的身影从一旁走出,恭敬地说道,”太子今日一直在皇后那儿,逗弄著小公主和小皇子。” 朱佑的脸上露出一丝慈意,冷峻的面庞都柔和了不少。 这三年的好消息不多,但让朱佑开怀的就是皇后张氏为他连续诞下了一女一子。 其中女儿是在去年二月下旬生下的,取名为朱秀荣;小儿子是在今年年初出生,取名朱厚煒。 两个小傢伙的到来,为朱佑樘带来不少的欢乐。 想到两个小傢伙儿可爱的模样,朱佑樘只觉得一身的疲倦不翼而飞了。 他眼中满是期待,站起身来。 “走,去坤寧宫。” 第203章 密富,禪贫,方便净 第203章 密富,禪贫,方便净 看那月亮,圆圆的掛在藏青藏青的天上,银辉万里。 那月光清得如水,泼在大地上,泼在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 “密富、禪贫、方便净——” “这句中说明了三大宗派的修持特点——” 太渊太渊凝望著月光,组织了下语言,儘可能的说得通俗一些。 “你们见过【密宗】的僧人出行吗?” 太渊的目光从明月移开,投向两位徒弟。 这下子緋村剑心不说话了,反倒是林平之举手开口。 “师父,我以前见过。他们出行座驾华丽、美轮美奐,帘幕有明珠宝玉点缀,更有香灰香油焚燃——” “那场面,嘖嘖,真叫一个气派!” “原来“密富是这个意思。””緋村剑心一脸长见识了的模样。 “【密宗】自称授法身佛大日如来深奥秘密教旨的传授,若不经灌顶和秘密传授,任何人不得任意传习,更不能轻易显现於人前,因而得名。” 太渊介绍起【密宗】的一些事情。 “【密宗】的坛场要布置的非常精致庄严,所用的各种佛门宝器,打造材料非金即银,即便是铜质铸造,样式也繁多无比,且样样都要齐全。” “每次修持作法,都需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对於上师更要有优厚的供养,所以要学密教,经济上必须富裕,不然可供养不起一位上师。” 说到此处,太渊脑袋微微一撇,看向緋村剑心,“其实日本也有,唤作“东密”,是七百多年前,空海大师来唐所学。” 緋村剑心略作思索,说道:“这个弟子在日本时有所耳闻,只是並未接触了解过。” 他心中不禁暗自惊嘆,没想到师父太渊对日本的佛教情况竟也如此了解。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林平之拍了拍其肩膀,揶揄打趣道,“剑心你之前只是个浪人武士,又不是什么贵族豪强,人家“东密”的门槛你估计都进不去。” 说著,林平之嗐地將大拇指、食指、中指並在一起搓了搓,眨了眨眼。 “因为啊,你没这个” ” 緋村剑心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他的心目中,佛门本应是超脱世俗、清净无为之地,不应与財富有如此紧密的联繫。 太渊知道林平之说的有失偏颇了,不过他没想著去纠正他,事实如何,等以后亲身经歷过,才有更深的了解。 “接著我们说一下【禪宗】,这可是名气广为传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太渊轻轻一笑,將话题引向下一个宗派。 “我知道,少林寺就是禪宗。”林平之抢答道。 “少林寺是禪宗,可禪宗不是少林寺。”太渊淡淡说了一句。 他看向緋村剑心,道:“为师教你的禪定功夫,便是源自禪宗。【禪宗】自称传佛心印,以觉悟眾生心性的本原佛性为主旨。” “正因如此,修学禪宗,並不需要富足的经济条件。” “对於禪者而言,修行生活简单纯粹,无论身处山林之间,还是水边之畔,亦或是简陋的茅蓬之中,只需双腿一盘,便可参禪悟道。” 太渊遥望天边明月,目光悠悠,追忆先辈。 这时,张若虚的一句诗浮上心田——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岁月流转,明月依旧。 “古代禪宗祖师大德们,有的常年隱居在山林里,吃的是野菜酸果,穿的是粗布麻衣。生活清贫淡泊至极。” “然而,他们在禪定中所获得的快乐却是无穷无尽的。这种快乐,源自內心的寧静与对佛法的领悟,无关乎物质的丰裕。” 緋村剑心听著太渊的讲述,眼神中泛起层层波动,目露嚮往之色。 这不正是他心目当中的高僧做派么。 不慕繁华,一心苦修,以期大道。 隱隱间,緋村剑心感觉自己的禪定功夫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地方。 “【净土宗】因专修往生阿弥陀佛净土而得名,该宗倡导一种极为简易的念佛法门,也就是现在,几乎所有佛门子弟,甚至一些普通百姓,都会有事没事念上一句阿弥陀佛”————” 太渊继续娓娓道来,开启了对第三个佛宗的介绍。 “咦?师父,照您这么说,那岂不是现在所有的和尚,都能算得上是净土宗门人?!”林平之提出了问题,“那少林寺那些僧人怎么不说自己是净土宗传人呢?” 太渊微微一笑,解释说:“净土宗自唐朝以来便广泛流行,到了宋代以后,更是与禪宗相互融合。其他宗派,如律宗、天台宗、华严宗等,也纷纷兼修念佛法门,这並非什么稀奇之事。” “兼收並蓄本就是正常的。” “而之所以称其为“方便净”,奥秘便在於此。” “因为修行净土宗的念佛法门,不受行业、身份的限制,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进行修持。” “世间最方便的修持方法,莫过於此了!” 緋村剑心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师父,那么现在还有专门的只修念佛的净土宗门人吗?” 太渊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个,为师也无法確定。所以,此次与佛论道,为师也存了见识见识的心思。” “那师父,到时候,我们是要准备专门的拜帖吗?”林平之问道。 如果要的话,他得提前去准备了。 “那是当然。”太渊说道,“等过几天打听到其祖庭所在,由你们去递交拜帖。” “师父,我们应该不会被乱棍打出吧?!”林平之忽然耸耸肩,故作苦笑之状,“这怎么看,我们都像是来者不善的。” 太渊也不敢確定。 毕竟佛门宗派眾多,各有规矩,加上並非每宗方丈都是高德大僧。 不过,他相信以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的武功,即便遇到些波折,应当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嗯。 就是这样。 肯定能全身而退。 “师父,你已经大致说了三宗的情况看,那么剩下的佛宗呢?” “这剩下的,呃,比如说法相宗和三论宗,这两宗————可不一般。” 第204章 法相唯识,缘起性空,传统华严,修身律,义理第一 第204章 法相唯识,缘起性空,传统华严,修身律,义理第一 “【法相宗】,因其通过细致入微地分析法相,从而得出万法唯识”的深刻结论。”太渊神色庄重,缓缓说道。 “法相唯识宗里的名相极为繁琐,义理层次错综复杂。” “若缺乏耐心,便如同置身云雾之中,根本无法理清头绪。” “所以说,学唯识,必须要有一颗耐烦的心,方能学得通透。” 说到这个法相唯识宗太渊比较严肃,空气都凝重了些许。 这一宗门由玄奘大师所创。 难学难精,奥妙不凡。 据说一旦有所成,那么將出现一些奇异的能力,传说为“九识六神通”。 不过,在已知的记载中,尚未明確有哪位高僧大德能集全部异能於一身。 但是太渊对这一门很是认真,因为他知道,后世科学研究的所谓第七感、第八感、第九感什么的,跟法相宗的九缘唯识有点关联,说明这一门还是有真东西的。 “至於【三论宗】,其主张“色空不二,诸法性空”,此宗所依据的《中论》等三论的內容,完全是在阐明“缘起性空”的般若智慧。” “咦!师父,那干么叫“嘉祥空”,不叫“三论空”或者“法性空”呢?”緋村剑心问道。 太渊说道:“之所以说“嘉祥空”,是因为一个人。” “何人?”林平之好奇道。 “吉藏大师。”太渊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著一丝敬意。 “没听说过。”林平之坦然承认自己的无知,脸上没有丝毫扭捏。 “此人是——?”緋村剑心发问。 “吉藏大师是【三论宗】的集大成者。”太渊介绍其人,“因其在研究三论时,是住在嘉祥寺的,故把他称为“嘉祥大师”,故而,三论宗又名嘉祥宗。” “一人兴一宗,这位吉藏大师真乃奇人也!”緋村剑心讚嘆不已。 太渊继续讲解道:“【华严宗】,因奉《华严经》为主要经典而得名,《华严经》本起源於天竺。” “传入中土之后,经过中土祖师大德们智慧的融合,提出了种种观法。他们將哲理巧妙地寓於实践之中,把华严宗法界缘起”的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达到了最为圆融、最为究竟的境界。” “法界缘起??”緋村剑心皱眉思索。 隨著太渊的讲述愈发深入,哪怕是较为浅显的內容,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也听得半懂不懂、一知半解的。 毕竟,其中各种专业术语层出不穷,真的太多。 太渊瞄了他们一眼,平淡地说道:“宇宙万法,有为无为;色心缘起时,互相依持;相即相入,圆融无碍;如因陀罗网,重重无尽。並用四法界、六相、十玄等法门,来阐明无尽缘起的意义。” “又由於歷代大德对华严思想所作的创新与发明,使华严思想在中土佛史上开出了奇葩,而成为中土佛教的传统信仰——即所谓“传统华严”。 “师父,那么“修身律”又是什么意思?”緋村剑心问道。 “师父,“律”应该是戒律、法律的意思吧?是和我们熟知的佛门中人戒酒戒色、戒荤戒杀差不多吗?”林平之猜测说道。 “不错。”太渊肯定了林平之的猜测,补充说道,“但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四分律》中的一小部分。” “佛教的【律宗】,极为讲究修身作人。” 太渊说道:“律宗的特色就是“修身律”,它以研习及传持戒律而得名。因其所依据的是五部律中的《四分律》,故又称为“四分律宗。”” “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现实。”太渊说了一句佛偈,考验徒弟。 “你们二人可明白这四句话的意思?” 太渊生出了考教之心,今晚一直是自己在说,且看看他们听进去了多少。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低头思索。 片刻后,林平之先开口了。 “师父,我对佛教的理解並不深刻,但这话大致的意思,我想应该和儒家《 大学》里的一段话颇为相似——” 林平之摇头晃脑的背出几句话来。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儒家推崇的次第进程。 太渊欣慰的点点头,学问本就不拘泥於某一家某一言,关键在於能够融会贯通,有所收穫。 林平之以儒家学问来理解释家佛偈,这点就很好。 “剑心,你的理解呢?” 緋村剑心不好意思的笑道:“弟子的理解没有师兄那般高深,只是觉得【律宗】的宗旨在於教人修身。” “因为只有完善人格,才能成就佛道。唯有先做好人,完成修身,才能进一步开发內心的光明智慧,从而证悟天地间最高的真理。” 太渊也是微笑,对其看法也持支持態度。 “至於【天台宗】嘛,它是中土佛教史上创立最早的一个宗派,源於南北朝时期。”太渊感慨道:“义理组织天台宗啊——” “在各宗派之中,若论对佛学义理的阐释,能建立起严密的体系,並系统加以阐发的,当推天台法华为第一!” “这是为何?”林平之不解。 “感觉【天台宗】的名声没有【禪宗】响亮呀?而且別说【禪宗】,感觉【密宗】、【华严宗】什么的,其传播范围好像也没那么广。” 太渊道:“因为【天台宗】要求以严谨治学的態度方式,將三藏十二部经典,分门別类的归纳於不同根性的眾生,並將修行的方式与证果的等次,一一加以分析比较。” “如此一来,岂非十分复杂,要花的时间也太多了吧!”林平之道嘖嘖称奇。 “考科举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啊,在义理的组织方面,天台宗是最严密、最有系统的。”太渊说道。 “怪不得,是“义理组织天台宗”——” 緋村剑心感慨,中原不愧是华夏上国,地大物博,人才辈出。 在佛教义理的钻研与传承上,展现出百花齐放之態。 1 第205章 打探消息,吃肉破戒 第205章 打探消息,吃肉破戒 次日,太渊出去寻找了一处酒楼坐著。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既显得空气清新,以他的耳力,又能听些閒杂趣事。 而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已经被他打发出去送拜帖了。 虽然两人並不熟悉西安府,但打听消息谁不会啊! 楼上楼下各种家长里短、江湖軼事、甚至有人在议论朝堂,正可谓是三教九流於一堂,龙蛇混杂在一室啊!! “哎,听说了吗?那春花楼来了个红姑娘,可是个妙人吶!!嘖嘖————” “我知道,我知道。”一道声音附和,“听说她的身段啊————嘖嘖————那皮肤滑的哟!!可惜身上是在没多少银钱。” 话语间儘是惋惜,仿佛失去了极大的重要的东西。 “那是————”先前的声音响起,“自从那红姑娘来了后,春花楼的生意都好了很多,天天满客啊!” “你说了那么多,你尝过那红姑娘吗?”酸涩的声音挖苦道。 “嘿嘿————”毫不掩饰得意的声音响起,“兄弟不才,前番日子刚做了单大生意,还真的去光顾了一下,那滋味儿——真是妙不可言啊!” “什么!!你————”语气里满是充满了羡慕嫉妒,陡然转成了諂媚,“带带兄弟唄!!” “嘿嘿————” 另外一个角落,几个提刀带剑的麻衣汉子,风霜扑面的模样,桌子上放著几叠肉块,花生茴香豆,两坛小酒。 “这“君子剑”岳不群岳先生当上了五岳派的掌门后,感觉比左冷禪在位时,好多了,左冷禪那叫一个霸道啊!现在他废了,真是大快人心吶!” “小心一点,以防隔墙有耳,祸从口出。”另一人显得谨慎多了。 “怕什么?!这里又不是嵩山。”话是这么说,但是那人的声音还是压低了不少,看来他心底还是对左冷禪犯怵的。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左冷禪哪怕手筋被废,也不是五岳派盟主了,但还是嵩山派的人。 “听说左冷禪的手筋被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回去?” “你在想什么?世间哪有这种妙手回春的神医!” “哎,你说【杀人名医】平一指,他能不能做得到啊??” “难说呀————再说人家脾气古怪得很。” “算了,算了,不说了,还是喝酒吧。” “嗯,来,咱走一个————” 楼上雅间,比楼下的嘈杂环境幽静了不少。 太渊心神一感知,没几个人在里面。正想收回注意力的时候,突然,太渊被楼上几人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 一道颇为年轻热血的声音响起。 “吐鲁番三月前有劫掠我大明边境,著实可恨!” 另一道听起来稳重许多的声音安抚道:“李兄息怒,息怒啊!” 第三个声音响起:“吐鲁番却是可恨,幸好马尚书智勇双全,打败了他们。” “具体怎么回事啊?各位兄台有谁了解详情吗??还望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那第三个声音说道,“小弟的姑丈刚好在兵部任职,小弟听到过些消息。” 一阵倒酒的声音、恭维声响起,几人纷纷要其快说。 等了一会儿,估计是享受足了那种倍儿有面子的感觉,那声音才重新响起。 “三月前吧,我想想,对,是七月十四日那天,吐鲁番速坛阿黑麻自称可汗,侵掠沙州,威胁罕东诸部。” “当时朝中诸公爭论不休,唯有兵部尚书马文升马公计虏黠桀,力主必加兵。遂召諳熟夷情肃州抚夷指挥杨翥,筹谋对策。” “那么杨翥指挥使有何对策?”那道很年轻的声音急忙问道。 “当时杨翥指挥使说了:以罕东兵三千为降,我兵三千助援,裹粮数日,间道兼程,一举可克。”听得出来这个声音说话时,在尽力使自己鏗鏘有力一些。 “好!” “当浮一大白!!” 当下传来两声喝彩。 “之后呢??” “之后,兵部便上下一心,即数罕东、赤斤、哈密三卫选兵,由副总兵彭清统率前往抵御。” “到上月末,刘寧及副总兵彭清以三千骑出嘉峪关,倍道旬日,即抵哈密。 一番交战,番將牙木兰乘马逃遁,官年授城而死。” “王师斩余党六十人,降八百人,获陕巴妻女还师。” 一番慷慨激烈的陈述,让席间气氛更加热烈。 纷纷推杯换盏,更是开怀大说一通。 太渊收回了自己的灵觉,浅浅一笑,喝了一口茶水。 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这般,挺好。 大慈恩寺。 后厨伙房,烟火繚绕,气氛显得有些异样。 一位小沙弥站在伙房门口,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此刻的他,满脸扭捏,神情既焦急又带著一丝怯懦,朝著伙房里面大声叫喊:“师叔,你————你怎么可以吃肉?我们可是出家人吶————” 伙房里头,传出一个中年僧人的声音,那声音粗豪得如同洪钟一般,伴隨著不断的咀嚼声,显得格外突兀:“你这小禿头,忒烦人!” 小沙弥涨红了脸,再次说道:“可是————可是这样破戒了呀,出家人要戒荤的————” 那中年僧人嘴里正啃著一大块肉,满嘴油腥,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什么破戒律?佛说“眾生平等”,狗肉是肉,青菜也是肉,你吃菜岂不是杀生?” 说罢,还故意扬起头,拿著腿骨肉在其面前晃了晃逗他。 小沙弥被气得满脸通红,像是一只鼓足气的河豚,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合適的话语,只能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这————这不对————强词夺理。” 中年僧人见状,嘿嘿直笑,那笑声在伙房里迴荡。 “你若心中无狗肉,看我吃又何妨?” 言罢,他故意张大嘴巴,吧唧吧唧嘴,將吃肉的声音放到最大。 小沙弥闻到那扑鼻而来的肉香,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喉咙。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顿时嚇得脸色煞白,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眼睛紧闭,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股诱惑。 中年僧人咧嘴嘿嘿直笑。 日头西斜,太渊在店家怪异的目光中起身,交钱,离去。 掌柜的不免多看了几眼这个道士。 ———— 在雅间坐了好几个时辰,却只是点了一些清茶,颇为怪异。 回到了小院里,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两人已经回来了。 “师父。” 两人点头行礼。 “事情办得如何了?还顺利吗?”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说不出的奇怪。 “师父,拜帖是送到了,可是————”林平之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们为难你们了?” “哦,那倒不是。只是师父你的论道对象可能只有一个人。 太渊终於面色微变。 “喔?!” 第206章 拜山之前 第206章 拜山之前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对视一眼。 “弟子按照师父所说的,跑遍了三论宗的祖庭草堂寺、法相宗的祖庭大慈恩寺、密宗的祖庭大兴善寺、华严宗的祖庭华严寺、律宗的祖庭净业寺、净土宗的祖庭香积寺,却被各位住持联名推举了一人。” “是哪位高僧?”太渊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好奇地问道,“能得到这么多住持一致认可,此人必定有著非凡之处!” “法號——九如。”林平之如实回道,隨后面色却变得有些古怪,“但关於他,我们打听的消息是毁誉参半。” “喔,说来听听。”太渊来了兴趣。 既然是毁誉参半的人,却又能获得眾位住持的一致推举,这其中必定有著不为人知的缘由。 “听闻此人自幼被大慈恩寺的方丈收养,三岁便出了家,十二岁受具足戒。 曾游歷各佛宗佛脉,参访名师,学习《涅槃经》、《摄大乘论》、《杂阿毗曇心论》、《俱舍论》等经论。”林平之详细地讲述著。 “看来此人生有早慧。”太渊说了一句。 林平之接著说道:“后来,这位九如法师在判別有为、无为之诸法时,发现各师所说並不一致,各种经典的阐述也不尽相同,自那之后————他就疯了。” “疯了??” 太渊先是一愣,接著露出莫名的眸光,“怕是其中別有玄妙吧,不然他们又怎会推举他出来?你们可打听到,为什么都说这位九如和尚疯了吗?” “师父,我来说吧。”緋村剑心接过话头,“传闻这个九如和尚,在深入钻研经论之后,做出了呵佛骂祖、吼啸十方的惊人之举,还口出狂言,说什么宇內六合,唯我独尊之类的话。” “嗬嗬,看来他是想做世尊啊——” 太渊眼中不禁露出浓厚的兴趣之色,“如此疏狂,其他僧人作何反应?” “有高僧不忿,与其辩论佛理,却被其轻易说败。”緋村剑心说道,“之后不断有各佛宗高人上门,但是九如和尚驰骋佛林,无有抗手。” “渐渐地,他的地位也得到了认可。有人称他为小释子”,讚誉他佛法高深;但也有人叫他狂僧”,觉得他行为乖张。不过近几年来,他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听完两人对九如和尚的详细描述,太渊著实来了不小的兴趣。 乍一听闻,这和尚的行事作风,竟有几分道济和尚的风范。 “那么,这九如和尚现在何处?”太渊问道。 “据说,他常年待在大慈恩寺的大雁塔里。”緋村剑心说出自己打探的消息。 “那好,等日子到了,我们再正式登门。”太渊一锤定音说道。 法相宗祖庭。 大慈恩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六位看上去面容枯槁,慈眉善目的老僧正端坐一堂。 若是有佛宗的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六位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他们乃是草堂寺、大慈恩寺、大兴善寺、华严寺、净业寺、香积寺如今的住持。 也就是如今西安府內佛门六宗的主事人。 “九如现在怎么样了?”一个青儐色袈裟老僧问道。 “他的境界已经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了。”身著玉色袈裟的老僧嘆息道:“可惜九如这个性子啊————” 接著又向著另外几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真诚说道:“劣徒顽劣不堪,多亏各位师兄弟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还为其张目,贫僧感激不尽!” 这位玉色袈裟老僧便是这一代的大慈恩寺住持,也是当年收养九如和尚的人,更是他的授业恩师。 所谓青,取之於蓝,而胜於蓝;冰,水为之而寒於水。 有九如和尚这么个天赋异稟的徒弟,玉色袈裟老僧心中既是自豪,又是伤神o 自豪的是其悟性非凡,佛理一点就通,为此他凭著多年的交情,让九如跟著在场另外几位高僧修习。 伤神的同样也是这个徒弟,不知从何时起,九如有了自己独特的一套佛法理论。 只是在眾人看来,这套理论太过离经叛道,近乎疯癲禪。 毕竟是自己的弟子,同时也是释家近五十年少有的杰出后辈,眾人不愿其埋没,遂製造一些好坏不一的评语,免得九如受到挫败。 但玉色袈裟老僧心中觉得,以他对九如的了解,就算那劣徒知道他们的这番苦心,只怕也是毫不在意,甚至还会像往常一样疯癲狂言一番。 说什么“和尚疯是疯,可疯得明白,你们醒是醒,却醒得糊涂”之类云云。 “九如也算是我们看著长大的,虽然性子古怪乖戾了些,但是论佛法佛理,的確是无人出其右。”另一位著茶褐色法衣老僧说道,他是华严宗的住持。 “那位名唤太渊的道人究竟是何来歷,查明了没有?” “贫僧已经知晓。”说话的是著黑滨色袈裟的老僧,他是净土宗的住持,. 此人是道家丹鼎派南宗传人。” “紫阳一脉??” “正是。而且其师已故,此人已经接手崇道观观主之位。说起来,他还跟我佛宗有些渊源。” “喔,是何渊源?” “此人虽是道家中人,但是全真南宗主张“三教合一”,所以,他也曾在天台宗国清寺学过法。” “咦,你怎么如此快的了解此人??莫非之前便相识?” “前几年智通给贫僧来过信,说起过他的一位晚辈,还说若是有机会碰到,请贫僧照料一二。” “智通?他是跟智通学过法?” “不错。所以,他此来未必是来者不善。” 有老僧点头赞同。 “而且来送信的应该就是他的徒弟,他那徒弟在武林中可也闯出不小的名声了。號称【枪灵】,能跟一些掌门之流爭雄。前些日子听说还使青城松风观的掌门人,魂断嵩山。” “弟子如此,想来作为师父的太渊更是了得。” “那可不一定。”有一位老僧略带揶揄地朝著玉色袈裟老僧的方向努了努“嗯——” 嘴,“贫僧可不觉得这老傢伙胜得过九如——” “阿弥陀佛,韩昌黎有言,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於弟子。”玉色袈裟老僧一脸坦然,完全没有被揶揄的窘样。 “好了,別打岔了。” “不管如何,还是做好应对,当然,也不必当做敌人对待就是了。 “是啊,当今天子不喜佛道,如今我们也不是以往道统之爭的时候了。” 说到这个,眾位老僧皆是一嘆。 “哎~~” 几日后。 大慈恩寺。 天气正好。 有小沙弥跑来通报。 —— “方丈,方丈,外面来了个道士,说是应约而来。” 大殿里,几位老僧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由玉色袈裟老僧开口。 “请他进来。” > 1 第207章 佛门先天 第207章 佛门先天 “钟山欲晓色苍苍,小輦轻舆出建章——” 悠悠古寺,人文气息深厚,散发著一种让人寧静下来的感觉。 望著那块写著【大慈恩寺】的匾额,太渊一动不动。 表面上看似在发呆,实则他正以心神细细感知著周围气场的微妙波动。 气场是种很奇妙的玩意儿。 看不见摸不著,说起来神秘,但与万物时时相关。 就像是一个寻常人,到了寺庙道观后,总能感到自己躁动的心灵仿佛得到了净化,升华,从而变得心境寧和。 实际上,这也是人体的气场和环境的气场在碰撞同化,互相交互交缠。 道家认为,世界任何物质的存在都有气场伴生,而气场的性质亦是千差万別,用最简单的分法可以分为阴阳二气。 而佛门的理论则指出,气场能够透过心灵感应描绘出来,它由脉轮所组成,並且能够反映出人类个体当下的情绪或思维状態。 “咦,有趣!” 太渊的感知中,大慈恩寺里的有六道不弱的气息,应该都逼近了后天圆满。 但是又很奇怪,跟自己当时处於后天圆满时的感觉不一样。 它们气息沉凝老朽,恰似衰败的枯木,生机渐失。 但就在不远处的塔下,却蛰伏著一股强烈的唯我气息,如同蛰伏的巨龙,吞吐星汉。 “师父,您发现了什么?”林平之见太渊神色有异,好奇地问道。 自家师父绝非轻易会表露惊讶之人。 “你们有福了!” 太渊嘴角带著浅笑。 “今日又將得见一位先天高人,而且,还是佛门的先天大德。” 算起来,也是他遇到的第一位真正的先天。 而且,这股气息————很强。 “什么!?” 两人惊呼一声。 不怪他们如此。 虽然太渊乃是外景大宗师,但並不代表先天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有句话说得好:“无知者无畏。” 也有位老师傅在教徒弟时说过:“等他练上了我的功夫,他会敬我如敬神。 “”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两人修炼多年,又有名师教导。 如今也不过是后天一流的武者,虽说在杀力方面不容小覷,但距离先天之境,他们还有一段路要走。 跟隨太渊四处游歷的这些年,他们见识过不少武林中的豪杰,即便是佛道儒三教中的各类人物,然而真正踏入先天境界的,却寥寥无几。 武当派冲虚道人算一个,终南山张静定道人也算一个,不过他们都是受到师父太渊的帮助才完成临门一跃,还有王屋山的宋之谦道人,满打满算也就三人。 不想如今在师父太渊口中又出现了一人! 说起来,林平之都觉得那些所谓的白道黑道之爭,不知道在爭些什么。 特別之前五岳派“比剑夺帅”,无论是岳不群还是左冷禪看起来威风八面,权势滔天,但都不过是些后天武者,到底无缘先天妙境。 而林平之觉得自己跟著师父太渊最大的好处就是,眼界得到了开阔,不会拘泥於武林爭斗,明白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师父,您说的是难道是九如法师?”緋村剑心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不认为是大慈恩寺的住持呢?九如和尚毕竟是晚辈,修炼时间肯定没有住持长。”太渊笑著问道。 “但是师父你拜寺,他们既然推出九如和尚来,说明他们对其信心不小。” “其实————” 太渊一顿,隨即对他们说:“有人来开门了,待会儿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 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 “道长,方丈有请。”褐衣小沙弥行礼道。 林平之当下面色一沉,心中顿感不悦。 自己师父以南宗传人名义拜寺,对方竟然只派出个小沙弥迎客,礼数不周。 刚想喝骂出声,太渊却抢先一步开口和声道::“劳烦小师傅带路。” “师父————”林平之皱著眉头看向太渊。 “好了,走吧。” 太渊只是淡淡一笑,以手示意无需多言。 在他看来,这大慈恩寺的住持如此做法,反倒落了小家子气。 气度胸襟不够,何谈攀登高峰! 太渊的年纪或许比不上对方,但他的道行远在其之上,这种小伎俩根本让他的心產生不了半点波澜。 跟著小沙弥进寺。 不久,就见到了六位衣著顏色不一的老僧。 双方互相见礼后,一番老生常谈的寒暄,眾僧就领著太渊朝著大雁塔走去。 因为只是闭门论道说法,双方都只是带著自己的亲近之人到场。 路边种著很多的树木,这些树木分布的都很密集,树叶都是密密麻麻的生长著,看得出来,这些树木的年岁也是很悠久的。 很快就到了塔下。 这是座石塔,其完全是由石头堆砌而成的,而且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洗礼,这座石塔看起来也依然很坚固。 它的外观是呈方形,特別的高,一层又一层的耸立著,共有七层。 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抬头仰望,只觉这座塔仿佛头顶青天,在蔚蓝色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重肃穆。 事实上,现在这气氛,就算想不严肃都不行。 太渊这边倒是平常,他带著徒弟们已经不止一次的拜访过各地的高人,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也差不多习惯了这种登门论道的旅途。 然而,对於几位老僧来说,太渊的到来意义非凡。 加之他们事先了解了一些太渊的事跡,在內心里已然隱约將这一场见面升华到了另一个层面。 “九如就在塔上,太渊道长请自行前去,老衲几人就在这儿等著。” 其中一位老僧开口。 太渊点了点头,吩咐两徒弟也在这儿候著,自己从容的推开塔底的门进去。 內有楼梯盘旋而上。每层四面各有一个拱券门洞,门楣上有精美的线刻佛像。 到了塔顶,就见到了一位中年僧人正闭目打坐。 太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著他。 这位僧人看上去年约三四十岁,身材普通,身上並无多少筋肉,体型与寻常人无异。 而且,其气血似乎也並不充盈,单从外在看,甚至感觉都比不上林平之。 但是一唰! 和尚双目陡然睁开,眼中精光大冒,一瞬间,仿佛照亮了塔顶。 同时,一股吞吐星汉的意味从他身上泛起。 他直视著眼前出现的道士。 目光如电,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涌现。 “贫僧,九如!” “道人何来?” 声音低沉而有力。 > 第208章 祖便是我,我便是佛! 第208章 祖便是我,我便是佛! 看似普通的身躯却发出了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 那声浪仿若实质。 若是一般人置身於此,恐怕耳膜都会被震得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就得掩耳躲避。 “九如?” 太渊神色自若,全然无视那股巨大声响的衝击,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诗经·小雅·天保》中有云: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如不尔或承————” “你这道士倒是会掉书袋。”九如和尚神色不动,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只是,看来阁下並没有如令师期待的那般行事啊!”太渊歪了歪脑袋,目光带著一丝审视。 “喔,何以见得?”九如和尚淡淡的问道。 太渊看著眼前神態平静,却浑身散发著藐睨六合意蕴的九如和尚,不禁轻轻摇头,失笑出声。 “就凭阁下身上这种,绝不甘屈服於天地间任何一人物的意境。” 说完,太渊气势涌动,释放了自己的神意。 剎那间,一股青天之下,白云之上,天人合发,万化定基的宏大意蕴,如潮水般涌现在九如和尚的感知里。 其意博,其理大! “嗯!?” 九如和尚的表情终於变了,震惊,兴奋,见猎心喜。 “和尚倒是看走眼了,你这牛鼻子竟也是到了“不动如动”的境界。” 九如和尚一时激动,没注意喊出了“牛鼻子”,这一喊,也终於显露出他不羈的本性。 太渊没甚在意,在他感知到九如和尚领悟的意境之后,他就知道九如和尚不是那种谦逊有礼的文僧类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只是———— “不动如动??”太渊听到新词,“这是何意?” 九如和尚得意地扬起下巴,双手背后,昂首说道:“动如不动,不动如动,神入灵山,得见如来。” 说罢,他眼神灼灼地看著太渊。 “此乃炼神妙境也!” 太渊瞬间领悟,忍不住轻笑一声:“不就是我道家先天的意思么,大和尚就知道故弄玄虚。” “哼!你这牛鼻子懂什么!”九如和尚冷哼一声说道,“和尚是要超佛越祖的,哪能落入前人窠臼,当然要有自己的一套东西。”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奇妙无比。 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还只是泛泛之交。而有的人只是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便感觉认识了好久。 太渊和九如和尚便是如此。 或许是在当今之世,能让太渊视为真正道友的人实在太少了。 一直以来,他都保持著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態。 无论是冲虚道人,还是宋之谦道长、张静定师叔,或是年事已高,潜力已尽;或是靠他提点,才鱼跃龙门。 他们虽各有不凡,但都难以成为太渊真正意义上的道友。 但九如和尚不同,他虽將近不惑之年,比太渊大了八九岁,却也算是同辈之人。 更关键的是,他对佛宗经典学贯古今,全凭自身努力迈入先天之境,还立下超佛越祖的宏伟志向,气魄非凡。 即便此刻他的境界相较於太渊还稍逊一筹,但太渊观其已然走出了属於自己的独特道路,假以时日,必定一路高歌。 九如和尚亦是如此。 在佛宗里,他已经驰骋无有抗手! 寺中的几位老僧,不过是辈分和年岁比他大,加之对他有养育教化之恩,然而论及佛法的高深精妙,完全不入九如和尚法眼。 “超佛越祖?”太渊眉眼一抬,打趣道:“在大和尚心中,什么是佛?什么又是祖呢??” “佛在我六阳魁首之上,祖在我双目交睫之间!” 九如和尚猛地站起身来,昂首挺胸,高声如洪钟般。 他向前跨出一步,气势陡然攀升,袈裟隨风不住抖动。 “————来者无祖,去者无佛,佛是什么?祖是什么??————” 紧接著,他纵声大笑,声震四野。 “——祖便是我,我便是佛!!!” 这一声吶喊,如铜钟大吕,洪亮高昂,响彻云霄,声浪传出半里地有余。 “祖便是我,我便是佛!!” “我便是佛————” “是佛————” 余音裊裊,不绝如缕。 塔下的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听到这狂妄至极的吶喊声,心头猛地一震。 他们不知道塔內的情况,只好望向六位老僧。 “呃,几位大师,这个————”林平之斟酌了一下用语,“九如法师这么说,呃————会不会不太妥当??” 六位老僧面色苦涩。 其中那位身著玉色袈裟的老僧,脸色尤为难看,因为他正是九如和尚的师父。 最终,他们没有回答林平之,只是闭目合十,齐齐的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显然,九如这种离经叛道,喝佛骂祖的现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对此也深感无奈,实在是管不了。 塔內。 不禁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大和尚好气魄!好志气!不拘成法,一言一行,暗蕴禪机,看来西天佛祖的佛法,在你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啦!?” “哼,牛鼻子说的没错。佛祖的东西,在和尚看来,那都是过了时的玩意儿!不足法取!” 九如和尚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看法。 这番言论若是叫佛林中人知晓,定要掀起大波澜。 “超佛越祖,在和尚看来,才算真本事!” 九如和尚双手抱胸,神色坚定。 太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说道。 “所以,大和尚你在武功佛法之上,也力求自创新境,这的確是惊天动地的大智慧。” 九如和尚见太渊对自己的“狂言”並无半分异色,反倒说出这么一番合乎自己心意的话,也是露出了喜色。 “牛鼻子你不像那些庸人俗气,怪不得也能窥得妙法!” 仿佛是在说,正因为太渊如他般“清新脱俗”,才能达到先天之境。 “来来来,今天遇到好朋友了,和尚请你吃东西。” 九如和尚热情地走上前,一把拉住太渊的手臂,大步走到一处角落,蹲下身子,从隱蔽处摸出一个包裹。 一打开,露出半只烧鸡。 “咚”的一敲隔板,隔板升起,他从中掏出一坛老酒。 只见九如和尚双手捂住烧鸡,微微闭目,周身气息流转,不见他有何明显动作,那只原本冷掉的烧鸡没一会儿就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哈哈,牛鼻子,和尚我这手“火烧鸡”的功夫如何?” “大和尚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和尚,清规戒律都不遵守。” 太渊笑著打趣他,接过九如和尚递过来的烧鸡咬了一口。 “大和尚不怕別人说閒话吗??” 九如和尚听太渊说他不正经,不仅不恼,反而仰头大笑,声震塔顶。 “和尚我连释迦摩尼都不放在心上,还怕別人说短说长的。” “他们若心中无酒肉,看我吃喝又何妨?若心中有酒肉,不吃也是魔。” “一帮连吃饭睡觉都搞不明白的人,还谈什么道与德,咕嚕咕嚕————” 九如和尚仰头畅饮一口,朗声吟道。 “饮罢太湖万顷酒,九天犹闻醍醐香。” “醉臥红尘身自在,笑看征鸿成一行。” “偷了乾坤胸中留,骗得真如袖里藏。” “摩訶般若波罗密,哪管世人说短长!” “对了,牛鼻子,你叫什么?” “贫道,太渊。” > 第209章 双天之会 第209章 双天之会 “太渊。” 九如和尚嘴里咀嚼念叨著这个名字,须臾,忽然仰头大笑道:“老和尚说你是来论佛的?” “论佛可,论道亦可。”太渊微微頷首说道,“客隨主便。” “呔!”九如和尚猛地一挥手,神色豪迈,大声道,“管他什么佛啊道的,牛鼻子你想比的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和尚能感觉到你是个好对手。” “这个————”太渊微怔,“大和尚不想探討一下你我各自对【道】的理解吗?” “有什么好听的!”九如和尚不耐烦地摆摆手,“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咱们交了手,和尚我自然知道你的想法。” “呃————” 太渊张了张嘴,隨即摇头失笑了一下。 自己以往与人交流,皆是论道,算是文斗,今日还是头一遭直接与人武斗。 “好吧,贫道会儘量不伤你的。”太渊一脸真诚的说道。 “呔,牛鼻子狂妄!!” 如和尚顿时大怒,太渊那诚实平淡的语气,加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和尚我不想损坏这里的物件,有胆量的就跟我来!和尚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九如和尚说完,脚下弹起,身子一窜,“嗖”地一下从塔窗口飞跃而出。 长啸一声!! “呔!” 这一跃,若怒蛟腾空,呼啸著冲天而去。 塔下的几人猛地听到一声大喝,循声望去,正好看到这一幕。 大雁塔高七层,有近二十丈高,折算约六十米的高度。 这种高度,对那些所谓的绝顶高手都是危险的很。 一个不慎,便是摔成一滩肉泥。 “啊!有人从塔顶掉出来了!” 林平之心下一惊,不过立马镇定下来。 他想到,塔內的两人都是先天的大高手,哪里需要他这么个后天小角色来操心。 毕竟,他可是见识过自家师父那不可思议的轻功身法。 然而,几位老僧却著实被嚇了一跳。 他们並不知晓先天强者的威能,主要是九如和尚平日里在他们面前,从未展露过如此惊人的手段。 不待他们心绪变动,有一道青色身影跟在九如和尚身后,也飘了出来。 是的——飘了出来! 如果说九如和尚是给人一种金刚怒目的力量感的话,那么太渊就仿佛那清风柔云,让人陶醉其飘渺如仙的气度。 “牛鼻子,接招!” 还在半空中,九如和尚就爆喝一声。 声如雷霆。 只见他扭转了身躯,把手中的酒罈当做利箭射出。 “嗖” 那猛烈的破空声,就算是塔下面的人也能听得清楚,可见其携带著的磅礴大力。 面对这突然的袭击,他並未选择硬接,而是轻轻展开大袖,身子如同风中柳絮,凭空横移了三尺距离,那酒罈便擦著太渊的肋下呼啸而过。 “来而不往非礼也——” 太渊朗声道:”大和尚,酒罈还你。” 塔下的眾人只见到那原本要飞走的酒罈,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一般,从太渊的左肋下方,绕著后背打了个圈儿,又到了他右侧肋下。 “砰!” 太渊右手轻轻一拍,那酒罈又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九如和尚。 九如和尚见状,双手猛地往前方一推,一股磅礴的掌风滚滚而出,那酒罈还未靠近其身,便在前方三尺处骤然炸开。 “咔嚓”一声,碎片飞溅四射。 这一个回合,看似短暂,却惊心动魄。 直看得塔下眾人目眩神迷,心神隨著两人的一举一动而起伏荡漾。 看似短短一瞬间,但是要知道两人都还是在下落之中,这一番回合后,两人离地面不过七丈了。 若是依旧以这种速度自由坠下,即便以他们先天强者的体魄,恐怕也会受到不轻的伤势。 突然,半空中的九如和尚临空翻滚,身姿一变,缩脚,躬身,展臂,一气呵成。 【雀母相】。 九如和尚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仙雀,活灵活现,轻巧的落在了地面上,只发出轻微声响。 【舞空术】。 太渊身躯隨风摇摆,衣袂飘飘,缓缓地停在了一颗银杏树的枝头上。 九如和尚瞥了一眼几位老僧和林平之两人,没说什么话,几个熟人和几个陌生人,没什么好在意的。 “牛鼻子,这里施展不开手脚,跟我来后山。” 说完脚下步履生风,身法迅捷,须臾间便出现在远处。 太渊哑声笑了笑,看向了几人:“若是有兴趣,可以跟上来一观,不过,可別离得太近了。” 话音未落,树枝轻轻颤动了下。 咻! 太渊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枝头上,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九如和尚追去。 “师兄,追!” 緋村剑心当机立断说道,剑步一垫,追了上去。 却发现林平之的身影已经快了他一个身位。 “————师兄,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緋村剑心笑骂一声。 脚下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几位老僧亦是急忙跟上。 见了太渊刚才那飘渺如仙的风姿,老僧们也不敢確定两人的胜负会是如何。 他们过去,既是为了照看一二,也是看看能否从二人的交手中得到更进一步的契机。 毕竟,这是两位先天啊! 如此盛景,百年难得一见,堪称“双天之会”。 等到他们感到太渊和九如和尚交手的地方时,两人斗得正酣。 劲力四射,劲风呼啸! 沙尘飞舞,树叶簌簌! 九如和尚忽然大吼一声:“猴王相!” 整个人顿时间如同蛮荒时代的凶猿,呼啸山林,周身散发著酷烈狂猛的气息。 他操著一对铁拳,带著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地向太渊砸去,空气中仿佛都传来阵阵炸裂声,“轰”的一声巨响,仿佛要將天地都震碎。 轰轰!! 太渊微微眯起眼睛,凝视著这来势汹汹的一拳。 九如和尚这一拳,叫那些不懂行的人来看,只觉得拳法粗鄙不堪,只是凭著一股蛮力罢了。 但在太渊的眼中,这一拳却有著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一拳,不像是人打出来的。 更像是一头太古暴猿立於山巔,身后映著明月,不断地捶打四方。 “好神意!” 太渊大讚一声,眼中闪过激赏。 第210章 三十二相 第210章 三十二相 面对九如和尚这好似要撼山摧岳的一拳。 太渊右手探出,掌中劲力流转,丝丝罡气如影隨形,縈绕在手掌周围。 “云手。” 清淡的声音响起。 顿时,一种云捲云舒,来去成空的意境出现。 太渊並没有用剑,也没有选择躲闪,当然,更不会去跟九如和尚硬碰硬。 不是碰不过,而是没必要。 “轰隆!” 空气一声暴鸣。 九如和尚那饱含千钧之力的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太渊故意留出的空档之处。 拳劲迸射,地面顿时被轰开个一丈方圆的深坑。 土石飞溅,烟尘瀰漫。 一旁观战的眾人见状,眼角皆是狠狠一跳。 亏他们还觉得这拳法不太精妙的样子。 真要是磕著碰著了,骨断筋折恐怕都是轻的,一不小心,当场被锤成肉泥也有可能。 “嗯,太极拳?”九如和尚有点疑惑,体会了下方才的感觉,皱著眉说道,“不太像啊——” “贫道在武当待过一段时日,虽未学到正宗的【太极拳剑】,但也参考了些牵引劲力、挪移真气的法门。”太渊解释说道。 隨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笑著问道:“不过,大和尚方才那一拳刚猛无匹,其中蕴含的神意更是犹如一头神猿在四方吼啸,贫道从未听闻佛宗有这样的功夫啊————莫非是大和尚自创的?” “哈哈哈————”九如和尚大笑道:“不错,和尚的功夫全是自创的!如果连武功都不能走出一条新路来,和尚还谈什么超佛越祖!” 太渊点点头,说道:“刚才跃下高塔的时候,贫道观你神意轻灵,如雀翼环绕;刚刚你又叫道【猴王相】,已经展现两种不同的神意了,莫非还有更多?!” “嘿嘿!”九如和尚嘿然道,“当然不止这两种,和尚我可是创出了【三十二相】。 “” “三十二相??”太渊这下子是真的被震到了,眼中满是惊讶之色,忍不住问道,“大和尚你难道悟了三十二种神意?!” 九如和尚一昂首,那副神情,虽未言语,却已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太渊心中惊嘆。 这九如和尚真是有大才之人! 太渊忽然想到了什么,悠然说道:“有佛陀,三十二相者,人天中尊,眾圣之王也————” 他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著九如和尚。 “看来和尚你是真的打定心思要做世尊了,但是身临绝顶,进则悬崖万仞,退则地迥天高。” “岂不闻《道经》里说: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九如和尚却高声大笑道:“哈哈哈!去他妈的大成若缺,和尚我最爱上天入地,唯我独尊!” 太渊微微一笑,打趣道:“这好像是释迦牟尼说过的话,人家会不会说,大和尚你只会拾別人的牙慧呢。” “哼!”九如和尚哂笑道:“释迦牟尼要是胆敢如此说,定叫和尚我一下打死,餵了狗吃。” 他的声量颇为响亮,不远处几位老僧听了,气的浑身发抖。 “————孽徒!孽徒啊————” 这是九如和尚的师父在痛心疾首地怒骂,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阿弥陀佛!!” 有老僧口中念著佛號,手里掐的发白。 “狂徒啊————”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对视一眼,面面相覷,然后默契的、一言不发的转过头去。 算了,就当没听见好了。 “牛鼻子,閒话少说,和尚我棒打十方世界,张口吹破天关。”九如和尚捏起拳架,嘴里吟道:“只手搅翻东洋海,呔!一脚踢倒须弥山!看拳!!” 平地生风,九如和尚一个晃身就逼近了太渊一丈距离。 【扶摇相】。 【雄猪相】。 一连两种法相,如暴风盘旋,身法迅猛,待逼近时又转换神意,如同雄猪横衝直撞,一往无前,不破强敌誓不还的气概。 太渊瞧出其威势,但这次他选择正面迎击。 並掌成刀,真气缠绕,自下而上,一刀划出。 杜少陵有诗:“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这一刻,太渊將登泰山观日出时所感受到的那股磅礴朝气,完美地融入了自己的神意之中。 最美妙的就是那天地一线,红日跳出地平线的一剎那,光耀大千。 刀分阴阳,才有晨昏一线。 九如和尚本已经逼近了太渊,忽然心神示警,皮肤寒毛一惊。 接著他就好像看到了一副壮观的云海日出图,是那么的朝气蓬勃。 不好,牛鼻子古怪! 不及多想。 身形骤停,接著,地面连续炸开。 “轰轰轰————” 踏地生莲,缩地成寸。 九如和尚人瞬间离开太渊五丈之外。 【倒坐莲花相】。 后退时,九如和尚脚下尘土四溅,隱约可以看出莲花的形状,仿佛是步步生莲一般,虽然只是“沙莲”。 “好刀法!” 九如和尚大讚一声。 眼中满是激赏之色。 “大和尚不是要教训我么,怎的跑那么远?贫道原以为你是那种“寧肯一思进,莫可一思停”的豪杰。”太渊笑著调侃道。 “呸呸呸!牛鼻子胡说八道,你这说的哪是豪杰,分明是蠢猪!” 九如和尚嚷嚷著,又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嘴里还振振有词。 “小孩子都知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认输,认输后再练,练好了再打。” 【多头蛇相】、【诸天相】、【我相】———— 【长手足相】、【马王相】、【人相】———— 九如和尚不断使出自创的【三十二相】法门,一时间,或拳或掌,或手或足,皆成了他的进攻手段。 周身神意不断变化流转,带起罡气横流,劲风猎猎。 面对著连续不断的进攻,太渊也不能再是那么从容。 目中幽光隱隱,望气术施展。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神机同流】。 太渊压制著自己只用和九如相同的修为,神意展开,一一接下。 “砰!砰!砰!— ” “轰!轰!轰! “” 两人口中不再说话,手中发招,真气劲力碰撞,带起无儔劲风,席捲四方。 哪怕观战的几人站在百米之外,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这————这还是人吗??” 有一位老僧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他们原本已经儘可能地高估了九如和尚的实力,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强大到了这种超乎想像的程度!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倒是一脸平静,太渊纵横百米的剑气他们都见过了,眼前的,小儿科罢了————才怪! 两道身形且战且走,速度惊人,游走四方。 先天之境的人,每一步都能轻鬆跨出十几米远,有时还在这儿,下一瞬间就到了山石之上。山石一碎,两人身影一闪又到了湖面。 凡是两人交手的地方,都成了一片狼藉。 周围的树木似乎挡不住这股不断產生的绝强旋风,嘎吱嘎吱,摇摇欲坠。 “砰!” 又是一个碰撞。 两道身影分开。 “哈哈哈!痛快!” 九如和尚仰天笑道:“牛鼻子,和尚的【三十二相】你见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让你看看和尚我的【本相】。 “” : 第211章 唯我独尊×神机同流 第211章 唯我独尊x神机同流 “你的【本相】?” 太渊负手於后,身姿挺拔,目光中带著好奇。 “难道不是你的【三十二相】里的一相?” “当然不是!” 九如和尚摇头道:“【三十二相】只是和尚用来激发自身劲力的法门,和尚可不是靠它才炼神的。” “什么!?”太渊微微侧目,问道:“莫非大和尚你不是凭藉【三十二相】 破入先天之境的?” “嘿,怎么可能!”九如和尚一脸不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傲然的笑意,“和尚我是要超佛越祖的,区区【三十二相】怎么可以作为根基,自然要更加升华一步。” “也就是说,大和尚你是在后天阶段就把【三十二相】的神意给修全了?! ” 看到九如和尚点点头后,太渊不禁扶额苦笑一下。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会惹得无数人羞愤至极。 要知道,武林中若是能领悟一种神意,那便是绝顶高手的种子。再知晓先天之秘后,定会捨弃一切闭死关以求突破,比如冲虚道人。 然而,九如和尚这傢伙,不仅自创出【三十二相】,更是领悟了诸多神意,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不急於寻求突破。 若说他不知先天之秘倒也罢了,可从他如今的境界来看,显然是知晓其中奥秘的。 “那大和尚你到底是怎么进入先天的?”太渊问道,话一出口,又补充一句,“当然,要是不太方便透露,就当贫道没问好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 九如和尚倒显得很豪迈。 “和尚我以【三十二相】为根基,通过修炼世间百相態,激发自身劲力,待得修炼日久,三十二身相尽数化去,融入一合身相,” “化去?一合身相??”太渊若有所思。 九如和尚说道:“在“非相”阶段一就是在化去【三十二相】的相態之前,只能通过各种相態,激发劲力。 “部分【三十二相】化去相態,可將多个化去相態的“非相”劲力集中到一拳——” “隨著【三十二相】相態化去的更多,【一合相】所发出的劲力就越强——” “等所有相態全部化去,【一合相】的威力到了顶峰——” 听完九如和尚这一番详细的解说,太渊不禁咋舌,內心对九如和尚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此人確实是惊才绝艷,天赋异稟! “然后大和尚你在【一合相】的时候突破的?” “嘿嘿,牛鼻子你又猜错啦!”九如和尚嘿然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猜错了?”太渊一皱眉,隨即眉头鬆开,似有所悟,“所谓强招必自损。 既然【一合相】威力惊人,必然易发难收,贫道猜测,恐怕得等真正收发自如,才算是圆满。” “哈哈哈,不错!” 九如和尚面容沉寂下来,带著一丝追忆说道:“到了新的境界后,和尚发现虽然劲力集中,无坚不摧,但能放不能收,能行不能止,易於为高手所乘,此后继续深入,渐渐能自由掌控劲力,直到收发自如。” 说著,九如和尚吹嘘起过往。 自己当初劲力掌控自如后,於山中捕猎之时,能以一根枯枝能撞飞数百斤野兽而分毫不伤,劲道拿捏恰到好处。 “之后万法归一,在【一合相】的基础上,结合佛法,还有和尚自身的性情创出了本相。” “让贫道猜猜。” 太渊脑海中闪过刚见到九如和尚时,他周身散发著的气场意蕴。 “大和尚你的【本相】肯定是那吞吐星汉,吼啸四维,藐睨十方的法相吧?” “哈哈哈————” 九如和尚仰头长笑,声若雷震。 “不错,正是那【唯吾独尊之相】!” 话音一落,他整个人忽然窜到了湖中央,以【神鱼相】的神意加持自身,登萍度水,婉若游龙。 见状,太渊身形一闪,也到了湖面之上,与之相隔十丈远。 两人静静地佇立在湖面之上,竟如履平地一般。 仔细看去,还有几条鱼儿从他们的脚下悠然自得地游过,画面显得十分愜意。 如此轻功,叫观战的几人看的目眩神迷。 平常所谓的绝顶高手,乃是以极快的速度在水面短暂借力,哪里能像眼前这两人这般,真真切切地如同踩在平地上一样。 “最后一招,此招过后,便晓胜负。” 九如和尚大吼一声,声若洪钟:“牛鼻子,接我一拳!” 【唯吾独尊之相】。 “轰隆隆——!” 剎那间,以九如和尚为中心,方圆三丈的湖面突然如遭雷击,轰然炸开。 水花如注,“哗啦啦”地溅起几丈之高。 水珠原本要如珠帘般坠落,却仿佛受到了一股神秘气机的牵引,纷纷盘旋著绕著九如和尚飞速打著圈几。 “咄!” 九如和尚一声如雷般一喝,握拳嗔目,气势盈涨。 顿时。 一股上决浮云,下决地纪,呵佛骂祖,吼啸十方的神意充斥四维。 那些水珠渐渐地,竟在九如和尚身后,形成了一座一丈左右高度的虚影。 那个虚影壮观雄伟,犹如大雄宝殿里供奉的佛祖金身像,仔细一瞧,那佛祖的面庞赫然就是九如和尚自己的脸! “这————这————”九如和尚的师父颤巍巍的,“这是佛祖金身啊!” “九如竟然有如此神通?!” “善哉!善哉!天佑佛门————” 太渊一言不发,只是宽袍一卷,双目陡张。 剎那间,大傢伙儿忽生异感,只觉太渊身上涌起一股气势,如山如岳,高壮绝伦,如海如渊,深不可测。 身后的山峰与之相比,亦矮了一截;眾生在他面前,更是渺小卑微。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神机同流】。 太渊轻轻吐出几个字后,气机是越来越强,撑天立地,高拔万仞。 受此压迫,湖里的鱼儿早就不知躲到那里去了,林间的鸟兽更是如同遭遇大恐怖,纷纷远离了开来。 忽然,在十丈之外,九如和尚便遥遥地一拳砸来,他身后的虚影同样握拳出击。 明明只是一拳,却仿佛叫人看到了重重拳影,似轻还重,似快还慢。 一旁观战的几人根本分不出来拳头的轻重缓急、快慢方位,盯著久了,甚至有种憋气胸闷,精神恍惚的感觉。 几人慌忙咬舌震神,脑袋偏向一边。 內心不禁自嘲,境界不够,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 第212章 口无遮拦的九如 第212章 口无遮拦的九如 面对那如潮水般布满周遭虚空的掌劲,太渊神色平静,安之若素。 只见他周身气机陡然一振,再次拔高了一分,气势愈发雄浑磅礴。 “砰!” 同样一掌推出。 这一掌,融入了太渊一路云游来的感悟。 浩气奔腾如骏马,哪怕远隔十丈,仍叫人气为之闭。 “喝!” 太渊隨即清啸一声。 藉助眼前这湖光水色的地利之便,把自己对大江大河的领悟融入到了这一掌之中。 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如海中波涛,刚柔並济。 “呼呼~~” 水流破空,响声阵阵。 排空冲霄,风为之息,云为之开! “哗啦啦” ~,“轰隆隆!!!” 两人的掌劲携带著水流如波如浪,纵横起伏於虚空。 不时地有水花炸开成点点水滴,不待落下,又受到牵引,朝著前方猛衝。 一方刚猛无儔。 九如和尚挟著无敌气劲,居高临下,佛陀巨掌,掌势如排山倒海般猛烈。 另一方浑圆连绵。 太渊藉助水势,神意展开,阴阳之气縹无定,掌力如水流般流畅无阻,每每能拦截下九如和尚的拳劲。 “吼!!” 九如和尚口里长啸一声。 那股绝不屈於任何人之下的念头,如火焰燃烧,使得【唯吾独尊之相】的神意又增添了三分威势。 太渊不弱於人。 见九如和尚的气势高出一分,自己亦是拔高一分,与之相持不下。 个i 大小一道比之前更加宏亮的巨响。 水花瞬间如圆圈般碎成了水粉。 受此衝击反震,两人跟踉蹌蹌地各自在湖面上倒退了几步。 九如和尚身后的佛陀身影仿佛顿时失去了某种依存,哗啦地落回了湖里。 而太渊周身那股青天之下,白云之上的超拔意境也荡然无存。 水汽瀰漫於湖面之上,映衬著两人的身影若隱若现。 霎时间,阳光普照,一道淡淡的彩虹悄悄出现,从湖的这段延伸到那段,辉映著天空湖水的蔚蓝。 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绝美画面。 只是,旁观之人皆无心欣赏。 “谁贏了?!” “什么结果??” 一旁观战的眾人,此刻內心的激动、紧张与忐忑,远远超过了两个当事人。 他们瞪大了眼睛,紧紧盯著湖面上那层朦朧的水汽。 水雾散去,浮现出两人的身影。 不曾出现不稳。 难道九如输了?? 几位老僧一时间神色变幻不定,心中五味杂陈。 却见九如和尚亦是袈裟乾燥,没有被打湿,只是相对於云淡风轻的太渊,他则是胸膛起伏不断,气息急促。 见状,岸边的人神色不一。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是喜笑顏开,几位老僧则是面色苦涩了几分。 这一战,让眾人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幻化佛祖法相,驾驭水力作战,每一幕场景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让他们见识到了人力的浩瀚。 待到气息平復,九如和尚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一次,是牛鼻子你贏了!” 听到九如和尚亲口承认了,几位老僧面色更是暗淡。 “不,此战是贫道输了。” 太渊的话语让眾人不解。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九如和尚在这场战斗中明显输了一筹。 “牛鼻子,输了就是输了,和尚我又不是输不起!” “莫非你以为和尚是那惫懒之人??” “非也。大和尚有如此神意,必然是个磊落之人。 “那你说什么你输了,是在消遣和尚我吗?” “大和尚莫急,听我道来。”太渊含笑解释道,“一开始,贫道是用了与你相同的修为,只是最后一掌,大和尚的掌劲確是刚猛无儔,贫道不得已又加了两成功力,才维持著自个儿的体面。” “什么?!” 九如和尚神情一变,似受到震动,连劲力都没控制好,一下子把湖水踩出了水坑。 “砰!” 九如和尚低头一看,心觉烦躁,身形一闪,以【扶摇相】窜回了岸上。 太渊跟著身形飘离了湖面。 “牛鼻子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九如和尚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正色,“你没有用全力?” 太渊不想骗他,而且他也不觉得九如和尚会被自己打击到。 “一开始是用了四成功力,最后一掌用了六成力。” 包括一旁赶来靠近的几位老僧。 “这不可能吧?”一位老僧脱口而出质疑。 另外几位老僧也露出不信之色,实在是太渊的言论惊住了他们。 如果刚才那场不似凡人的场景只是这道人的四成功力,那么,他的全盛状態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 “原来,和尚我也就你的四成水准——” 九如和尚反倒是很快地接受了太渊的说法,没有老僧想像中的低落,一如往常不屈於人。 “莫非牛鼻子你已经进了“炼虚”之境?” “炼虚??”太渊一皱眉。 又是一个新词。 应该不是自己理解中的“炼虚合道”含义。 “就是空明圆觉。”九如和尚解释道。 太渊心下无奈,这九如和尚总喜欢自己弄出些新词来,他说的就是太渊现在的境界,道家的外景之境。 点了点头,太渊肯定了他的猜测。 太渊顿了一下,说道,“同境界下,大和尚你的攻伐能力確是在贫道之上。” 九如和尚此时已经不再纠结於输贏的问题了。 他一脸兴奋,眼里充斥著火热,仿佛看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能让和尚我见识一下“炼虚”的神妙吗??我想看看你的全盛实力。” “你確定?”太渊偏著头问道。 “当然!”九如和尚挺胸昂首,“孔老二都说了:“朝闻道,夕死可矣!”和尚我怎么可以不如人家!” 他说这话时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丝毫没觉得自己对孔子这位先贤的称呼有什么不妥。 林平之在心底暗暗吐槽:“这和尚真是口无遮拦,人家孔子可是“至圣先师”,你不如人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还有孔老二的称呼————要是有儒家弟子在此,非得跟你拼了。” 太渊听完,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便同意了九如和尚的请求。 这也不是什么隱秘之事。 他相信以九如和尚的天赋和毅力,迟早也能达到这一境界,提前让他感受一番,也並无坏处。 “那你们退开些。” 师”,你不如人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还有孔老二的称呼————要是有儒家弟子在此,非得跟你拼了。” 太渊听完,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便同意了九如和尚的请求。 这也不是什么隱秘之事。 他相信以九如和尚的天赋和毅力,迟早也能达到这一境界,提前让他感受一番,也並无坏处。 “那你们退开些。” 太渊转头对著眾人说道。 > 第213章 一剑划江,开即不合 第213章 一剑划江,开即不合 “大和尚,你看这片湖,长短几何?” 太渊指著刚才他们交战的湖泊问道。 “长约五百步,宽的话,有两百步左右。” 九如和尚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他自幼便在这湖边长大,时常下湖捞鱼,对这片湖的大小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你看好了。” “嗬!” 太渊发出一声清喝。 周身气息陡然凝聚。 剎那间,九如和尚的目光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他感觉到一股惊人的气势,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磅礴態势,在太渊身上急剧攀升。 从与他相仿的程度,再到超过了他数倍,直至最后,上升到了一个连他都忍不住为之心惊肉跳的地步。 而这一个过程,从头至尾就只用了几息的时间而已,而太渊也是始终平静地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只有那衣袖猎猎地作响。 几位老僧和林平之两人也感受到了太渊身上的惊人变化。 “砰!” 太渊方圆一丈的地面,轰然一响。 接著,瞬间向下塌陷了一寸之深,却並没有溅起尘沙。 九如和尚眼尖,注意到那些尘沙全都被牢牢地吸附在地表,仿佛是被太渊的气势挤压地不能动弹。 “下者守形,上者守神,神乎神,机兆乎动————” 太渊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带著一种特殊的韵律。 同时举起了右臂,四指合拢。 以人为剑,心神御之。 顿时,眾人眼前出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只见一股几乎如水流般凝实的劲力,在太渊身前扭曲著空气,发出阵阵尖锐的嘶鸣声。 浩瀚! 博大! 锋锐! 纵观太渊现在掌握的招数里面,单纯论物理杀力最强的,赫然是在不久前才创出的【奕剑术】。 “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声清喝。 这一招太渊使出了自身的八成真气量,並且最大限度地注入了所能驾驭的天地之力。 一剑出,霎时间,天光无色。 山林间恍若万籟俱静,再无一物。 “刺啦—— —” 如同利器切开实物的声音。 紧接著,几位老僧的眼睛瞪到了他们这辈子的极致,而九如和尚握紧了双拳,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的场景。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只见整条湖水,竟被齐刷刷地切成两半! 就像是断流了一样,无数的水珠溅上了半空。 身前,是神色淡然、佇立如山的太渊。 身后,是一分两半、涇渭分明的湖波。 这幅画面,一时间定格在了他们心田。 哪怕在日后的许多年里,每当他们回忆起这一幕,这场景依然挥之不去。 “哗啦啦” 天水落下,湖水倒流翻滚,湖心的沟壑重新被水浪填平。 “咕嚕!” 不知是谁,喉咙忍不住响动,狠狠地吞咽了下口水,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 “如此手段,近乎仙佛耶??!” 一位老僧独自囈语,眼神中满是迷茫与震撼,整个人神不守舍。 “佛经上有释迦掷象,三日而落地,莫非————並不是虚妄?” 今日,他们真切目睹道人一剑划江,开————即不合。 九如和尚的斗志愈发高昂,喜不自禁的说道:“哈哈哈,这等伟力,才可让人唯我独尊!” 横推世间一切,唯有力!力!!力!!! “劈——山——断——海!”緋村剑心在心田一字一句低语。 用力过度而略微发白,眼中满是对太渊这一剑的惊嘆与嚮往。 “天地一剑!” 林平之嘆服感慨道。 山巔。 太渊和九如和尚相对而坐,身旁只有三只丹顶鹤作陪。 自那一日观战后,观战的几人皆有所感悟,纷纷沉浸於自己的世界去了。 九如和尚舔著嘴唇,不怀好意的盯著几头丹顶鹤。 “牛鼻子你养的鹤可真壮实啊!”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垂涎。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白凤赫然转头,衝著九如和尚咕咕两声,似在警告。 “嘿!这鸟儿还瞪我!” 九如和尚顿时来了兴致,擼起袖子,一副不罢休的模样。 —— 太渊见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头衝著鹤儿说道:“白凤,不用管这惫懒傢伙。” 白凤嘎的一声,逐渐走远。 “你这鹤儿灵性很高嘛!!是叫白凤么——” 九如和尚看的眼睛一亮,赞道。 “贫道可是收了他做徒弟的。” “呃,有想法!”九如和尚假兮兮地竖了竖大拇指说道,话题一转,“话说,你这牛鼻子的道行是怎么提的这么快的??” 还是那么的快人快语,一点都没有探问別人秘密的唐突感。 “或许是勤奋了一点?”太渊试著说道。 “瞎扯吧你!”九如和尚“切”了一下,隨后正色说道“说真的,牛鼻子你觉得和尚我之后的道路该怎么走?” “难道贫道说了,你就会按照我给你规划的去走不成?”太渊斜视著他。 “谁知道呢,不过牛鼻子你终归是比和尚我高了一个境界,说出来听听,也许和尚觉得有几分道理呢。” 太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和尚你的本相乃是【唯吾独尊之相】,只是还不曾大成吧。” “哦,怎么说?” “个人浅见。贫道之前並未听说过你的名头,应该是你师父他们怕你成为眾矢之的,给你兜住了。但这既护住了你,也限制了你的本心。” “你的本相如果想要大成,必然得真正的藐睨大千。”太渊问道。 “你走遍了大明吗?” 九如和尚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你有顺著达摩的步伐去过天竺吗??” 传闻达摩晚年离开中原,只履西归。 “你知道天竺再往西还有什么吗???” 这一连三问,如同重锤击鼓,声声震在九如和尚的心坎上。、 九如和尚神情明灭不定,久久不语。 太渊却並未就此停下,而是接著说道:“等你本相大成后,贫道猜测,应该化去本相,进入无法无相的境界,不拘於世间一切法则,由本我进入无我之境。” “化去本相?”九如和尚的眼里出现了亮光,“就像和尚我化去【三十二相】一般?” 太渊点头道:“届时,能大能小,可有可无,以无相为有相,以有相入诸相,藏天地於芥子,化微尘为宇宙。” “以无观有,万物皆有,以无观我,本无一物。” 九如和尚的眼睛更亮了,声调也高了起来。 “以无法为有法,以无相为有相————以无限为有限,化之於天地,放之於无穷!” 突然。 九如和尚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 猛地站起身来,神色庄重,双手合十,郑重地朝太渊行了个標准的佛礼。 “牛鼻子,这一礼,和尚是真的谢谢你了。” 太渊见状,好笑地指著他。 明明是在道谢,却还一口一个牛鼻子地叫著。 “我决定了,我要西行!” 九如和尚目光坚定地说道。 太渊脸上的浅笑顿时僵住了。 好像说过头了。 人家佛宗的扛鼎之人准备离开大明西行,那几位老僧不会跟自己拼命吧? 第214章 和尚欲开一脉金刚 第214章 和尚欲开一脉金刚 “什么,你要西行!?” 玉色袈裟老僧听闻此言,犹如五雷轰顶,原本沉稳的面色瞬间大变。 “老衲不同意,你走了,这大慈恩寺谁来继承?!” 接著,一脸震怒的盯著太渊。 他心中篤定,肯定是眼前这小道士在背后掇,要不然,自家向来还算听话的乖徒,岂会生出这般想法? “嘖,就算和尚在,我也不会继承这住持之位的,老和尚你再找个人吧。 九如和尚撇了撇嘴,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一脸的满不在乎。 “你这孽徒,在说什么!?” 玉色袈裟老僧气得浑身发抖。 “哎呀,老和尚你忒烦人!和尚我心意已决,走也!” 九如和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屋子外面,太渊一派愜意地欣赏著古寺风光,要不是他已经盯著同一个地方许久的话。 周围,其他几位僧人正以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太渊,那目光犹如实质,太渊一点都不尷尬。 真的。 心里暗自忖道:“明明是大和尚自己起了西行的心思,又不是贫道唆使的,他们都这么看著贫道干嘛?真是莫名其妙。” 要知道,九如和尚虽然平日里行事风格独特,毛病一大堆,在佛林的名声也是褒贬不一,可他的確是法相宗近六十年来,在武功与佛法造诣上的第一人。 现在这道人空口白牙几句话,他们这门人就要走了,怎么能让人不恼? 日头在偏移。 屋內在爭执。 屋外在沉默。 一动一静,相得益彰————才怪。 反正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现在是整个人都不痛快。 人家对你不打不骂,也没有喊杀,但这种目光的逼视让人觉得分外不自在,如坐针毡。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就这样,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吱呀!” 开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只见九如和尚背著一个略显破旧的包袱,手中握著一条乌木棒,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 没有回头,朝著太渊走了过去。 “牛鼻子,走吧。” 太渊这才收回那有些敷衍的赏景目光,看向九如和尚:“和大师谈好了?” 九如和尚摇摇头,无奈道:“老和尚固执得很,根本说不通。” “那————” “出去再说吧!” 大慈恩寺外。 几道身影逐渐远去。 行至一处分岔路口,眾人停了下来。 九如和尚微微仰头,目光有些复杂,缓缓说道:“老和尚一直心心念念著让我继承法相宗的道统,可我这性子,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他说,我要是执意西行,他就当没我这徒弟了。” 太渊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或许什么也不说才是最好的。 他没想到事情怎么突然就演变成这个样子了,他隱隱觉得,九如和尚和他师父之间,或许还有著不为人知的更深层缘由。 “牛鼻子,你说我自己立个宗门如何?”九如和尚忽然有了个想法,兴致勃 勃道。 太渊微微一怔,“大和尚你这是要叛出法相宗?” “牛鼻子,没想到你比我还敢想!” 九如和尚顿时乐了,伸出手指著太渊,半是笑骂半是调侃地说道,“和尚我是说在法相宗的基础下,再另立一支脉,自己独立出来,自成一派。” 太渊闻言,心下微微鬆了一口气,隨即问道:“那你打算给这新支脉取个什么名字?” 九如和尚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眼睛一亮,说道:“你觉得,金刚门怎么样?” “金刚门?!” 太渊斜视著他。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於“金刚”的释义一所谓金刚者,喻如来之秘密慧也。 能破斥常见外道,以见闻觉知心为真我,及破斥断见外道,以一切法皆是空无了不可得。 顿了一下才说道:“这名字,挺好的。” “哈哈哈————” 听到太渊这么说,九如和尚开怀的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如洪钟般在四周迴荡,一扫刚才那沉鬱的气氛。 “那和尚走啦!下一次见面,和尚一定要和你再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大和尚一路保重,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可別阴沟里翻了船。”太渊说道。 九如和尚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太渊用力地挥了挥手。 向西而去,身影逐渐变成一个黑点。 太渊和几个徒弟继续则是北上。 不用诉离殤,海內自是存知己。 先天高手的交战,江湖上却没传出什么消息。 太渊自己不是张扬的人,而佛宗的人更不可能对己方输了的事情大肆宣扬,也就通知了下天台宗的智通大师。 国清寺。 老树下。 鬚眉皆白的智通大师正读著一封信,是从大慈恩寺寄过来的。 读完,捏须微笑。 “好啊!好!这孩子一去经年,修为不曾落下。果然和九如那夯货对上了嘛——” 听语气,他是知道九如和尚的存在的。 事实上,智通大师对太渊这个道家弟子倾囊相授,未尝没有爭口气的意思。 按照他的想法,太渊和九如之间应该是一场龙爭虎斗。 只是没料到不过五六年的时间,太渊竟能成就外景之境,这进境也太惊人了o 十一月初五日。 朝堂发生了一件大事。 礼部尚书倪兵等人借著灾异现象,呈上奏摺,会奏时弊:“————仰法圣祖即早朝经筵,倪接群臣可於便殿召对,议处宗室的禄费应当减节,暂停工役,清查马匹,添支粮餉,收录军职子弟后裔,清除吏弊————” 朱佑樘觉得今年没遇上什么特別重大的事,正好准备整飭一番朝野內外,见倪兵所建言针砭时,便一一嘉纳。 十二月中旬。 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江湖传出了大消息。 日月教现任教主任我行,统合了本部人马后,野心大盛,意欲吞併武林。 由於其爱女与令狐冲相恋,便下令让令狐冲及恆山弟子加入日月教。但令狐冲放言魔教倒行逆施,拒不入盟。 令狐冲此举,顿时引得一些江湖人士纷纷叫好,他们称讚令狐冲大义凛然。 称其不愧是曾经【君子剑】的门下。 任我行大怒,责其不识抬举,遂率领教眾前赴华山消灭五岳剑派。 岳不群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紧急联络五岳派的各路好手,眾人商议之后,决定以逸待劳,利用华山的地形优势,设下重重埋伏,准备將魔教眾人一网打尽。 就在日月教与五岳剑派剑拔弩张之际,任我行仍不死心,再次派人向令狐冲传达命令,要求他加入日月教。 令狐衝心意已决,依旧坚决不从。 任我行见状,恼羞成怒,当场宣誓,一个月之后,必定踏平恆山派,让令狐冲为自己的“不识趣”付出代价。 消息传出,任盈盈夹在父亲与爱人之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个月的期限转瞬即至。日月教眾人如期登上恆山,然而,眾人惊讶地发现,带队而来的並非教主任我行,而是任盈盈。 原来任我行因为吸取他人真气过多,导致真气互相剧烈衝突,他因无法压制吸星大法吸来的真气而暴毙。 任盈盈成为教主后,与五岳派之间不知达成了何种协议,双方竟出人意料地偃旗息鼓,停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 对於双方此举,江湖眾人眾说纷紜,各有各的猜测。 有人认为这或许是任盈盈真心实意地想要平息江湖纷爭,以和为贵。 也有人觉得,这不过是双方的权宜之计,表面上偃旗息鼓,暗地里却都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但无论如何,这场江湖风波,暂时算是告一段落。 太渊带著徒弟们一路向北,脚步不停,已然越过了华山。 並未过多停留,向著更北的方向前行。 终於,他们来到了黄河壶口瀑布。 站在瀑布前,但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以排山倒海之势奔腾而下,如千军万马在咆哮嘶鸣。 緋村剑心无比惊嘆其景致。 林平之诵道:“蜿蜒身已控秦豫,奔腾气欲吞华嵩!” 太渊细细观察,发现生活在此地的百姓,精神面貌与別处也有很大不同。 他们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坚韧。 身上仿佛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自强不息,百折不挠,勇往直前。 就如当年的赳赳老秦人。 不知不觉,师徒几人乘船北上,已经到了三晋大地。 第215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第215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三晋之地,古称是指战国时的赵、魏、韩三国故地所在。 现在是指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即后世的山西行省。 因为太渊一行人是从壶口瀑布那边过来的,所以是直接到了平阳府地界。 一到平阳府,几人的感觉又是不同。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百姓们的生活百態,从衣食住行到家长里短,无一不透露著浓郁的生活气息。 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师父,这里好热闹啊!” 緋村剑心东张西望的,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 他在看著別人,別人自然也在看著他们几人。 太渊气度平和,林平之气宇轩昂,緋村剑心俊美异常,三人组的存在如鹤立鸡群,引得一些平日里看惯了本地粗糙汉子的少女少妇们纷纷侧目。 少女们还很羞涩,只敢用余光偷瞧,脸上红扑扑的,扑闪著大眼睛,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儿? 而那些已成家的大姑子大姨子们,性格则爽朗大胆得多。 她们不仅大大方方地盯著太渊三人,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捂著嘴说起了私密话。 她们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掩面嬉笑,说著说著,还你推我搡地嬉闹起来。 太渊嘴角掀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五感敏锐,那些女子的悄悄话,对他来说,就如同在耳边低语般清晰。 心道:“这成了亲的女子,这聊得东西啊,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至於白凤三禽,他们没有跟著过来,而是自在地盘旋著。 毕竟是闹市,他们由於经常接受太渊的先天真气滋养,体型庞大,已是异兽之流。 那些百姓要是见了,说不定会引起骚乱。 “毕竟快要过年了啊!”林平之看著热闹的街市,感慨地说道。 “过年————” 緋村剑心喃喃自语,思绪也隨之飘飞。 他和林平之跟著太渊走南闯北也好几年了,也见识了各种各样的风土人情。 他曾记得太渊说过一句话:“城市,是我们人类最伟大的文化创造。” 他当时不是很理解。 这几年才有了些许感悟。 【城市】是人类文明的结晶和標誌,它像一本刻著岁月的书,凝固了一段段歷史,沉淀了一个个故事,或喜或悲,歷久弥新。 独特的个性、品位和文化內涵,体现著一个城市卓尔不群的风格与魅力。 一个城市的辉煌和生命,绝不仅仅在於它有多少繁华的街道,而在於它有没有可以让人称道的文化。 【文化】,不单单是说会背四书五经,就称之为有文化。 那是极为肤浅的理解。 文化顺乎时代潮流,具有不定性,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文化! 歷史、地理、风土人情、传统习俗,工具,附属物、生活方式、宗教信仰,文学艺术、规范,律法,制度、思维方式、价值观念、审美情趣,精神图腾———— 等等,构成了五彩斑斕的文化。 緋村剑心在这方面就对大明很是羡慕。 他跟隨著太渊走过的每一座城市,曹溪县,岳阳城,夷陵城,开封府,南阳城,洛阳城,南京城,西安府————都有它们独特的歷史的迷人的文化。 新年过得很快。 太渊他们还接受了邀请参加当地人的“伞头秧歌”,就是以手执花伞者领头舞蹈和演唱秧歌,向神灵祈福和驱鬼逐邪。 参与“伞头秧歌”的队伍规模宏大,场面壮观。 少的时候,队伍里也有一二百人,多则可达四五百人,整个活动仿佛一场全民狂欢,不论男女老少,都能踊跃参与其中。 在街上表演的时候会和观眾有各种互动。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本来是站在人群中,饶有兴致地观看著表演。 他们那出眾的容貌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一下子就吸引了几个性格活泼开朗的大姑娘的注意。 这几个大姑娘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嘻嘻哈哈地打闹著朝林平之和緋村剑心走去,然后她们半嬉闹著將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拉进了秧歌队伍里。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起初还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被现场热烈的气氛所感染,跟著秧歌队伍的节奏,有模有样地舞动起来。周围的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鼓掌欢呼,笑声和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的確在各地方更好混一点。 街头巷尾,真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除了伞头秧歌,几人还亲身经歷了当地独特的新春民俗活动—一柳林盘子。 盘子活动的组织一般是由百姓自发形成,组织实施的成员叫“纠首”。 “盘子会”活动期间,当地各街巷相隔不远就有大小不一、形式各样的盘子,附近居民分段轮值,张灯结彩、高搭彩盘、遍点社火。 或配以秧歌、弹唱;或佐以转九曲、斗活龙;匯聚十里乡亲,载歌载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緋村剑心忘不了那个场景,全城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民眾们一起载歌载舞,共庆节日,这是他在日本根本没有见过的盛世状况。 跟著太渊多年,以往新年不是在道观,就是在寺庙,这么有人气的年味儿,让他不由得沉浸其中。 还没说,他们在平阳府呆了近一个月,估计是有人觉得他们会在此定居,竟然有媒人上门说亲,有为林平之的,也有为緋村剑心的,甚至连看上太渊的都有。 虽然太渊可是穿著一身道袍,可道士不是也能还俗么。 架不住眾人的热情,师徒三人只好收拾行装,连忙上路。 嘿,竟有点慌溜溜的。 几日后,师徒三人乘坐著云梦船游於汾河之上。 白凤三禽耸立於甲板处,不时展翅下水叼起几尾草鱼来。 林平之打开一壶酒。 这酒是他们临行时,一些热情好客的酒家特意赠送的。 双手捧著,几口喝了个乾净,大讚道:“好酒,好酒!” 那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忽然。 听得岸上也有人大声赞道:“好酒,好酒!” 师徒几人举目往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岸边柳树下,有个衣衫槛褸的落魄书生。 面容略带憔悴,右手却煞有介事地摇著一柄破扇,正仰头用力地嗅著从船上飘散而去的酒香,夸道:“果然是好酒!”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却又露出了一丝惋惜之色,轻轻摇头嘆道:“可惜,还不够好!” “嗯?” 林平之打量了下此人。 “兄台怎么既说这酒好,又道它不够好呢?” 那人高声道:“你一闻这酒气,便该知道这酒的年份不超过十年。此酒虽有几分香醇,但距离真正的佳酿,却还有不小的差距。况且,要想喝到真正的好酒,在这儿可不行。” “喔?”林平之转头先请示了下太渊,得到同意后,笑著对那书生说道:“相请不如偶遇,兄台若是不嫌船上简陋,便请过来喝几杯如何?” 第216章 杨柳腰,將军肚,像根竹竿顶个鼓! 第216章 杨柳腰,將军肚,像根竹竿顶个鼓! 那书生摇头晃脑的说道:“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一闻酒香,已是干扰,又怎敢再叨扰兄台的美酒呢?这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嘴里说著“万万不可”,脚下却一动不动。 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不说,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著林平之手里的酒壶。 林平之见状,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不禁笑道:“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听兄台方才所言,便知兄台定是酒国前辈,在下正想向兄台请教一二,还请兄台移步上船,不必客气。” 那书生慢慢踱將过来,深深一揖,说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兄台稍待,等我把船靠过去些。”林平之出於好意说道。 “不必麻烦,在下自可登船。”那书生自信满满地说道。 只见他双腿猛地一蹬,直直地跨过两丈距离,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之上,动作乾净利落。 “嗯??” 书生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 他以为自己这一番展露身手,能引得几人吃惊,可没想到三人皆是面色如常,没有一个露出惊色。 特別是那个道士,看他手脚鬆软,脚步虚浮,应当不是习武之人,可是,整个人又显得地太过平静了。 “哈哈,兄台好俊的身手。”林平之客套的赞了一声。 只是那话语里,实在没有多少敬佩的感情。 书生这一出手,林平之就判断出了其武功大致的层次,二流往上,一流不到。 “在下姓祖,祖宗之祖,双名千秋,千秋者,百岁千秋之意。不才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林平之说道:“祖兄的名字真是个好兆头。在下林平之,这是家师和我师弟。” “【枪灵】林平之!!” 祖千秋一惊,脱口而出道。 隨即面色一正,带著敬意一行礼:“原来是林少侠当面,这位想必就是太渊道长了吧!在下这厢有礼了!” 祖千秋这次深深作揖。 直把脑袋弯到了与膝盖齐平处,姿態显得极为恭敬。 他心中暗自叫苦,本以为可以顺口酒喝,没想到这船好上不好下。 由不得他不摆出这番姿態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林平之的名声,可是在南边一路挑战打出来的! 更是和丐帮帮主解风,於君山总舵有过一场龙爭虎斗! 最后,在嵩山之上,以余沧海的性命奠定他的【枪灵】之赫赫威名! 其中,关於他那位神秘的道人师父,江湖上的传言更是神乎其神。 君山之上。 以飞鸟为阶梯,步步行空。 以大鱼为舟楫,踏水如履平地。 太渊打量著祖千秋,只见他五十来岁年纪,焦黄麵皮,一个酒糟鼻,双眼无神,疏疏落落的几根鬍子,衣襟上一片油光。 身材瘦削,却挺著个大肚子。 活脱脱的杨柳腰,將军肚,像根竹竿顶个鼓。 此时作起揖来,显得分外滑稽。 “祖先生不必多礼,来者是客,还请入座。” 太渊温润的声音传来,让祖千秋顿时鬆了一口气。 他也感到奇怪,明明太渊並没有散发什么气势,但他莫名地感到自己被看了个透。 “区区薄名,不足掛齿,祖兄叫我平之便可。” 林平之招呼著祖千秋盘膝坐下。 “祖兄之前说此地喝不到真正的好酒,不知是何缘故?” 或许是察觉到几人没有恶意,祖千秋也放开了不少。 不过他可不会真的直呼林平之的名字。 “唐代有位诗人叫杜牧,林兄弟可听过他这么一句诗: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祖千秋自以为林平之作为年轻高手,必然从小习武,读书甚少,对自己引证的诗词,於文义肯定是不甚了了。 而自己幼时读过些许诗书,如此一来,定能在几人面前落得个诗文嫻熟的印象,也好找回少许自信心。 “祖兄念的是樊川居士的《清明》吧。” 不想林平之立马就道出了此诗句的来歷。 同时吟诵起来,语调抑扬顿挫。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慾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林平之的表现让祖千秋对其更是高看一眼。 要知道在江湖之中,大多数人都是目不识丁,常常因为不识字,练功时走火入魔的不在少数。 若是能识字懂些诗文,那可就不得了,完全可以搏个“某某书生”的文雅外號了。 就像那位【君子剑】岳不群,因为其曾考中过秀才,人人都觉得读过书的人到底是不一样。 “呃————是啊!”祖千秋訕訕一笑,“所以啊,要想喝到好酒,还得去杏花村。” “杏花村,不知离这儿远不远?”林平之问道。 “不远。”祖千秋说道:“杏花村在汾州府的汾阳县,南至平阳府三百九十里左右。坐船的话,两日就到了,若是独自轻装简行,一日可至。” “师父————” 林平之看向太渊,探寻他的意见。 “既有如此盛名,不去见识一番,真是可惜了。”太渊说道。 “好勒!”林平之喜道:“那我去把船改向!” 说著就跑去掌控行进方向了。 太渊这时忽然看向祖千秋,“祖先生,贫道观你身体似乎有些小毛病,相逢便是有缘,贫道出手为你调理一番如何?” “呃————道长何出此言?”祖千秋疑惑道,“在下今年一直没有得过病啊?” “是吗??”太渊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带著几分玩味,“可贫道看祖先生的脑子里有点东西啊。” “什么?!我脑子里————” 祖千秋身子一凛,精神一振,思索太渊这话是何意。 “若贫道没猜错,这应该是日月教的【三尸脑神丹】吧。” 祖千秋面色顿时一沉。 底细被看穿了。 “————道长是要斩妖除魔吗?” 祖千秋心下哀嘆,明年的今日,可能便是自己的祭日了。 “祖先生误会了。”太渊一笑,“在下与日月教暂时没有恩怨,与祖先生你更是初次见面,並没想过要害你性命。” “而且————这【三尸脑神丹】应该也是祖先生深恶痛绝的吧?” 祖千秋面色变来变去,终於吐露了实情。 在这等人物面前,隱瞒的意义不大。 “不瞒道长,在下受其苦久矣。”祖千秋低落道,“本以为圣姑继任教主之位后,会看在我等以往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解了此毒。” “却不想————这根本就没有解药!只能年年服下压制尸虫的药。” 然后苦笑一声,“所谓的“解药”,其实是“不解药”——” 说到这儿,祖千秋不免带上几分怨气。 他心底是对任盈盈有怨的。 本以为自己和计然等人那么帮任盈盈,可以不再受【三尸脑神丹】之苦了,不曾想———— “贫道可以帮你。”太渊说道。 “什么??”祖千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三尸脑神丹】,贫道可以解。”太渊再次肯定地说道。 > 第217章 逼出三尸虫 第217章 逼出三尸虫 再次確定了太渊的话,祖千秋心臟忍不住激动乱跳。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却陡然变得惊恐万分,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不!它是没有解药的!” 语气颓然,让本就看起来很落魄的他,更加的萧索几分。 祖千秋回想起那些服食后的教徒,一开始无甚异状,但到了每年端阳节午时,若不及时服用克制尸虫的解药,尸虫便会脱伏而出。 一经入脑,服此丹药者行动便如鬼似妖,不能自已,神志不清,癲狂嘶哑,连父母妻子也会咬来吃了,简直如同坠入了无间地狱。 “不过是几只蛊虫罢了,也敢称“三尸虫”?贫道说能解,就是能解。” 太渊语气平淡,却鏗然掷地,给了祖千秋一些希望。 他颤抖著嘴,“若是道长能帮我解了这【三尸脑神丹】,在下之后愿为道长赴汤蹈火,唯道长马首是瞻!” “嗬嗬,贫道子然一身,可不需要你赴汤蹈火。”太渊浅笑一声,“就如贫道说的,相遇有缘,恰好贫道也有这个能力,顺手的事情罢了。” 在突破晋升入外景后,太渊的感知愈发灵敏。 看待天地自然仿佛多了个视觉器官,能够从更广阔、更细微的层面视物。 在祖千秋身上,太渊並无感知到多少怨气,虽有几分煞气围绕,但混江湖的人,谁手上没几条性命? 最重要的是,太渊想看看所谓的“三尸虫”是什么模样。 “那需要在下做什么吗??是要先把脉吗?”祖千秋挽起袖子,露出乾瘦的手臂。 “这倒不用,只是待会儿贫道在排出尸虫的时候,你身上或许会有麻痒肿胀疼痛之感,需要忍耐。” “道长放心,儘管放手施为,在下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祖千秋连忙表决心。 “那好。” 话音一落,祖千秋立马感到了一股如山如海的气势从眼前这个青衣道人的身上流溢出来,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思维都有些不畅。 心底暗自忖道:“这种功力————骇人听闻!此人绝对不是表面上这般年轻,定是一个老怪物无疑!” 至於太渊那年轻的相貌,祖千秋则自动归纳到道家中人驻顏有术。 太渊的心神之力几乎是瞬间就找到了祖千秋体內的异样所在,三道极为微弱的生命波动,如同蛰伏中的冬眠生物,安静却又透著一丝诡异。 心神如针,微一刺激,那尸虫立马甦醒了过来,咬破外面包裹著的红色药壳,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嗯!!” 祖千秋感到脑袋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也隨之微微颤抖。 “忍住。” 太渊的声音传进他耳里,让他暂时静了下来。 三尸虫灵性蒙昧,精神微弱,太渊很轻易地就以心神降服了其心灵,让其自己乖乖的顺著血管通道蠕动爬行。 “呃————啊啊————呀呀————” 祖千秋紧紧地咬著牙,拳头捏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竭力忍受著从大脑传来的各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可以清晰地体会到有东西在自己的脑子里移动,每动一分,他的大脑就像被木棍狠狠搅浑一样。 撕裂般的疼痛一阵接著一阵。 如同有个石磨在一下又一下地磨弄著自己的脑子。 十息、二十息———— 时间在痛苦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他感觉到那东西就要到自己的喉咙了。 “咳!咳咳!!” 祖千秋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隨著咳嗽不断起伏。 “咳————咳咳————” 在一阵剧烈咳嗽声中,祖千秋猛地吐出了一团混杂著唾液、血丝的灰色东西,如龙眼般大小,还在一动一动的。 “这————这就是尸虫?!” 不知何时,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已经悄悄地凑到了身边,看著那团令人作呕的不可名状之物,林平之满脸厌恶,一副噁心至极的模样说道。 “没想到祖先生的脑子里竟然存在这种东西!”緋村剑心一副大开眼界的感嘆道。 太渊指风一弹,扫开血污。 露出三尸虫模样。 心神之力映照下,很快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然后指风再弹,將这几条虫子扫到祖千秋身前,示意归他处置了。 “啪!啪!!” 祖千秋暴起出脚,狠狠地把这几条尸虫给踩死。 踩死了还不停,仍然用力地踩踏著,边踩边哭,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此刻鼻涕眼泪一把抓,完全顾不得什么形象。 哭著哭著,祖千秋突然又大笑起来,似解脱,有畅快。 “扑通!” 祖千秋突兀的跪倒在地,朝著太渊“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与甲板碰撞发出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船上显得格外响亮。 “道长大恩,在下无以为报,以后,但凡道长用得上在下的,只需一封口信,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太渊虚手一托,祖千秋就感到了一股无形力量把自己託了起来,他心中更是对太渊敬若神明。 太渊看向被他踩死的几条尸虫,笑著说道:“刀山火海倒是不必,只是这甲板刚才还是光洁乾净的,被祖先生这么一踩————” “呃,是在下的过错。”祖千秋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和鼻涕,他隨手抹了抹脸,“在下这就將其整理好。” 半日后。 林平之看著甲板上一字排开的各色酒杯,瞠目结舌。 他没想到,祖千秋看起来落魄不已,怀中竟藏有如此多的好物件。 光润柔和的羊脂白玉杯,翡翠杯、犀角杯、古藤杯、青铜酒爵、透亮晶莹的夜光杯和琉璃杯; 古瓷杯金光灿烂的金杯,鏤刻精致的银杯,花纹斑斕的石杯,此外更有象牙杯、虎齿杯、牛皮杯、竹筒杯、紫檀杯等等,或大或小,种种不一。 “祖兄,你这可真是————” 林平之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描述。 “嘿嘿,在下就好这口。”祖千秋嘿然道,“要是碰到好酒的话,若无佳器,徒然糟蹋了美酒。讲究品酒的雅士,自然不能什么粗杯粗碗都能用了。” “祖兄果真是位雅士!”林平之笑著赞道。 “不敢说多,不敢说少,三分风雅还是有的。”祖千秋摇晃著脑袋道。 没了【三尸脑神丹】的毒害,他整个人都轻鬆许多。 “祖先生收集齐这些酒杯,想必也花了很大的功夫吧?”太渊说道,“不知,祖先生可否介绍一下这些酒器的来歷,贫道也很感兴趣。” “道长愿意了解,在下必当知无不言。” 祖千秋朝著太渊恭敬的一拱手。 “这盏古藤杯,是在下在深山野林寻得一百年老藤,取其枝干顶端,亲自花了半月雕琢而成。” 说到自己的擅长领域,祖千秋口若悬河。 “古藤杯专饮百草酒,这百草美酒,乃採集百草,侵入美酒,故酒气清香,如行春郊,令人未饮先醉。” “以百年古藤雕而成杯,饮百草酒时可大增其芳香之气。 “ “还有这青铜酒爵————” 第218章 救人不需要理由,杀人才需要。 第218章 救人不需要理由,杀人才需要。 两日后,几人来到了汾阳县。 在途中,林平之心中一直藏著个疑问,终於忍不住悄悄问起太渊。 “师父,祖千秋出身日月教,虽说他看起来並非为非作歹之徒,但日月教的名声向来极差,您为何会出手帮他呢?” 毕竟,日月教在江湖上恶行累累,有些还是林平之亲眼所见。 太渊神色平静,道了一句:“平之,对为师来说,救人不需要理由,杀人才需要。” 林平之:“————“ 緋村剑心:“————“ 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汾阳地区地处晋中,有著独特的城市格局,是罕见的“五座连城”。 它由主城以及东、西、南、北四座关城环绕拱卫而成。 据说,隨著人口日益增多,百姓们不得已在城外开闢生活区,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东南西北四个聚居区域。 四关城墙虽不及一些大城雄壮,但也高大厚实,甚至不少有包砖。 几百年来,汾阳城一直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府城,王府、书舍、庙堂、达贵、富商遍地0 还在城外的时候,太渊灵敏的嗅觉就闻到了空气中那浓郁的酒香,经久不散,此地简直是酒客的天堂。 “不愧是有【酒都】之美誉啊——” “道长,不是我吹嘘啊——” 祖千秋眯著眼,贪婪的嗅著空气中的酒香,一脸陶醉说道:“在下喝过那么多的酒,但是这汾酒的滋味儿,一直让人难忘。” “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 祖千秋摇头晃脑,整个人仿佛未饮先醉。 不过,他的脚步却异常平稳,方向也十分篤定,轻车熟路地带著眾人前行,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是这儿的常客。 “城內原有西府街、府学街、太和桥街等九条街,和养济巷、豆腐巷等一十八条小巷,你都不知道那个旮旯角儿能飘出醉人的味道来——” 祖千秋边走边介绍。 眼中满是对这座城市的喜爱。 “当然了,最香醇的要数杏花村的汾酒了。” “几位,你们可知这要酿得好酒,得需要些什么吗?” 祖千秋反倒卖起关子来。 两日相处,他发现太渊几人虽然个个本事高强,但都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性子,待人接物反而彬彬有礼。 是以,他说话也隨意了不少。 “这个我看过一本书。” 林平之回想了下。 “《周礼》上记载了酿酒六法,即:“称稻必齐,曲药必时,湛炽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心良,火齐心得”。此为酒酿造法之精华。” “不错,酿造名酒,必有绝技。”祖千秋说道,“咱就先说它的用料吧,林兄弟,大多数酒是用什么酿造的?” “大都是用粮食穀物吧,还有些果酒是用各种水果酿的。” “林兄弟说的是,而酿造汾酒是选用晋中平原的“一把抓高梁”为原料。”祖千秋说道。 “一把抓高梁??高梁还分很多种吗??” 林平之对这方面是真的两眼一抹黑,但他又挺感兴趣的。 “那是当然。” “还请祖兄赐教。”林平之一抱拳,虚心求教。 在他看来,遇到不懂的问题向人请教,並非什么丟面子的事。 “不敢。”祖千秋抱拳回道。 “这高粱按蓬头顏色分,有红、黑、白、黄高梁等——” “而晋北地区种植的品种主要有二娥黄、猪抬头、棒槌红、铜锤茭、白软高梁等。晋中一带有离石黄、一把抓、娥儿黄、大红袍、大狼尾等。” 听到这些丰富的高梁种类知识,太渊也不禁听得津津有味。 他虽对世间万物见识颇广,但也非全知全能。 “这其中“一把抓”就属於优质高梁品种,这种高梁颗大、粒匀、色鲜、皮薄、適口性好、营养价值高,酿出的汾酒会有一种特殊的芳香——” 祖千秋说著,忍不住又吧唧了几下嘴,显然是酒癮被勾了起来。 “据贫道所知,好的泉水对酿酒也有益处。”太渊说道。 “道长说的极是。”祖千秋不大不小奉承了一下。 “所谓名酒產地,必有佳泉。杏花村附近有两口泉水:跑马神泉和古井泉水,以之酿出的美酒如同花香沁人心脾。” “哈哈,听祖兄说的这般好,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尝尝看了。”林平之笑道。 “放心,定不会让林兄弟失望。”祖千秋指著前方说道,“喏,前面在过二三里地便是了。” 余姚,王府。 王守仁正拿著一本《六韜》在研习。 诸芸玉在一旁拄著脑袋陪伴著他。 良久,王守仁放下了《六韜》,伸了个懒腰,吐纳了几次,舒缓著身体的疲惫。 “伯安要是乏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诸芸玉关切地提议道。 —— “嗯,也好,读书之道,也要一张一弛嘛。”王守仁说道。 “父亲写信过来了。”诸芸玉忽然说道。 王守仁身子一顿,然后又松下来,他拍了拍自己妻子的手背,动作轻柔。 “父亲信里说什么了?” “父亲询问,再过半年又到科举之日了,问伯安你准备的如何了?”诸芸玉小声说道,同时偷偷打量著丈夫的脸色,生怕自己的话会让他感到压力。 王守仁倒是很平淡:“尽力而为嘛,科举这种东西,一次考不过就再考嘛。” 诸芸玉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丈夫身后,替他按按头部穴道,舒缓脑部疲劳。 三年前,王守仁参加了科举,却不想落了榜。 要知道,他的父亲王华,时任礼部侍郎,乃是礼部的二把手,当年更是以状元的身份跨马游街,风光无限。 却不想王守仁不仅没有状元及第,便是连三甲榜单都榜上无名。 一时间,往日里就有些齷蹉的官员,在王华背后指指点点的,说些风凉话。 但是王华的心態倒是很好。 他深知並非儿子不够聪明,而是王守仁所学太过驳杂。 今天研读四书五经,明天又去钻研程朱理学,后天觉得兵书有趣,便又捧起兵书研读起来———— 要知道,即便天资再聪颖,想要金榜题名,也得老老实实静下心来,研读科举所需的经典。 王守仁知道父亲在京城难免会听到些閒言碎语,但他更清楚,父亲心性豁达,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而对自己来说,考取功名固然重要,但还远没有到能让自己放弃学问追求以及兵事追求的地步。 闭目了片刻,王守仁说道:“算了,还是给父亲回一封信吧————就说,父亲之期盼,孩儿晓得,孩儿不会让父亲失望。” “嗯,好。” 身后诸芸玉浅浅地应道。 按揉动作间,更加的舒缓。 > 第219章 酒都论酒 第219章 酒都论酒 “好酒!” 林平之饮完大讚一声。 “是吧,和林兄之前的酒相比如何?”祖千秋满面微红地笑道。 “不可比,不可比啊!”林平之连连摇头道,“酒液莹澈透明,清香馥郁,入口香绵、甜润、醇厚、爽洌————” 太渊也轻轻抿了一口酒,微闭双眸,细细品味著。 “诸味协调,余味爽净,的確是难得的佳品。” 祖千秋一脸得意,仿佛这酒是自己酿造的一般,“毕竟诗仙李白都说了:“琼杯綺食青玉案,使我醉饱无归心。”可见这美酒的魅力,连诗仙都为之倾倒!” 说来也巧,当太渊他们来到杏花村的时候,正好碰到一户人家正在办喜事。 这家人十分大气豪爽,但凡过往的行商客人能说上几句吉利话、送上几句祝福语,便邀请对方进场喝上一杯喜酒。 这又不是什么丟面子的事儿,人家大喜之日,图的就是个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於是几人入乡隨俗,说了几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什么的,便在人家开怀的接待中进了场。 “可惜啊。”祖千秋晃荡著陶碗中的酒液,一脸惋惜,“虽有好酒,却无好器皿,可惜啊可惜!” “不知这位兄台在可惜什么?莫非是此酒不入贵口? ” 旁边忽然有一位男子插话道。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他身著浅蓝色衣衫,约莫三十余岁,面相偏老,頷下留著三寸美须,整个人气质儒雅,只是眉宇间隱隱透著几分愁苦。 “非也。”祖千秋回道,“只是觉得如此粗碗粗盏,可配不上这般的好酒。” “原来如此。听几位口音,不是本地人。”那人说道,“想来也是游玩至此,旅途之中,也只能將就些了。” “不可,不可!兄台亦是爱酒之人?”祖千秋眉毛一挑,反问了一句。 “当然,实不相瞒,在下祖籍就是汾阳城,自小在这儿长大,只是后来隨父亲去河北饶阳定居了。” “原来兄台还是【酒都】之人吶,只是,说到对酒的了解,阁下还真不一定有我这位祖兄知道的多。”林平之指著祖千秋笑道。 “哦,愿闻其详。” 那人对林平之点了点头,目光中透著好奇,又將视线转向祖千秋。 祖千秋又抿了一口,说道:“你对酒具如此马虎,於饮酒之道,显是未明其中三味。” “饮酒须得讲究酒具,喝什么酒,便用什么酒杯。” “像是喝这汾酒,便当用玉杯。唐人有诗云:“玉碗盛来琥珀光”,可见玉碗玉杯,能增酒色。” 那人看起来也是懂诗书的,想了片刻,不得不承认道:“兄台说得有理。” 或许是被祖千秋的说法吸引了兴趣,那人问道:“那像河北衡水的老白乾呢?不知兄台是否尝过?” “自是尝过的。河北老白乾醇厚丰柔、甘冽爽净,所以最好是用犀角杯盛之而饮,那就更加的醇美无比。须知玉杯能增酒之色,犀角杯可增酒之香。” 那人似乎是被祖千秋的说辞给吸引住了,想了想后,再次相问。 “那么西域的葡萄酒呢?”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祖千秋先是念了句诗,才说道,“饮葡萄酒嘛,当然要用夜光杯了。” “要知葡萄美酒作艷红之色,我辈鬚眉男儿饮之,难免豪气不足。葡萄美酒盛入夜光杯之后,酒色便与鲜血一般无异,饮酒有如饮血。岳武穆有诗云:“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岂不壮哉!” “好!说得好!” 不知何时,几人的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些人被几人的谈话吸引过来。 虽然对祖千秋引证的诗词文义不甚了了,但仅仅是“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这一句,听起来便觉得豪气干云,令人胸怀大畅,忍不住纷纷叫好! 那人似是考教,似是棋逢对手,又似是和祖千秋槓上了,较上了劲,接著发问。 “那么两湖地区的糯米酒呢?” “上佳米酒,其味虽美,失之於甘,略稍淡薄,当用大斗饮之,方显气概。” “绍兴的状元红?” “绍兴状元红属於黄酒,饮之须用古瓷杯,最好是北宋瓷杯,南宋瓷杯勉强可用,但已有衰败气象,至於元瓷————” 祖千秋轻轻哼了两声,满脸的不屑,“那就更粗俗了,简直有损这状元红的酒韵。” “杭州的梨花酒又如何?” “阁下可见过杭州酒家门口掛的什么?”祖千秋不急回答,又问道。 “————好像是几面青旗?”那人回想了下,不是很肯定地说道。 “正是青旗。你想,杭州酒家卖这梨花酒,掛的是滴翠似的青旗,映得那梨花酒分外的精神,饮这梨花酒,自然也当是翡翠杯了。”祖千秋说道,“故而白乐天有诗云:“红袖织綾夸柿叶,青旗沽酒趁梨花”。梨花酒配翡翠杯,那是相得益彰,妙不可言!” “哈哈,妙极,妙极!”那人抚掌讚嘆道。 旁边的人也被祖千秋的一番说法折服,只觉得自己大开眼界,纷纷鼓掌叫好。 那人拱手作揖,客气地说道:“在下王文素,不知几位高姓大名?” “在下姓祖,双名千秋。”祖千秋抱拳还礼。 “贫道太渊。” “在下林平之,见过王兄。” “剑心。” 互相介绍之后,眾人相谈甚欢。 太渊的见识不必多说,祖千秋也是个老江湖,三教九流的事儿都能接上话。 至於王文素,虽然是个商人,但是自古晋商多儒商。 王文素自幼颖悟,涉猎书史,诸子百家皆有了解,又因为经商的需要,尤其擅长算法,与眾人交谈起来,也是言之有物。 一时间,几人就熟络了不少。 气氛各位融洽。 酒过三巡。 忽然,王文素惆悵地感嘆。 “六艺科中算数尊,三才万物总经纶。” “乘除升降千般用,量度权衡五品分。” “天下钱粮凭是掌,世间交易赖斯均。” “若无先圣传流此,自古模糊直到今。” 太渊诧异地看著他,问道:“算学亦是天地真理,王先生何出此言?” 没想到太渊简单地一句话让王文素神色大喜。 “太渊道长也知晓算数之妙?!” 第220章 数理虽微,其用至大! 第220章 数理虽微,其用至大! 我也懂算数??? 太渊的思绪瞬间飘回到前世。 那些在学校里苦学方程、代数、几何、函数、微积分等各类数学知识的日子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心中不禁暗自嘀咕,就自己所掌握的这些知识,应该————算是懂点吧。 “这个,略知一二。” “那————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太渊道长。”王文素目带几分期盼。 “王先生请讲。”太渊示意其出题。 “《孙子算经》里有道题是这么问的——”王文素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王文素的问题一说完,林平之、緋村剑心还有祖千秋都陷入了思索,不时掐著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可越是思索,眉头就皱的越紧。 “这是什么问题嘛??” 祖千秋算了好一阵,却毫无头绪,只感觉脑袋都快被这复杂的数字搅成一团浆糊了。 忍不住抱怨道,“这兔子有四只脚,鸡只有两只脚,都不一样,这可怎么算??“ 听到祖千秋这么说,王文素心头一动。 看来这位祖兄也只是在酒道上有些造诣,对於算学,似乎並不擅长。 緋村剑心同样是一脸茫然,毫无头绪。在他看来,似乎也只能通过逐一尝试的笨办法来寻找答案了。 “別急,別急,快好了!” 林平之用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倒是快要算出来的样子。 他平时看的兵书比较多,排兵布阵本就要对队列人数比较熟稔,所以他的数感比较好。 “好了!共有二十三只鸡,十二只兔子,王兄,可对?” 林平之终於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自信地说道。 “正是!林兄弟所言无误。”王文素看起来十分高兴,“不知林兄弟是怎么算的?” 在得知了正確答案后,緋村剑心和祖千秋赶忙代入题目进行验算,確认林平之的答案准確无误。 他们都对林平之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算出答案感到好奇。 “假设三十五只全是鸡的话,那应该总共有七十只脚——” 几人点点头。 “而鸡的脚比总的脚数少了二十四只,恰好每只兔子比鸡多的脚数两只,所以兔子的应该有十二只,那么一减的话,鸡的只数就是二十三只了。” 林平之说的有些快,緋村剑心和祖千秋想了一会儿才理清他的思路,而王文素,其实本就知晓这种方法。 “其实,这道题还有好几种方法。”太渊忽然说道。 “嗯??” 四人都看向了太渊。 王文素拱手道:“请道长赐教。” “假如我们让鸡抬起一只脚,兔子抬起两只脚,应该还有四十七只脚吧。” 抬起一只脚?? 还能让鸡和兔子乖乖抬脚吗? 眾人心中都涌起这样的疑问。 “那么此时笼子里的兔就比鸡的脚数多了一只。这时,脚与头的总数之差是四十七减去三十五为十二只,即为兔子的数目。” 四人心里默算了下,点点头。 “还有第三种方法。”太渊好整以暇的说道。 “第三种??”四人一脸问號。 “假如让所有的鸡与兔子都抬起两只脚,那么就还剩下二十四只脚。” 呃————还是抬脚啊——眾人心中不禁泛起这样的念头。 “唉,不对啊,师父。” 此时,林平之发现了华点,立刻指出。 “鸡如果抬起两只脚的话,那它们怎么站著?难道是一直飞??” 心里还暗暗自喜,哈,难得看到师父犯错。 太渊瞥了他一眼,“鸡就不能一屁股坐在地上么——” 感受到师父目光里隱隱的“不善”,林平之识趣的闭嘴。 “总之,这时候地上只有兔子的脚,而且每只兔子有两只脚在地上,所以有十二只兔子,那么剩下的二十三只就是鸡了。” “而第四种方法————” 太渊话没说完,就被王文素惊讶地打断了。 “什么!还有第四种!?”王文素瞪大了眼睛。 “我们还可以先让兔子都抬起两只脚,那么就有七十只脚,脚的数目和原来差二十四只。”太渊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些都是因为每只兔子抬起两只脚。既然一共抬起二十四只脚,那么相除便可得到兔子有十二只,而鸡的数目自然就是二十三只了。” 听完太渊说的三种方法后,王文素对太渊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自己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两种方法,便已觉得颇为不错,没想到今天新认识的道长竟能一口气说出三种之多。 “太渊道长,来,王某敬你一杯!” 为表嘆服之意,王文素仰头一口闷下。 “请。”太渊回道,其实他是利用了方程的思想,只是他怕王文素听不懂,故而换了种说法。 “唉!只是,哪怕算数再好,也不入正统啊!”王文素放下酒杯,忍不住长嘆一声。 “为何?贫道刚才就听王先生这么说。” “只因本朝重科举、重功名,习文尚武,独轻算学。善诗文又善算学的人不多,而专攻算学的则更是寥寥。” “结果,就导致算学的地位不上不下,只能是那些“能诗文而不猎取功名而为之”了。要知道,算学,可也曾是君子六艺之一啊!” “故而,王某听到道长对算学的推崇,才觉得是遇到了知己。 王文素看向太渊,眼中满是惺惺相惜之情。 太渊对此也没有办法,这是当今时代的特徵,不是他能一力改变的。 “王先生很喜欢算学?” “不怕道长笑话。王某觉得算学乃是普天之下,公私之间,不可一日而缺者也!” “数理虽微,其用至大!” 王文素麵容坚定,只是很快又有颓色。 “上古圣贤犹且重之,但是当今之世,,大多饱读者却因为其为六艺之末而忽之。” “哪怕王某费尽心思学会了【天元术】,又能如何?” “天元术?”太渊好奇问道,“不知者天元术是————?” 见太渊发问,王文素也收拾了下心情,在他看来,太渊已经是他算学上的知己了。 “所谓【天元术】,便是立天元一,然后————再用增乘开方法”————” 王文素侃侃而谈。 太渊越听,眼中惊色越重。 这【天元术】竟是用来解多元高次方程的方法! 其中王文素自己对其创新推导,最高竟然可以解四元高次方程组! 要知道,这哪怕是后世的一些大学生都不会解的! 太渊心里思忖:“这是个算数天才啊!” 只是可惜,在这个时代,对方的才能不被重视,註定绽放不出他最璀璨的光辉。 太渊转了个念头道:“贫道对算数倒是有略微心得,王先生,不如咱们互相交流一二。 9 “固所愿也!”王文素顿时喜形於色。 第221章 阿拉伯数字与算筹体系 王文素刚好在汾阳城有老宅,承他相邀,太渊师徒几人便欣然客居於此。 至於祖千秋,尝过好酒,心愿已了。 又得太渊之助祛除了【三尸脑神丹】之危,那股属於江湖人的性子又让他安定不下来,便和太渊等人告辞。 临別之际,再三表示太渊若有吩咐,即便在千里之外,只需一份书信,他便可星夜赶来。 王文素的老宅占地面积不小,毕竟王家世代经商,颇有家財。 而太渊便和王文素关於算学进行交流。 緋村剑心是完全听不懂。 林平之起初还饶有兴致,想著学习一二,提升自己。 可谁料,两人一开口,便是高深莫测的算学理论,各种复杂的概念和算法让他头晕目眩,什么“割圆术”、“出入相补原理”、“天元术”等等。 最终。 林平之默默的走开,练他的武功去了。 这一日。 “太渊道长可见过这种数字符號?” 王文素用笔沾著墨,在纸上写下了“1、2、3、4、5”几个符號。 “阿拉伯数字!” 太渊考看到这熟悉的符號,脱口而出说道。 “道长也知晓这种数字!?” 王文素高兴极了。 那种惊喜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这种数字来源於西方,在下发现用它来书写算学上的一些问题时,会比较简化方便。只是,大家都不太愿意使用。” “这是何故?” 太渊是真的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阿拉伯数字竟然就已经传播过来了。 “因为算筹。”王文素说道。 “算筹??” “是的,”王文素不甘心地说道,“其实,对於普通的帐房先生来说,使用算筹便可把帐目算的很清楚了。经过在下翻阅古籍,发现这种阿阿拉伯数字,最早是出现在唐代的《占星术》里。” 王文素念“阿拉伯数字”时,因为不太习惯,显得有些拗口。 “王先生可否跟贫道详细说说这算筹是如何使用的?”太渊请教道。 他是对这算筹有点好奇。 因为太渊以往没什么要算的东西,日常买卖他心算就能得出来,还真的没有好好研究过算筹这玩意儿。 听王文素的意思,他就是靠著算筹才把“天元术”推陈出新的,太渊很好奇,莫非这算筹的算法体系如此先进? “算筹採用纵式和横式两种方法记数。” “用算筹记数的时候,个位用纵式,十位用横式,百位再用纵式这样纵横交替摆放,就可以摆出无限大的数字来了。” 王文素介绍道:“《孙子算经》记载:凡算之法,先识其位,一纵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百万相当” 在王文素详细的介绍下,太渊逐渐发现,这种算筹算法体系已然十分成熟。 儘管笔画相对繁琐一些,但演算效果却相当强大。 它不仅可以轻鬆解决四则运算,对於多元高次方程等复杂问题也不在话下。 太渊这下明白了为何阿拉伯数字难以推广。 因为算筹体系本身的成熟与惯性。 它可直观表示正负、分数等,也能处理各种开方术。 虽然阿拉伯数字从表面上看简化了不少。 然而,在当下这个信息传递方式落后、老百姓大多不识字的时代,想要在短时间內將其推广到一定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听王文素的意思,朝廷並非没有人看到阿拉伯数字的优势,只是若强行推广,极有可能引发一系列诸如帐目不清晰、匯总统计困难等问题。 “牵一髮而动全身啊。”太渊感嘆道。 “谁说不是呢。”王文素深有同感。 光阴如水,从不停歇。 二月初,朝堂发现了一次地震。 在朝堂奏对之时,吏部郎中黄宝上言,提出了疏通选法的三件事。 所谓选法,即为选拔官吏的法规。 每次提及此类事宜,都会触及大多数官员的切身利益,自然备受关注。 黄宝言道:“一曰擢拔异才。用人不可只看资格,若有才能出眾、品行卓越者,应当破格提拔,以此激励眾人奋进。” 这大傢伙儿没什么意见,能升官,谁不开心! 只是还有一些尸位素餐的腐儒置喙了几句,无伤大雅。 “二曰淘汰冗滥。” “自成化十一年始,至今二十年间,举人监生听选者积至一万二千余人,吏员冠带未仕者至三万三千九百余人。” “这些人中,大多需要等待十三四年才能得到选拔机会,等到真正任职时,许多人已衰老不堪,难以胜任。恳请陛下下令,让这些人冠带閒住,以免朝廷出现冗滥之弊端。” 此言一出,一片譁然,朝堂诸公顿时议论纷纷。 还有人指责黄宝,若是失去那么多官员,朝堂如何运转云云。 还有些人將目光投向徐溥,他不仅是內阁首辅,还身兼太子少傅之职,更关键的是,他还是吏部尚书,而黄宝正是他的部下。 但是徐溥老神在在,任凭朝堂上如何喧闹,他都稳如泰山,八风不动。 一些心思敏锐的官员见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赶忙闭上了嘴。 只有一些看不清时事的人还在喧闹,最终被弘治皇帝朱佑樘当堂喝骂,才幡然回神。 “三曰严肃考察。” “在外诸司官员三年一考,但在京官员却无考察之法,须擬六年或九年一考之法,以使人知进取,从而尽职尽责,修明政务。” 这一次,再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能站在这儿的官员,就没有傻的。 刚才这么一闹,哪怕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了当今陛下是借了黄宝的口,要整飭朝堂上下。 没看內阁这几位,没一人有异常反应么。 朱佑樘见此,心里点点头,最后定论吩咐道:“如此,便詔命相关卫所、使司知之。” 眾臣山呼万岁。 大运河上。 几艘商船逆流北上。 “太渊道长此去邯郸,一路顺风。若是有机会来饶阳,在下必定一尽地主之谊。”王文素惋惜道,“可惜不能继续向道长请教算数之妙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太渊微笑著宽慰道,“况且贫道知道的算学,已经写在那本册子里了,王先生之后可隨时观看。” “也是。”王文素不是矫情之人,一抱拳,“那就,一路保重了。” “珍重!”太渊回应道。 说完,道別,林平之驾著船朝西往邯郸方向而去。 水波圈圈盪开,渐渐抚平。 “师父,邯郸城就是曾经赵国的国都吧?” “没错。”太渊负手远眺,“邯郸,不仅孕育了荀子、公孙龙、慎到等一代学术大师,而且涌现出赵武灵王、廉颇、藺相如、赵奢等一批英雉人物。既然到了北直隶,此地不可不去。” “师父” 林平之凑近挤了挤眼睛。 “我看书里说,赵女之舞,独步天下!” “不知道如今的邯郸舞姬,是否还守得住这名声?” 太渊瞥了他一眼。 “” 第222章 樊楼夜,凤凰图 邯郸城,古赵国国都,现在属北直隶省广平府。 其曾先后为曹魏、冉魏、前燕、东魏、北齐都城。 太渊他们到的时候恰好是在二月十五那天,赶上了【丛中花会】,花会热闹得很,你在前,我在后,花车巡游似的,四处都有精彩的表演轮番上演。 四方都有戏台子、杂耍班子在表演,古彩戏法、猜字谜、投壶、喷火舌、踩高蹺 不一而足,大街小巷都可欣赏到精彩的演出,人们往来穿梭,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有当地人对他们说:“你们要是来的更早些,还会有机会赶上当地人的“乞巧节”哩!” “乞巧节不是在七月七吗?”林平之好奇道。 “不是那个七夕,只是我们本地人的乞巧的风俗。”那人笑著解释。 “这一天,姑娘们结伴到附近的小山上自製“乞巧饭”,燜小米饭、包水饺、煮米粥都行,最重要的是到旁边的灌木丛中找一种红果。” “红果?有什么神奇的作用吗?”緋村剑心也来了兴致,跟著问道。 “相传啊,这种果实有让人手变巧的奇效。当然啦,这本就是一种传说嘛!” 那人说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显然,他自己都不信,只是当做了一种风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之后啊,便將其放入锅中,然后每一个姑娘都蒙住眼睛,用筷子夹著吃,每人吃之前锅里都要保证有七个,吃到的越多,手就会越巧。” 林平之眼睛透亮。 “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可惜啊,来得太晚,错过了。” 得知几人是来邯郸城游玩的,林平之又不著痕跡地暗示了一番自己对当地特色舞姬的兴趣。那人瞬间心领神会,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热情地给几人指了指方向。 “要说这城里舞姬最出眾的地方,必然是那【樊楼】了!” “樊楼?” 这名字一听,就不寻常。 “据说是它的幕后老板得到了一张前代图纸,然后花了大价钱改造的,只是”那人上下打量了下几人,微微地摇摇头。 “只是什么?”林平之追问道。 “自从【樊楼】建好之后,能进去的不是官吏贵族,便是富商大贾…” 那人顿了一下。 “当然,还有一例外,便是自负有才学的书生可以以佳作叩门,若是得到承认,那在樊楼的花费一切免去。为了这事儿,那幕后老板还特意请了位老秀才在那儿坐馆评判。 “嘖嘖!!”林平之嘖然几声,感慨道,“这樊楼的幕后老板花样挺多的么,师父” 林平之看向太渊,眼神中满是询问的意思。 太渊轻声说道:“去见识一下也好。” 於是,师徒几人便在那人略显怪异的目光中远去。 在他看来,这几人衣著並不华丽,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模样倒是挺俊朗的,但又不像读书人,队伍里还有个道士 他不禁暗自摇摇头,心里想著。 我管人家的事情干嘛?还是先把这车货卖完再说吧。 用过饭后。 打听了几下,太渊师徒很快找到了【樊楼】的所在。 此刻,天色渐暗。 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 暮色中,一座巍峨楼阁赫然矗立大湖之上。 五座三层朱漆楼阁如凤凰展翅,飞檐斗拱间金漆鴟吻灼灼生辉。主楼匾额“樊楼“二字龙飞凤舞,一看便是名家提笔。 师徒几人乘船缓缓靠近。 楼间以雕花飞桥相连,桥上缀满琉璃风灯,夜风掠过时叮咚作响,恍如仙乐。 “此楼壮美,莫非天上人间!”緋村剑心仰望著,脱口赞道。 走近了,他更觉震撼。 “层楼高峙,檐牙飞翠,確实罕见!”林平之附和道。 仰头细看,楼栏边美人靠上倚著珠翠摇曳的歌伎,纱袖半卷,正將一枝红梅拋向街心。 梅香浮动。 “嗯?!” 太渊突然轻咦一声,目光如电射向主楼顶层。 在他的感知里,一道深厚气息若隱若现。 与四周天地微微共鸣。 “有意思,又是一位先天…” 太渊在心中低喃。 夜风送来楼內丝竹之声,却压不住他察觉到的异常。 “而且,这股气息有点怪异。“ 靠近【樊楼】的路程中,路人的閒谈飘入耳中。 让太渊获得些许信息。 约莫一年前,此地来了一位叫东方白的舞姬,不仅姿容绝世,更有一手绝美的剑舞。 甫一到,变成了【樊楼】的头牌。 有那贵人想成为其入幕之宾,最后却都不了了之,让人对这位舞姬的身份遐想纷纷。 此刻的樊楼顶层里,异常的寧静。 只有那裊裊的轻烟,自香炉中轻柔飘荡。 一双毫无瑕疵的纤纤玉指,捻著一根绣花针,正以一种常人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快的来回穿插。 霎时间,丝线飞舞,如同出现了几十只手一般。 “呲呲呲——” 针线穿梭之声细密连贯。 与之相隔两丈之外的屏风上,像是被加快了几十倍速度般,,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跃然其上。 姿態矫健,翎羽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如此绣品,若是寻常绣娘,就算废寢忘食、呕心沥血,也得两年才能完成,而她只花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 “凤凰鸣矣,於彼高冈,梧桐生矣,於彼朝阳” 婉转如歌的声音轻轻响起,如珠翠落玉盘。 “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姑娘,时间快到了。” 门外传来恭敬的提醒声。 放下手中的绣花针,女子红唇轻启。 “知道了,下去吧。” 大袖一挥,那屏风上的绣卷忽的飞起,稳稳地掛在了墙上。 微风拂动间,绣卷轻轻起伏,那只凤凰好似真的要振翅欲飞一般,神韵十足。 转身,衣袂褪去,露出了如玉石般光滑晶莹的皮肤,只是那背上的一道狰狞的伤痕破坏了这份美感。 就像是一张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了一滴浓墨。 女子踏入了浴桶中,花瓣浮出水面。 轻柔的舒展著<i class=“icon icon-unie04c“></i><i class=“icon icon-unie0fd“></i>,水流任意其滑下。 这应该是一道有故事的伤痕。 不仅因为女子玉指拂过那道伤口时,美眸中的复杂目光。 更因为, 那道伤痕, 是一道剑伤。 第223章 传音相邀 太渊师徒几人已经进了【樊楼】,虽然太渊是个道士,但是林平之知道自己师父的学识广博,这不,稍稍展露才学,不仅进了门,还得到了一间雅座。 緋村剑心环顾四周,,他在日本时也曾见过一些艺伎馆,然而此刻置身於【樊楼】,才真切感受到两者之间的差距,云泥之別都不足以形容此间的悬殊。 桌子上摆放著几盘精致的瓜果,一壶小酒。 “师父,你在看什么啊?”緋村剑心方才就察觉到太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在楼內各处游移。 闻言,太渊停下了自己的环望。 他已经找到了那人的所在。 异光从太渊的眼眸里隱去,恢復了漆黑的瞳仁。 “风尘之中亦是臥虎藏龙!”太渊幽幽说道。 “什么?” 两徒弟没明白。 太渊释疑道:“此地也有一位先天。” 轰! 好似平地一声雷。 “这种地方会有先天宗师?!”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满脸的难以置信,几乎是下意识地唰唰转头,试图从周围的人群中找出那位隱藏的高手。 太渊静看著两人,指了指自己。 现成例子在此。 “师父,那位高手现在何处啊?” “別急,她要下来了。”太渊神態悠然,举杯小酌一口。 酒液入喉,他目光瞬间一亮,这酒不错。 “下来了??”x2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面面相覷,而后两人齐齐望向楼上,眼中满是期待与好奇。 月光洒落而下,透过屋顶的那块巨大水晶,折射出迷人柔和的光彩。 烛光混合著月光,照射在中央的飞凤台之上。 在光亮的照射下,反射出道道萤光,在楼內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迎来送往的曼妙女子们,笑语盈盈暗香去。 林平之伸出空酒杯,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扭动著纤细的腰肢,款步走来,轻轻为他斟满酒液。 微笑著婉拒了女子的伺候,目光却被台上即將开始的表演吸引过去。 “的確不一般,和寻常的青楼楚馆大不相同…” 他曾经也是个紈絝子弟,年少时也曾偷偷溜进去过一些风月场所,但那些地方与这【樊楼】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錚! 琴声忽响。 像是一个信號,十几条彩带飘然落下。 “东方姑娘登场啦!!” 有那传令的声音高昂的响起。 “咔咔咔” 机括转动的声响窸窣窣的。 一名如同画卷般走出的绝美女子,从那飞凤台之上,缓缓升起,手持长剑,优雅而立,古井无波。 “这机关也算心思巧妙。”太渊的目光落在那升降装置上,轻声评价道。 “真乃丽人也!”林平之由衷地赞道。 緋村剑心则觉得这女子的美,並非仅仅局限於五官的精致,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完美。 鬢脚、耳珠、眉毛、牙齿、手指、肩膀,甚至是双脚与脚趾,都无瑕可击。 完美的不似凡俗。 宽大的衣袖和裙摆將她那曼妙柔丽、婀娜多姿展现得淋漓尽致。 偏冷的衣色却是將她的淡然清远展现得完美无瑕。 一阵清新明快的笛子声悠然响起。 同时,女子长剑平举。 也就在这时,歌声陡起。 “琼楼玉宇今何在,羽衣零落委尘埃…” “曾舞九重天闕外,今伴青灯照影来…” “长生殿里私语夜,马嵬坡下白骨哀…” “霓裳一曲千峰上,却道人间是劫灰…“ 唱腔用的是清越渺渺的“鹤唳腔“,每句尾音下沉,如嘆息般渐弱,歌声里透著一种歷经沧桑、看破红尘的味道。 女子“唰”的一挥剑。 青色的剑光在空中化成一道弧光,女子的腰肢顺著剑身倒去,那曼妙的曲线让一些客人咽喉吞吐,目光中满是痴迷。 不知他们是在看剑,还是在看人? 就在著地前那一剎那,女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度,又把身子收了回来,顺著力道不断地翻转,翻转。 三千青丝飘舞於空中,於那青剑的弧光共同组成了一幅唯美的画面。 林平之目光凝重的盯著那女子,虽然那女子的剑看起来轻飘飘、软绵绵的,但他在女子出剑的时候,心灵陡然一颤。 “师父,那女子弟子觉得很不对劲!”林平之看向太渊,皱眉言道。 “师父,”緋村剑心同时也道,“我的感觉和师兄一样,总感觉那女子有点古怪。” 太渊面带玩味笑意,看著凝重的两徒弟,“你们確定,她是位女子?” “呃??” “嗯??” 两人顿时一怔。 “师父,你的意思是眼前这人不是女子?不可能吧?” 林平之就算感觉女子有古怪,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最有气质,样貌最出挑的女子。 緋村剑心也充满了疑惑。 虽然的確有些男子俊美过人,男生女相,但是基本的男子特徵还是能看出来的,无论是从喉结还是其他地方。就好比他自己,虽然外貌看起来有些像女孩子,但也仅仅是“像”而已,別人最多称讚他长得像女子,绝不会真的认为他就是个女子。 面对两徒弟的疑惑,太渊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淡淡地笑著。 毕竟,不近距离接触一番,他也难以確定这“女子”究竟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因素造成的。 “先看表演吧。”太渊说道。 听到太渊如此说,两人只能暂时按下了自身疑问。 回到了自己房间,女子正欲歇息片刻。 忽然秀眉一扬,宛如利剑冲天。 “贫道太渊,今日见姑娘剑舞轻灵飘曼,宛如天人,想与姑娘结识一番,不知姑娘可愿赏光,移步一敘?” 一道慢条斯理的邀请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仿佛说话之人就在她身边。 有人!! 女子冷眼一抬,剎那环视一圈。 可房间內却没有一个身影,女子对自己的眼力是不怀疑的。 以她的境界,任何的障眼法、迷魂术都无法奏效。 没人?那这声音女子心中瞬间明白,这定是千里传音的功夫了。 女子面色逐渐缓和,可警惕心不减反增。 心中思忖著:“这江湖上竟还有如此高手?!” 能悄无声息地对她施展千里传音,且不被她察觉,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想了一会儿,女子忽而展顏一笑,令百花羞煞。 “我倒想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话音一落,红影一闪,飘出窗外。 站在画檐上,女子没发现对方留下的任何痕跡。 “贫道在此。” 那道声音又响起。 红影瞬间向著西北方掠去,因为女子刚刚感觉到那边有一道强大的气息一显即隱,显然是在指路。 一处独立的小院子。 太渊面前摆放了两副茶具,一副自己正在自饮自斟,另一副空著。 “师父,你在等谁啊?”林平之看了看那空著的茶具。 “等那位先天高手,为师刚才给她传音了。”太渊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待会儿,不要惊著了。” “不会。”林平之自信的说道,“弟子跟著师父您,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先天高手。” “师父,要来的这位和九如大师相比如何?”緋村剑心问道。 自从见过了太渊和九如和尚的比斗,他就对那位藐睨眾生的和尚印象极为深刻。 太渊目力超群,加上【望气之术】的辅助,夜空中的那道气息简直如明灯耀眼。 “喏,这不就来了么,你自己感受一下。”太渊努了努嘴道。 “唰!” 风声掠起。 月光下,墙头上,一袭红衣矗立,衣衫猎猎。 画面绝美。 林平之张了张口:“这” 緋村剑心眼睛一眯:“” 第224章 「道士轻佻!」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春天的夜晚,淡月如笼纱般,月光如水平静柔和。 可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的心头却平静不下来。 “东方姑娘?”林平之试探著叫道。 在【樊楼】里,他从旁人的口中听到这女子名叫东方白。 只是此刻,他却不禁心生疑虑,这究竟是她的真名,还是仅仅是一个化名呢? 忽然。 他脑子一激灵,回过神来,猛一转头:“师父,你说的高手是” 东方白稳稳地倚立在院子的围墙顶。 有风拂过她的脸颊,掠起如瀑般长发。 在林平之和緋村剑心的角度,仰著头看去,天边那轮冷月仿佛恰好掛在她的背后,照映著她气质更加高远。 东方白淡漠的双眼俯视著院子。 院子不大,在她的位置看,一览无余。 院子內三人,其中两人在她看来也算得上是天资绝顶了,如此年纪就比得上大派掌门一流的人物了,但还是入不了她的眼。 只有这个道士—— 东方白秀眉轻抬,一对凤目注视著这青衣道士。 她完全看不透这道士。 面对自己,另外两人表面上看起来平静。 可是那紧绷的肌肉、不自然的呼吸暴露了两人並没有表面上的从容。 而这道士,他的动作、姿態、眼神,全都显示这道士是个普通人,自己多年习武的灵觉也没有示警,宛如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 可东方白的心中警惕心大涨,淡漠的面容下却是万分的慎重。 清冷高远的声音响起:“刚才,是你这道士在给我传音?” “贫道太渊,见过阁下。”太渊起身做了个道礼,然后指著桌上的茶具,“贫道已经备好薄茶,还请阁下赏光,入內一敘。” 东方白淡淡地瞟了一眼桌子,隨后收回目光。 哪怕她看不透太渊,但不代表她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態度友善。 “你这道士,好没礼貌。”东方白檀口轻启,“月黑风高之夜,请姑娘家赴会,人都不亲自来。” “抱歉,只是” 太渊从善如流,頷首致歉,不过下一句却让东方白面色一变,“阁下真的是女娇娥吗??” 呼! 院子內凭空颳起一股气流。 “道士轻佻!” 东方白衣角飘起,一股如山的气势自她瘦削的身躯里爆发,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顿时就感到身上一重。 不禁闷哼一声,不过脚步却没有后退半分。 这种“重”,不单单是先天高手的气机压制,其中夹杂著的某些东西让两人觉得熟悉,两人曾在徐贯、朱弥鍗身上感受到过,那是“权势”之重! 林平之心底判断道:“这女子必然是一位大人物。 不过,她的气势相较於九如大师,还是少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阁下误会贫道的意思了。”太渊的声音响起,將这股气势化为无形。 “喔?误会?”东方白冷声道。 “阁下且慢动怒,且听贫道一言,贫道並无唐突之意。”太渊心神之力弥散,释放善意,“只是对阁下的身体的阴阳之变化比较好奇” 话音刚落,东方白的俏脸瞬间布满煞气。 好你个贼道士,竟然还敢以异术动摇我的心神?! 她手指悄然一动,动作快如闪电。 “呲!” 幽光隱现。 却是一枚绣花针射向太渊。 这绣花针速度奇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它本就是黑夜的一部分。 緋村剑心甚至是先看到一抹幽影,耳边才听到破空声。 这枚暗器的速度,赫然超过了音障。 “好快!” 林平之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枚绣花针已经距离太渊眉心只有一寸了。 但这一寸,就仿佛天堑。 几人眼睁睁的看著那枚绣花针就这么悬在太渊额前一寸虚空,不住地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但却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一毫。 僵持之下,周围的空气泛起如水般的气纹,肉眼可见。 “阁下误会贫道的意思了。” 太渊慢慢抬手,摘下悬於虚空的绣花针。 没有气急败坏,依然和气地说道,“贫道不是” 话没说完 “呲——” 又是三枚绣花针如电般袭来,它们仿佛凭空出现,毫无徵兆。 这一次。 速度更快!来势更疾!! 东方白不仅注入了自己的真气,还包含了对太渊的杀意。 太渊这下子不能等閒视之了。 他发现这女子的境界没有九如和尚高深,但她所带来的危险性却丝毫不低。 无他,唯快而已! 这女子的攻击速度比九如快太多。 若是面对比她境界低的人,那完全是割草一般的杀戮效率。 当然,速度再快,破不了防那也没用。 若是她跟九如和尚交手,九如和尚只要法相一出,便可立於不败之地。 只是九如和尚也奈何不了她就是了。 因为这女子的速度太快,战斗的主动权在她。 这些念头在太渊脑子电闪一瞬。 现实中, 三枚绣花针已然临身。 分別射向太渊的眉心、心臟、丹田。 三者只要有一处射中,太渊今日便要交代在这儿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何况是真人! 太渊神融天地,心神瞬间把握住了针芒所在。 外景的威能在於,虚幻的精神念力初步能够干涉真实的物质,而不必以真气作为介质。 是真正的心动念动! 在东方白不可思议的目光里,那三枚绣花针凭空偏移了几寸。 “咻!咻!咻!” 三枚绣花针隱入了太渊身后的黑暗。 “阁下的杀心,著实有点重啊!” 太渊话语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怒气。 这女子出手动輒取人性命,可见平日里必是那种习惯生杀予夺的人物。 如果没有压服她的能为,估计对方不会好好的和你交流。 太渊心神一动,与此地的地脉气场相合。 “宇宙在乎手,天地生乎身” 以太渊如今外景的道行,轻而易举地就统合了周身三丈的环境气场,笼罩向了对方。 东方白只觉得眼前的道士,忽然从温顺的绵羊变成了苍健的巨龙,原本平平无奇的人此刻散发著广博的神韵。 如山厚重、如海深远、如日高悬、如天广袤! “咔嚓!” 东方白的心神受到强烈衝击,体內的真气一时没控制好,脚下顿时踩碎了一片青瓦。 她便顺势跃下,衣裙盘飞。 银牙暗咬,全神贯注地对抗著太渊给她的压迫。 心道:“这道士好惊人的气势!” 第225章 雌雄莫辨 东方白感觉自己就像那搏击风浪的海燕。 即使身姿灵巧,迅捷无比,见缝插针,但面对携带自然之威的天地伟力,每一次扑腾翅膀,愈发的艰难。 狂风呼啸,奔云乱飈,巨浪滔天。 逆风飞行,越来越无力,越来越艰巨。 东方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消退,嘶哑的想要飞上高空,可来自四面八方的排斥似乎要把她沉到深海去。 眼皮越来越沉重,思维也变得迟钝缓慢 “轰!” 阴沉的云层划过一道白雷。 东方白眼前景象骤然一变,从苍茫的海天之间回到了月光下的普通小院。 “呼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中,心臟如鼓点般剧烈跳动,冷汗从额间滚落而下。 东方白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太渊那又恢復了浅笑的面容。 只是,此时太渊的笑容,在经歷了刚才那场景后,在东方白心中显得高深莫测。 那种心悸,恍如面对天威般的飘零,让东方白的心境一变再变。 “贫道说了,对阁下並无恶意,若是言语之处有冒犯到阁下的,还望见谅。”太渊淡笑道。 我若是不见谅,今天是否就不能完好的离去了?? 东方白心中暗自冷哼。 她已经有点后悔今夜来此了。 身处高位太久,她都快忘了行走江湖需得小心谨慎了。 加上自己先前死中求活,功体蜕变,武功更进一步,到了另一个境地,本以为已经无敌於江湖,谁曾想在这地方碰到一条过江猛龙。 “不知道长有何见教?” 东方白大马金刀地入座,和白日里那种柔弱完全不同。 既然不是这道士的对手,不妨听听他想干什么。 若是他有歹意,无非拼死一战罢了。 作为江湖武人,她又何惧搏命! 整理好心態的东方白如是想到,整个人看起来就没那么戒备,也没之前那么淡漠,反倒像寻常人相处一般。 说实话,前面十几年那种放纵浑噩的日子不算,她都快忘了和人正常相处是什么感觉了。 太渊见状,微微一笑。 果然,有句话说得对,武力可以让別人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和你讲道理。 “贫道的法號,阁下已知,这是贫道的两位徒弟。” 太渊介绍两个徒弟。 “在下林平之,见过足下。” “在下緋村剑心,见过足下。” “枪灵,林平之…”东方白上下打量了一番,遂道,“功夫不差。” 关键是根基很稳,浑身气息一体,不虚,不浮。 闻言,林平之心中一动。 看来这女子虽身在风尘,但也关注著江湖上的事情。 太渊抬手示意两徒弟出去,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毕竟涉及到人家的秘密。 太渊说道:“贫道在【樊楼】见到阁下的时候,就察觉到阁下身体的异样,阁下应该不是女子吧?” 轰!! 他真的知道! 东方白眼眸一紧,脑海闪过此念。 不过並没有出现羞恼尷尬的神情,反而冷淡出声。 “道长慧眼。” “恕贫道冒昧,阁下应该不是天阉之人吧?”太渊盯著对方。 “为修神功,在下是自己去了烦恼根。”东方白一脸平静地说著让常人发寒的话,“若非如此,我也不能窥得这无上妙境!” “敢问是何神功?”太渊说道,“若是不便,就当贫道没问。” “如今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东方白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似是在权衡利弊,才缓缓开口道,“若是他人,我还担心其有所图谋,不过是道长的话,想来也看不上我这微末伎俩。” 东方白口中说著是微末伎俩,面上可没有一点谦虚的意思。 “【葵花宝典】。” 太渊一愣。 【葵花宝典】?? 那眼前这人的身份 “据贫道所知,修炼这门武功的是日月教的东方不败,江湖传言,他已经死在黑木崖一战了。” “哈哈哈”东方白不在意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小院中迴荡,“东方不败的確已死,活下来的是东方白。” 东方白坦然承认自己便是昔日的日月教教主东方不败。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手指不禁按向胸膛左侧,那里有一道微微凸起的剑伤。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原来是东方教主当面,贫道失敬了。” 说话的时候,太渊暗暗打量著东方白。 心底思忖著:“这【葵花宝典】难道如此神妙,竟能让其跨入先天之境?” “往事已矣,东方教主已成过去,如今只有东方白。”东方白漠然道。 见其不想再提这些,太渊也就不再纠结於其以前的身份,而是將话题转向自己好奇已久的事情。 “那东方先生如今的状况是?” 之前不清楚东方白的性別,只好以“阁下”称之。 本以为弄清楚之后才好称之为“姑娘”或者“兄台”,不想,如今更是不好称呼。 好在“先生”二字的称呼,男女皆可,倒也解了这一时之困。 沉默片刻。 东方白说道:“气者命之主,形者体之用。天地可逆转,人亦有男女互化之道。” 似是忆起往事,东方白拿起太渊给他准备好的茶水,小饮一口。 “当初我挥刀自宫,炼丹服药,修炼【葵花宝典】,不想自己性情大变…” 东方白眼底隱隱露出嫌恶之色。 “开始涂抹脂粉,变得不爱武装爱女装,甚至还” 接下来没说,但太渊有所猜测,祖千秋之前也说了,当初是杨莲亭把持大权,估计东方白是喜欢上了男人。 平时,东方白是决计不会与人推心置腹如此。 但不知为何,在这个青衣道士面前,他却仿佛面对多年的老友,心中毫无防备,什么都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可贫道看东方先生如今” 太渊上下扫视东方白。 其如今模样,从內到外,完全如女子一般,甚至还在【樊楼】登台献舞。 “不一样的。”东方白轻轻摇头,目光中透著一种无视尘世的淡然。 “那会儿,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现在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今天我可以是女红妆,明日,亦可以是男儿郎,阴阳变化,自在隨心。” 懂了。 太渊理解了东方白的意思。 他明白,东方白所说的並非肉身可以隨意变男变女,而是指其心性已然超脱了世俗的束缚,扫除尘垢,澄明寂然,超脱了普通人的思维模式。 “全性杨朱?无极之体?天人??” 太渊若有所思,轻声咀嚼著。 他觉得东方白说的有点民间传说里“天人”的意味。 “道长也晓得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要道??” 东方白听到了太渊的低语,有点惊喜。 太渊是第一位知道他自宫练武后,没有以异样目光看他的人。 既不曾讥嘲於他,也不曾呵斥其邪道云云。 而且在听到他说的话后,不是那种看疯子的表情,反而似乎能理解他。 第226章 三千功后自化神 佛教传说里,观世音菩萨是久已成就的古佛,號“正法明如来”,为度眾生倒驾慈航,现菩萨身。 传说里,菩萨拥有三十二种应化身,没有皮囊色身和男女之相之別。 佛,天人,罗汉,男、女,童子,官员,居士种种等身相。 只要眾生应以何种身相得度,菩萨便会显现出相应的身相为其说法,隨缘救度,慈悲之心,广泽天下。 现在,东方白的修行,竟然隱隱的有几分超脱形相的这种意味! 这一发现,太渊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喜悦。 不同的修炼理念互相碰撞,才能產生新的灵感火花。 “《金刚经》里说:诸菩萨摩訶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 “”认为世间一切有情眾生,都可归到这四种生命形態。” 太渊目光平和地看向东方白,问道:“不知和东方先生说的“天人化生”,是否有所关联?” “道士也看佛经?”东方白凤目轻抬。 “贫道出身紫阳一脉,全真道倡导“儒释道三教合一”,故而有所涉猎。”太渊微笑著解释道。 “原来如此。”东方白说道,“当初的【葵花宝典】,我自以为修行之大成,身法如鬼似魅,出手迅捷如雷,可心性大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但在一次生死大劫之后” 说到这儿,东方白微微一顿。 又不自觉的抚摸了下那道剑伤,眼神复杂。 片刻后,她才继续说道。 “在濒死之际,於那非想非非想之中,以心为室,反朴归真,妙洞三界,行之久久,可令气化为真,真气升之,三千功后自化神!” “三千功后自化神” 太渊细细琢磨著这句话。 品味其中的深意。 “东方先生修行至此,已然达到了一种超凡入圣的境界,哪怕此功的创始者復生,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观东方先生此刻的状態,贫道略有所得。” “喔?请道长不吝赐教。” 她倒想听听眼前这道士看出了多少。 “贫道姑妄言之,东方先生姑妄听之。” 太渊悠然说道:“天人者,无而忽有也。又离此旧形,易彼新质,为化生也。此类有情眾生,因顛倒变易之惑,起舍故取新乱想之业,惑业和合,故感此生之报,即转蜕飞行之类是也。” 太渊举了几个自然界很形象的例子来佐证。 “转蜕飞行者,如蚕蜕形为蛾,如雀化蛤之类” 东方白瞭然的点点头。 她见过蚕蝶化过程,只是没有深入思考。 忽的,东方白脑海转过一念。 自己在挣脱藩篱,步入新境界后,一直就对之后的修行感到有点迷茫。 这道士看起来境界高深,不如向他请教一番? 换做以前,骄傲如她,自詡才智绝伦,绝对不会產生向別人请教的念头,更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吐露自己的修行困惑。 然而,不知为何,面对这位道士,她总是能感到心静。 “道长对我之后的修行路子,有什么看法没有?” 太渊听到东方白的询问,斟酌一番。 说道:“东方先生如今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自宫之人,而是完成了阴阳互化、超脱男女之分的独特存在,一些前人留下的修行方向只能借鑑…” 东方白赞同的点点头。 她本身便是天资卓绝之辈,否则也无法达到如今境界。 但自宫后, 她的肉身有缺,並且推测在自己尚未察觉的精神心灵层面,同样也並不圆满,否则曾经也不会心性大变。 而现在自己功体更进一步,却並没有生残补缺,反而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 “刚才贫道举了转蜕飞行者的例子,让贫道回忆起一片古籍里记载的故事,或许会对东方先生有一定借鑑意义。”太渊思索了会儿后说道。 “愿闻道长高见,在下洗耳恭听。”东方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说古时有位神医,观察蚕之生长变化,以及最终破茧成蝶的奇妙蜕变,从中悟出了一门奇功,名叫【天蚕变】。”太渊说道。 “【天蚕变】?在下闻所未闻。” “这是一种极奇特的医道武学,拥有强化生命体的精气神、激发生命潜能的神效。” 太渊讲述道,“当其大成之时,更能吐气为丝,作茧自缚,吸纳天地宇宙、眾生万物的精华,进行深层次的生命蜕变,犹如幼蚕羽化成蝶。” 闻之,恍如一道灵光在东方白脑海闪过。 “蜕变,羽化羽化,蜕变” 她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几个字,眼睛越来越亮,到后来,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畅意。 片刻后,笑声渐渐止息。 东方白起身,神色庄重地对太渊拱手行礼道:“多谢道长今日解惑,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她没有接著询问更多细节。 东方白本就是个性子骄傲的人,不然昔日也不会以“不败”二字作为名號。 她所缺乏的,只是那关键的灵感与思路。 有了思路后,她相信凭自己的才智,一定能开创出属於自己的功法。 “东方先生有所得,贫道在此就先恭喜了。”太渊微笑祝贺。 “今夜已深,在下就不叨扰道长了,明日再来拜访道长。” 东方白急著回去整理自己的灵光,她现在有很多思路亟待梳理记录下来。 “慢走。” 太渊頷首,举杯送客。 翌日。 早晨。 天朗气清。 东方白如约来到。 “怎么,不认得了?” 林平之开门时眼睛一瞪,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和昨晚见到的竟是同一个人。 今日的东方白换了一身月白色男装,一头黑髮隨意披散脑后,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气质出眾,看上去高贵而神秘。 没有抹胭脂腮粉,褪去了唇妆眼影,那种女子气消失了。 皮肤莹白如玉,没有一丝瑕疵。 精致的五官一时间让人难辨雌雄,长身玉立的东方白竟给人一种清俊风华的感觉。 “呃,东方先生来的真早。” 东方白的身份太渊没有对两徒弟隱瞒。 相对於緋村剑心来说,作为大明本地人的林平之,对“东方不败”这个名字是如雷贯耳。 江湖共尊十几载。 武林中黑白两道闻之莫不色遍的“天下第一高手”,昔日更是喊出“文成武德,一统江湖,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绝世武人! 说实话,林平之当初听闻东方白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是有钦羡与嚮往的。 少年时,谁不想自己名扬天下,成为万眾瞩目的存在。 “太渊道长还在休息?” 东方白今天的声音偏向中性。 “喔?喔!” 林平之回过神,连忙一侧身。 “师父已经起了,东方先生请进。” 第227章 男女之相,一日一变 东方白对林平之微微頷首,隨后进门。 林平之在身后打量著东方白,暗自咋舌,时隔一日,同一个人竟可以如此天差地別! 【葵花宝典】真是邪异无比。 昔日霸气绝伦的魔教教主,昨夜清冷柔美的花间女子,今天清俊风华的如玉公子不知其以后还会以何种面目示人? 转念间,林平之的思绪又飘到了自家的【辟邪剑谱】上。 听师父说,这【辟邪剑谱】与【葵花宝典】同出一源,想到此处,他心底猛地一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好自己早早遇到了师父,要不然真去练了这种武功 林平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自己对著他人拋媚眼的画面,顿时脖子一缩,这画面实在是太美,赶忙將这念头甩出脑海。 不敢想,不敢想。 此时,緋村剑心刚刚做完早上的禪定功课,见东方白进来,礼貌的拱手道:“见过东方先生。” 东方白昨天没有好好打量过两人,林平之在江湖上名声不小,他有所耳闻,而这位则完全没什么名气。 “你是浪人?”东方白看著緋村剑心腰上的太刀。 “在下緋村剑心,蒙恩师不弃,收为弟子。” 东方白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向內室走去。 白日里的【樊楼】看起来挺幽静,没有灯火初上时的宾来客满。 顶层,四面开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春日里的阳光悄悄地流进了房间,给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明媚。 东方白和太渊正於此相对小酌,谈天说地。 太渊说著自己一路来的山山水水的风光景色,东方白谈著自己以前的江湖见闻,看上去如同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 对太渊来说,每一位先天之境的存在,都是难得的道友。 只要对方不是那种恶贯满盈的人,他都愿意与之交流。 而对东方白这样的人,朋友二字更是奢侈。 在日月教那样的地方,自己当初还弱小之时,哪天不是在算计和廝杀中度过! 那会儿,只有童百熊童大哥是真心待自己好的。 东方白十一岁时就识得童百熊了。 那时他家境贫寒,全蒙童百熊多年救济。 后来父母不幸离世,东方白连丧葬费用都无力承担,又是童百熊不辞辛劳,代为料理了后事。 在之后,为生计所迫,两人加入了日月教。 太行山一战,自己那会儿武功未成,遭潞东七虎围攻,若非童百熊大哥捨命相救,早已魂断太行。 只恨自己那时鬼迷心窍,失了神智,使其折了性命。 每每想起此事,东方白心中便满是悔恨与悵然。 “东方先生在想些什么?”太渊留意到东方白走神了。 东方白心神回到了现在,也没掩饰自己的嘆息。 “只是想到一些往事罢了。” “时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太渊劝慰道。 “是啊,只能回味。”东方白涩声一嘆,“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唉” 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太渊適时地转换了话题。 “说起来,前段日子,贫道在汾阳城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叫王文素,乃是一位算数奇才,只是可惜” “算数奇才?!” “贫道曾听说过一种以算数而成的奇妙武功。”太渊说道,“恰好这位王先生精於此道,贫道想引其“以数入道”,可惜王先生对习武兴趣寥寥。” “还有以算数为基的武功?” 东方白果然被吸引了,他终归是一位武者,听到奇功妙法自然想一探究竟。 “贫道自一本古籍看来” 太渊没说完,就听到东方白似是打趣,似是疑惑道。 “嗬嗬,道长看的古籍也著实太多了点。” 太渊不接话,自顾自说道。 “那是一位尊號【西崑仑】的奇人,名为梁萧。” “【西崑仑】??” 这名头很大,也很狂妄。 东方白从这个尊號中,似乎看到了一位孤绝天下的强者。 崑崙山又称崑崙墟,乃是“万山之祖”,此人以“崑崙”为名號,气魄惊人。 “他的生平事跡暂且不表,贫道就说说古籍里记载的他所创的武功。”太渊说道,“他破解了“天机十算”后,在算数方面的造诣,可谓超凡入圣。” “天机十算??”东方白又听到个新词。 “包括第一算【天地生成解】、第二、三算【太玄两难】、第四算【双手十指题】、第五算【二十八宿周天解】、第六算【治河图】、第七算【鬼谷子问】、第八算【子午线之惑】、第九算【日变奇算】,以及第十算【元外之元】。” 太渊隨意挑了一题说给东方白听,东方白听完后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东方白没有说自己是否解出了答案,而是很自然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太渊道长,还是说说这位奇人创出了什么奇功妙法吧。” 太渊看了看东方白,心领神会地笑笑。 “梁萧蔘详术数,穷究医理,依循先天八卦,发明了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门性质不同的內功。” “一个人的体內怎可容纳这么多性质不同的真气??”东方白提出了疑问,“他不会真气乱窜,走火入魔吗?” 说著,东方白不禁联想到了任我行。 对方的【吸星大法】同样是容纳了诸多异种真气,却也因此饱受折磨。 太渊说道:“这就是梁萧的厉害之处,他以【谐之道】心法將其合而为一,可谓天下內功之熔炉,任何真气与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纸,断冰切雪。” “此功號称“周流六虚,法用万物”,可驾驭天地间诸般元气,天地山泽,风雷水火,皆能为其所用,成为克敌制胜的利器。” “周流六虚,法用万物” 东方白呢喃著,心生嚮往。 这种武功,恐已近乎於道法仙术了吧。 “对比此人,我昨夜的灵光灵感,真是寒鸦比凤凰,駑马並麒麟啊!”东方白由衷嘆道。 “哦?不知东方先生的想法” 东方白坐正了身体,斟酌著语句。 “我发现那些能够完全改变自身生命结构的虫儿,其一生都在积蓄能量,或许是这种能量比较神奇。我打算先学习这些虫儿,从积蓄真气开始。” “至於怎么修炼出这种神奇能量,目前还没有头绪,不过难不倒我。”东方白自信的一笑,“然后完成终极一跃,如蚕虫羽化成蝶,我称其为【羽化真经】。” “【羽化真经】?”太渊道,“羽化登仙,乘风独立,好寓意,愿东方先生早日功成。” “说起来,前段日子,贫道在汾阳城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叫王文素,乃是一位算数奇才,只是可惜” “算数奇才?!” “贫道曾听说过一种以算数而成的奇妙武功。”太渊说道,“恰好这位王先生精於此道,贫道想引其“以数入道”,可惜王先生对习武兴趣寥寥。” “还有以算数为基的武功?” 东方白果然被吸引了,他终归是一位武者,听到奇功妙法自然想一探究竟。 “贫道自一本古籍看来” 太渊没说完,就听到东方白似是打趣,似是疑惑道。 “嗬嗬,道长看的古籍也著实太多了点。” 太渊不接话,自顾自说道。 “那是一位尊號【西崑仑】的奇人,名为梁萧。” “【西崑仑】??” 这名头很大,也很狂妄。 东方白从这个尊號中,似乎看到了一位孤绝天下的强者。 崑崙山又称崑崙墟,乃是“万山之祖”,此人以“崑崙”为名號,气魄惊人。 “他的生平事跡暂且不表,贫道就说说古籍里记载的他所创的武功。”太渊说道,“他破解了“天机十算”后,在算数方面的造诣,可谓超凡入圣。” “天机十算??”东方白又听到个新词。 “包括第一算【天地生成解】、第二、三算【太玄两难】、第四算【双手十指题】、第五算【二十八宿周天解】、第六算【治河图】、第七算【鬼谷子问】、第八算【子午线之惑】、第九算【日变奇算】,以及第十算【元外之元】。” 太渊隨意挑了一题说给东方白听,东方白听完后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东方白没有说自己是否解出了答案,而是很自然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太渊道长,还是说说这位奇人创出了什么奇功妙法吧。” 太渊看了看东方白,心领神会地笑笑。 “梁萧蔘详术数,穷究医理,依循先天八卦,发明了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门性质不同的內功。” “一个人的体內怎可容纳这么多性质不同的真气??”东方白提出了疑问,“他不会真气乱窜,走火入魔吗?” 说著,东方白不禁联想到了任我行。 对方的【吸星大法】同样是容纳了诸多异种真气,却也因此饱受折磨。 太渊说道:“这就是梁萧的厉害之处,他以【谐之道】心法將其合而为一,可谓天下內功之熔炉,任何真气与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纸,断冰切雪。” “此功號称“周流六虚,法用万物”,可驾驭天地间诸般元气,天地山泽,风雷水火,皆能为其所用,成为克敌制胜的利器。” “周流六虚,法用万物” 东方白呢喃著,心生嚮往。 这种武功,恐已近乎於道法仙术了吧。 “对比此人,我昨夜的灵光灵感,真是寒鸦比凤凰,駑马並麒麟啊!”东方白由衷嘆道。 “哦?不知东方先生的想法” 东方白坐正了身体,斟酌著语句。 “我发现那些能够完全改变自身生命结构的虫儿,其一生都在积蓄能量,或许是这种能量比较神奇。我打算先学习这些虫儿,从积蓄真气开始。” “至於怎么修炼出这种神奇能量,目前还没有头绪,不过难不倒我。”东方白自信的一笑,“然后完成终极一跃,如蚕虫羽化成蝶,我称其为【羽化真经】。” “【羽化真经】?”太渊道,“羽化登仙,乘风独立,好寓意,愿东方先生早日功成。” “说起来,前段日子,贫道在汾阳城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叫王文素,乃是一位算数奇才,只是可惜” “算数奇才?!” “贫道曾听说过一种以算数而成的奇妙武功。”太渊说道,“恰好这位王先生精於此道,贫道想引其“以数入道”,可惜王先生对习武兴趣寥寥。” “还有以算数为基的武功?” 东方白果然被吸引了,他终归是一位武者,听到奇功妙法自然想一探究竟。 “贫道自一本古籍看来” 太渊没说完,就听到东方白似是打趣,似是疑惑道。 “嗬嗬,道长看的古籍也著实太多了点。” 太渊不接话,自顾自说道。 “那是一位尊號【西崑仑】的奇人,名为梁萧。” “【西崑仑】??” 这名头很大,也很狂妄。 东方白从这个尊號中,似乎看到了一位孤绝天下的强者。 崑崙山又称崑崙墟,乃是“万山之祖”,此人以“崑崙”为名號,气魄惊人。 “他的生平事跡暂且不表,贫道就说说古籍里记载的他所创的武功。”太渊说道,“他破解了“天机十算”后,在算数方面的造诣,可谓超凡入圣。” “天机十算??”东方白又听到个新词。 “包括第一算【天地生成解】、第二、三算【太玄两难】、第四算【双手十指题】、第五算【二十八宿周天解】、第六算【治河图】、第七算【鬼谷子问】、第八算【子午线之惑】、第九算【日变奇算】,以及第十算【元外之元】。” 太渊隨意挑了一题说给东方白听,东方白听完后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东方白没有说自己是否解出了答案,而是很自然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太渊道长,还是说说这位奇人创出了什么奇功妙法吧。” 太渊看了看东方白,心领神会地笑笑。 “梁萧蔘详术数,穷究医理,依循先天八卦,发明了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门性质不同的內功。” “一个人的体內怎可容纳这么多性质不同的真气??”东方白提出了疑问,“他不会真气乱窜,走火入魔吗?” 说著,东方白不禁联想到了任我行。 对方的【吸星大法】同样是容纳了诸多异种真气,却也因此饱受折磨。 太渊说道:“这就是梁萧的厉害之处,他以【谐之道】心法將其合而为一,可谓天下內功之熔炉,任何真气与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纸,断冰切雪。” “此功號称“周流六虚,法用万物”,可驾驭天地间诸般元气,天地山泽,风雷水火,皆能为其所用,成为克敌制胜的利器。” “周流六虚,法用万物” 东方白呢喃著,心生嚮往。 这种武功,恐已近乎於道法仙术了吧。 “对比此人,我昨夜的灵光灵感,真是寒鸦比凤凰,駑马並麒麟啊!”东方白由衷嘆道。 “哦?不知东方先生的想法” 东方白坐正了身体,斟酌著语句。 “我发现那些能够完全改变自身生命结构的虫儿,其一生都在积蓄能量,或许是这种能量比较神奇。我打算先学习这些虫儿,从积蓄真气开始。” “至於怎么修炼出这种神奇能量,目前还没有头绪,不过难不倒我。”东方白自信的一笑,“然后完成终极一跃,如蚕虫羽化成蝶,我称其为【羽化真经】。” “【羽化真经】?”太渊道,“羽化登仙,乘风独立,好寓意,愿东方先生早日功成。” “说起来,前段日子,贫道在汾阳城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叫王文素,乃是一位算数奇才,只是可惜” “算数奇才?!” “贫道曾听说过一种以算数而成的奇妙武功。”太渊说道,“恰好这位王先生精於此道,贫道想引其“以数入道”,可惜王先生对习武兴趣寥寥。” “还有以算数为基的武功?” 东方白果然被吸引了,他终归是一位武者,听到奇功妙法自然想一探究竟。 “贫道自一本古籍看来” 太渊没说完,就听到东方白似是打趣,似是疑惑道。 “嗬嗬,道长看的古籍也著实太多了点。” 太渊不接话,自顾自说道。 “那是一位尊號【西崑仑】的奇人,名为梁萧。” “【西崑仑】??” 这名头很大,也很狂妄。 东方白从这个尊號中,似乎看到了一位孤绝天下的强者。 崑崙山又称崑崙墟,乃是“万山之祖”,此人以“崑崙”为名號,气魄惊人。 “他的生平事跡暂且不表,贫道就说说古籍里记载的他所创的武功。”太渊说道,“他破解了“天机十算”后,在算数方面的造诣,可谓超凡入圣。” “天机十算??”东方白又听到个新词。 “包括第一算【天地生成解】、第二、三算【太玄两难】、第四算【双手十指题】、第五算【二十八宿周天解】、第六算【治河图】、第七算【鬼谷子问】、第八算【子午线之惑】、第九算【日变奇算】,以及第十算【元外之元】。” 太渊隨意挑了一题说给东方白听,东方白听完后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东方白没有说自己是否解出了答案,而是很自然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太渊道长,还是说说这位奇人创出了什么奇功妙法吧。” 太渊看了看东方白,心领神会地笑笑。 “梁萧蔘详术数,穷究医理,依循先天八卦,发明了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门性质不同的內功。” “一个人的体內怎可容纳这么多性质不同的真气??”东方白提出了疑问,“他不会真气乱窜,走火入魔吗?” 说著,东方白不禁联想到了任我行。 对方的【吸星大法】同样是容纳了诸多异种真气,却也因此饱受折磨。 太渊说道:“这就是梁萧的厉害之处,他以【谐之道】心法將其合而为一,可谓天下內功之熔炉,任何真气与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纸,断冰切雪。” “此功號称“周流六虚,法用万物”,可驾驭天地间诸般元气,天地山泽,风雷水火,皆能为其所用,成为克敌制胜的利器。” “周流六虚,法用万物” 东方白呢喃著,心生嚮往。 这种武功,恐已近乎於道法仙术了吧。 “对比此人,我昨夜的灵光灵感,真是寒鸦比凤凰,駑马並麒麟啊!”东方白由衷嘆道。 “哦?不知东方先生的想法” 东方白坐正了身体,斟酌著语句。 “我发现那些能够完全改变自身生命结构的虫儿,其一生都在积蓄能量,或许是这种能量比较神奇。我打算先学习这些虫儿,从积蓄真气开始。” “至於怎么修炼出这种神奇能量,目前还没有头绪,不过难不倒我。”东方白自信的一笑,“然后完成终极一跃,如蚕虫羽化成蝶,我称其为【羽化真经】。” “【羽化真经】?”太渊道,“羽化登仙,乘风独立,好寓意,愿东方先生早日功成。” “说起来,前段日子,贫道在汾阳城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叫王文素,乃是一位算数奇才,只是可惜” “算数奇才?!” “贫道曾听说过一种以算数而成的奇妙武功。”太渊说道,“恰好这位王先生精於此道,贫道想引其“以数入道”,可惜王先生对习武兴趣寥寥。” “还有以算数为基的武功?” 东方白果然被吸引了,他终归是一位武者,听到奇功妙法自然想一探究竟。 “贫道自一本古籍看来” 太渊没说完,就听到东方白似是打趣,似是疑惑道。 “嗬嗬,道长看的古籍也著实太多了点。” 太渊不接话,自顾自说道。 “那是一位尊號【西崑仑】的奇人,名为梁萧。” “【西崑仑】??” 这名头很大,也很狂妄。 东方白从这个尊號中,似乎看到了一位孤绝天下的强者。 崑崙山又称崑崙墟,乃是“万山之祖”,此人以“崑崙”为名號,气魄惊人。 “他的生平事跡暂且不表,贫道就说说古籍里记载的他所创的武功。”太渊说道,“他破解了“天机十算”后,在算数方面的造诣,可谓超凡入圣。” “天机十算??”东方白又听到个新词。 “包括第一算【天地生成解】、第二、三算【太玄两难】、第四算【双手十指题】、第五算【二十八宿周天解】、第六算【治河图】、第七算【鬼谷子问】、第八算【子午线之惑】、第九算【日变奇算】,以及第十算【元外之元】。” 太渊隨意挑了一题说给东方白听,东方白听完后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东方白没有说自己是否解出了答案,而是很自然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太渊道长,还是说说这位奇人创出了什么奇功妙法吧。” 太渊看了看东方白,心领神会地笑笑。 “梁萧蔘详术数,穷究医理,依循先天八卦,发明了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门性质不同的內功。” “一个人的体內怎可容纳这么多性质不同的真气??”东方白提出了疑问,“他不会真气乱窜,走火入魔吗?” 说著,东方白不禁联想到了任我行。 对方的【吸星大法】同样是容纳了诸多异种真气,却也因此饱受折磨。 太渊说道:“这就是梁萧的厉害之处,他以【谐之道】心法將其合而为一,可谓天下內功之熔炉,任何真气与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纸,断冰切雪。” “此功號称“周流六虚,法用万物”,可驾驭天地间诸般元气,天地山泽,风雷水火,皆能为其所用,成为克敌制胜的利器。” “周流六虚,法用万物” 东方白呢喃著,心生嚮往。 这种武功,恐已近乎於道法仙术了吧。 “对比此人,我昨夜的灵光灵感,真是寒鸦比凤凰,駑马並麒麟啊!”东方白由衷嘆道。 “哦?不知东方先生的想法” 东方白坐正了身体,斟酌著语句。 “我发现那些能够完全改变自身生命结构的虫儿,其一生都在积蓄能量,或许是这种能量比较神奇。我打算先学习这些虫儿,从积蓄真气开始。” “至於怎么修炼出这种神奇能量,目前还没有头绪,不过难不倒我。”东方白自信的一笑,“然后完成终极一跃,如蚕虫羽化成蝶,我称其为【羽化真经】。” “【羽化真经】?”太渊道,“羽化登仙,乘风独立,好寓意,愿东方先生早日功成。” “说起来,前段日子,贫道在汾阳城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叫王文素,乃是一位算数奇才,只是可惜” “算数奇才?!” “贫道曾听说过一种以算数而成的奇妙武功。”太渊说道,“恰好这位王先生精於此道,贫道想引其“以数入道”,可惜王先生对习武兴趣寥寥。” “还有以算数为基的武功?” 东方白果然被吸引了,他终归是一位武者,听到奇功妙法自然想一探究竟。 “贫道自一本古籍看来” 太渊没说完,就听到东方白似是打趣,似是疑惑道。 “嗬嗬,道长看的古籍也著实太多了点。” 太渊不接话,自顾自说道。 “那是一位尊號【西崑仑】的奇人,名为梁萧。” “【西崑仑】??” 这名头很大,也很狂妄。 东方白从这个尊號中,似乎看到了一位孤绝天下的强者。 崑崙山又称崑崙墟,乃是“万山之祖”,此人以“崑崙”为名號,气魄惊人。 “他的生平事跡暂且不表,贫道就说说古籍里记载的他所创的武功。”太渊说道,“他破解了“天机十算”后,在算数方面的造诣,可谓超凡入圣。” “天机十算??”东方白又听到个新词。 “包括第一算【天地生成解】、第二、三算【太玄两难】、第四算【双手十指题】、第五算【二十八宿周天解】、第六算【治河图】、第七算【鬼谷子问】、第八算【子午线之惑】、第九算【日变奇算】,以及第十算【元外之元】。” 太渊隨意挑了一题说给东方白听,东方白听完后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东方白没有说自己是否解出了答案,而是很自然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太渊道长,还是说说这位奇人创出了什么奇功妙法吧。” 太渊看了看东方白,心领神会地笑笑。 “梁萧蔘详术数,穷究医理,依循先天八卦,发明了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门性质不同的內功。” “一个人的体內怎可容纳这么多性质不同的真气??”东方白提出了疑问,“他不会真气乱窜,走火入魔吗?” 说著,东方白不禁联想到了任我行。 对方的【吸星大法】同样是容纳了诸多异种真气,却也因此饱受折磨。 太渊说道:“这就是梁萧的厉害之处,他以【谐之道】心法將其合而为一,可谓天下內功之熔炉,任何真气与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纸,断冰切雪。” “此功號称“周流六虚,法用万物”,可驾驭天地间诸般元气,天地山泽,风雷水火,皆能为其所用,成为克敌制胜的利器。” “周流六虚,法用万物” 东方白呢喃著,心生嚮往。 这种武功,恐已近乎於道法仙术了吧。 “对比此人,我昨夜的灵光灵感,真是寒鸦比凤凰,駑马並麒麟啊!”东方白由衷嘆道。 “哦?不知东方先生的想法” 东方白坐正了身体,斟酌著语句。 “我发现那些能够完全改变自身生命结构的虫儿,其一生都在积蓄能量,或许是这种能量比较神奇。我打算先学习这些虫儿,从积蓄真气开始。” “至於怎么修炼出这种神奇能量,目前还没有头绪,不过难不倒我。”东方白自信的一笑,“然后完成终极一跃,如蚕虫羽化成蝶,我称其为【羽化真经】。” “【羽化真经】?”太渊道,“羽化登仙,乘风独立,好寓意,愿东方先生早日功成。” “说起来,前段日子,贫道在汾阳城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叫王文素,乃是一位算数奇才,只是可惜” “算数奇才?!” “贫道曾听说过一种以算数而成的奇妙武功。”太渊说道,“恰好这位王先生精於此道,贫道想引其“以数入道”,可惜王先生对习武兴趣寥寥。” “还有以算数为基的武功?” 东方白果然被吸引了,他终归是一位武者,听到奇功妙法自然想一探究竟。 “贫道自一本古籍看来” 太渊没说完,就听到东方白似是打趣,似是疑惑道。 “嗬嗬,道长看的古籍也著实太多了点。” 太渊不接话,自顾自说道。 “那是一位尊號【西崑仑】的奇人,名为梁萧。” “【西崑仑】??” 这名头很大,也很狂妄。 东方白从这个尊號中,似乎看到了一位孤绝天下的强者。 崑崙山又称崑崙墟,乃是“万山之祖”,此人以“崑崙”为名號,气魄惊人。 “他的生平事跡暂且不表,贫道就说说古籍里记载的他所创的武功。”太渊说道,“他破解了“天机十算”后,在算数方面的造诣,可谓超凡入圣。” “天机十算??”东方白又听到个新词。 “包括第一算【天地生成解】、第二、三算【太玄两难】、第四算【双手十指题】、第五算【二十八宿周天解】、第六算【治河图】、第七算【鬼谷子问】、第八算【子午线之惑】、第九算【日变奇算】,以及第十算【元外之元】。” 太渊隨意挑了一题说给东方白听,东方白听完后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东方白没有说自己是否解出了答案,而是很自然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太渊道长,还是说说这位奇人创出了什么奇功妙法吧。” 太渊看了看东方白,心领神会地笑笑。 “梁萧蔘详术数,穷究医理,依循先天八卦,发明了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门性质不同的內功。” “一个人的体內怎可容纳这么多性质不同的真气??”东方白提出了疑问,“他不会真气乱窜,走火入魔吗?” 说著,东方白不禁联想到了任我行。 对方的【吸星大法】同样是容纳了诸多异种真气,却也因此饱受折磨。 太渊说道:“这就是梁萧的厉害之处,他以【谐之道】心法將其合而为一,可谓天下內功之熔炉,任何真气与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纸,断冰切雪。” “此功號称“周流六虚,法用万物”,可驾驭天地间诸般元气,天地山泽,风雷水火,皆能为其所用,成为克敌制胜的利器。” “周流六虚,法用万物” 东方白呢喃著,心生嚮往。 这种武功,恐已近乎於道法仙术了吧。 “对比此人,我昨夜的灵光灵感,真是寒鸦比凤凰,駑马並麒麟啊!”东方白由衷嘆道。 “哦?不知东方先生的想法” 东方白坐正了身体,斟酌著语句。 “我发现那些能够完全改变自身生命结构的虫儿,其一生都在积蓄能量,或许是这种能量比较神奇。我打算先学习这些虫儿,从积蓄真气开始。” “至於怎么修炼出这种神奇能量,目前还没有头绪,不过难不倒我。”东方白自信的一笑,“然后完成终极一跃,如蚕虫羽化成蝶,我称其为【羽化真经】。” “【羽化真经】?”太渊道,“羽化登仙,乘风独立,好寓意,愿东方先生早日功成。” “说起来,前段日子,贫道在汾阳城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叫王文素,乃是一位算数奇才,只是可惜” “算数奇才?!” “贫道曾听说过一种以算数而成的奇妙武功。”太渊说道,“恰好这位王先生精於此道,贫道想引其“以数入道”,可惜王先生对习武兴趣寥寥。” “还有以算数为基的武功?” 东方白果然被吸引了,他终归是一位武者,听到奇功妙法自然想一探究竟。 “贫道自一本古籍看来” 太渊没说完,就听到东方白似是打趣,似是疑惑道。 “嗬嗬,道长看的古籍也著实太多了点。” 太渊不接话,自顾自说道。 “那是一位尊號【西崑仑】的奇人,名为梁萧。” “【西崑仑】??” 这名头很大,也很狂妄。 东方白从这个尊號中,似乎看到了一位孤绝天下的强者。 崑崙山又称崑崙墟,乃是“万山之祖”,此人以“崑崙”为名號,气魄惊人。 “他的生平事跡暂且不表,贫道就说说古籍里记载的他所创的武功。”太渊说道,“他破解了“天机十算”后,在算数方面的造诣,可谓超凡入圣。” “天机十算??”东方白又听到个新词。 “包括第一算【天地生成解】、第二、三算【太玄两难】、第四算【双手十指题】、第五算【二十八宿周天解】、第六算【治河图】、第七算【鬼谷子问】、第八算【子午线之惑】、第九算【日变奇算】,以及第十算【元外之元】。” 太渊隨意挑了一题说给东方白听,东方白听完后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东方白没有说自己是否解出了答案,而是很自然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太渊道长,还是说说这位奇人创出了什么奇功妙法吧。” 太渊看了看东方白,心领神会地笑笑。 “梁萧蔘详术数,穷究医理,依循先天八卦,发明了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门性质不同的內功。” “一个人的体內怎可容纳这么多性质不同的真气??”东方白提出了疑问,“他不会真气乱窜,走火入魔吗?” 说著,东方白不禁联想到了任我行。 对方的【吸星大法】同样是容纳了诸多异种真气,却也因此饱受折磨。 太渊说道:“这就是梁萧的厉害之处,他以【谐之道】心法將其合而为一,可谓天下內功之熔炉,任何真气与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纸,断冰切雪。” “此功號称“周流六虚,法用万物”,可驾驭天地间诸般元气,天地山泽,风雷水火,皆能为其所用,成为克敌制胜的利器。” “周流六虚,法用万物” 东方白呢喃著,心生嚮往。 这种武功,恐已近乎於道法仙术了吧。 “对比此人,我昨夜的灵光灵感,真是寒鸦比凤凰,駑马並麒麟啊!”东方白由衷嘆道。 “哦?不知东方先生的想法” 东方白坐正了身体,斟酌著语句。 “我发现那些能够完全改变自身生命结构的虫儿,其一生都在积蓄能量,或许是这种能量比较神奇。我打算先学习这些虫儿,从积蓄真气开始。” “至於怎么修炼出这种神奇能量,目前还没有头绪,不过难不倒我。”东方白自信的一笑,“然后完成终极一跃,如蚕虫羽化成蝶,我称其为【羽化真经】。” “【羽化真经】?”太渊道,“羽化登仙,乘风独立,好寓意,愿东方先生早日功成。” 第228章 生死无常 三月九日,天阴沉沉的。 似乎是在预兆不好的事情將要发生。 皇宫。 宫內,静謐得有些压抑。朱佑樘一脸冷肃地端坐在院子里,身旁陪著的是长子朱厚照。 朱厚照今年已经五岁了,正是贪玩的年纪,只是在如今的朱佑樘旁边,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小小年纪也是会看脸色的。 “噠噠噠——” 忽然,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一位老医官跌跌撞撞地跑来,在朱佑樘面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著,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陛陛下,老臣已经已经尽力了。” “说结果。” 朱佑樘的声音似乎很平静。 “小皇子夭折了。” 医官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隨后伏首点地,不敢再看朱佑樘一眼。 “咔嚓!” 瓷杯破碎声乍响。 这声响仿佛惊雷落在老医官的心湖,让他的心跟著跳了一下。 能让不曾习武的朱佑樘,硬生生的捏碎了瓷杯,足见小儿子的夭折对他的打击是何等沉重。 “朕知道了,你去吧。 朱佑樘声音很是低沉。 低沉地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老医官正要告退,余光看见朱佑樘手掌正流著血,是被瓷杯碎片割伤的。 犹豫了下。 “陛下,让老臣先给您上点药吧” 话没说完,迎来的却是朱佑樘雷霆一吼。 “朕叫你滚!!!” 一声咆哮,不仅让老医官闭了嘴,还把一旁的朱厚照嚇得一哆嗦。 老医官退下后,朱佑樘终於露出了自己软弱的一面。 “煒儿” 呜咽的声音自朱佑樘喉咙里嘶哑著发出。 朱佑樘是个重情的人,不然也不会后宫只有张皇后一人。 五年前长子朱厚照出生,两年前长女朱秀荣出世,一年前次子朱厚煒也降生了,本以为能享受到天伦之乐的朱佑樘,没想到不过一年,就要面临次子夭折的境地。 “父皇!呜哇哇!” 朱厚照抱著自己父皇的大腿嚎啕大哭。 他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模糊地明白了“夭折”的含义,知道自己的弟弟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朱佑樘有些站不稳,嘴皮子不停颤抖。 厚照,秀荣 朕,绝对不要再失去任何人了! 朱佑樘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心底咬牙道。 若是换成其他的皇帝,此时恐怕早已斩了那些御医泄愤,但朱佑樘明白,这本也不是那老医官的错,谁叫自己小儿子得的是“痘疮”呢! “痘疮”即是天花,得了这种恶疾的人,基本就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煒儿,命薄啊” 朱佑樘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哪怕是皇室中人,御医医术精湛,但面对“痘疮”之症,也只能望天兴嘆,祈求上天的眷顾。 邯郸城。 太渊驻留此地已有一个多月。 在这段日子里,他与东方白每隔十日便相聚一次,至今已见过数次。 每一次见面,东方白都有新的体悟,让太渊不禁感嘆其天资悟性。 甚至太渊把自己知道的几种不同的先天层次的玄奥关隘告诉了他,在太渊认识的先天层次的人里,也就九如和尚更胜东方白一筹。 “太渊道长,我近日琢磨出了些东西,想请道长一同参详参详。” 这天,东方白跑来找太渊。 来到里屋,太渊让两徒弟在外守著。 东方白对此十分放心,相处月余,他和太渊倾盖如故,对其人品信任非常。 加上又有两位在一流武者中都可称高手的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护法,东方白心神全部沉浸下来,去寻找他体內之前隱约一现的神奇力量。 呼吸逐渐放慢,放缓,放轻。 渐渐的,哪怕近在咫尺,太渊都快听不到东方白的呼吸声了。 在太渊的感知里,东方白的精神似乎进入到了一种冥冥之中的奇妙状態,踏入了一个未知领域。 “嗯?!” 太渊心中陡然一惊,神情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心神全力施展,发动外景之能,勾连屋內气场,但小心的避过了东方白的肉身。 此刻的他,就仿佛化身成了一台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超精微探测器。 东方白的身体哪怕出现任何一丝极其轻微的变化,都会在第一时间清晰地反馈到太渊的心神世界之中。 “喔” “这种感觉?” 太渊的表情先是探寻,之后迷惑,再是惊疑不定,最后,是发现新奇东西的欣喜。 良久。 东方白心神回归,睁开了一那对丹凤眼,狭长,锐利。 良久。 东方白心神回归,睁开了一那对丹凤眼,狭长,锐利。 “啪!啪!啪!” 太渊轻轻鼓起掌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东方先生真是天纵奇才!” “刚才贫道探查下发现,东方先生刚才整个人有种无时不生,无时不化的意味,这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却不知这是何故??” 太渊满脸的好奇与欣喜。 好奇的是东方白刚才究竟进入了怎样一种独特的状態。 欣喜的是不枉费自己告诉了他那么多的先天玄妙,终於开出了不一样的花朵。 “太素。” 东方白淡淡的吐出两字,他相信太渊道长应该能想到一些东西。 “太素??先天五太?!” 太渊皱著眉回忆起有关“太素”的记载。 “先天五太”的理念,出自古老的道典《列子》,是说从无极过渡到天地诞生前的五个关键阶段。 分別为: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 太易者,未见气也。 说的是只有无垠虚无的宇宙状態。 太初者,气之始也。 无形无质,只有先天一炁,是比混沌更原始的宇宙状態。 太始者,形之始也。 此时宇宙有形无质,非感官可见,乃是指开天闢地前的原始宇宙状態。 太素者,质之始也。 处於“有形无体“的特殊阶段。 太极者,物之极也。 是说阴阳既判,两仪生焉的宇宙状態。 “不错,太素之力,我把这种发现的力量称为太素之力。” 东方白微微扬起下巴道。 在与太渊的交流中,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占据了上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成就感。 … 第229章 太素变化,一炁万形 “太素者,质之始也。 屋內响起东方白清脆的声音。 “先有太初,后有太始,太始变而成形,形而有质,而未成体,是曰太素。太素,质之始而未成体者也。” 太渊当然明白太素的意思,是说质的起始而尚未成体的阶段。 《天瑞篇》里说:“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浑沦者,言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也。”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循之不得,故曰易也。” “易无形垺,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 “九变者,究也,乃復变而为一。” “一者,形变之始也。” “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 通俗的说,太初之力算是纯能量状態,便如先天一炁。 太始之力標誌著形质初分,气聚成形。 太素之力已具备可被感知的物质特性,但尚未分化为具体物质形態。 如同铸剑时的“铁水“状態,既有金属特性,又无固定形状。 因其处於物质最原始的聚合状態,具有极强的形態可变性。 所以,理论上,太素之力可以变化万物。 便如道典记载:“太素变化,一炁万形“。 这种特殊性质就像人体的干细胞一样。 后世学过中学生物的学生都知道,人体最初的就是来源於一颗受精卵。 其本质上就是一颗全能干细胞,可以逐渐分化为各种造型独特、功能各异的身体细胞,进而形成五官、四肢、躯干等各个部分,最终发育成为一个完整独立的生命体。 这种隨心变化的能力如果被人开发掌握,简直就如同话本里的“千变万化”的神通法术一样。 太渊惊道:“你掌握太素之力了?” 看到太渊终於不復平日里的风轻云淡之色,东方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挺直了身体,唇角一弯,自矜一笑。 “没有。” 没掌握你得意什么?? 饶是太渊心境一向平和,也不禁在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 “只是灵光一闪捕捉到的异常气机,我现在想进入刚才那种状態,要很长的准备时间。”东方白略显苦恼说道,“比之当初刚刚习武时,诞生气感更难几十倍。” 以东方白如今的境界心得,就算內功全废,重头再来,诞生气感不过转瞬之间。 可要捕捉他口中的“太素之力”这种神奇气机,却依然如此困难,可见入门之难! 就像是一个研究生去做小学生的题目,凭藉研究生高屋建瓴的眼光知识,肯定轻而易举。 但要让那个研究生去做院士级別的难题,那就要抓耳挠腮了。 这其中的道理,其实是相通的。 “但终归是一个好的起始。”太渊劝慰道,“以东方先生你的才能,未来道途已明,只需稳步前行,必有所成。” “那当然,在下可不能让道长你专美於前!”东方白振声说道。 他对自己一向自信。 哪怕太渊此时的道行境界在他之上,东方白也不认为自己就註定赶不上他。 如果没有这种心魄,他当年也不会在任我行闭关之际,精心算计,与之一爭高下,夺取教主之位。 如果没有那种攀登武道巔峰的胆略,他也不会狠下心,引刀自宫修炼【葵花宝典】。 “今日之后,贫道就要继续离去了,特来跟东方先生告辞。”太渊喝了口茶说道。 “道长这就要走了?”东方白说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太渊目光平和,缓缓说道,忽然话锋一转,反问道,“东方先生如今隱居於此,算是退出江湖了吗?” 东方白剑眉一挑,诧异的看著太渊:“道长也会关心这些江湖上的琐事?” “只是在想,若是有那日月教或是其他门派的人发现了东方先生的身份,东方先生到时候如何打算?”太渊假设了一种情况。 “道长应该知道,当初他们没被我放在眼里,更別说如今了。”东方白语气平淡且霸气。 那些江湖人,如今在他眼里不过螻蚁罢了。 若是再演黑木崖之战,那些曾经之敌,东方白自信,六掌之內可杀。 “贫道並不是担心东方先生的人身安全。”太渊摇头说道,“只是,东方先生如今好不容易从这摊浑水抽身,可以静心修行。要是再入江湖,只怕风云再起,又不得安生啊。” 东方白歪著头,一双凤目紧紧盯著太渊,目光中带著玩味。见太渊神色坦然,毫无异样反应,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无所谓道。 “道长的意思,我是听出来了。” “在那次生死大劫后,我勘破【葵花宝典】的桎梏,达到三千功后自化神的境地,不仅武功大进,而且褪去旧躯,诞生新身,连容貌都大变。” “如今这改变后的相貌,连我自己初始都有些认不出来,更別说其他人了。” 太渊心中暗暗点头,看到东方白如今超脱的心態,是不会把以前的江湖恩怨放在眼中了。 “如此,东方先生,后会有期。” 离了邯郸城,太渊师徒一路北上。 他们去看了刑州顺德府的白瓷,见到了真正的类银似雪的邢瓷,知“邢州白瓷甲天下”之名非是虚言。 也到了真定府,登上苍岩山。 此山不仅风光优美,还有“五岳奇秀揽一山,太行群峰唯苍岩”的盛誉。 景临诸壑,千峰供上方。重重烟锁翠,渺渺树含苍。 雨过增山色,风来递草香。然舒远性,尘世见羲皇。 更是在河北沧州,见识到了眾多的拳种流派,像是八极、劈掛、六合、燕青、迷踪、明堂、太祖、功力、螳螂等五十余种。 那几日,林平之高兴极了,他不带长枪,仅靠双拳一会沧州武人。 他见到了既有大开大合的勇猛气势,又有推拨擒拿的绝技巧招。 搭上了讲究实战,具有钢猛剽悍的刚硬拳法。 对过力度<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长短兼备、朴中寓鲜的河间老拳。 更与有“河间瘦虎”之称的姚海锋,於长河之边,以拳换拳。 两人对拼一千拳后,林平之凭藉著更快的回气胜了一招。 拳怕少壮啊! 姚海锋的“瘦虎”之名,响彻河间府十余载,但终究是岁月不饶人,“瘦虎”也有老去的一天。 不过,倒是让林平之结识了不少的沧州武人。 数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六月。 一个消息自顺天府的京城传出,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如果没有那种攀登武道巔峰的胆略,他也不会狠下心,引刀自宫修炼【葵花宝典】。 “今日之后,贫道就要继续离去了,特来跟东方先生告辞。”太渊喝了口茶说道。 “道长这就要走了?”东方白说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太渊目光平和,缓缓说道,忽然话锋一转,反问道,“东方先生如今隱居於此,算是退出江湖了吗?” 东方白剑眉一挑,诧异的看著太渊:“道长也会关心这些江湖上的琐事?” “只是在想,若是有那日月教或是其他门派的人发现了东方先生的身份,东方先生到时候如何打算?”太渊假设了一种情况。 “道长应该知道,当初他们没被我放在眼里,更別说如今了。”东方白语气平淡且霸气。 那些江湖人,如今在他眼里不过螻蚁罢了。 若是再演黑木崖之战,那些曾经之敌,东方白自信,六掌之內可杀。 “贫道並不是担心东方先生的人身安全。”太渊摇头说道,“只是,东方先生如今好不容易从这摊浑水抽身,可以静心修行。要是再入江湖,只怕风云再起,又不得安生啊。” 东方白歪著头,一双凤目紧紧盯著太渊,目光中带著玩味。见太渊神色坦然,毫无异样反应,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无所谓道。 “道长的意思,我是听出来了。” “在那次生死大劫后,我勘破【葵花宝典】的桎梏,达到三千功后自化神的境地,不仅武功大进,而且褪去旧躯,诞生新身,连容貌都大变。” “如今这改变后的相貌,连我自己初始都有些认不出来,更別说其他人了。” 太渊心中暗暗点头,看到东方白如今超脱的心態,是不会把以前的江湖恩怨放在眼中了。 “如此,东方先生,后会有期。” 离了邯郸城,太渊师徒一路北上。 他们去看了刑州顺德府的白瓷,见到了真正的类银似雪的邢瓷,知“邢州白瓷甲天下”之名非是虚言。 也到了真定府,登上苍岩山。 此山不仅风光优美,还有“五岳奇秀揽一山,太行群峰唯苍岩”的盛誉。 景临诸壑,千峰供上方。重重烟锁翠,渺渺树含苍。 雨过增山色,风来递草香。然舒远性,尘世见羲皇。 更是在河北沧州,见识到了眾多的拳种流派,像是八极、劈掛、六合、燕青、迷踪、明堂、太祖、功力、螳螂等五十余种。 那几日,林平之高兴极了,他不带长枪,仅靠双拳一会沧州武人。 他见到了既有大开大合的勇猛气势,又有推拨擒拿的绝技巧招。 搭上了讲究实战,具有钢猛剽悍的刚硬拳法。 对过力度<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长短兼备、朴中寓鲜的河间老拳。 更与有“河间瘦虎”之称的姚海锋,於长河之边,以拳换拳。 两人对拼一千拳后,林平之凭藉著更快的回气胜了一招。 拳怕少壮啊! 姚海锋的“瘦虎”之名,响彻河间府十余载,但终究是岁月不饶人,“瘦虎”也有老去的一天。 不过,倒是让林平之结识了不少的沧州武人。 数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六月。 一个消息自顺天府的京城传出,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如果没有那种攀登武道巔峰的胆略,他也不会狠下心,引刀自宫修炼【葵花宝典】。 “今日之后,贫道就要继续离去了,特来跟东方先生告辞。”太渊喝了口茶说道。 “道长这就要走了?”东方白说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太渊目光平和,缓缓说道,忽然话锋一转,反问道,“东方先生如今隱居於此,算是退出江湖了吗?” 东方白剑眉一挑,诧异的看著太渊:“道长也会关心这些江湖上的琐事?” “只是在想,若是有那日月教或是其他门派的人发现了东方先生的身份,东方先生到时候如何打算?”太渊假设了一种情况。 “道长应该知道,当初他们没被我放在眼里,更別说如今了。”东方白语气平淡且霸气。 那些江湖人,如今在他眼里不过螻蚁罢了。 若是再演黑木崖之战,那些曾经之敌,东方白自信,六掌之內可杀。 “贫道並不是担心东方先生的人身安全。”太渊摇头说道,“只是,东方先生如今好不容易从这摊浑水抽身,可以静心修行。要是再入江湖,只怕风云再起,又不得安生啊。” 东方白歪著头,一双凤目紧紧盯著太渊,目光中带著玩味。见太渊神色坦然,毫无异样反应,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无所谓道。 “道长的意思,我是听出来了。” “在那次生死大劫后,我勘破【葵花宝典】的桎梏,达到三千功后自化神的境地,不仅武功大进,而且褪去旧躯,诞生新身,连容貌都大变。” “如今这改变后的相貌,连我自己初始都有些认不出来,更別说其他人了。” 太渊心中暗暗点头,看到东方白如今超脱的心態,是不会把以前的江湖恩怨放在眼中了。 “如此,东方先生,后会有期。” 离了邯郸城,太渊师徒一路北上。 他们去看了刑州顺德府的白瓷,见到了真正的类银似雪的邢瓷,知“邢州白瓷甲天下”之名非是虚言。 也到了真定府,登上苍岩山。 此山不仅风光优美,还有“五岳奇秀揽一山,太行群峰唯苍岩”的盛誉。 景临诸壑,千峰供上方。重重烟锁翠,渺渺树含苍。 雨过增山色,风来递草香。然舒远性,尘世见羲皇。 更是在河北沧州,见识到了眾多的拳种流派,像是八极、劈掛、六合、燕青、迷踪、明堂、太祖、功力、螳螂等五十余种。 那几日,林平之高兴极了,他不带长枪,仅靠双拳一会沧州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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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的意思,我是听出来了。” “在那次生死大劫后,我勘破【葵花宝典】的桎梏,达到三千功后自化神的境地,不仅武功大进,而且褪去旧躯,诞生新身,连容貌都大变。” “如今这改变后的相貌,连我自己初始都有些认不出来,更別说其他人了。” 太渊心中暗暗点头,看到东方白如今超脱的心態,是不会把以前的江湖恩怨放在眼中了。 “如此,东方先生,后会有期。” 离了邯郸城,太渊师徒一路北上。 他们去看了刑州顺德府的白瓷,见到了真正的类银似雪的邢瓷,知“邢州白瓷甲天下”之名非是虚言。 也到了真定府,登上苍岩山。 此山不仅风光优美,还有“五岳奇秀揽一山,太行群峰唯苍岩”的盛誉。 景临诸壑,千峰供上方。重重烟锁翠,渺渺树含苍。 雨过增山色,风来递草香。然舒远性,尘世见羲皇。 更是在河北沧州,见识到了眾多的拳种流派,像是八极、劈掛、六合、燕青、迷踪、明堂、太祖、功力、螳螂等五十余种。 那几日,林平之高兴极了,他不带长枪,仅靠双拳一会沧州武人。 他见到了既有大开大合的勇猛气势,又有推拨擒拿的绝技巧招。 搭上了讲究实战,具有钢猛剽悍的刚硬拳法。 对过力度<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长短兼备、朴中寓鲜的河间老拳。 更与有“河间瘦虎”之称的姚海锋,於长河之边,以拳换拳。 两人对拼一千拳后,林平之凭藉著更快的回气胜了一招。 拳怕少壮啊! 姚海锋的“瘦虎”之名,响彻河间府十余载,但终究是岁月不饶人,“瘦虎”也有老去的一天。 不过,倒是让林平之结识了不少的沧州武人。 数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六月。 一个消息自顺天府的京城传出,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如果没有那种攀登武道巔峰的胆略,他也不会狠下心,引刀自宫修炼【葵花宝典】。 “今日之后,贫道就要继续离去了,特来跟东方先生告辞。”太渊喝了口茶说道。 “道长这就要走了?”东方白说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太渊目光平和,缓缓说道,忽然话锋一转,反问道,“东方先生如今隱居於此,算是退出江湖了吗?” 东方白剑眉一挑,诧异的看著太渊:“道长也会关心这些江湖上的琐事?” “只是在想,若是有那日月教或是其他门派的人发现了东方先生的身份,东方先生到时候如何打算?”太渊假设了一种情况。 “道长应该知道,当初他们没被我放在眼里,更別说如今了。”东方白语气平淡且霸气。 那些江湖人,如今在他眼里不过螻蚁罢了。 若是再演黑木崖之战,那些曾经之敌,东方白自信,六掌之內可杀。 “贫道並不是担心东方先生的人身安全。”太渊摇头说道,“只是,东方先生如今好不容易从这摊浑水抽身,可以静心修行。要是再入江湖,只怕风云再起,又不得安生啊。” 东方白歪著头,一双凤目紧紧盯著太渊,目光中带著玩味。见太渊神色坦然,毫无异样反应,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无所谓道。 “道长的意思,我是听出来了。” “在那次生死大劫后,我勘破【葵花宝典】的桎梏,达到三千功后自化神的境地,不仅武功大进,而且褪去旧躯,诞生新身,连容貌都大变。” “如今这改变后的相貌,连我自己初始都有些认不出来,更別说其他人了。” 太渊心中暗暗点头,看到东方白如今超脱的心態,是不会把以前的江湖恩怨放在眼中了。 “如此,东方先生,后会有期。” 离了邯郸城,太渊师徒一路北上。 他们去看了刑州顺德府的白瓷,见到了真正的类银似雪的邢瓷,知“邢州白瓷甲天下”之名非是虚言。 也到了真定府,登上苍岩山。 此山不仅风光优美,还有“五岳奇秀揽一山,太行群峰唯苍岩”的盛誉。 景临诸壑,千峰供上方。重重烟锁翠,渺渺树含苍。 雨过增山色,风来递草香。然舒远性,尘世见羲皇。 更是在河北沧州,见识到了眾多的拳种流派,像是八极、劈掛、六合、燕青、迷踪、明堂、太祖、功力、螳螂等五十余种。 那几日,林平之高兴极了,他不带长枪,仅靠双拳一会沧州武人。 他见到了既有大开大合的勇猛气势,又有推拨擒拿的绝技巧招。 搭上了讲究实战,具有钢猛剽悍的刚硬拳法。 对过力度<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长短兼备、朴中寓鲜的河间老拳。 更与有“河间瘦虎”之称的姚海锋,於长河之边,以拳换拳。 两人对拼一千拳后,林平之凭藉著更快的回气胜了一招。 拳怕少壮啊! 姚海锋的“瘦虎”之名,响彻河间府十余载,但终究是岁月不饶人,“瘦虎”也有老去的一天。 不过,倒是让林平之结识了不少的沧州武人。 数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六月。 一个消息自顺天府的京城传出,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如果没有那种攀登武道巔峰的胆略,他也不会狠下心,引刀自宫修炼【葵花宝典】。 “今日之后,贫道就要继续离去了,特来跟东方先生告辞。”太渊喝了口茶说道。 “道长这就要走了?”东方白说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太渊目光平和,缓缓说道,忽然话锋一转,反问道,“东方先生如今隱居於此,算是退出江湖了吗?” 东方白剑眉一挑,诧异的看著太渊:“道长也会关心这些江湖上的琐事?” “只是在想,若是有那日月教或是其他门派的人发现了东方先生的身份,东方先生到时候如何打算?”太渊假设了一种情况。 “道长应该知道,当初他们没被我放在眼里,更別说如今了。”东方白语气平淡且霸气。 那些江湖人,如今在他眼里不过螻蚁罢了。 若是再演黑木崖之战,那些曾经之敌,东方白自信,六掌之內可杀。 “贫道並不是担心东方先生的人身安全。”太渊摇头说道,“只是,东方先生如今好不容易从这摊浑水抽身,可以静心修行。要是再入江湖,只怕风云再起,又不得安生啊。” 东方白歪著头,一双凤目紧紧盯著太渊,目光中带著玩味。见太渊神色坦然,毫无异样反应,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无所谓道。 “道长的意思,我是听出来了。” “在那次生死大劫后,我勘破【葵花宝典】的桎梏,达到三千功后自化神的境地,不仅武功大进,而且褪去旧躯,诞生新身,连容貌都大变。” “如今这改变后的相貌,连我自己初始都有些认不出来,更別说其他人了。” 太渊心中暗暗点头,看到东方白如今超脱的心態,是不会把以前的江湖恩怨放在眼中了。 “如此,东方先生,后会有期。” 离了邯郸城,太渊师徒一路北上。 他们去看了刑州顺德府的白瓷,见到了真正的类银似雪的邢瓷,知“邢州白瓷甲天下”之名非是虚言。 也到了真定府,登上苍岩山。 此山不仅风光优美,还有“五岳奇秀揽一山,太行群峰唯苍岩”的盛誉。 景临诸壑,千峰供上方。重重烟锁翠,渺渺树含苍。 雨过增山色,风来递草香。然舒远性,尘世见羲皇。 更是在河北沧州,见识到了眾多的拳种流派,像是八极、劈掛、六合、燕青、迷踪、明堂、太祖、功力、螳螂等五十余种。 那几日,林平之高兴极了,他不带长枪,仅靠双拳一会沧州武人。 他见到了既有大开大合的勇猛气势,又有推拨擒拿的绝技巧招。 搭上了讲究实战,具有钢猛剽悍的刚硬拳法。 对过力度<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长短兼备、朴中寓鲜的河间老拳。 更与有“河间瘦虎”之称的姚海锋,於长河之边,以拳换拳。 两人对拼一千拳后,林平之凭藉著更快的回气胜了一招。 拳怕少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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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到了既有大开大合的勇猛气势,又有推拨擒拿的绝技巧招。 搭上了讲究实战,具有钢猛剽悍的刚硬拳法。 对过力度<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长短兼备、朴中寓鲜的河间老拳。 更与有“河间瘦虎”之称的姚海锋,於长河之边,以拳换拳。 两人对拼一千拳后,林平之凭藉著更快的回气胜了一招。 拳怕少壮啊! 姚海锋的“瘦虎”之名,响彻河间府十余载,但终究是岁月不饶人,“瘦虎”也有老去的一天。 不过,倒是让林平之结识了不少的沧州武人。 数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六月。 一个消息自顺天府的京城传出,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第230章 林平之欲考举 《漫步诸天的道士》: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六月初旬。 太渊师徒已经到了顺天府,也就是大明朝的京师所在。 明朝是少见的双京师的格局,也就是应天府(南京)和顺天府(北京),其中缘由眾说纷紜。 有说是永乐帝朱棣对於建文帝朱允炆的愧疚。 也有说是当时北方地区人烟稀少、经济凋敝,加之北方少数民族虎视眈眈,从而决定了永乐大帝朱棣“天子戍边”的国策——也就是民间百姓说的“天子守国门”。 將国都建到了战爭的最前沿,既省去了靠军队屯边的费用,也增强了天下百姓的信心,让他们感受到天子与国家共患难的决心。 “师父,那位永乐大帝,当真是英明神武,铁骨錚錚啊!” 緋村剑心听完太渊的简述后,由衷嘆道。 他不禁想起了日本的足利氏政权,与大明朝的皇帝一比较,心中哀嘆一声。 緋村剑心虽然只是个剑士,但他的心中同样怀揣著对国家安定繁荣的渴望。 他多么希望那纷乱如麻的日本,也能像大明朝这般,焕发出勃勃生机,走向欣欣向荣的道路。 “是吗?”太渊没有立马赞同。 他喜欢提出问题后,先由徒弟们自己思索,发表意见,再由自己引导总结。 “平之,你怎么看?”太渊问道。 林平之知道师父又在考教自己了,他赶忙回忆起自己平日里所学的知识。 斟酌著回答:“立京师於顺天府,的確可以培养皇室中人的忧患思想,但也要面临北方韃子南下的意外,有一定的风险性” 林平之四下环顾,发觉最近的人也在两丈之外,便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说道:“五十年前的“土木堡之变”不就是个例子?连皇帝都被俘虏了!” 太渊没有对林平之的见解发表看法,而是又说了了另一件事:“你们可知,在实施“天子戍边”的国策后,洪熙皇帝又將都城从北京迁回了南京,虽然最终没有成功实行。” “这是何故?” 太渊看著还很迷糊的林平之,暗自摇摇头。 这小子的政治敏感性还是不够啊! 看来光是读读史书还不够,必须要有亲身的一番经歷才好。 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有句话怎么说? 人类从歷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没有从歷史中得到任何教训。 这句话太渊当初看到后,心下颇为认同。 “迁都是好事。”太渊先是下了一个基调,“但是事情总归是要人来办的。” 林平之琢磨出些味道:“师父的意思是当时朝中有人暗中阻挠?” 他脑海闪过权力倾轧、文武之爭、勛贵清流之爭等等各种大戏。 太渊见林平之的思想还是如此片面,终於说道:“当时顺天府周边並不適合农事,物资供应缺乏,特別是经过元末的战爭破坏,四九城內一片萧条,不仅皇室宫殿、官府衙署、百姓居所需要重建,进而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更为严重的是,顺天府以及周边北方的物资供应,完全不能满足京城的需要,大量的物资需要从江南地区运送到北方,其中耗费,可想而知。” “我问你,朱棣未登基前,他的封號是什么?” 听到师父直呼永乐大帝名讳,林平之惊了一下,这可是京城脚下! 急忙左右以扭头,发现其余人干著自己的事情,仿佛没有听到太渊刚才的“大不敬”之语。 “慌什么,別人听不到为师的声音。”太渊解释了一下。 林平之微惊的心平静下来。 “登基前是燕王。” 林平之回忆自己看过的书。 “嗯?燕王?!原来如此!” 林平之突然恍然大悟。 “师兄,你明白了?”緋村剑心看到林平之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问道。 林平之略带得意的看了一眼自己师弟,自己这师弟禪剑双修,以剑印心,以心御剑,单论武道修为,已经隱隱地快要赶上自己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緋村剑心的武功已经超他一线了,嗯嗯!) 但论起学识渊博,哼哼,自己可是被师父逼著读了好几年的经史子集,虽然自己后来还是钟情於史书和兵书。 “因为永乐帝未登基前封地是在燕地,他的一切基础、势力都在北方,为了维护自己皇位的安全,他自然不能重蹈自己侄子建文帝的覆辙。” 这下,太渊终於赞同的点点头。 说道:“而其子洪熙皇帝,在他做太子时,就长期待在南京,作为南京守备,他喜欢江南的水乡柔情,也熟悉江南的环境,有迁都南京的想法,也就不足为怪了。” “只是”太渊意味深长地看向远方,“在洪熙皇帝万事俱备,启动迁都的前夕,他驾崩了。因此迁都一事也就搁浅了。” “驾崩??”林平之可不是天真无知之辈,脸色瞬间一变,心中涌起无数猜测,“难道” 他想到了歷史上各种权利斗爭的黑暗。 太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说道:“事实如何,现在已经不可考察。只是,你现在还是想著去参加武举吗?” 听到太渊的问话,林平之沉默了下来。 在他们刚进入京师的时候,就听闻了消息。 兵部尚书马文升上奏朝廷,请求广泛选拔人才,建议令府部台省诸官员甄別各自下属中才能堪用之人,会官考校,如武举之制。 当今陛下纳其言,詔举贤才。 这刚好和之前商不器跟林平之说的对得上。 不久之后,给事中蔚春又上奏,恳请皇帝陛下敕令天下郡县,寻访那些隱居山林却有將帅之才的贤士,以礼相聘,將他们派遣至军中,或安置在总兵营,或任命掌管重要军镇。待他们做出成效后,对举荐之人也一併给予嘉奖。 皇帝又同意了。 这些消息,让林平之心中不禁蠢蠢欲动。 他祖上曾是锦衣卫出身,所以他对投身朝廷並不像大多数江湖人那样反感。 相反,封候拜將,建立不世功勋,莫不是男儿之所嚮往! 加上在师父太渊的薰陶培养下,他熟读兵法史书,还知道北方韃靼和瓦剌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他心中也有著封狼居胥的念想。 太渊建议道:“你不妨先看看各大门派会有多少人来应徵,之后再做打算。” 林平之想了想道:“依师父所言,如此更加稳妥。” … 第231章 他乡遇故交 师徒几人在京城观察了数日,结果却发现,响应朝廷武举號召的江湖人寥寥无几。 而且,前来报名的大多都是些不入流的武夫,这些人充其量不过是膂力比常人稍强一些,真正能称得上武者的都没几个,更別说一流武者了。 林平之对此困惑不已,太渊同样觉得事有蹊蹺。 按照太渊的推断,大明朝重文轻武已久,参加武举的人数肯定不会太多,但即便比不上文举的热闹,也不至於如此冷清,零星到这般田地啊? 难道这里面暗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师徒几人在京城都没有熟人,想找人打听打听都没有门路。 本来太渊几人想到了徐贯,他是工部侍郎。 但一打听,徐贯回了京之后,因治水有功擢升为工部尚书,但很快因身体缘故就致仕了。 当然,要是太渊愿意捨弃他外景大宗师的麵皮,隨便找个衙门,心神一开,任意催眠一些官员,那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要真的这么做了,那就不是太渊了。 但就在这时,外出兜售木雕的緋村剑心回来了。 话说,现在的緋村剑心,雕刻技艺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一套风格,他的作品根本不愁卖。 而且他的雕刻,即是在雕琢人间百事,也是在雕琢自己的一颗剑心。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年轻儒雅的青年,太渊一看,哟,还是熟人。 “见过太渊道长。”儒雅青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先是和太渊打了个招呼,隨后又转向林平之,笑容更盛,拱手笑道:“林兄,別来无恙啊。” “商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平之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之色。 他乡遇故知,人生一大乐事也。 “你怎么来京城了?” 儒雅青年正是商不器。 “我之前不是说了嚒,今年要来参加科举考试。”商不器说道,“我是来参加秋闈的。” “可是,你又不是顺天府人士,怎么会来京城参加秋闈?” 林平之也了解了一些关於科举的事情,很快发现了商不器话中的异常。 秋闈,就是指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 地点在南、北京府以及布政使司驻地。 每三年举行一次,逢子、卯、午、酉年开考,又称为乡闈。 由於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称秋闈。 现在不过六月,离八月还早。 更关键的是,商不器是江南人士,按常理,就算要参加秋闈,也应该在其籍贯所在地进行才对。 “商公子是否有难言之隱?”太渊注意到商不器犹豫的模样。 “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商不器洒然一笑,“家父觉得在京城参加秋闈,也许对未来仕途更好一点,就让在下过来了。” 听闻商不器这么说,太渊瞭然地点点头。 这其中的门道,无非又是涉及门生、学派、党派之类的关係云云。 至於籍贯不符不能在京城考试这一规矩,对於那些没有靠山、缺乏实力的人来说,的確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在规矩被制定出来的那一刻, 就给打破规矩的人留下了丰厚的利润。 商不器出身不凡。 其父商良臣,以进士身做过翰林侍讲,在京城故友不少。 其祖商輅,更是做到过內阁首辅,官至吏部尚书,门生故吏眾多。 像商不器这种情况,又不是要在科举中舞弊,仅仅是换个地方考试而已,对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说,確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商兄你在京城何处落脚?秋闈之后应该还是在京城等待来年春闈吧?”林平之问道。 秋闈考中的称为举人,取得参加会试的资格。 会试,又叫做“春闈”,在第二年的二月中旬。 “我住马府。”商不器说道,“兵部尚书马文升与家父相交甚厚,我此次我来京城,便客居在马府。” 瞅瞅这话,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別的学子还在风餐露宿的时候,他已经住到了当朝尚书家中。 別的学子哪怕考上都还要从小官做起,人家祖父和父亲已经留了一票人脉。 加上商不器自身又是才思敏捷、学识出眾之人,此次科举,他还会有意外吗? 嗯?兵部?? 太渊忽然问道:“商公子,你与马尚书相识,不知对其建议的武举怎么看?” 商不器何等玲瓏心思,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看向林平之,笑问:“林兄是要准备参加武举?” 林平之点点头,接著说出自己的顾虑:“但我看应招者寥寥,且大都是滥竽充数之辈,不知其中有无猫腻,所以想先向商兄请教请教。” “其实武举早在唐朝便有,而在我朝,是到了天顺年间才重视起来,林兄可知道为何?”商不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天顺年间”林平之皱著眉想著,忽的眼睛一睁,“土木堡之变!?” “正是。”商不器点头肯定道,“土木堡之变中,我朝五十万军队全军覆没,特別是最精锐的京军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更是损失殆尽。“ 说到这里,商不器神色严肃起来。 “而在此之后,我朝对於北方蒙古各部的战爭优势就几乎丧失,而蒙古诸部也通过此战,看清了我朝的虚实,从此之后,双方就在边境一直处於对峙状態。” 太渊看著侃侃而谈的商不器。 心里暗赞:“这才是读书人啊!青年才俊莫过於此!” “然后呢?”林平之兴致勃勃地问道,这些是师父太渊没有跟他讲过的。 事实上,商不器所说的这些,太渊同样不太清楚。 毕竟他一心专注於修身修道,对时事政治的关注和把握,自然比不上这些官宦世家培养出来的子弟。 “然后,我朝也因为国力衰弱,重新修建了长城,並以长城为基础,设置了九边,修筑卫所和堡垒。因此,一下子,我朝的边军的建设和將领的选拔就尤为重要,对有將才帅才的武官就比以前重视多了。” 林平之一副受教的样子,但他的疑问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那这次武举怎么会如此嗯,平平无奇。”林平之努力想了个词。 “林兄是想说没有牌面吧。”商不器直言不讳,“那你可知我朝的武將主要来源?” “还请商兄赐教。”林平之赶忙拱手,虚心请教。 第232章 无人应试的武举 “自太祖洪武皇帝之后,本朝的武將主要来自於三个方面。 商不器有条不紊地解释起来。 “便是来自於世袭制度。诸如一些拥有爵位的家族,卫所中的百户和千户,以及眾多军户等,他们凭藉家族传承,世代投身军旅,成为武將的重要来源。” 有句话商不器没说,这些人现在基本良莠不齐。 “其二,是文臣。比如大学士,在我朝很多的高级將领基本上都是由文官担任,像是于谦于少保。” 提起于谦,林平之不由得肃然起敬。 太渊跟他们说过于谦的事跡。 这位忠臣歷事三朝,为官三十余载,位极人臣,其孤忠峻节,无论身处何种艰难险阻,都未曾动摇。 在国家命运危如累卵之际,于谦能殫精竭虑,全力保障家国安寧。他选將练兵,指挥若定,多次摧锋破敌,让中外得以安寧,人心因此而稳定。 而且,于谦的那闕《石灰吟》,更是传颂不衰。 每每读来,都让人心中涌起一股鏗然正气。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当初林平之刚读到这句子时,浑身激盪,意气风发。 林平之的心理活动不去多言,商不器接著说道: “其三,就是来自於武举考试。 说到此处,商不器忽地哂然一笑:“林兄说现在武举没有牌面,看起来寒酸,那你可知,在天顺八年那届,武举虽已开科,但是无一人应试。” 没有一个应试?! 林平之怔住。 这可比今年的情况还要离谱啊! “这是何故?”林平之十分困惑。 “究其原因,是我朝过於重视文学而轻视武学,民间都形成了浓重的“重文轻武”的风气,人们都以文举为正途,以考中进士为荣耀,不屑於武学和参加武举科考。” 商不器缓缓说道,言语间透著一丝无奈。 “再加上,由於士兵的户籍为军籍,和普通民籍有別,且违法犯罪的人就被罚去当兵,这使得军职人员社会地位低下,从而影响到了武举发展。” 商不器无奈摇摇头,“很多世家大姓不以子孙中武举为荣,反以为耻,认为这是自轻自贱,污损先祖之举。” 太渊看出商不器对武举有自己的看法,於是问道:“商公子也是出身书香门第,难道不认可“文贵武贱”吗?” “道长这是考教不器了。”商不器神色坦然,从容回应道,“文与武,本就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歷史上哪个鼎盛的朝代,不是文治武功都蒸蒸日上。君子六艺里也有【射】、【御】两项。” 林平之这时想到,江湖上武林门派眾多,习武之人更是不少,民间怎么就看不起武学了呢? 明明各门派习武的人挺多的。 而且江湖草莽来朝廷混个一官半职的,总比整日刀头舔血要好吧? 为什么那些人不愿意呢? 听到林平之的这一番疑惑,商不器一时也语塞了。 他熟悉朝堂內外事务,所以能理解那些朝堂內部参加武举的人不多,但是说到江湖上的事情,他就不甚了解了。 当然,他也不会否定说草莽之间无好汉云云。 与林平之相交后,林平之向其说过江湖中的一些事情,什么日月教、五岳剑派、青城派啦等等,精彩章节《第232章 无人应试的武举》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还向他展示过自己一流武者的实力,让他真切见识到了江湖高手的厉害之处。 在商不器看来,这些江湖高手即便在正面战场上难以与大军抗衡,但在某些特殊方面,他们確实有著不可替代的妙用。 “这个,贫道或许有一些猜测。”太渊忽然说话了。 “师父,究竟怎么回事啊?”林平之迫不及待地问道。 太渊这几日也没閒著,察觉到江湖武者对此事的牴触后,就写了封信给东方白,让白凤带去。 恰好邯郸城也在北直隶,离京师不远,以白凤的飞行速度,半天就可一个来回。 看了信,太渊才知道那些江湖高手为什么对武举没有兴趣了。 “江湖人大都桀驁不驯,不喜规矩束缚。”太渊说道,“那些人一方面对投身朝廷的武者斥之为朝廷鹰犬,另一方面又对有学问的读书人很是尊重,像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曾考上秀才,便被眾多的江湖人视为学识渊博之人。” “嘿,真是矛盾的心理。”商不器总结道。 “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太渊说道,“因爱生恨的例子,史书上多得是。” 商不器露出了思索之色,面带古怪:“道长的意思是那些江湖武者是爱而不得?” “或许是,或许不是,贫道也不能猜透別人的想法,毕竟”太渊看了看一旁的小池塘,目光中透著一丝深邃,“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但是,师父,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牵强啊。”林平之皱著个脸,“你像少林派、武当派等大门派,不是照样有很多约束人的戒律清规吗?” “所以,为师刚才说的只是针对绝大多数的底层江湖武者而言,他们斗大的字都不识几个,而考武举必须要识文断字。”太渊说道,“而那些传承上百年的大门派,或许有其他的缘故。” “什么缘故?” 这次,连商不器也忍不住好奇,开口相问。 在他看来,江湖这股势力实在是太过庞大,特別是见识过了一流武者的破坏力,他更是觉得这股力量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 他觉得自己当了首辅之后,肯定要面临这个情况,现在多了解一下不是坏事。 不得不说,年轻人就是气盛。 连举人都还不是的商不器,就想著当內阁首辅之后的举措了。 “你们可知日月教?”太渊提问道。 “听林兄说起过,了解的不详细。”商不器如实说道。 “江湖上称之为魔教,之前两位教主东方不败和任我行都已经死了,如今是任我行的女儿任盈盈担任教主。” 林平之说到东方不败死了的时候,不自然的看了一眼太渊。 他可是知道东方不败不仅没死,还化名为东方白,就住在邯郸城,和自己师父似乎交情不错。 看著太渊面不改色,林平之心下一凛。 自己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到家。 “东方不败?任我行?”商不器咀嚼著这两个名字,面露不喜,“好狂妄的名字!” 林平之暗自瞥了一眼自己这位朋友,脑海中瞬间闪过东方不败那身著红衣、威风凛凛的身影。 心中默想著,你这话可千万不能在那位面前说。 “日月两字合在一起是什么?”太渊好整以暇地问道。 “不就是个【明】字嘛。呃明??!”林平之剎那间顿住。 “难道说”商不器眸色一动。 第233章 漫谈明教 “日月教以前也叫明教。”太渊淡淡的说道。 “什么?!” 商不器惊呼一声。 顿时,脑海里展开了一系列的想像。 日月教?明教?大明朝? 这其中究竟蕴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太祖洪武皇帝朱元璋,曾是明教麾下凤阳分坛的坛主。” 太渊又拋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把几人震得又震。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平之感觉脑袋都有些糊涂了,“如果太祖皇帝曾是明教的人,怎么现在日月教的处境变得如此之差?” 这就是消息情报的重要性。 不是几人不够聪明,而是情报的缺失,让他们对事情真相的判断出了偏差。 “贫道从头开始讲吧…” 太渊说道,“明教源于波斯,信奉明尊,明教的教义是惩恶扬善,度化世人,建立一个人人都吃得饱,穿得暖的大同社会。” “听起来挺让人嚮往的。”緋村剑心回忆起自己在日本一直见到的战乱纷飞的景象,轻轻地说道。 “《礼记》里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谓大同…” 商不器拽了一段古文。 “此等教义確是不错。” 太渊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著商不器,玩味笑道。 “因此,若是遇上皇帝昏庸,官员腐败,致使民不聊生的情况,明教中人必定会揭竿而起,发动起义造反。” “乱臣贼子!”商不器顿时面色一变,冷哼呵斥。 “”緋村剑心。 “”林平之。 林平之觉得商不器前后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故意逗他道:“可太祖洪武皇帝朱元璋,不曾是明教麾下凤阳分坛的坛主嘛,那明教” “当时正值元末,苍生涂涂,天下寥寥。” 商不器那张脸瞬间破功,憋了一会儿才想出措辞。 “太祖皇帝顺应天命,揭竿而起,带领明教驱除韃虏,復我河山” 商不器忽然楞了一下,按照太渊道长这么说的话,太祖皇帝开国建制后,为什么取【明】作为国號,就解释得通了。 他当初刚念书那会儿,几个同窗学子在一起,就对大明朝的国號问题进行了相当多的討论,这是个能引起大傢伙儿兴趣的话题。 因为明太祖以至正二十七年称吴元年,次年即帝位,才始定国號曰大明,纪元洪武。 但是吴既非国號,亦非年號。 至於大明,既不是最初起兵之地名,也不是所封的爵邑,更不像后唐后汉那样可以追溯其起始缘由。 如若依照太渊道长所言,这其中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紧接著,商不器脑海中又闪过一个疑问:“那后来明教怎么没有成为国教呢?”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马上就將其压了下去。 作为熟读史书之人,他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是而已。 你明教今日能助我打天下,来日未必不能帮助他人?! 想明白这个,自然能推断出明教和日月教的关係。 日月教应该是明教部分弟子拆分而来,而现在名声如此之差,未必没有朝廷在后面推波助澜。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和朝廷关係似乎也不是很好。 得知商不器的疑问,太渊接著说道:“你要知道明教以前也叫摩尼教。” “摩尼教!?”商不器脸色微微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方腊起义?!” 提到摩尼教,商不器自然不会陌生。 “不错,所以在宋朝时,他的名声就在一部分江湖人心中毁了。”太渊说道,“加上他们的志趣、行为自然与一般江湖人有异。” “明教教徒吃素,死时【裸葬】,认为人赤条条的来,应该赤条条的去,行为异於常人,故被视之为邪魔外道。” “裸葬??”林平之面露不適,“的確奇风异俗,难以接受。” 毕竟在中土人的传统观念里,人死后都要选好风水宝地,举行风光大葬。 像那些歷朝歷代皇帝的陵墓,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的还活著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自己的陵墓了。 “又因他们久受压抑,行事不免乖张,气氛不免神秘,与一般江湖人格格不入,甚至还多造杀孽,得罪了不少人。” “再加上歷代朝廷不喜他们,再怂恿些人从中挑唆、破坏;再加上教內高手如云,惹得江湖中人心中嫉妒” 顿了顿,太渊继续说道。 “总之,有客观因素,也有他们主观原因。” “后来,在元末那会儿,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到这儿,太渊故意吊了他们一会儿胃口,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水。 商不器很有眼力见的给太渊又沏了一杯,目露好奇,“道长,什么大事啊?” “明教隨即遭到了江湖六大名门正派——少林寺、武当派、峨眉派、华山派、崑崙派、崆峒派的围攻。” 太渊说道,“其间的种种细节不必多说,虽然双方后来在统一的外部敌人逼迫下,暂时放下了恩怨,但反正双方之间是有梁子的。” 说到这儿,商不器自己都能推断出 “太祖皇帝建国后,那些名门正派知道其出身明教,但因其已经位尊九五,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勒令门下弟子不得为朝廷效力。”商不器说道,“这才是为什么林兄说这次武举,根本没见到多少名门武人,来的大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但是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些门派的后人还记得这些事儿?”商不器不太相信。 百年苍茫,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其实只要前面几代弟子嘱咐好,后人就会在他们设定好的框架里做事。”太渊慢悠悠地说道,“如果商公子你行走过江湖就会发现,这些江湖豪客一边不屑与朝廷往来,一边又在杀贪官污吏,这並不奇怪。” 商不器想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如此的话,林兄参加今年的武举一事,就是大好的机会了。” “还请商兄细说。”林平之拱手道。 作为熟读史书之人,他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是而已。 你明教今日能助我打天下,来日未必不能帮助他人?! 想明白这个,自然能推断出明教和日月教的关係。 日月教应该是明教部分弟子拆分而来,而现在名声如此之差,未必没有朝廷在后面推波助澜。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和朝廷关係似乎也不是很好。 得知商不器的疑问,太渊接著说道:“你要知道明教以前也叫摩尼教。” “摩尼教!?”商不器脸色微微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方腊起义?!” 提到摩尼教,商不器自然不会陌生。 “不错,所以在宋朝时,他的名声就在一部分江湖人心中毁了。”太渊说道,“加上他们的志趣、行为自然与一般江湖人有异。” “明教教徒吃素,死时【裸葬】,认为人赤条条的来,应该赤条条的去,行为异於常人,故被视之为邪魔外道。” “裸葬??”林平之面露不適,“的確奇风异俗,难以接受。” 毕竟在中土人的传统观念里,人死后都要选好风水宝地,举行风光大葬。 像那些歷朝歷代皇帝的陵墓,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的还活著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自己的陵墓了。 “又因他们久受压抑,行事不免乖张,气氛不免神秘,与一般江湖人格格不入,甚至还多造杀孽,得罪了不少人。” “再加上歷代朝廷不喜他们,再怂恿些人从中挑唆、破坏;再加上教內高手如云,惹得江湖中人心中嫉妒” 顿了顿,太渊继续说道。 “总之,有客观因素,也有他们主观原因。” “后来,在元末那会儿,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到这儿,太渊故意吊了他们一会儿胃口,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水。 商不器很有眼力见的给太渊又沏了一杯,目露好奇,“道长,什么大事啊?” “明教隨即遭到了江湖六大名门正派——少林寺、武当派、峨眉派、华山派、崑崙派、崆峒派的围攻。” 太渊说道,“其间的种种细节不必多说,虽然双方后来在统一的外部敌人逼迫下,暂时放下了恩怨,但反正双方之间是有梁子的。” 说到这儿,商不器自己都能推断出 “太祖皇帝建国后,那些名门正派知道其出身明教,但因其已经位尊九五,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勒令门下弟子不得为朝廷效力。”商不器说道,“这才是为什么林兄说这次武举,根本没见到多少名门武人,来的大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但是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些门派的后人还记得这些事儿?”商不器不太相信。 百年苍茫,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其实只要前面几代弟子嘱咐好,后人就会在他们设定好的框架里做事。”太渊慢悠悠地说道,“如果商公子你行走过江湖就会发现,这些江湖豪客一边不屑与朝廷往来,一边又在杀贪官污吏,这並不奇怪。” 商不器想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如此的话,林兄参加今年的武举一事,就是大好的机会了。” “还请商兄细说。”林平之拱手道。 作为熟读史书之人,他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是而已。 你明教今日能助我打天下,来日未必不能帮助他人?! 想明白这个,自然能推断出明教和日月教的关係。 日月教应该是明教部分弟子拆分而来,而现在名声如此之差,未必没有朝廷在后面推波助澜。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和朝廷关係似乎也不是很好。 得知商不器的疑问,太渊接著说道:“你要知道明教以前也叫摩尼教。” “摩尼教!?”商不器脸色微微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方腊起义?!” 提到摩尼教,商不器自然不会陌生。 “不错,所以在宋朝时,他的名声就在一部分江湖人心中毁了。”太渊说道,“加上他们的志趣、行为自然与一般江湖人有异。” “明教教徒吃素,死时【裸葬】,认为人赤条条的来,应该赤条条的去,行为异於常人,故被视之为邪魔外道。” “裸葬??”林平之面露不適,“的確奇风异俗,难以接受。” 毕竟在中土人的传统观念里,人死后都要选好风水宝地,举行风光大葬。 像那些歷朝歷代皇帝的陵墓,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的还活著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自己的陵墓了。 “又因他们久受压抑,行事不免乖张,气氛不免神秘,与一般江湖人格格不入,甚至还多造杀孽,得罪了不少人。” “再加上歷代朝廷不喜他们,再怂恿些人从中挑唆、破坏;再加上教內高手如云,惹得江湖中人心中嫉妒” 顿了顿,太渊继续说道。 “总之,有客观因素,也有他们主观原因。” “后来,在元末那会儿,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到这儿,太渊故意吊了他们一会儿胃口,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水。 商不器很有眼力见的给太渊又沏了一杯,目露好奇,“道长,什么大事啊?” “明教隨即遭到了江湖六大名门正派——少林寺、武当派、峨眉派、华山派、崑崙派、崆峒派的围攻。 太渊说道,“其间的种种细节不必多说,虽然双方后来在统一的外部敌人逼迫下,暂时放下了恩怨,但反正双方之间是有梁子的。” 说到这儿,商不器自己都能推断出 “太祖皇帝建国后,那些名门正派知道其出身明教,但因其已经位尊九五,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勒令门下弟子不得为朝廷效力。”商不器说道,“这才是为什么林兄说这次武举,根本没见到多少名门武人,来的大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但是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些门派的后人还记得这些事儿?”商不器不太相信。 百年苍茫,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其实只要前面几代弟子嘱咐好,后人就会在他们设定好的框架里做事。”太渊慢悠悠地说道,“如果商公子你行走过江湖就会发现,这些江湖豪客一边不屑与朝廷往来,一边又在杀贪官污吏,这並不奇怪。” 商不器想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如此的话,林兄参加今年的武举一事,就是大好的机会了。” “还请商兄细说。”林平之拱手道。 作为熟读史书之人,他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是而已。 你明教今日能助我打天下,来日未必不能帮助他人?! 想明白这个,自然能推断出明教和日月教的关係。 日月教应该是明教部分弟子拆分而来,而现在名声如此之差,未必没有朝廷在后面推波助澜。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和朝廷关係似乎也不是很好。 得知商不器的疑问,太渊接著说道:“你要知道明教以前也叫摩尼教。” “摩尼教!?”商不器脸色微微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方腊起义?!” 提到摩尼教,商不器自然不会陌生。 “不错,所以在宋朝时,他的名声就在一部分江湖人心中毁了。”太渊说道,“加上他们的志趣、行为自然与一般江湖人有异。” “明教教徒吃素,死时【裸葬】,认为人赤条条的来,应该赤条条的去,行为异於常人,故被视之为邪魔外道。” “裸葬??”林平之面露不適,“的確奇风异俗,难以接受。” 毕竟在中土人的传统观念里,人死后都要选好风水宝地,举行风光大葬。 像那些歷朝歷代皇帝的陵墓,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的还活著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自己的陵墓了。 “又因他们久受压抑,行事不免乖张,气氛不免神秘,与一般江湖人格格不入,甚至还多造杀孽,得罪了不少人。” “再加上歷代朝廷不喜他们,再怂恿些人从中挑唆、破坏;再加上教內高手如云,惹得江湖中人心中嫉妒” 顿了顿,太渊继续说道。 “总之,有客观因素,也有他们主观原因。” “后来,在元末那会儿,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到这儿,太渊故意吊了他们一会儿胃口,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水。 商不器很有眼力见的给太渊又沏了一杯,目露好奇,“道长,什么大事啊?” “明教隨即遭到了江湖六大名门正派——少林寺、武当派、峨眉派、华山派、崑崙派、崆峒派的围攻。” 太渊说道,“其间的种种细节不必多说,虽然双方后来在统一的外部敌人逼迫下,暂时放下了恩怨,但反正双方之间是有梁子的。” 说到这儿,商不器自己都能推断出 “太祖皇帝建国后,那些名门正派知道其出身明教,但因其已经位尊九五,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勒令门下弟子不得为朝廷效力。”商不器说道,“这才是为什么林兄说这次武举,根本没见到多少名门武人,来的大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但是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些门派的后人还记得这些事儿?”商不器不太相信。 百年苍茫,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其实只要前面几代弟子嘱咐好,后人就会在他们设定好的框架里做事。”太渊慢悠悠地说道,“如果商公子你行走过江湖就会发现,这些江湖豪客一边不屑与朝廷往来,一边又在杀贪官污吏,这並不奇怪。” 商不器想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如此的话,林兄参加今年的武举一事,就是大好的机会了。” “还请商兄细说。”林平之拱手道。 作为熟读史书之人,他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是而已。 你明教今日能助我打天下,来日未必不能帮助他人?! 想明白这个,自然能推断出明教和日月教的关係。 日月教应该是明教部分弟子拆分而来,而现在名声如此之差,未必没有朝廷在后面推波助澜。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和朝廷关係似乎也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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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熟读史书之人,他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是而已。 你明教今日能助我打天下,来日未必不能帮助他人?! 想明白这个,自然能推断出明教和日月教的关係。 日月教应该是明教部分弟子拆分而来,而现在名声如此之差,未必没有朝廷在后面推波助澜。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和朝廷关係似乎也不是很好。 得知商不器的疑问,太渊接著说道:“你要知道明教以前也叫摩尼教。” “摩尼教!?”商不器脸色微微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方腊起义?!” 提到摩尼教,商不器自然不会陌生。 “不错,所以在宋朝时,他的名声就在一部分江湖人心中毁了。”太渊说道,“加上他们的志趣、行为自然与一般江湖人有异。” “明教教徒吃素,死时【裸葬】,认为人赤条条的来,应该赤条条的去,行为异於常人,故被视之为邪魔外道。” “裸葬??”林平之面露不適,“的確奇风异俗,难以接受。” 毕竟在中土人的传统观念里,人死后都要选好风水宝地,举行风光大葬。 像那些歷朝歷代皇帝的陵墓,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的还活著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自己的陵墓了。 “又因他们久受压抑,行事不免乖张,气氛不免神秘,与一般江湖人格格不入,甚至还多造杀孽,得罪了不少人。” “再加上歷代朝廷不喜他们,再怂恿些人从中挑唆、破坏;再加上教內高手如云,惹得江湖中人心中嫉妒” 顿了顿,太渊继续说道。 “总之,有客观因素,也有他们主观原因。” “后来,在元末那会儿,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到这儿,太渊故意吊了他们一会儿胃口,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水。 商不器很有眼力见的给太渊又沏了一杯,目露好奇,“道长,什么大事啊?” “明教隨即遭到了江湖六大名门正派——少林寺、武当派、峨眉派、华山派、崑崙派、崆峒派的围攻。” 太渊说道,“其间的种种细节不必多说,虽然双方后来在统一的外部敌人逼迫下,暂时放下了恩怨,但反正双方之间是有梁子的。” 说到这儿,商不器自己都能推断出 “太祖皇帝建国后,那些名门正派知道其出身明教,但因其已经位尊九五,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勒令门下弟子不得为朝廷效力。”商不器说道,“这才是为什么林兄说这次武举,根本没见到多少名门武人,来的大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但是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些门派的后人还记得这些事儿?”商不器不太相信。 百年苍茫,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其实只要前面几代弟子嘱咐好,后人就会在他们设定好的框架里做事。”太渊慢悠悠地说道,“如果商公子你行走过江湖就会发现,这些江湖豪客一边不屑与朝廷往来,一边又在杀贪官污吏,这並不奇怪。” 商不器想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如此的话,林兄参加今年的武举一事,就是大好的机会了。” “还请商兄细说。”林平之拱手道。 作为熟读史书之人,他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是而已。 你明教今日能助我打天下,来日未必不能帮助他人?! 想明白这个,自然能推断出明教和日月教的关係。 日月教应该是明教部分弟子拆分而来,而现在名声如此之差,未必没有朝廷在后面推波助澜。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和朝廷关係似乎也不是很好。 得知商不器的疑问,太渊接著说道:“你要知道明教以前也叫摩尼教。” “摩尼教!?”商不器脸色微微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方腊起义?!” 提到摩尼教,商不器自然不会陌生。 “不错,所以在宋朝时,他的名声就在一部分江湖人心中毁了。”太渊说道,“加上他们的志趣、行为自然与一般江湖人有异。” “明教教徒吃素,死时【裸葬】,认为人赤条条的来,应该赤条条的去,行为异於常人,故被视之为邪魔外道。” “裸葬??”林平之面露不適,“的確奇风异俗,难以接受。” 毕竟在中土人的传统观念里,人死后都要选好风水宝地,举行风光大葬。 像那些歷朝歷代皇帝的陵墓,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的还活著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自己的陵墓了。 “又因他们久受压抑,行事不免乖张,气氛不免神秘,与一般江湖人格格不入,甚至还多造杀孽,得罪了不少人。” “再加上歷代朝廷不喜他们,再怂恿些人从中挑唆、破坏;再加上教內高手如云,惹得江湖中人心中嫉妒” 顿了顿,太渊继续说道。 “总之,有客观因素,也有他们主观原因。” “后来,在元末那会儿,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到这儿,太渊故意吊了他们一会儿胃口,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水。 商不器很有眼力见的给太渊又沏了一杯,目露好奇,“道长,什么大事啊?” “明教隨即遭到了江湖六大名门正派——少林寺、武当派、峨眉派、华山派、崑崙派、崆峒派的围攻。” 太渊说道,“其间的种种细节不必多说,虽然双方后来在统一的外部敌人逼迫下,暂时放下了恩怨,但反正双方之间是有梁子的。” 说到这儿,商不器自己都能推断出 “太祖皇帝建国后,那些名门正派知道其出身明教,但因其已经位尊九五,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勒令门下弟子不得为朝廷效力。”商不器说道,“这才是为什么林兄说这次武举,根本没见到多少名门武人,来的大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但是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些门派的后人还记得这些事儿?”商不器不太相信。 百年苍茫,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其实只要前面几代弟子嘱咐好,后人就会在他们设定好的框架里做事。”太渊慢悠悠地说道,“如果商公子你行走过江湖就会发现,这些江湖豪客一边不屑与朝廷往来,一边又在杀贪官污吏,这並不奇怪。” 商不器想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如此的话,林兄参加今年的武举一事,就是大好的机会了。” “还请商兄细说。”林平之拱手道。 作为熟读史书之人,他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是而已。 你明教今日能助我打天下,来日未必不能帮助他人?! 想明白这个,自然能推断出明教和日月教的关係。 日月教应该是明教部分弟子拆分而来,而现在名声如此之差,未必没有朝廷在后面推波助澜。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和朝廷关係似乎也不是很好。 得知商不器的疑问,太渊接著说道:“你要知道明教以前也叫摩尼教。” “摩尼教!?”商不器脸色微微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方腊起义?!” 提到摩尼教,商不器自然不会陌生。 “不错,所以在宋朝时,他的名声就在一部分江湖人心中毁了。”太渊说道,“加上他们的志趣、行为自然与一般江湖人有异。” “明教教徒吃素,死时【裸葬】,认为人赤条条的来,应该赤条条的去,行为异於常人,故被视之为邪魔外道。” “裸葬??”林平之面露不適,“的確奇风异俗,难以接受。” 毕竟在中土人的传统观念里,人死后都要选好风水宝地,举行风光大葬。 像那些歷朝歷代皇帝的陵墓,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的还活著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自己的陵墓了。 “又因他们久受压抑,行事不免乖张,气氛不免神秘,与一般江湖人格格不入,甚至还多造杀孽,得罪了不少人。” “再加上歷代朝廷不喜他们,再怂恿些人从中挑唆、破坏;再加上教內高手如云,惹得江湖中人心中嫉妒” 顿了顿,太渊继续说道。 “总之,有客观因素,也有他们主观原因。” “后来,在元末那会儿,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到这儿,太渊故意吊了他们一会儿胃口,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水。 商不器很有眼力见的给太渊又沏了一杯,目露好奇,“道长,什么大事啊?” “明教隨即遭到了江湖六大名门正派——少林寺、武当派、峨眉派、华山派、崑崙派、崆峒派的围攻。” 太渊说道,“其间的种种细节不必多说,虽然双方后来在统一的外部敌人逼迫下,暂时放下了恩怨,但反正双方之间是有梁子的。” 说到这儿,商不器自己都能推断出 “太祖皇帝建国后,那些名门正派知道其出身明教,但因其已经位尊九五,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勒令门下弟子不得为朝廷效力。”商不器说道,“这才是为什么林兄说这次武举,根本没见到多少名门武人,来的大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但是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些门派的后人还记得这些事儿?”商不器不太相信。 百年苍茫,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其实只要前面几代弟子嘱咐好,后人就会在他们设定好的框架里做事。”太渊慢悠悠地说道,“如果商公子你行走过江湖就会发现,这些江湖豪客一边不屑与朝廷往来,一边又在杀贪官污吏,这並不奇怪。” 商不器想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如此的话,林兄参加今年的武举一事,就是大好的机会了。” “还请商兄细说。”林平之拱手道。 第234章 几个武將勛贵而已,怎么比得上十万军士的性命! “此话何意?”太渊询问道,“贫道观如今朝廷,不还是武將受文官节制么?而且朝廷勛贵眾多,关係错综复杂,平之若投身其中,未必能像在江湖中那般如鱼得水吧?” 商不器並没有反驳太渊关於文武关係的观点,毕竟这確实是当下朝廷的现状。 他略作思索,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话题。 “不器明白,道长是担心林兄在朝堂爭斗中受到掣肘。但是当今陛下励精图治、锐意进取、选贤举能、政治清明” 商不器对几人说起现在朝廷的局面。 对於这方面,太渊师徒几人了解得並不多,此刻都专注地听著。 “而且把一些尸位素餐的官吏罢免了之后,朝堂上的党爭几乎销声匿跡。诸位內阁大臣和六部尚书也都换上了能臣、干臣,道长无需过多担忧。” 商不器神色认真,向眾人描绘了一幅朝堂蓝图。 顿了顿,商不器接著说道。 “而对於武將,当今陛下是十分爱护的。” “比如之前有件事,我那位世伯,马文升马尚书在兵部任职上,一次就罢免了三十多名不合格的军將,得罪了许多人。” 这手段,雷厉风行啊! 就算林平之没有在朝廷中任职的经歷,也深知一次性摘掉这么多人的乌纱帽,得给自己招来多大的仇恨。 不由得,林平之对这位还没见过面的马文升尚书,心底升起一丝敬佩。 “那后来呢??”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商不器冷然一笑:“那些人不过跳樑小丑而已。” “当今陛下坚定地支持马尚书整军,甚至还特地派一些大內侍卫还有锦衣卫的好手贴身保护他,更是下令,命任何人不得役使团营军士。” 太渊瞭然地点点头,他知道现在的皇帝是朱佑樘。 这位弘治皇帝承接了父辈的余荫,自身能力也不算差,因此在后世的史书上留下了“弘治中兴”的美名。 只是,对於朱佑樘具体的施政举措,太渊並不十分清楚。 但在他看来,了解一个人,不必听其言,也不必亲身与之相交,只需看其行事便可。 如今一听朱佑樘的作为,太渊心道:“有机会的话,倒想见见这位天子。” “而且前年,朝廷还颁布了《僉民壮法》,用来徵发民壮。”商不器又说出一个消息。 “徵兵?不是一直在做的吗?”林平之问道。 “的確,在正统、景泰年间,就曾召募丁壮训练,以备战事,但那时未定僉法。” 商不器强调说,然后给几人具体介绍了下內容。 “前年,应礼科给事中孙鼐之奏,才定下《僉民壮法》:今州县七八百里以上里僉二人,五百里以上里三人,三百里以上里四人,百里以下里五人,俱於丁眾粮多之家选年力强者,加以训练,遇有调拨给粮以行。富民不愿者,纳银於官,官府如募。” “此法规定,各州县要徵发民兵,这些民兵平时由官府进行训练,战时则补充到军队之中。” “所以,有了足够的民壮来源,就需要足够多的武將统帅。”林平之眼睛一亮,瞬间明白商不器要表达的意思。 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又想到北方的蒙古诸部、西北的吐鲁番、南方贵州的土司等各方势力对朝廷构成的威胁,心中对朝廷的徵兵举措有了自己的猜想。 若真如商不器所言,那么这次武举的確是他建功立业的绝佳机会。 “朝廷內部勛贵方面没有足够的武將吗?”太渊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这个有倒是有,只是一言难尽啊!”商不器轻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慨之色,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这下连林平之都发问了。 在他看来,朝廷武勛,世袭罔替,就算被文官节制,但也不至於混的很差吧。 “这还得从大事件“土木堡之变”说起。”商不器沉声道。 这是一次耻辱,但凡有点自尊心的,都不会对此无动於衷。 “现在我们其他的不多,就是时间有的是。”林平之活跃了下气氛。 “其实在“土木堡之变”以前,武將因为世袭制度无惧文官的打压,但——成也世袭,败也世袭。” “怎么说?”林平之问道。 “到了仁宣之治,天下太平,世袭制度几乎锁死了下层武將上升的空间,久而久之,很多高阶武將的后人开始混吃等死,导致这些武將越来越无用。” 商不器说这话的时候並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是一脸的惋惜遗憾,怒其不爭。 “当时,英宗皇帝带走的军队人数大概在二十万左右,但是事后逃回的士兵却不到一半” “损失竟如此惨重!”林平之倒吸一口凉气。 商不器这句话的背后,是数不尽的尸山血海。 林平之此前只知道那次大战朝廷战败了,但对於败亡的程度並不了解。 他在南边也曾参与过攻城之战,本以为那便是残酷的战场了,如今从商不器嘴里听到一战便损失了十万人,这数字实在太过惊人! 以前,他看书时只把这当作一个冰冷的数字,没有具体的概念。 但亲身经歷过数千人的沙场,目睹过上千人的死亡后,他实在无法想像十万人的死亡是怎样一副惨烈的景象! 或许,是天涯尽头一片红? 又或许,是真正的苍山如血? “事实上,以当时大明的国力,这种损失並不是无法接受。”商不器却没有赞同林平之的话,反而一脸冷肃。 “你说什么!?”林平之愤怒地盯著商不器。 他发现,读书人的心,有时候比石头还要硬。 “那是你还不知道那次更致命的损失。”商不器似乎也被自己说的情绪感染,目带冷色,“你知道那次大事件死了哪些武將吗?” “什么??”林平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商不器缓缓突出一连串人名。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泰寧侯陈瀛,平乡候陈怀,修武候沈荣,襄城候李珍…” “除了这些人,“土木堡之变”导致大明顶层武將几乎全军覆灭,这个才是“土木堡之变”最大、最深的影响!” 说到最后,商不器语气激昂,仿佛要將心中的悲愤都宣泄出来。 太渊感受到商不器的情绪,不由得心道:“能在如此年纪就拋开个人好恶,以一种更高的战略眼光看待朝局,此子將来必定不同凡响!” 毫不夸张地说,年纪轻轻的商不器,已然具备了首辅的思维。 听到商不器的话,林平之不认同,一拍桌子,反驳道:“几个武將勛贵而已,怎么比得上十万军士的性命!” 第235章 书生意气,未来规划 “就是因为死了太多的武勛,才导致如今这文武失衡的局面。”商不器耐心地解释道。 望著商不器那隱隱看不惯的模样,林平之心中一动,试探著说道:“商兄,也算是饱读诗书的文人,怎么似乎对文官执掌兵权一事,並不太认可?” “我並非全然反对文官掌兵。” “文官之中,真正懂得行军打仗的又有几人?像於公(指于谦)那样的儒將少之又少。”商不器闻言说道:“前宋之时,文官全面执掌国家军政大权,结果呢?前车之鑑,后事之师啊!” 林平之听到这番言论,脸上那股愤慨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认真抱拳道:“商兄远见,平之佩服。” 师父太渊跟他说过,一个人要是能跳出自身的阶级来看待事务,那这样的人只要中途不夭折,必定会成为一时之人杰。 此刻的商不器,无疑就展现出了这样的特质。 “我刚才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那些死的武勛们看起来可能无足轻重,但实际上,牵一髮而动全身。”商不器目光灼灼,他给几人分析这背后的牵扯。 “愿闻其详。”林平之说道。 “其一,我大明的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这三大营,精锐尽失,几乎全军覆没,导致后来的三大营名存实亡,直接堵死了大半个武將们的升迁渠道。”商不器说道,“而且最为致命的是,死的全部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武勛世家子弟,还有正直青壮之年的军士们。” “其二,隨著那些有能力、有资格、有资质的武將们在那场灾难中全军覆没,朝廷武將的传承出现了严重的断层,只剩下青黄不接的下一代。” “於本职的武事兵法稚嫩无比,能力平平。於文方面,也根本无法在朝堂上和诸多文臣抗衡,导致武將地位越来越低。” 这说的深入浅出,不仅林平之能理解,连緋村剑心都听懂了。 林平之不禁类比思考,就如自己所知的华山派一般。 二十年前“剑气之爭”把他的底蕴全都败光了,直到现在都恢復不过来。 现在即便岳不群当上了五岳派的掌门,可又怎能与二十年前那个享有“拳出少林,剑出华山”美誉的华山派相提並论呢? 彼时的华山派,整个门派拥有近三十位一流武者,何等繁荣! “其三,林兄可知五军都督府?”商不器问道。 “有听说过。”林平之脑海里闪过关於其的介绍,道,“其总揽军旅大权,负责领军作战,特派任务、管理屯田、掌握军籍,拥有推选將领的职权。” “正是如此。”商不器说道,“太祖皇帝设立五军都督府的本意是好的,五军都督府调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兵部拥有调兵权而无统兵权。五军都督府和兵部都只听命於皇帝,相互节制互不统属。” “听商兄的意思,这五军都督府也出问题了?”林平之闪过一个念头。 “林兄心思机敏。”商不器赞了一声,“大事件之后,五军都督府全军覆没,自此,武將的任命和升迁,军队的作战和指挥都由兵部的文臣指挥。” 林平之彻底明白了商不器的意思。 从战略意义上看,武將勛贵自此就在朝堂上失去了话语权。 “那看来,我就算考上这武举,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林平之经过商不器的述说后,不禁生了退意。 “不。” 商不器否定了他的想法。 “刚刚我说了, 朝廷目前武勛已经极度衰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才,以在下对林兄的了解,武状元不敢说,但至少中武进士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呢?商兄刚才也说了,武將现在是处处受限。”林平之嗡声道。 “我也说了,当今陛下重视军事,爱护武將,维护国家统一安定。”商不器言语间不乏讚美之词,“多次武力收復哈密,也与吐鲁番打过几次硬仗。林兄若是参军领兵,以你才能,未来就算是封候拜將,也犹未可知。” 商不器是真的很看好林平之。 自身武功高超,又熟读兵书战策,而且也有过小规模的战场经歷,更是有一位、学究天人,深不可测的师父! 商不器余光瞄了一眼太渊。 虽然,从刚才开始,太渊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但商不器可从没小覷过这位道人。 治水三年,他从各方面了解过太渊,其道行高深近乎陆地神仙。 每当天象有所变化,太渊总能提前洞悉,而后眾人便能从容指挥布置。 三年下来,无一不中,从未失误。 光是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在大军作战中便如同增添了五分胜算,更不用说太渊还身怀其他种种神奇异术。 更何况,商不器对自己的仕途规划中,也是希望能有一位武官方面的可靠盟友。 注意,是盟友,不是那种附庸。 什么样的人能做他的盟友? 不敢奢望军神级的人物,但至少是有名將之姿。 林平之是名將吗? 商不器不敢確定。 但他觉得,林平之有那个潜力。 至少,比如今那些武勛里的无能之辈有指望。 他为什么需要一位名將级的盟友? 目前大明周边蒙古诸部环绕,看似和平的时代,实则局部波涛汹涌。 驱除韃虏,开疆拓土,莫不是男儿之所愿! 商不器是很理智的人,但他不缺乏热血。 所谓意气,便是那份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叶不悲,看冬雪不嘆的姿意与舒畅。 他虽只是一介书生,但,书生意气,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不得不说,少年意气,总是有些初生牛犊的勇气与胆量。 在他的设想中,他將用二十年的时间登上首辅之位,宰执天下。 同时,他也清楚自己的不足之处。 所以他需要大明出现一位名將,或更多的名將悍將,去策马蒙古,虎步西北,他將在中央主持大局,全力支持后勤。 最后,煌煌青史上,他商不器的名字,將如天之骄阳,照耀后世。 至於,未来他的想法会不会变,商不器记得年幼时,祖父商輅对他说过一句话:“但行当事,莫问前程。” 林平之听完商不器的劝说,他看向了太渊。 “师父”他轻声唤道,眼神中带著求教。 “平之,听从你自己內心的选择。” 太渊淡笑著说道,那眼神好似看著成长起来的雏鹰。 “你不可能跟在为师身边一辈子。” 緋村剑心抱著太刀,歪著脑袋,目光柔和而专注,默默地注视著自己的师兄,等待他做出决定。 林平之低著脑袋,想了许久,才抬起头。 “师父,我决定了。” 第236章 骑射是最古老的武功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自从决定要参加武举了,林平之便开始为之做准备。 虽然照商不器说,他的武功和学识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林平之还是问其借了弓箭和马练习著。 至於为什么要练习弓马之术,没办法,谁让人家要考这些呢! 经过商不器打听,林平之也知道了武举的一些考试事项。 强调一句,这可不是舞弊!! 就好比所有读书人都清楚科举必定会考察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一样,林平之从商不器那儿知晓武举流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初场测试骑射,二场测试步射,三场测试策论。 林平之在枪法和拳术方面早已渐至自成一派的境界,然而弓箭射术,此前他仅仅是把玩过而已,骑在战马之上开弓射箭,便不如那些军中神射了。 不过,好在武学之道,一通百通。 以林平之达到【六合】之境的武技造诣,加上一身磅礴的气血带来的千斤膂力,弓箭上手不过一日,便能百步穿杨,可称神射。 训练场。 武官道:“骑射是最古老的武功,也是最实用的。控制战马,在急速奔腾之中,开硬弓,瞄准角度,射杀敌人,其中有平衡性的掌握,力量的锻炼,精准,时机,直觉,都缺一不可。”” 林平之能感觉到眼前这位武官,实力不弱。 至於对方的话 学习真正的骑射,实在太耗费钱財和经歷,江湖上普通练武的人谁会去养马射箭。 不过,林平之的马步桩功不是白站的。 细细感受马身上的肌肉运动,体会马奔腾纵越间的起伏变化,林平之用了半日便让教他马术的武官呆住了,直呼林平之的这半日,便比得上那些练习马术超过两年的老手了。 林平之自谦笑笑,忙呼不敢。 他知道自己离真正的马术高手还差得远。 这武官是商不器请求马文升的管家找来的。 作为兵部尚书的管家,自然有几分面子,找几个精通马术的武官,並非难事,甚至都无需惊动马文升本人。 至於接下来的骑射,是林平之花时间最多的项目。 胯下骏马奔行速度时快时慢,又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射中箭垛,换成寻常人,必须年復一年的训练,加深肌肉记忆。 好在林平之气力过人,眼力敏锐,恢復力也好,花了三日左右便做到了步射的最好成绩。 最后,在那武官惊嘆的目光中,林平之把弓箭和战马都还回去了。 这本就是商不器凭自己的面子借来的。 “林兄,果真武艺超凡,短短几日便折服了一位军中老卒!”商不器说道,“这武举乡试的头筹,於林兄而言,想来不过是囊中之物。 林平之闻言,先是笑著给商不器面前的酒杯倒满了酒,隨后也给自己斟满。 举杯说道:“这也要多谢商兄运作,平之在此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乾脆利落。 “乡试、会试对林兄都不是问题,就是最后殿试,虽然是考兵法战策,但也许还会涉及到些天文地理方面,林兄也要早作准备。”商不器提醒道。 “那真是巧了。”林平之喜道,“家师对於天文地理研究颇深。” 商不器点头道:“太渊道长作为道家高人,精通此道倒也不足为奇。不器在此就先预贺林兄了。” “多亏商兄了。”林平之笑著拱手,隨后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商兄为“秋闈”准备的怎么样?” “世间英才何其多,不器又怎敢自视甚高,只能说尽力而为吧。”商不器摆摆手道。 话里的意思是很谦逊的,只是你要是把那扬起的下巴放下来就显得真诚多了,林平之內心微微腹誹。 他发现和商不器以前刚认识的时候,第一印象就是温润如玉,翩翩君子。 等到两人交情深了,他发现商不器也並非一板一眼之人。 “对了,我给林兄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从我世伯那听来的。” “什么消息?” “昨日,世伯和一些官员上书陛下道:天下之安危系武备之修否。宣德以来,武备渐驰,至正统间有土木之败。近来天下无事,京军疲睏,战马消耗,兵器不精,操练无法。韃靼诸部虽进贡如常,但安知其无大举入寇之谋?” 林平之眨了眨眼:“所以” 商不器解释说:“世伯提议道:严修武备,以防不测。今后兴造诸司不得拨团营军,三大营做工者宜速完工,不许迁延私役。不许侵夺官军草场、马料。清查库存兵器,不足者兵仗器製成样式,令诸司照样製作。” 林平之点点头,这的確是个好消息。 马文升到底是兵部尚书。 “林兄莫急,这是对大军有利,但还没到对你个人有好处的。”商不器笑道,“世伯接下来说的,才是对林兄你真正有益的。” “哦?不知马尚书说了什么??”林平之问道。 “世伯说:“若有弓马绝伦或有出眾奇才,可为將官者,不分行任士卒或草野之人,俱听举用。如此,则兵勇將良,武备修举,虽有外侮亦不足虑。”” “陛下认为世伯所言切中时弊,悉令施行。”商不器喝了一口茶,茶杯噔的一放,“这才是对林兄你真正有用的。” 林平之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他对官场这些错综复杂的门道,確实没有商不器懂得多。 这上书听起来正常的呀。 “商兄,这考上为官,不是很正常么?” 商不器摇摇头,纠正林平之的想法。 “同样是官,其中的区別可大著呢。” 商不器解释道:“按《大明会典》记载,天顺八年那会儿,对会试高中的武生,授官情况一共分为两种。” 林平之问道:“哪两种??” 商不器说道:“答策二问,骑中四矢,步中二矢以上者,为中式,官量加署职二级,旗舍余丁授所镇抚,民投各卫试经歷,俱月支米三石。” 林平之这段时间对朝廷的武將品级做过一番了解,听到这里,心中暗道:“所镇抚是从六品,经歷是从七品,不低了。” “那第二种呢?”林平之追问道。 商不器说道:“第二种情况是:若答策二问,骑中二矢,步中一矢以上者,次之,官量加署职一级,旗舍余丁授冠带总旗,民授各卫试知事,俱月支米二石,並送京营,量用把总管队听调,有功照例升赏。” 林平之心底琢磨。 总旗是正七品,知事是正八品,一个县的知县也就是正七品而已。 林平之不禁笑道:“这不挺好的嘛!” 闻之,商不器玩味一笑。 “挺好??” “嗬嗬,林兄,你知道一个从九品的文官的俸禄是多少吗?” 第237章 商不器谈文武之別 “多少?”林平之很隨意的问道。 “一位从九品文官的月俸禄,是五石。”商不器伸出五根手指,语气中隱隱透著一丝感慨。 从九品文官月俸禄五石,而七品武官月俸禄却只有三石。 林平之心里一换算,暗暗摇头。 这差距的確惊人,更能看出文武之差,还好我不是光靠朝廷俸禄吃饭的 林平之无所谓道:“商兄,应知我考武举,可不是为了这多几石少几石的俸禄。” “我知林兄家境殷实,看不上这微薄的俸禄。”商不器轻声说道,“但这可看出以往朝廷的文武之別。那时朝廷授予的总旗、试知事等官也只是低级武职,品阶不高。” “而且,这两种情况有一个共同点。” 林平之问道:“什么共同点?” 商不器回道:“这种低级武职,意味著升迁的职位是在原有职位基础上的递升,而不是升迁到一个固定级別的官位上。这就意味著,升迁速度不可能太快。” “那文官呢?”林平之问道。 “” 林兄,我不想打击你的,商不器怜悯地看了一眼林平之。 “咳咳。” 商不器微微挺直了腰背,清了清嗓子。 “如果高中文举的话,状元授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二甲和三甲考选庶吉士者,皆为输林官。” “其他或授给事、御史、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太常、国子博士,或授府推官、知州、知县等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道林平之一时半会儿间,对朝廷的文武官员体系並不能完全搞清楚,商不器“好心”地给他分析其中不同之处。 “这里面修撰、编修为翰林院官员” “修撰、编修是几品官?”林平之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修撰是从六品,编修是正七品。” 商不器本能的答道,他对这些朝廷大小事务可是烂熟於心的。 说完之后还怕林平之不懂其中道道,连忙解释道:“林兄,你不要看他品级低,但翰林官员可是要职,极有可能入阁参预机务,很多人因此位极人臣。” “嗯嗯!!” 林平之认真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 商不器总觉得林平之在敷衍自己。 他接著说道:“而其余进士或者同进士,即使是充作御史、给事等台諫官员及官廷內外的官员,最小一级也可做到一县的知县。” “相对於武举高中,他们不仅起点比较高,而且之后的升迁速度还很快。” 林平之貌似平淡模样,实则羡慕不已。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像商不器在朝中有那么多的资源,自己能依靠的只有这一身武力。 “而现在世伯的提议:“弓马绝伦或有出眾奇才可为將官者,不分行任士卒或草野之人俱听举用。””商不器指出其中的关键,“这意味著,林兄你是有可能直接成为一位中级武官,或者也有可能领兵戍守一方。” “若是商兄,会怎么选?”林平之请教商不器。 商不器沉声道:“若是我,应该会选择外放。” 林平之疑惑道:“愿闻其详。” 商不器端起酒杯,轻晃著里面的酒水,缓缓说道:“京师繁华,但是作为武將极难积累功劳,没有功劳,就无法升迁。相反,戍边虽然苦寒,但是近几年边境一直大小战事不断,极易积累军功。” 林平之点点头,他对商不器的分析还是很认可的。 男儿大丈夫,功名但从马上取。 而且有商不器在京师张目,自己的功劳想来是不会被贪墨的。 他可是嚮往著如冠军侯那般封狼居胥。 … 是夜。 夜色將整个京城笼罩其中。 皇宫,御书房。 “万岁爷,礼部问,今年的科举流程还是和往年一样吗?” 司礼监老宦官怀恩恭敬问道。 朱佑樘平淡的声音响起:“不变。” “兵部马尚书上书问武举的选拔情况,因为是万岁爷登基后的第一次武举,所以还要万岁爷亲自定夺。” 朱佑樘闭目,沉思片刻,道:“怀恩,擬詔。” 怀恩准备好笔墨纸砚,聆听万岁爷口諭。 朱佑樘道:“其答策洞识韜略,作伦精通义理,参以弓马俱优者,列为上等。策论颇优而弓马稍次者,列为中等之前。弓马颇优,而策论粗知,兵法直说事状,文藻不及者,列於中等之后。” 说完后,朱佑樘轻轻嘆了口气,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期许。 “希望这次,能有不少良將之才!” 宪宗皇帝留给他的人才著实太少了。 目前朝堂里的中流砥柱,都是他花费了大量时间,才从那些在宪宗时期不受重用的人才中重新挑选出来的。 … 酒楼。 “林兄,当今陛下关於武举的一些录取情况,正式下詔了,估计明日会张贴出来。” 商不器的消息总是很灵通。 “说了些什么?” 对於詔令还没贴出来,商不器却已经知道了其中內容,林平之已经见怪不怪了。 “应答策论出眾、精通兵法韜略,还弓马嫻熟者,列为上等。应答策论优秀但弓马稍弱者,列为中上。弓马嫻熟,但只粗通策论、兵法不精者,列为中下。” 商不器笑问,“林兄,准备的如何了?” 林平之没回答,举起酒杯与商不器碰了碰。 叮。 “你的“秋闈”,可是比我要早一个月。” … 八月八,秋闈前一日。 商不器受林平之邀请,说是太渊想要见他。 “不知太渊道长唤不器有何吩咐?” 商不器在太渊面前向来很有礼节。 太渊轻笑道:“无他。只是贫道见商公子对小徒武举一事多有关照,贫道无以为报。科考是件很劳心费神的事,贫道请商公子前来,也只是想为商公子调理一番身体罢了。” 商不器眼睛一亮,拱手道:“那就多谢道长了。” 在江南的时候,他曾有过一次太渊为自己调理身子的经歷。 那感觉奇妙,犹如沉珂尽去,焕发新生,精神连续二十几日都<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非常,思维记忆感觉也比平常敏捷不少。 虽然他对自己此次科考充满信心,並不担心会落选,但考试的时间安排是固定的。 每闈三场,每场三昼夜。 由於中间要两次换场,因此实际是九天七夜。 所有学子考下来都是精力大损,气色苍白。 现在,考之前由太渊道长出手为自己调理,那就没那么难受了。 “道长,还是像以前那样平躺著吗?” 商不器略带期待地问。 … 第238章 一眼入眠 太渊指著院子里的藤椅。 “不用,商公子你坐那儿就好。” 商不器依言坐下。 他好奇地看著太渊,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不一样。 太渊抬起头来,目光柔和,朝著商不器微微一笑。 恍惚间,商不器只觉得太渊的眼睛好像亮了起来,他的笑容,就像是佛祖拈花一笑,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 任何人见了他,都会放下心中戒备与警惕,心底自然而然地生出好感。 在商不器眼中,此刻的太渊宛如圣贤降临,仿佛带著教化普度眾生的使命。 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呃” 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见状,林平之问道:“师父,不是说帮商兄调理心神吗?怎么让他睡著了?” 在他的视角里,只见师父只是抬头看了商不器一眼,商不器便沉沉睡去。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这肯定是师父施展的神妙手段。 摄心术?移魂法? 太渊解释道:“商公子这段时间既要自己备考,又要为你张罗,表面上看起来精神不错,不过是靠些粗浅的养气法调理,实则根本没有睡好,心力交瘁的很。” “为师让他进入了深度睡眠的状態。 “没有什么手段,比睡觉更能调理心神和身体。” 这也是太渊进入外景后才能做到的。 以前若要施展类似手段,还得配合语言和手势进行暗示。 如今他的心神境界更进一步,只要他意愿所致,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轻易地让他人进入这种状態。 当然,这对那些意志格外坚定的人,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商兄確实是对弟子照料颇多。”林平之目光里带著感激。 在太渊门下学习那么些年,林平之也懂得了“睡”的奥妙。 进入深度睡眠,不但可以让大脑得到充分的休息,还可以调节內分泌和新陈代谢,对於消除疲劳、恢復精力、免疫抗病等都有重要的好处。 只是普通人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睡眠状態。 要是每天能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態,就算不练武,身体也会不知不觉变得健康强壮。 就如《真经》里说:“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 一个时辰后。 商不器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清明。 他站起身来,舒展臂膀,活动身体,骨骼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口中发出一阵愜意的满足声。 他感觉这一觉,是自己有生以来睡得最为舒坦、最为香甜的一次。 此刻的他,不仅神清气爽,心境也格外平和,浑身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再次谢过太渊后,商不器转身离去,他要去准备明日的事情了。 第二天。 商不器一脸沉著稳重的进了试院。 太渊带著林平之和緋村剑心在门外送考,这本应该是他父亲商良臣来做,可商良臣远在江南,加上商不器从小聪慧,自足自立,无需老父在侧。 在经过搜身检查之后,商不器坐在了属於自己的考场位置。 他进考场时注意过,这里的號舍一律南向成排。 长的有近百间,短的也有五六十间。 巷口门头大书某字號,备置號灯和水缸,可供考生夜间行路,白天饮水之用。 两排號舍之间留约四尺宽的长巷,供监考官巡检时行走。 號舍屋顶盖瓦,每间隔一砖墙,每號对面的墙壁上留有小龕,可以放置小炉以热茶水,而且为確保考试顺利进行,开考后號舍就会上锁,直至结束为止。 “咚——” 鼓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考试开始。 商不器一瞧考题,嘴角一弯。 还是这老三样。 第一场考的是八股文,是从四书五经里边选择材料来出题的。 文体有固定格式: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 这部分內容对商不器来说,难度並不大。 毕竟规定了行文格式,不允许考生自由发挥,考生只需將四书五经熟背於心即可。 商不器对此自信满满,从容不迫。 “就是这笔差了些…” 商不器看了看手中的笔,心道。 他没有用自己最喜欢的那支湖笔。 不是不想,而是不行。 主要是考生的笔墨、心红、纸札、饮食之类,皆於官钱支给,以防出现夹带现象。 沾了沾墨,商不器整理了下心中语言,写下一行漂亮的小字。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肚子里有东西,动笔写起来一气呵成。 第二场考的则是官场应用文。 分上下往来的公文和根据提供案例来撰写司法判文两种。 颇有些类似后世的申论考试。 这对商不器来说,更加是手到擒来了。<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薰陶下,撰写官场公文对商不器来说,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第三场考策问,涉及的是具体的国计民生问题,要求考生给出切实可行的对策和办法。 这就得看当今朝廷里的风气了。 所谓上行下效。 若是那种只知吹嘘盛世、歌功颂德的朝堂,那就该以华丽辞藻歌颂朝堂丰功伟绩云云。还好经过当今陛下整治,朝堂风气焕然一新,讲究求真务实。 当然,若是考生是那种只会读死书,不諳世事的人,那在第三场,估计就是他们的伤心地了。 而商不器不仅深諳儒家经典,而且在祖父教导下,讲究务实而非务虚,又有协助徐贯三年治水的事跡经歷,所以商不器动起笔来,洋洋洒洒,一刻不停。 “啪嗒!” 写完最后一笔,將毛笔轻轻一摆。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商不器长舒了一口气。 目光一行行的扫过自己的答卷,经过检验,並无错漏,商不器满意地点点头。 轻轻吹动考卷,以镇纸摊平,让其自然风乾。 伸了个懒腰,却碰到了墙壁。 商不器眉头一皱,就是这號舍条件过於简陋。 望著窗外走走停停的监考官,商不器苦中作乐地一笑。 索性眼睛一闭,开始养神起来。 反正离结束只有一天了,很快就会结束了。 …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239章 出考场,大乱斗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正等在试院外。 他算过时间,今天就是结束的日子。 试院外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皆是秀才们的亲朋好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今日都没有携带兵刃。 但因常年习武,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出眾,惹得旁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大门打开,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秀才考生。 登时,一大票人上去嘘寒问暖,问这问那的。 只是连续九天七夜没有沐浴,扑面而来一阵酸腐气味。 林平之暗自运转气劲,封住鼻子的穴位。 面色不太好,皱著眉,心底腹誹道:“怪不得叫“酸秀才”,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几个呼吸后。 终於,两人看到了人群中的商不器。 或许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避免在拥挤的人群中被推搡,商不器站在人群相对靠后的位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商兄,这里!” 商不器看到了不远处林平之两师兄弟,缓缓地踱了过去。 緋村剑心快速一瞧,虽然不像之前的考生那么颓靡,但气色还是不怎么好,而且身上也有一股异味。 “商兄,平之已经定好位置,就等著为你洗尘。”林平之指著一个方向说道。 “呃”商不器正要答应,眼角瞧到一道身影小步跑来。 “商少爷,您在这儿啊!”说话的是一位年约五六十的老人。 “福伯。”商不器叫唤了声来人,“你怎么来了?” “老爷让我来接商少爷。” 福伯一边说著,一边快速地打量了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两人。 “哦,我来介绍一下。”商不器说道,“这是福伯,林兄,你的那位弓马教习就是我拜託福伯帮的忙。” 商不器没有直接说福伯就是尚书府的一位管家,而是间接地提醒。 林平之自然听出了商不器的意思。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尚书府的管家也差不了多少,何况人家是真的帮了自己的忙。 “原来是福伯,晚辈林平之,这是在下师弟剑心,之前多谢福伯帮忙了。” 緋村剑心也是微微行礼。 福伯看著气宇轩昂的林平之,恍然说道:“原来是林公子啊,听商少爷的意思,林公子是要参加今年的武举?” 林平之点点头:“正是。” 福伯笑著赞道:“青年才俊,报效国家,这是好事啊。” 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说完一通勉励的话后,他看向商不器:“商少爷,老爷知道您今日考完,特地让老朽在这儿等候。 “这个” 商不器犹豫的看了一眼林平之。 林平之不愿其为难,於是说道:“商兄不如先回,我们改日再聚便可。” 商不器道:“那好,不器就” 话没说完,西街处传来了杂乱的吵闹声。 其中噼里啪啦的打砸声不断,更有那粗俗不堪的辱骂声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商不器隨手拉住一个跑过去的青年。 “爭地盘啊!!”青年一边奋力挣脱,一边大声回答。 “爭地盘?”商不器微微皱眉。 “对啊!就是为了那条步行街嘛!”青年有些不耐烦地解释。 “生意最好的那条?!”商不器追问道。 “就是啦!哎呀,你別拉著我啦!”青年用力甩掉商不器的手,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凑热闹了。 商不器皱眉不已。 商不器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今天“秋闈”刚考完,在这样的日子里,居然还有人敢公然闹事,在某种程度上,这实在是太没有规矩。 “福伯,林兄,我们也去瞧瞧。” 说著一马当先朝著西街赶过去。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一对视,两人艺高人胆大,无所谓地跟了上去。 福伯老脸一滯,本不想去,但看商不器態度坚决,已经走在前面,无奈地嘆了口气,小步追了上去。 挤进人群,就看到四五十个精壮汉子。 穿著一样的茶色服饰,有的拿著棒槌,有的举起板凳,有的扛著锄头 正对著几家店铺不断打砸破坏。 林平之看的心头火起。 这帮人一看就知道是勛贵豢养的打手,不过天子脚下,还这么横行霸道? 不过不等他出头,就听到身后传来道道驱赶声。 “快让让,快让让,寿寧侯的人也到了!” 人群在这不断的驱赶声中,纷纷向著两边分开。 林平之等人也隨著人流,不由自主地混在人群里。此时,林平之发现事情似乎和他原本想的不太一样。 没几个呼吸,就看到一帮灰衣人提棍带棒的,气汹汹的冲了进来。 两帮人似乎是老相识,有旧怨,一见面,话都没说一句,眼睛就红了起来,像是斗牛一般直衝上去。 没几个呼吸,就看到一帮灰衣人提棍带棒的,气汹汹的冲了进来。 两帮人似乎是老相识,有旧怨,一见面,话都没说一句,眼睛就红了起来,像是斗牛一般直衝上去。 “干他们!!!” “给我打!!!” 周围的人群像是早有默契一般,迅速后退了一丈多远,留出一片空地,就眼睁睁地看著两帮人噼噼啪啪地混战在一起。 “啊!赵二,你打错人啦!”有惨呼声叫道。 “牛大,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也有挑衅的。 “啊!你来真的??!”有人不敢置信。 “谁踢得老子屁股??” “” 各种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商不器注意到周围的百姓对此一点也不奇怪,反而如看戏般。 他小声问道:“福伯,你可知这两帮分別是什么人?” 福伯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道:“灰衣人一方是寿寧候张鹤龄的人,一开始的打砸那伙儿是长寧伯周彧的人。” 商不器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他们。” “商兄知晓他们身份?”林平之问道。 “外戚。”商不器吐出两个字。 “长寧伯周彧是周太后的兄弟,寿寧候张鹤龄是当今张皇后的胞弟。” 福伯这时说道:“这两人为了经营私利,两家时常忿爭,聚眾相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以前只是几个人小打小闹,这次聚集了这么多人,还挑今天这种日子,只怕会给他们主人家带来麻烦。”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竟发生这种事…”商不器不禁摇摇头,“福伯,巡城御史到这儿要多久?” “大概一炷香时间。”福伯算了算时间。 “一炷香?!等巡城御史到的话,他们打都打完了!”林平之吐槽道。 不过,他也没想管什么,这些人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善类,打生打死反正和他没什么关係,正准备招呼商不器走的时候。 忽然, 林平之仿佛看到了什么,眼神一凝。 暴喝道:“住手!!” 第240章 救人 许是双方已然打红了眼,上了头,出手愈发狠辣。 周围的百姓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次的爭斗似乎与以往的小打小闹似乎不大一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危险的气息。 眾人皆是有眼力见的。 纷纷往后退开,瞬间让出了一片更大的空地。 就在这混乱的场景中,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却退之不及。 她的长辈大概率是在人群的推搡中被挤开了。 此刻的她,站在原地,吮著小手指,睁著一双懵懂无辜的大眼睛,看著周围混乱的场面,还未意识到即將降临的危险。 林平之刚准备招呼几人离去的时候,却陡然间让他看到了目眥欲裂的一幕。 一个灰衣人汉子不停地抓住身边的物件砸人。 桌椅板凳,零碎物件抓到任何东西都朝混战的人群里砸,再次抓到一个触感绵软的东西,他也不细想,一用力就砸了过去。 “啊!”旁观人群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的囡囡!!” 呼喊中饱含著无尽的惊恐。 林平之正巧看到了小女孩被扔向人群的一幕,他意气上涌,气劲从脚下崩出,整个人如离弦利箭窜出。 福伯只感觉眼睛一花,林平之已经消失在身边了。 “好快的身手!”他眼睛深处闪过一缕精光。 林平之六合发力,又以【千钧】搬运气血、真气,速度已经达到他的极限,可离著那小女童还有两丈多的距离。 混乱里最近的棍棒距离小女孩已经不足一尺。 林平之心底一沉。 以自己的速度赶不上了。 难道眼睁睁的看著这幼童遭难!? 林平之懊恼之际,一抹寒光从其耳旁电射而过。 “哧!” 伴隨著一声利器刺入身体的闷响。 “啊!” 一声惨叫。 林平之就看到那茶色汉子应声迎面向后倒去。 不及多想,林平之借著这一瞬间的契机,箭步向前,一个探手,把身在半空的小女孩给拉了回来。 小女孩红扑扑的小脸上还掛著天真烂漫的笑容,“咯咯咯”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林平之如释重负的笑了,拿手在小女童的鼻头上轻轻颳了刮,逗得小女童一脸欣喜地又笑起来。 “乖乖的,去找你娘吧。” 一个荆釵布裙的女人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惊慌未定的神色。 “囡囡,你没事吧!” 女人一把將小女孩紧紧地搂在怀里,声音颤抖。 小女童脆生生的叫唤了声。 女人抱著小女孩,眼中满是感激的泪水,不住地向林平之道谢,嘴里喊著“恩公,大恩大德”云云。 林平之摆摆手。 示意女人赶紧离开这儿。 然后,他才看向那倒下的茶色汉子。 只见那汉子右手手腕处有一道深深的贯穿伤口,鲜血正汩汩流出,而他的左肩上,赫然插著一柄三寸长的刻刀。 林平之一眼便认出了那把刻刀,那是緋村剑心平日里用来雕刻的物件。 他顺著刻刀射来的方向望去,看到緋村剑心微微点头,顿时瞭然。 刚才那一抹寒光,是緋村剑心见林平之赶不上后,当机立断射出了隨身携带的刻刀。 刻刀后发先至,穿透了茶色汉子的拿棍棒的右手腕,余力未消,直直插在其左肩上。 “小子,你是什么人?胆敢得罪长寧伯府的人??” 一个身材精壮的汉子气势汹汹地站了出来,对著林平之大声喝骂。 他不假思索地將茶色汉子身上的伤归咎到了林平之头上。 林平之也不反驳。 师父太渊嘱咐过,在京师儘量不要让緋村剑心动手,毕竟他不是大明人。 “小子,大爷跟你说话呢!” 那人见林平之没回话,以为林平之是目中无人,看不起他。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唰! 林平之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人瞬间就感到自己仿佛被一头猛兽给盯上,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浑身不敢动弹。 拳意断魂! 林平之自然还达不到这个境界。 但以气势震慑一下普通人,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汉子看起来精壮强悍,但那是体格如此,本身並无武功在身。 林平之出手是为了救那个小女童。 他自己无意插手这种权贵之间的麻烦事,看了那汉子一眼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直到林平之转过身去,那精壮汉子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一股强烈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又羞又愤,心中暗忖:“可恶,自己竟然被这小子给嚇住了,难道这小子还真敢与长寧伯府作对不成?!” 他仿佛觉得同伴看自己的目光都带上了鄙视,怒上心头,不管不顾。 精壮汉子大吼一声。 “大家一起上!干这小子!!” 说著挥舞起手中的棍棒,向著林平之砸去,带起呼呼风声,可见是含怒而发。 “商少爷,要不要老朽出面,把您这朋友给保下来?” 福伯这时轻轻凑近商不器,小声问道。 他觉得林平之这年轻人会吃亏,但毕竟是商不器的朋友,自己也不好完全不管。 却看到商不器完全没有担心的样子,浅笑道:“不用。” 他微微顿了顿,接著说道:“只是,待会儿需要福伯你收拾一下残局就好了。” 这么自信?? 福伯心中不禁诧异,他听出了商不器话里的深意。 商少爷的意思是,这个叫林平之的年轻人有足够的本事摆平眼前这一大帮人? 老管家下意识地瞥向旁边叫剑心的小伙子,见其也是一脸从容淡定,完全不担心自己师兄的安危。 刚才,緋村剑心射出刻刀动作太快,福伯根本注意不到。 林平之还是没有转身,但就在那棍棒落在他脑袋的前一刻。 他不快不慢的向左转了半身,恰到好处的避开抡劈。 同时左手並掌成刀,横著探出,顺势直劈。 这一掌刀,他连气劲、真气都没用,就连肉身力道也只用了三成。 他並不想弄出人命来,加上这些只是懂些三脚猫功夫的人。 自己千钧巨力,三成力道对付他们,足够了。 砰! 精壮汉子只感觉自己脖子一痛。 紧接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如烂泥般软趴趴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林平之不是那种挨打不还手的人,他眯著眼看向衝过来的一帮人,眼神无悲无喜。 心底微微摇头。 “连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都看不出来么…” 第241章 以一敌百 京城的百姓就看到了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景象——以一敌百! 话本中的绝世猛將真的存在! 时间回到一盏茶前。 林平之先是正常的行走著,再跑动起来,然后在两个呼吸间,他的速度提升至最快。 嗖。 领头的汉子只看到一道黑光闪过。 接著,脖颈一痛,气息一窒,下一刻,他整个人直挺挺地朝著前方扑倒在地。 “砰。” 溅起一圈轻尘。 轻描淡写的击倒了这个汉子后,林平之脚步不停,一个横向转身,直接来到了另外的两个汉子面前。 两个汉子也是经常打架斗殴之人,配合默契,一个拿棍砸向林平之的脑袋,另一人对准了林平之的小腿,一上一下,形成夹击之势。 他们以前就靠这配合,打贏了很多次。 林平之后发先至,直接抓住一人的手臂,夺过棍子,反手就敲在了另一人的胳膊上,將其敲得嗷嗷叫。 “啊——!” 那汉子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还未等他缓过神来,林平之手上再次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先前被抓住手臂的那人胳膊便断了。 “別喊。” 林平之淡漠吐出两个字。 “”骨折汉子。 眨眼间,林平之就已经解决了三名敌人。 接著,他更是如虎入羊群,一拳一肘都能使人失去反抗力。 当然,林平之下手极有分寸,並不想伤人性命,大多时候只是寻找机会,一记手刀劈下,让敌人当场晕倒了事。 渐渐地,原本还各自为战的两方人马,不知何时竟统一了目標,纷纷朝著林平之围攻过来。 上百號人雄赳赳地衝过来,场面上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林平之怡然不惧,隨手夺过一人手里的木棍。 以棍做枪。 扎、缠、点、拨 有了长棍在手,林平之的杀伤力大涨,一把普通的长棍被他舞的虎虎生威,不一会儿,身前就倒下了一半多的人。 剩下的人见状,心中有了惧意,衝锋的势头明显没那么猛烈了。 “咔嚓。” 一声脆响。 手里的长棍断裂。 林平之眉头微皱,隨手將断裂的长棍扔在地上。 其他人见此情景,仿佛看到了希望,兴奋地叫喊起来。 “他没了兵器,大家一起上啊!” 果然气血上涌,脑袋就会糊涂。 一些清醒的旁观者暗暗撇嘴。 刚才人家赤手空拳,不是照样打的你们屁滚尿流么! 这会儿,就算是围观的百姓,都看出来了双方的差距。 北地民风彪悍,大家也不怕事,反而有人为林平之欢呼起来。 “打得好!” “壮士,厉害啊!!” 林平之毕竟是一流武者中的好手。 对付这些不曾习得內家武学的打手,是真正的“以大欺小”,在林平之的强攻下,不到盏茶时间,场上已经没有了站立的人,除了他自己。 脚下是瘫倒在地、哀声叫喊的汉子们。 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清醒著,但清醒的人恨不得自己也昏迷了才好,望向林平之的目光里充满著浓浓的恐惧。 百米长街,林平之昂然独立,好似背负青天。 此时,日头渐渐西去,这幅画面仿佛定格了般。 如此场面,壮怀激烈,足以入画。 人群里,有个落魄的画师,仿佛被这幅画面深深地震撼到了,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回去之后,他凭藉记忆,精心绘製下了今日之所见,成就了一幅名为《猛士图》的画作。 后来,隨著林平之声名远扬,这幅《猛士图》也身价大涨,还在关键时刻为画师化解了一次危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福伯,这恐怕得请您出面善后了。”商不器对著福伯一拱手说道。 却见福伯老眼灼灼地盯著林平之,口中呢喃道:“林公子竟有如此武力!” 作为兵部尚书府的管家,他偶尔也听到马文升说朝廷缺少猛將,若是让老爷招揽其收入麾下,老爷定会十分高兴。 “对了。”福伯好似想起来什么,“刚才商少爷说,林公子会参加今年的武举?” “正是,不器之前不是还请您帮忙找了位弓马教习么。” “哦?哦喔!!” 福伯恍悟,这才想起商不器刚刚確实是这么介绍过。 福伯看著走回来的林平之,眼里有欣赏之意。 “区区一些家奴打手,不足为虑,商少爷,我们今儿个就先回吧。” … 尚书府。 “老爷,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老管家待將今日所发生之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匯报完毕后,他便垂手而立,静静等候著老爷的指示。 马文升听完,神色平静地说道:“知道了,来福,你下去吧。” 马文升听完,神色平静地说道:“知道了,来福,你下去吧。” 对於位高权重的他而言,这件事確实只能算得上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听闻其中林平之的表现后,他还是忍不住对这个年轻人多少產生了一丝兴趣。 第242章 以发代首,小惩大诫 走出皇宫后的周彧和张鹤龄,心中满是不甘。 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分道扬鑣。 周彧和张鹤龄都是外戚,两人本身並无出眾才能,且皆是贪得无厌的財迷之辈。 不过,到底是伯侯之尊,平日里在京城的贵戚圈子里也有不少来往。 离开皇宫后,两人各自匆匆拜访了那些平日里交情尚可的贵戚,这才得知了陛下突然对他们发难的缘由。 今日朝堂之上。 吏部尚书屠庸偕同九卿上言说:“先帝曾明確詔令,勛戚之家不得占据关津陂泽,开设店铺,侵夺百姓利益。” “而现在勛戚诸臣却未能恪守先帝詔令,纵容家人在繁华通衢之地开设店铺,拦截商货。都城內外,此类现象比比皆是。” “而且,永乐帝时期曾有榜例规定:“王公的僕从不得超过二十人,一品官员的僕从也不过十二人。”可如今,勛戚们的僕从竟多达数百人,严重违背了旧例。” “这些僕从之中,大多是市井无赖之徒,他们冒名牟利,最终利益皆落入这些小人之手,致使民怨沸腾。” “今今周、张两家为了些许琐事纷爭不断,已然有损朝廷的威严,请陛下戒諭两家修好,凡有店肆,一律停止。” “请陛下敕令都察院张榜禁戒,对於那些扰乱商贾、侵夺民利之人,令巡城御史及所在有司执治。並且仍依照永乐帝时期的榜例,裁定勛戚家人的数量,不得隨意滥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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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 身后又响起自家小妾那勾人的呼唤。 张鹤龄把纸条一收,捏成一团。 下了床,他要去把昨儿个召集的人全都遣散了。 天大地大,自己的身家性命最大。 无独有偶,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长寧伯府,周彧也收到了一柄短刀和一张纸条。 小院子里。 “师父,事情就是这样。”林平之正在跟太渊匯报自家的举动,“我去了长寧伯府,我让剑心去了寿寧侯府,如此一来,事情后续就解决了。” “嗯,快刀斩乱麻,挺好。”太渊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这种人成不了事,但坏事的能力確实有的,要是仗著权势给你武举添点麻烦,你也就什么都做不了。” 太渊一顿,问道:“此事你有跟商不器说吗?” 林平之摇摇头,“商兄毕竟出身官宦世家,我怕他对这种手段心存芥蒂。” “不错,等你进了官场,那就有官场的规矩。”太渊说道,“到时候,如非必要,这种手段就要少用,所谓的“侠以武犯禁”,就是如此。” 林平之眉头一挑。 师父叫我少用,而不是不用?! “水隨形而方圆,人隨势而变通。” 仿佛是看出了林平之心里所想,太渊说道,“就像你这次的做法,你只是一介白身,比权势肯定不如周彧和张鹤龄,但你同时又是一个武道高手” “所以,弟子这次的做法刚好是以长击短。”林平之接口说道。 “纵横家说,驭人有六术。”太渊说道。 “对君子要敬之以德,对小人要驱之以利,对智者需晓之以理,对勇者需动之以情,对强者得挟之以短,对庸者得迫之以势。” 让两徒弟思虑一会,太渊问道:“你们觉得此二人是何等人?” “小人。”林平之毫不犹豫地答道。 “庸人。”緋村剑心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说道。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太渊扫视他们一眼,笑著问道:“说说看。” 林平之神色认真地说道:“此二人作为贵戚伯侯,却大肆占据店铺,与百姓爭利,为了利益如此丑態毕露。而且在知道弟子要报考武举了,还派人报復,心胸狭隘,有仇必报,实乃小人无疑。” 緋村剑心微微点头,接著说道:“面对弱者,色厉內荏,面对强者,懦弱顺服。当我和师兄展示出比他们更大的实力,他们就乖乖听话,不敢造次。” 太渊面带满意之色:“善。” 第243章 第三不坏,呦呦鹿鸣 半个来月后,林震南夫妇来到了京城。 是太渊写信通知他们的。 毕竟林平之要参加武举了,他们作为父母,也应该知道。 林震南一到京城,太渊几人的生活立马得到了改善。 他们无需再窝在那租来的狭小院子里,林震南出手阔绰,直接用真金白银买下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四合院。 虽然京城物价较高,但林震南经营鏢局多年,家资丰厚。 这只花了不到半天,找牙人,买宅院,地契到手,地契上工工整整地写著林平之的名字。 林震南原本是想把地契写成太渊的名字,毕竟太渊对他们一家有再造之恩。 然而,没有太渊的同意,他也不敢擅自做主。 作为被太渊强行提升武力的林震南,这五六年,已经把自己的武艺练得非常纯熟了,兴致来了,想找自己儿子比试一番,却不想连二十招都没走过,就被林平之一指点在了太阳穴上。 不过,林震南倒是没有沮丧,反而为林平之感到骄傲,一副老父亲的自豪样。 “我儿若是高中,那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林震南有此想法不足为怪。 他本就是商人的性格,哪怕现在经歷过大变,武功也不可同日而语,但骨子里,他並非那种笑公卿、傲王侯的江湖武夫。 因为没有那种不羈的江湖心气。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如果林平之能高中,那他林家也就不再是白身了。 未来若是功劳足够,就是封爵也不是不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林震南也认识了上门拜访的商不器。 当得知商不器的祖父曾经是內阁首辅,表面上他没有动容,但暗地里为自己儿子结交了这种朋友而欣喜不已,更是觉得林平之未来的前途可期。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参加秋闈考生的卷子,经过弥封、誊录、对读等程序,然后送主考、同考批阅,很快就到了秋闈揭榜的时候。 今日,金风送爽,京城的阳光,还是很暖情。 林平之和緋村剑心陪著商不器去看榜。 不过,他们不用挤到人群里去。 寻一高处,以一流武者的眼力和耳力,五丈之外,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榜上的名单。 上下眺视后,林平之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到了名单上的商不器名字,不是如他想像中的第一。 商不器询问:“林兄,可有看到不器的名字?” 林平之抿了抿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第三。” “喔?第三,不坏。” 商不器的表情看起来挺平静的。 “不知第二的是哪位?解元又是哪位?” 林平之注视许久,確定自己没从他脸上看到失落,才说道:“第二是叫朱希周,至於解元,是一个叫陈澜的人,商兄知道这两位吗?” “朱希周没打过交道,倒是陈澜此人,素有才名。”商不器说道,“我见过他几面,其人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为文沉思良久而后落笔,一字不苟。” “商兄,你真的没事??”林平之轻问道。 “林兄是怕我心里鬱闷滯涩。” 商不器笑道,“我刚才说“第三,不坏”,乃是出自真心。成为解元固然可喜,但自有科举以来,能够【三元及第】的少之又少。” 说著,他摆了摆手,招呼林平之两人一同离去。 路上,商不器似是感嘆道:“林兄,你可知科举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始於隋,成於唐,至於今。”林平之这还是知道的。 “不错,自有科举以来九百年,总共出了多少位【三元及第】的人物?”商不器自言自语道道,“不过十二人而已!” 接著,他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唐朝的张又新、崔元翰二人。” “宋朝的孙何、王曾、宋庠、杨置、王若叟、冯京六人。” “金朝的孟宋献和元朝的王宗哲,以及本朝的黄观和我的先祖父。” 林平之听完,回味过来商不器的意思。 “商兄是说陈澜中了解元,再中状元的机会就少了?” 商不器摇摇头说道:“这其中颇为复杂。” “考生的真才实学是一部分,地方籍贯和学派所属又是一部分,朝廷需不需要这么一个“祥瑞”又是一部分,再加上陛下的心意又是很大的一部分,当然,还有一些或多或少的其他因素影响。” 林平之听后,微微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 接著提议道:现在商兄你也算是一位举人老爷了,要不去庆祝一下?” “改日吧,明日还要参加鹿鸣宴。”商不器说道。 《诗经小雅鹿鸣》中有一名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所以鹿鸣者,宴群臣嘉宾也。 而鹿鸣宴之后,更是成为新科举子庆祝的一场宴会,於发榜次日举行。 因为宴会上要唱《诗经》中的“鹿鸣”之诗,以活跃气氛,所以取名【鹿鸣宴】。 “鹿鸣宴?”林平之想起来了,“那好吧,之后我们再聚。” 次日。 商不器身著整洁得体的服饰,去参加了鹿鸣宴。 参加宴会的人有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同考官、提调等其他各级官员,新科举人自然是宴会的主角。 此外,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年老举人和其他官员也一同出席。 眾人按照身份地位,各官员依照职位高低、新科举人依据名次顺序,依次就座。 商不器由此和一些举子畅聊了几句。 他与一些之前不认识的举子,如朱希周等人,也相谈甚欢,彼此交流著对科举、对学问的见解,气氛融洽。 “开宴——” 一声唱喏,宴会开始。 伴隨著阵阵欢快的丝竹之声,悠扬的《鹿鸣》之曲缓缓奏响。 笙簫协奏,笙音婉转,簫声清幽,如潺潺流水般縈绕在眾人耳畔。 所有中举的举人一同起身,齐声朗诵《鹿鸣》这首乐歌,声音整齐而洪亮。 期间並没有发生什么打脸结怨事件。 毕竟能中举的人,个个都非等閒之辈,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正是拓展人脉、结交友人的绝佳时机,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自討没趣。 於是乎,从宴席开始到结束,伴隨著乐歌,整个气氛都洋溢著欢乐畅快。 宾客新友之间,相互敬酒,互敬互融。 直至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第244章 寒酸的武举 点击,开启《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奇妙旅程。 时光悄然流转,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武举的日子。 与文举的热闹相比,武举的场面看起来著实寒酸了许多。 林平之一一扫视,来的人不足两百人,连之前秋闈上榜的人数都比不上。 此次武举,主试衙门为兵部,主考官乃是京营总兵官,考试地点与內容规定为“于帅府考其策略,於教场內试其弓马”。 一天就可以完成,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由於秉持“先之以计谋,次之以武艺”的原则,林平之看著一同参加武举考试的眾人,暗暗摇头。 真不是他以貌取人,他真心觉得第一关就可以刷下去一大票的人。 因为是弘治朝的第一次武举,兵部尚书马文升很是重视,加上老管家之前跟他匯报的事情,他特意来到帅府內亲自检阅。 京营总兵官神色威严,高声宣布道:“此次武举,先考兵法策略,再考弓箭马术。若兵法策略未能通过,便不能参加下一场考试。” 此言一出,近百考生顿时一大半脸色一白,愁云惨澹。 场上顿时哀声遍野起来。 听得外面这阵呜呜哇哇的嘈杂声,马文升不禁面露不悦之色。 主考官眼神一示意,传令官当即高声怒喝道:“肃静!肃静!!再有喧譁者,逐出考场!!” 这一喝,果然如雷霆般震慑住了考生们,他们立即安静了下来,只是大多数人脸上依旧笼罩著暗淡的神色。 主考官分发了考卷后,就安排监考官巡视。 林平之拿到卷子一瞧,题目是以《武经》、《百將传》以及诸家兵法为基础,要求考生自行论述策略。 考场上,不断有人抓耳挠腮,面露难色,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连这些兵书的名字都未曾听闻。 有小廝將考场上这些考生的种种窘態,实时报告给了马文升。 马文升听闻后,不禁感慨道:“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啊。所以才要通过论策来观察他们的韜略智识,选拔出具有博断制敌之才的人。” 不出所料,第一场之后,几乎过半的人按耐不住自己的沮丧之色。 马文升得知情况后,深深地嘆了口气。 心中满是对人才匱乏的忧虑。 第二场,主考官介绍考试情况。 以古今阵势,兵器,车舟,名物,让考生进行图画描绘,贴说各注制度行使之法,通过观察他们布置、运用、变化、开合的巧妙之处,来评定成绩。 此次考试同样糊名易书,成绩分为上、中、下三等。 这一场,又刷下了约三成的人。 终於到了第三场,考生中有人露出了进场来的第一次微笑,显得自信心满满。 他们为什么来考武举,不就是仗著自身的武艺嘛。 结果,一来就要考什么策论。 还好虽然自己不怎么样,但好像別人更是惨不忍睹,现在,终於要真刀真枪地来真功夫了。 林平之看著一帮人在那摩拳擦掌的,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难道其中有深藏不露的高手?? 可我听他们的气血雄浑程度,最浑厚的也就是相当於自己的四五成左右,相当於练外功的二流武者,这还不排除有的人天生体质过人。 第三场,於教场內试其弓马、刀枪,以观其引眾致远、斩將夺旗之勇。 先是步射。 八十步外设置好箭垛,令眾人开弓射之,射十次,中者多为胜,去掉一成的人。 这时一个背部宽厚,猿臂蜂腰的汉子走了出来。 林平之定睛一瞧,心道:“此人箭术不弱。” 常年行走江湖的人,可以通过看一个人手的老茧位置,判断出此人是使什么兵刃的。 林平之自己学了射术之后,自然也知道一个箭术不凡的人,体型应该有什么特点。 外行人会以为弓手要常年射箭,必然是手臂粗壮,虬结有力。 实际上开弓更多的是用背部的力量,故而,林平之见此人的体型,又一脸自信,便可判断他对自身的箭术很有自信。 楼烦信心十足地率先出场。 他是【神箭门】当代的门主,说是门主,其实整个门派也就剩下了两个人了,他和他的徒弟。 只因学习弓箭之术所需耗费,远比寻常习武之人要大得多,人才凋零,才落得如此境地。 为谋出路,他打算投身行伍,搏个富贵功名。 【神箭门】听起来名头响亮,其实也就是个小门派,是一些军中老卒伤退后抱团组建的,所以练得本就是用於军中的武艺。 楼烦本是山野孤儿,被他们所救教授武艺,取名为“楼烦”,意思是希望他像楚汉时期的一位神射手楼烦一样,百发百中。 果然,楼烦站定,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嗖、嗖、嗖” 开弓十次,次次正中靶心,箭箭入木三分。 “好!!” “采!!” 引得一同的考生们喝彩不已。 马文升听到外面传来的喧譁声,招来小廝:“外面何事喧譁?” “稟尚书,考生里有一人,十次开弓,十次命中靶心,眾人喝彩。” “喔?”马文升神色一喜,“过去看看。” 能经过论策后到这一场,又有如此武艺,至少是一位可堪造就的中级武官人才。倘若加以培养,说不定能成为领兵一方的高级武官。 马文升心道:“浪里淘沙,还是能淘到一些金豆子的啊。” 他作为兵部尚书,深深地知道朝廷现在是多么的缺少真正的领兵人才。 那些武勛,有的年纪尚小,歷练不足;有的又年事已高,精力渐衰整个朝廷的军事人才,正处於青黄不接的艰难境地。 他力主提议开启武举,就是希望能从民间吸引一些有志之士,为朝廷注入新鲜血液。 马文升不是不知道朝廷里有些人反对武举。 但若是第一次举办的好,能为朝廷收罗一些人才,陛下肯定愿意將其持续下去。 接下来的考生们,一个个依次拉弓射箭。 虽然没有再出现像楼烦这般百发百中的神射手,但也都能十中六七,毕竟能来参加武举的,必然是下过一番苦功夫的。 终於,人数一个个过去,最后到了林平之。 马文升看著一身玄衣,身姿挺拔的林平之,心底不禁微微頷首,暗自思忖:“他就是林平之?倒是相貌堂堂,气宇不凡。” 想要立足朝堂之上,相貌凛凛,亦是一项优势。 林平之走出人群,从旁拿起了军队里的制式弓箭,试了试力道,不是很重。 看向了前方的箭垛。 目光一凝。 第245章 不分胜负,加二十步,再加二十步 林平之把自己左肩对箭垛,左手持弓,两脚开立与肩同宽,身体的重量均匀的落在双脚上,並且身体微向前倾。 右手以食指,中指及无名指扣弦,食指置於箭尾上方,中指及无名指置於箭尾下方。 左臂下沉,肘內旋,以左肩推右肩。 开弓后,一瞄准,右肩继续加力同时扣弦的右手三指迅速张开。 “嗖”的一声。 利箭脱弦而出,直扑箭垛。 “嘣!” 正中靶心,尾羽轻轻晃动震颤。 林平之面不改色,继续拉弓搭箭。 固定的姿势,相同的力道,不出意外,十支箭也都是正中靶心。 “好!” “厉害!!” “没想到这小白脸还挺厉害的!” “叫人家小白脸,你有人家这本事吗?!” “那他跟楼烦这场谁算第一啊??” 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传令官听闻,赶忙將这一情况匯报给主考官。主考官思索了片刻,权衡之后决定再加二十步的距离,让两人接著比试,以分出高下。 那边军士们正在摆放箭垛,楼烦则趁这会儿仔细地打量起林平之来,那是遇到对手的兴奋。 很快,箭垛摆好了,一干考生自觉地退到两侧,把场地留给了两人。 马文升听说有两位考生在步射比试中不分胜负,要加大难度继续一决高下,顿时来了兴趣。 移步到一处栏杆处,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教场,准备好好欣赏这场精彩的较量。 此时已经算是真正的百步之距了。 这个一步可不是指普通人所说的抬腿往前走一步,而是左右腿都往前一步,这样才叫一步。 而仅仅一个脚迈一步,则应该叫做半步,也就是“跬”。 正如古人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所谓“举足一次为跬,举足两次为步。一步为两跬也。” 如此算来,百步之距约莫將近五十丈长了。 一些眼力不好的人,二十丈之外的鸟儿都看不清楚,更何况是五十丈外的箭垛! 场外有考生小声嘀咕:“如此远的距离,让我射十次,看运气估计能射中个一两次吧。” “谁说不是呢,想要中靶心,那就完全是看运气了。” “好了,別说话了,好好看他俩的吧。”有人催促道。 主考官站出来:“为显示公平,这里有两个纸团,分別写著甲、乙二字,你们上前抽取,抽中【甲】字的人先射。” 像这种比试,除非心理素质过人,否则越在后面,心理压力越大。 林平之抽到了【甲】字,他不在意的一笑。 他站在起射线,拉弓,试弦,搭箭,鬆手。 一气呵成。 “嗖!嗖!嗖!” 十支箭很快又射完了,箭垛拿回来一看,依然是支支正中靶心。 “好!!” 眾人一阵喝彩。 楼烦不甚在意,忙拈鹊画弓,急取鵰翎箭。 端直了燕尾,搭上虎筋弦,秋月弓圆,箭发如飞电。 待箭垛拿回查看,竟然又是一次不分胜负。 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向主考官。 主考官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再加二十步。” 这次是楼烦先射,只是他这次心里却没那么自信了。 其他人都以为上一场是势均力敌,但只有他刚才注意到一个小细节。 他刚才射完后舒展了下紧绷的身体。 百步穿射需要平稳的力道和专注的注意力。 平日里他打猎的时候都是等猎物进了二三十丈才动手,所以需要舒缓身体来活络气血。 可他注意到林平之在射完后,气息如常,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这让楼烦的心一沉。 这意味著林平之的气息比他平稳,或许练了一些內家功夫。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表示著除非林平之自己出了重大的失误,不然他的贏面没那么大。 “嗖!嗖!嗖!” 前面七箭依然正中靶心。 每次射箭时要用固定的姿势,相同的力道。 但是人在精神及肉体上会时时產生变化,要每次都以同样的状態或同样的样子来射箭是不可能的。 楼烦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气息略急了。 气息不稳,意味著力道就控制不够精准了。 第八支箭。 楼烦楼烦深吸一口气,引弦后仔细瞄准,努力保持著呼气儘量慢而稳。 “嗖!” 放手,箭出。 气息略促並不影响他的眼力,楼烦看到自己这一箭也中了。 第九支。 楼烦轻轻的將气往下压,使得自己的腹部绷紧,再引弓射箭。 其他人似乎是也注意到了楼烦的状態,纷纷屏息凝神,生怕打扰到楼烦。 在经过几个呼吸的调整后,楼烦终於找到了箭尖、气息、眼力之间的那个契合点。 果断鬆手。 “绷!” 正中靶心。 楼烦现在很想让肩膀的肌肉放鬆放鬆,重新调整气息,但是射箭动作在確立之后,不可轻易更改。 他怕自己一改,整个人的节奏就乱了。 最后一支箭。 楼烦瞄了老半天,终於放手。 放手的那一剎那,楼烦脸色一变,他刚才呼吸快了些许。 “嘣!” 楼烦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最后一支箭虽然上了箭垛,但是离著靶心却差了三寸有余。 缓缓呼气,把弓放回了原位置。 林平之走过来笑著赞道:“楼兄箭术果真不凡。” 听起来不像是嘲讽,真诚坦然。 楼烦板著脸,对著林平之点点头。 轻轻一笑,也不在意,林平之拿起了自己那边的弓箭。 结果毋庸置疑。 他本人的气血浑厚程度、肉身体力和掌控力都在楼烦之上,加上武艺入微到【六合】之境,区区十支箭完全不能让林平之气息紊乱。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过天星似箭,吐魂月如弓。 绷! 正中靶心。 “第一场头名——林平之!!” 主考官大声宣布道。 楼烦虽心有不甘,但也是个豪爽之人,他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林兄之射,確实了得,楼某打心底里佩服。” 顿了顿。 “然战场之上杀人夺命还需力道,我能射穿数重坚硬甲冑,恳请將军让我一试。” 话到嘴头,楼烦衝著台上抱拳行礼,言辞恳切。 主考官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遂向马文升请示。马文升思索片刻后,点头同意。主考官得到指示后,便命人搬来甲冑若干。 楼烦心道:“百步穿杨,我是比不了你林平之。但透甲数重,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楼烦让人把七层甲冑叠在一起,悬在树上。 接著,他於百步之外,搭箭上弦,目光如炬,锁定目標。 “嗖!——” 利箭如流星般射出,直逼甲冑而去。 第246章 送箭之法,两场首席 章节更新提醒:第246章 送箭之法,两场首席,阅读地址。 隨著楼烦一箭射出,台上台下眾人全都定睛凝视。 下一瞬。 那些同样参赛的汉子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原来楼烦这一箭果然劲力深厚无比,箭鏃如破竹之势直透七层甲冑,只剩鵰翎在外。 “好箭法!”眾人齐声喝彩。 那声音在教场上空迴荡。 “哼嗬!” 楼烦喜形於色,好不得意。 他微微斜眼看著林平之,心道:“不行了吧?百步穿杨固然厉害,但还是我透甲七重更显真本事!” 马文升见此情景,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他將目光转向林平之,只见林平之这时也抄起弓箭,瞄准了那七层甲冑。 然而,就在他刚要射出之际,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主考官问:“为何不射?” 楼烦暗喜。 莫非这林平之是知难而退了? 只见林平之微微一笑,道:“依样射穿甲冑,没什么稀罕的。不如我来个送箭之法吧。” 话音刚落。 嗖的一声,箭已飞出。 “这” “嘶,神技啊!!” “怎么可能!?” 在场所有人,包括楼烦,都被林平之这一箭震得心旌神摇。 原来这一箭不偏不倚,恰好从楼烦所射的箭眼穿过,箭头顶住了楼烦箭尾,硬生生地將楼烦之箭从七层甲冑中推了出去。 而林平之自己的箭还留在甲冑之中。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楼烦的不服气,被林平之这空前绝后的“送箭之法”灭的乾乾净净。 他彻底的服了。 心服口服。 第二场是骑射。 加入了马术。 林平之胜得比较轻鬆。 骑射虽然只是三十五步要求,但是要能同时练好马术和箭术,又要配合的天衣无缝,不是普通人靠练习可以达到的,这需要天分。 哪怕是林平之自己,面对一匹陌生的战马,也不能让其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做到百分百的配合无间。 他又不是师父太渊,只需一眼便可让各种动物俯首帖耳。 不过,这场比试倒也简单,只需进行一次即可。 因为楼烦的马术很普通。 只是说可以骑马奔腾,但是骑射就比较一般了。 最后,凭藉著高超的射术,楼烦十次中了七次,但只有最后一箭是正中靶心,其余几箭也只能算是勉强上靶。 而林平之这次也没有十发十中,因为前两箭都还在磨合胯下坐骑,所以最终射中八次,有三支箭正中靶心。 连续两场,名列第一。 其余考生对林平之纷纷抱以不同的目光。 或羡慕,或嫉妒,或不甘但无一人有不服之心,武夫就是这样。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人的文章诗词,哪怕你做的再好,也会有人嘴硬不服气。 但武夫不同。 所谓武功,一横一竖。 站著的才有资格说话。 打不贏就是打不贏,功夫没人家高就別炸刺。 楼烦也没什么不服气的,但他却没有显得丧失了斗志,以一种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语道:“我一定会超过你的,林平之。” 第三场比试刀枪械斗。 这一场对林平之来说更是毫无难度。 他一身武力已经达到江湖一流,而且还是一流中的好手。 再加上他擅长的本也是长枪这种长兵器,不是大多数江湖人的长剑、短刀、暗器什么的,所以,他老神在在的佇立一旁,观看者其余人的比试。 作为连续获得两场首席的考生,林平之的表现自然受到其他人的关注。 这其中有来自考生的,也有来自考官的。 这时,其余人已经比试的差不多了。 一位步伐沉稳的精悍男子走了过来。 “林平之,在下孙林,现在,到你了。” 这位名叫孙林的男子,武艺確实不凡,林平之刚才观看过他的比试。 孙林施展的是江湖上较为常见的少林棍法。 然而此人似乎天资过人,一套普通的少林棍法在他手中硬是被使得虎虎生威,气势不凡,其实力已然可以比擬江湖上二流中的好手。 不要以为二流武者弱,江湖习武之人如过江之卿,能达到一流武者的能有几? 哪怕是有完整传承的门派,一流武者也就几个罢了。 “好,还请孙兄赐教。” 林平之从旁边武器架上取了一根长棍。 孙林眼神一变,隱隱透露出些许怒意:“林平之,你看不起我!” “孙兄何出此言?”林平之不知道孙林这话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在江湖上有个【枪灵】的名號,现在,你我对决,你却用一根棍子,难道不是小覷於我!”孙林语气中带著一丝愤懣。 习武之人,有时就是这般讲究面子。 有的人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受辱。 此刻孙林就觉得自己受辱了。 “孙兄误会了,平之绝无此意。”林平之从容道:“只是,现在可不是江湖廝杀,而是教场比武,而且,长棍也可以施展枪术的。” 虽然林平之解释了,孙林也知道现在不是以命相搏,但他还是觉得林平之不够重视他。 他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习武之人,练得都是江湖上最普通的【铁布衫】和粗浅的內功法门,再加上一套流传甚广的【少林棍法】。 但他心中自有一股不平气。 我学不到高深的武功,但就算是这些普通武功,我也要练得比谁都好。 就是这么一股不居於人下的意气和信念,他才有了现在这一身武力。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他在江湖上已经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了,所以,他决定投军,希望能成就一番事业。 孙林知道林平之的武功在自己之上。 毕竟几年前,江湖传言,他已经可以和丐帮帮主爭锋,之前又传出他在嵩山之上,枪杀青城派的余沧海。 但孙林不会因为对方武功更高,而丧失了挑战的勇气。 “来!” 孙林一声大喝。 瞬间,他收右脚与左脚迅速成小八字步,同时两手握棍,由上向下狠狠一劈。 劲风一卷,气势酝酿。 紧接著,左手脱把变拳,抱於腰间,拳心向上,右手握棍竖於身右侧,棍梢向上,身胸挺直,目视前方,严阵以待。 孙林手里的叫大棒。 它的顶端有鸭嘴形刃,长二寸,刃有中锋,一面起脊,另一面有血槽,是军队教场里练习常用的长兵器。 对面的林平之,见此情形,不慌不忙,一抖手里长棍。虽未见花哨棍花,但却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意味。 孙林心底流淌过棍法要诀。 “流星棍法旋乾坤,火棍一烧摧瘟神。” “声声劈打如炸雷,疾如流星穿九云。” 剎那间,左脚猛地向左跨开一步,两脚狠狠碾地,身体顺势左转半身,两腿成左弓步。 同时左手接棍,双手倒把,大棒裹挟著呼啸风声,向前迅猛刺去。 “看打!” 弓步刺棍。 第247章 鹰扬之宴,没石饮羽 九窍八方说:阅读本书! “梆!梆!——” 棍棒交击之声,响彻教场。 一根长棍和一条大棒,仿若两条相互缠斗的黑蟒,不断地剧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孙林攻则胜猛虎,进则如洪滚。 一条大棒灭日月,溜地扫落叶,横打驱鸟飞。 呼呼的风声不绝於耳,那是大棒挥舞带起的劲风。 “砰!咔!” 目光如虎,气势如雷,喝声时响。 “少林风火棍,一十九招真!!” 伴隨著这激昂的呼喊,孙林提棍上步,身形如莲花绽放。 观战之人眼前只见棍影重重。 有考生试著把自己代入进去。 发现面对如此棍法,自己除了闪避,似乎別无他法,不禁暗暗咋舌,心中对孙林的武艺佩服不已。 “真是一员虎將!” 马文升站在高处,俯瞰著下方激烈的战斗。 缓缓捋须,脸上带著欣赏的笑容。 “尚书是说林平之还是那孙林?”身旁有人適时地搭腔。 马文升却只是笑而不语。 面对孙林狂猛的攻势,林平之面容沉静,没使出什么精妙的枪术,而是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应对——以快打快,以硬碰硬。 “邦!邦!邦!——” 他在棍棒交击的时候,就判断出这孙林乃是天赋异稟之人。 儘管其內功並非特別深厚,但却天生神力,拥有一副强劲的筋骨,每一击都有约八百来斤的力道。 如此神力,赫然有他七成气力! 当然,要是林平之全力爆发,以他一身常態下的千斤之力,加上【六合】之境统帅全身真气和气血,只需一击,便能震得孙林手臂酥软,失去再战之力, 但那样,就纯粹是以力欺人了。 孙林不断使出自己所学的千锤百炼的棍术。 一招接著一招,如狂风骤雨般向林平之攻去。 “呼——唰!” 【千斤砸】、【挥舞倒滚身】、【前刺开敞炮】、【闭千斤】、【挑山势】 棍如黑蟒甩尾抽过,气流被硬生生劈开。 而林平之不管其花招。 只是不断递手刺出。 一气骤千里,一棍旋乾坤。 他本就最精於【中平枪势】,这一应对,更是发挥了他自己对【中平枪势】的要旨来。 中平枪势,枪中之王,诸势之首。 招招祖此,而变化无穷。 如孙林扎上,林平之即拿,孙林扎下,林平之即提櫓,彼扎左而我即拦,彼扎右而我即拿 总此一招之变化也。 孙林见自己久攻不下,气力消耗大半,反观林平之,依旧是气定神閒,仿佛刚才剧烈的战斗只是閒庭玩耍。 孙林咬了咬牙,心中一横,准备使出自己最后的杀招。 他心里本就清楚,自己很可能不是林平之的对手。 不过,越是打下去,他就对这位【枪灵】越是佩服。 他当然感受出来林平之的每一枪的力道都和自己相差无几,並没有仗著內功取胜。 而且棍法也不是很精妙。 他看的出来林平之是以棍做枪,用的都是最基础的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等枪招。 但却招招古拙,大巧不工。 “梆!” 在又一次碰击之后,孙林顺势后撤一步,抡棍,转圈,倒步背棍。 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同时跳起,身子侧转。 两手持著大棒,上架头上前方,从上往下重重抡下。 棍棒化作一道黑虹,气势如山。 【白猿献果】。 这招虽名字文雅,唤作献果,但此刻孙林的架势,却宛如山林间其他野兽抢了猴王的珍藏,猴王那副齜牙咧嘴、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刻报復的模样。 尽显这一招的凶狠与决绝。 “气势不错。” 林平之轻轻地赞了一句。 手里长棍倒持,突然发力,忽的朝前一刺。 这一刺,林平之没有再留手。 棍如银龙出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道,硬生生撞开了孙林的大棒,然后直直的抵在了孙林的咽喉前一寸之地。 “承让。” 孙林耳边传来林平之淡淡的声音。 技不如人,没什么不甘心的。 孙林豁然一笑:“是我输了。” 接下来的事没什么大的意外。 武举的排名没文举那么耗时间,武艺这块当天就出了结果。 林平之三场武艺展示皆拔得头筹,再加上之前策论写得也颇具水准,综合成绩一出,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武解元】。 只是这武举真是没有文举来的热闹,最后能进入会试的也不过八十人左右。 “师兄,恭喜你得了第一,你现在也是一位举人老爷了。”緋村剑心笑著道。 “林兄,恭喜。”商不器笑著一拱手。 揭榜之后,按照惯例,自然也有宴会庆祝。 “鹰扬”二字,有威武如雄鹰飞扬之意。、< 是颂扬太公望的威德,如同飞翔在天空的鹰一样。 鹰扬既是对新科武举人的激励,也是考官们的自詡。 参加鹰扬宴的武举人们自然不会写诗弄文。 除了喝酒吃肉之外,群英聚会时,表演、切磋一下拳脚武艺,同样增加宴会气氛。 林平之也藉此结识了不少人,更是和楼烦、孙林他们关係更进一步。 当其余人得知林平之在江湖上的名头时,一阵惊讶,然后推杯换盏,纷纷敬酒。 “林兄,当日比试,我知你未尽全力,可否让我见识一下你全力一箭。” 楼烦抱著酒盅,脚步略显踉蹌地来到林平之身边,一屁股坐下,眼神中满是期待。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眾人的同意。 纷纷叫嚷著要让武解元露一手。 “也罢!” 林平之此时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眼神微醺。 酒劲上头,少年意气风发,他也不再刻意压抑心境,豁然站起身来。 “拿弓来!要更硬的弓!昨日的弓不趁手!” 马文升亦是想瞧瞧林平之能做到什么程度,吩咐小吏。 “去把库房里那张角弓取来。” 不一会儿,小吏归来。 林平之大手一抄,手里多了一张弓和一支箭。 低头打量,嘴里赞道:“好弓!” 二指一动,弓就开了,形如满月。 箭在弦上,远远的瞄准了一座假山石。 风止。 弓满。 手指一松。 “绷——” 霹雳弦惊,羽箭破空如电。 假山石轰然一震。 只见箭矢尽根没入,唯余一寸白羽在石外急颤,犹自嗡鸣。 “” 场中沉默几秒,而后爆发出震惊欢呼。 “没石饮羽!当真神技!” “古人诚不欺我!” “林兄当是天下第一神射!” “” 场中一时热闹喧譁。 眾人对林平之的神箭技艺讚不绝口,欢呼声、讚嘆声此起彼伏。 当林平之回到家中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九窍八方说:阅读本书! 第248章 皇帝昏聵?宠信奸佞? 太渊最近去了道录司和僧录司那儿。 这两司隶属於礼部麾下,分別掌管全国的道士、僧人事宜。 当然了,这只是名义上的大义。 太渊本以为能留在京城的,多少有些真本事。 去了后却发现,无论是道录司,还是僧录司,里面几乎都是做文事的。 太渊在外面以心神感应了番,根本没有感受到先天的气场。 要是说里面存在境界更高的高人,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如此高人,自身所在便是道场。 太渊並没有在里面感受到那种大安乐、大自在、大寧静的气场意蕴。 这种气场,是修行至高深境界的一种外在体现,代表著修行者內心的平和与超脱。没有这种气场,便意味著此处或许並无他所期待的那种真正的高手。 反倒是紫禁城里面,太渊感受到了一股不弱的先天气场。 然而,遗憾的是,这股气场之中,隱隱瀰漫著一种灰败之气。 这是一个人寿数將近时才会出现的徵兆,这表明这位身处紫禁城的先天高手已然垂垂老矣。 其实,太渊很想去【文渊阁】去看看皇宫的藏书。 只是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去。 皇宫不同於其他地方,太渊肯定不能就仗著自己【舞空术】的神妙,直接潜进去。 毕竟,他想要全神贯注地、不受打扰的看书,需要皇帝的允许。 否则,万一他在看书过程中,因顿悟而进入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態时,突然被外界因素干扰怎么办。 至於如何取得皇帝的同意,他还没想好。 且不说此举会惊到皇帝,人家的第一反应恐怕必然是將他当作刺客当场捉拿。 人家第一反应估计是捉拿刺客。 此事,还得看机会。 不急,反正贫道现在时间多的是,这段时间刚好研究研究京城的地脉水脉走势,也可以好好调教一番白凤了,最近有点忽略这位三弟子了。 白凤灵性渐长,但修行之路需时常指引,方能少走弯路。 太渊打算在京城待到林平之武举结束。 这中间还要经过会试、殿试,估计得到明年四五月份,这半年多的时间,太渊决定好好教导一下自己这三弟子。 … 十月。 皇宫,一处偏殿。 殿內香菸裊裊,繚绕升腾。 朱佑樘正在做著斋醮。 祈求上消天灾,保镇帝王,救度人民,请福谢过。 朱佑樘对僧道之人向来並无好感,追根溯源,乃是因为先帝在位时,部分僧道之徒妄图干涉朝政,致使朝纲大乱,给国家带来了诸多祸患。 但並不代表他排斥道术。 他因为吃百家饭,自幼身体不好,现在做了一国之君后,他又严格要求自己,日日勤政,长期的劳累加上未能得到良好的调养,他的身体状况愈发不佳。 加上之前小儿子夭折,让他更是感受到性命的重要。 所以他开始从符籙、斋醮、丹药中寻求方法,不奢求长生,但求身体安康。 “万岁爷,传奉官来了。”怀恩的声音响起。 “让他进来。”朱佑樘说道。 “是。”怀恩道。 怀恩看著一面容蜡黄的青年宦官进了偏殿,站在殿外的他神色莫名。 这宦官叫李广,跟那位歷史上的飞將军同名同姓。 李广原本並无特別出眾之处,却因擅长製作符籙法术以及主持祈祷祭祀等事宜, 逐渐获得了万岁爷的赏识与青睞。 隨著在宫中地位的逐渐稳固,李广却开始暗中行起奸佞舞弊之事。 怀恩本想告知万岁爷。 但又想到以万岁爷的英明,未必不知道这李广暗地里的情况,一直没说,想必是这些行为尚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內。 在怀恩眼中,认为这李广只是个懂些江湖骗术的小人而已。 因为他在李广身上根本没感受到修行过的踪跡。 但万岁爷喜欢,自己也不好扫万岁爷的兴。 怀恩暗自思忖,且先静观其变。 待到日后,若这李广真的惹出大祸患,再向万岁爷如实稟告也不晚。 … 十二月。 李广自从假借詔旨授予自已传奉官后,各地有大大小小的官员爭著向他交送贿赂。 传奉官是不经吏部,不经选拔、廷推和部议等选官过程,由皇帝直接任命的亲近之人。 这本是宪宗皇帝时的弊政,当今陛下即位后予以废罢,而李广却又因究得授。 李广得势之后,愈发肆无忌惮。他擅自夺占京畿以內大片肥沃的民田,妄图垄断贩盐之利,財富累积竟以万万计。 李广得势之后,愈发肆无忌惮。他擅自夺占京畿以內大片肥沃的民田,妄图垄断贩盐之利,財富累积竟以万万计。 为了满足自己的奢靡欲望,他大兴土木,建造起一座规模巨大的府第。这府第奢华至极,他甚至引玉泉山水环绕其前后。 怀恩道:“万岁爷,给事中叶绅,上奏章弹劾传奉官李广。” 朱佑樘不理。 三日后。 怀恩道:“御史张縉等人,上奏章弹劾李广。” 朱佑樘还是不理。 这下子,就连一向深諳圣意的怀恩也摸不著头脑了,他实在猜不透万岁爷心里究竟在作何打算。< 然而,万岁爷却始终没有採取任何行动,这让整个皇宫都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气氛。 次年二月。 朱佑樘视朝的次数日渐减少,每日深居宫中,与宦官李广沉迷於斋醮、烧炼之术。 李广凭藉这些荒诞不经的法术,愈发得宠,终於惹得真正的大佬们不能干看著下去了。 初二那日。 大学士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等联名上疏。 “內殿日再进奏,事重者不时上闻,又曾面召儒臣咨访政事。今奏事一天只有一次,朝参之外,不能再见皇上。奏章批答,不时断决,或稽留数月,或竟不施行,事多壅滯,有妨政体。” “经筵进讲,每年不过数日,正士疏远,邪说得行。近闻有以斋醮、烧炼之说进用者。金石之药,性多酷烈,唐宪宗、宋徽宗因之祸身,实为可鑑。” “今龙虎山、上清宫、神乐观、祖师殿及內府番经厂,皆焚毁无余,彼如有灵,何不自保?” “皇上若亲近儒臣,明正道,行仁政,福祥喜庆,不召自至,何必假借妖妄之说以求太平长安呢?” “自古奸人蛊惑君心,必以太平无事为言。今承平日久,好象无事但其实工役繁兴,科敛百出,士马罢敝,百姓困穷,將来之患,灼然可忧。” “皇上高居九重,眾言官皆怕有罪而沉默,我等如果还不上言,还有谁会上言呢?” “惟愿皇上严早朝之节,復奏事之期,勤讲学之功,优接下之礼,远邪佞之人,斥诬罔之说耳。” 朱佑樘看完这封言辞恳切的奏章,为之感动。 顿时幡然醒悟。 於是,他当即下令,让刑部尚书閔珪牵头,全面调查並审理李广一事。 同时著锦衣卫全力配合,务必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並彻查所有行贿之官员,以严肃法纪,重振朝纲。 一时间,朱佑樘的操作让一些官员傻了眼。 第249章 又是第三,两次落榜 此刻,一些心思敏锐的朝臣,从皇帝对李广事件的处理中,隱隱琢磨出了其中深意。 这位陛下巧妙地藉助李广这颗棋子,不仅揪出了朝中潜藏的诸多蛀虫,还顺便看清了一些臣子在这场风波中的真实作態。 想通此节,一些官员不禁暗自倒吸一口凉气,隨即庆幸自己並未深陷其中。 隨著李广之事尘埃落定,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快到【会试】之期。 会试,通常在乡试的次年春二月举行,故而又被称作“春闈”。 考场设在朝廷礼部,称“贡院”。 参加会试者有两种举人。 一种是新晋的举人,皆是乡试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商不器便属於这一批。 另一种则是以前各届会试落第,或是因故未能参加会试的举人。 会试的考前组织工作与乡试大体相同。 也要组成一个包括主考、同考、提调、监试、收掌试卷、弥封、誊录、对读、受卷及巡绰监门、搜检怀挟官在內的工作班子,不过整体规格要高得多。 像这次的主考官,便是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谢迁,而同考官都是三品正卿兼翰林院学士。 与乡试的规格简直是天差地別。 【会试】榜上有名者称“贡士”。 虽然还有第三场【殿试】,但由於会试的录取名额和殿试为等额,故“贡士”实际上已是进士,所差的只是“钦赐”而已。 故而由不得朝廷不重视,以防出现舞弊事件。 二月初九。 会试开始。 商不器和一眾举人们便如同即將奔赴战场的战士般,神情庄重地迈进了贡院。 会试也分三场进行,考试內容及要求与乡试相同。 二月十五。 会试结束。 这一次商不器的神色就没有上次那么好了。 毕竟参加会试的皆是各地选<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才高之士,商不器为了这场考试,可谓是穷思竭虑,力求將自己的最佳状態发挥出来。 此刻的他,面色略显疲惫,脚步也有些虚浮。 “商兄,你还好吧?” 林平之扶住了商不器,手掌抵在他的背后,正以特殊手法轻轻拍打,疏通著商不器的气血。 商不器也有修行简单的养气功夫,林平之顺势以自己的真气引导著,让其在商不器的经脉中缓缓运转。 商不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色也红润了不少。 “多谢林兄了。” 他感觉到有一股热流沿著身躯迅速流转了一番,就像是乾涸的河床遇到了久违的雨滴,舒爽,清冽。 “不器有林兄帮忙调理,这可是其他举人求都求不到的待遇。” 此时的商不器,心情隨著考试的结束轻鬆了不少,也有心思打趣起来。 “其实,师父说过,像是真正一心为朝廷的重臣,他们国事繁忙,大多身体都不太好。”林平之说道,“最好能有一位精通养生的高手每日为他们调理身体,这样才能让身体康健。” “太渊道长说的有理。”商不器眼睛一亮。 “但是这谈何容易。”林平之仿佛猜到了商不器的想法,无奈地摇摇头,“其他先不说,如此高手哪个没有傲气。让他们天天做这个,没人会愿意的。” 商不器也认知到现实差距。 像是自己要不是和林平之他们相熟,又岂能经常受到这种待遇! 他也读过一些医书,知道操劳过度会影响人的寿数。 最著名的莫过於三国时期的【臥龙】诸葛孔明,人一生鞠躬尽瘁,事事亲力亲为,食少事烦,最终积劳成疾,病死在五丈原。 想到此处,商不器不禁轻轻嘆了口气。 “商兄,这会试录取名单大约什么时间会出来?”林平之问道。 “按照以往来说,大约需要十几天,在二月底能揭榜吧。” 商不器边走边说道。 “经糊名、誊录、校对后,由同考官分房阅卷並进行预选,预选出来的考卷送主考官审阅並擬定名次,再由主考官和礼部知贡举官正式確定名单。” 这些流程商不器是烂熟於心。 果然。 二月二十八。 会试放榜,人山人海。 这次的会元不是陈澜,而是一位叫王瓚的举人,不,现在应该是贡士了。 而第二名是朱希周,而商不器,还是排在第三。 商不器自己倒是心態良好,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似乎对这个名次颇为满意。 然而,林平之却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他知道,这次会试的排名,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下次殿试的名次。 “这科举名次虽然对仕途有点影响,但终究影响有限。”商不器笑道,“像是当朝的几位阁老,也就谢迁谢阁老曾是状元。” “这科举名次虽然对仕途有点影响,但终究影响有限。”商不器笑道,“像是当朝的几位阁老,也就谢迁谢阁老曾是状元。” “喔?其他几位都不是吗?”林平之好奇地挑了挑眉,追问道。 “其中內阁首辅徐溥是榜眼出身,李东阳李阁老是二甲进士,刘健刘阁老乃是进士科出身。”商不器解释道。 “那平之就先恭喜商兄了。”林平之笑著抱拳,向商不器表示祝贺。 这边几人在推杯换盏。 而另一边太渊正在接待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伯安,好久不见了。”太渊给眼前人倒了一杯茶。 “多谢道长。”王守仁微微欠身,接过茶杯,“书院一別,有五六年了吧,道长风采依旧,前年伯安还听到过道长的消息。” “哦?前年?”太渊说道,“前年贫道和徒弟们还在金陵一带。” “伯安老家就在余姚。”王守仁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前年苏松水患,听说道长出力不小。” “区区绵薄之力罢了,主要还是靠百姓们自己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太渊谦逊地摆了摆手,並未居功,“伯安这次来京城也是为了科考?” “正是。”王守仁说道。 “贫道记得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太渊抬眼看向院外,似乎能感受到贡院那边的热闹。 “伯安已经让书童去看了。”王守仁看起来一点都不心急。 与那些天还没亮就去贡院外等候的举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褐衣书童跑了进来,太渊注意到书童的神色不对。 “如何?”王守仁淡淡的问道。 只是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期待。 小书童嘴巴开开合合,不敢抬头去看自家少爷。 “少少爷,没没看到少爷名字。”刚说完书童就涨红了脸,大声道,“肯定肯定是我看漏了,我我再去看一次!”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王守仁也没阻拦,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太渊的心神却注意到王守仁的气场不似刚才那般稳定,反而如烛火般摇曳乱晃。 “伯安” “道长,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落榜了。”王守仁的话里听不出什么语气。 太渊听完,不禁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以王守仁的才学,科举对这位未来的“心学大家”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怎么会接连落榜两次? 这就是太渊有所不知了。 因为他只知道王守仁未来成就非凡,对其平生经歷了解不多。 “按照以往来说,大约需要十几天,在二月底能揭榜吧。” 商不器边走边说道。 “经糊名、誊录、校对后,由同考官分房阅卷並进行预选,预选出来的考卷送主考官审阅並擬定名次,再由主考官和礼部知贡举官正式確定名单。” 这些流程商不器是烂熟於心。 果然。 二月二十八。 会试放榜,人山人海。 这次的会元不是陈澜,而是一位叫王瓚的举人,不,现在应该是贡士了。 而第二名是朱希周,而商不器,还是排在第三。 商不器自己倒是心態良好,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似乎对这个名次颇为满意。 然而,林平之却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他知道,这次会试的排名,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下次殿试的名次。 “这科举名次虽然对仕途有点影响,但终究影响有限。”商不器笑道,“像是当朝的几位阁老,也就谢迁谢阁老曾是状元。” “喔?其他几位都不是吗?”林平之好奇地挑了挑眉,追问道。 “其中內阁首辅徐溥是榜眼出身,李东阳李阁老是二甲进士,刘健刘阁老乃是进士科出身。”商不器解释道。 “那平之就先恭喜商兄了。”林平之笑著抱拳,向商不器表示祝贺。 这边几人在推杯换盏。 而另一边太渊正在接待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伯安,好久不见了。”太渊给眼前人倒了一杯茶。 “多谢道长。”王守仁微微欠身,接过茶杯,“书院一別,有五六年了吧,道长风采依旧,前年伯安还听到过道长的消息。” “哦?前年?”太渊说道,“前年贫道和徒弟们还在金陵一带。” “伯安老家就在余姚。”王守仁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前年苏松水患,听说道长出力不小。” “区区绵薄之力罢了,主要还是靠百姓们自己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太渊谦逊地摆了摆手,並未居功,“伯安这次来京城也是为了科考?” “正是。”王守仁说道。 “贫道记得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太渊抬眼看向院外,似乎能感受到贡院那边的热闹。 “伯安已经让书童去看了。”王守仁看起来一点都不心急。 与那些天还没亮就去贡院外等候的举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褐衣书童跑了进来,太渊注意到书童的神色不对。 “如何?”王守仁淡淡的问道。 只是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期待。 小书童嘴巴开开合合,不敢抬头去看自家少爷。 “少少爷,没没看到少爷名字。”刚说完书童就涨红了脸,大声道,“肯定肯定是我看漏了,我我再去看一次!”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王守仁也没阻拦,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太渊的心神却注意到王守仁的气场不似刚才那般稳定,反而如烛火般摇曳乱晃。 “伯安” “道长,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落榜了。”王守仁的话里听不出什么语气。 太渊听完,不禁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以王守仁的才学,科举对这位未来的“心学大家”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怎么会接连落榜两次? 这就是太渊有所不知了。 因为他只知道王守仁未来成就非凡,对其平生经歷了解不多。 “按照以往来说,大约需要十几天,在二月底能揭榜吧。” 商不器边走边说道。 “经糊名、誊录、校对后,由同考官分房阅卷並进行预选,预选出来的考卷送主考官审阅並擬定名次,再由主考官和礼部知贡举官正式確定名单。” 这些流程商不器是烂熟於心。 果然。 二月二十八。 会试放榜,人山人海。 这次的会元不是陈澜,而是一位叫王瓚的举人,不,现在应该是贡士了。 而第二名是朱希周,而商不器,还是排在第三。 商不器自己倒是心態良好,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似乎对这个名次颇为满意。 然而,林平之却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他知道,这次会试的排名,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下次殿试的名次。 “这科举名次虽然对仕途有点影响,但终究影响有限。”商不器笑道,“像是当朝的几位阁老,也就谢迁谢阁老曾是状元。” “喔?其他几位都不是吗?”林平之好奇地挑了挑眉,追问道。 “其中內阁首辅徐溥是榜眼出身,李东阳李阁老是二甲进士,刘健刘阁老乃是进士科出身。”商不器解释道。 “那平之就先恭喜商兄了。”林平之笑著抱拳,向商不器表示祝贺。 这边几人在推杯换盏。 而另一边太渊正在接待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伯安,好久不见了。”太渊给眼前人倒了一杯茶。 “多谢道长。”王守仁微微欠身,接过茶杯,“书院一別,有五六年了吧,道长风采依旧,前年伯安还听到过道长的消息。” “哦?前年?”太渊说道,“前年贫道和徒弟们还在金陵一带。 “伯安老家就在余姚。”王守仁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前年苏松水患,听说道长出力不小。” “区区绵薄之力罢了,主要还是靠百姓们自己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太渊谦逊地摆了摆手,並未居功,“伯安这次来京城也是为了科考?” “正是。”王守仁说道。 “贫道记得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太渊抬眼看向院外,似乎能感受到贡院那边的热闹。 “伯安已经让书童去看了。”王守仁看起来一点都不心急。 与那些天还没亮就去贡院外等候的举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褐衣书童跑了进来,太渊注意到书童的神色不对。 “如何?”王守仁淡淡的问道。 只是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期待。 小书童嘴巴开开合合,不敢抬头去看自家少爷。 “少少爷,没没看到少爷名字。”刚说完书童就涨红了脸,大声道,“肯定肯定是我看漏了,我我再去看一次!”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王守仁也没阻拦,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太渊的心神却注意到王守仁的气场不似刚才那般稳定,反而如烛火般摇曳乱晃。 “伯安” “道长,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落榜了。”王守仁的话里听不出什么语气。 太渊听完,不禁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以王守仁的才学,科举对这位未来的“心学大家”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怎么会接连落榜两次? 这就是太渊有所不知了。 因为他只知道王守仁未来成就非凡,对其平生经歷了解不多。 “按照以往来说,大约需要十几天,在二月底能揭榜吧。” 商不器边走边说道。 “经糊名、誊录、校对后,由同考官分房阅卷並进行预选,预选出来的考卷送主考官审阅並擬定名次,再由主考官和礼部知贡举官正式確定名单。” 这些流程商不器是烂熟於心。 果然。 二月二十八。 会试放榜,人山人海。 这次的会元不是陈澜,而是一位叫王瓚的举人,不,现在应该是贡士了。 而第二名是朱希周,而商不器,还是排在第三。 商不器自己倒是心態良好,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似乎对这个名次颇为满意。 然而,林平之却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他知道,这次会试的排名,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下次殿试的名次。 “这科举名次虽然对仕途有点影响,但终究影响有限。”商不器笑道,“像是当朝的几位阁老,也就谢迁谢阁老曾是状元。” “喔?其他几位都不是吗?”林平之好奇地挑了挑眉,追问道。 “其中內阁首辅徐溥是榜眼出身,李东阳李阁老是二甲进士,刘健刘阁老乃是进士科出身。”商不器解释道。 “那平之就先恭喜商兄了。”林平之笑著抱拳,向商不器表示祝贺。 这边几人在推杯换盏。 而另一边太渊正在接待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伯安,好久不见了。”太渊给眼前人倒了一杯茶。 “多谢道长。”王守仁微微欠身,接过茶杯,“书院一別,有五六年了吧,道长风采依旧,前年伯安还听到过道长的消息。” “哦?前年?”太渊说道,“前年贫道和徒弟们还在金陵一带。” “伯安老家就在余姚。”王守仁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前年苏松水患,听说道长出力不小。” “区区绵薄之力罢了,主要还是靠百姓们自己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太渊谦逊地摆了摆手,並未居功,“伯安这次来京城也是为了科考?” “正是。”王守仁说道。 “贫道记得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太渊抬眼看向院外,似乎能感受到贡院那边的热闹。 “伯安已经让书童去看了。”王守仁看起来一点都不心急。 与那些天还没亮就去贡院外等候的举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褐衣书童跑了进来,太渊注意到书童的神色不对。 “如何?”王守仁淡淡的问道。 只是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期待。 小书童嘴巴开开合合,不敢抬头去看自家少爷。 “少少爷,没没看到少爷名字。”刚说完书童就涨红了脸,大声道,“肯定肯定是我看漏了,我我再去看一次!”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王守仁也没阻拦,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太渊的心神却注意到王守仁的气场不似刚才那般稳定,反而如烛火般摇曳乱晃。 “伯安” “道长,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落榜了。”王守仁的话里听不出什么语气。 太渊听完,不禁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以王守仁的才学,科举对这位未来的“心学大家”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怎么会接连落榜两次? 这就是太渊有所不知了。 因为他只知道王守仁未来成就非凡,对其平生经歷了解不多。 “按照以往来说,大约需要十几天,在二月底能揭榜吧。” 商不器边走边说道。 “经糊名、誊录、校对后,由同考官分房阅卷並进行预选,预选出来的考卷送主考官审阅並擬定名次,再由主考官和礼部知贡举官正式確定名单。” 这些流程商不器是烂熟於心。 果然。 二月二十八。 会试放榜,人山人海。 这次的会元不是陈澜,而是一位叫王瓚的举人,不,现在应该是贡士了。 而第二名是朱希周,而商不器,还是排在第三。 商不器自己倒是心態良好,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似乎对这个名次颇为满意。 然而,林平之却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他知道,这次会试的排名,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下次殿试的名次。 “这科举名次虽然对仕途有点影响,但终究影响有限。”商不器笑道,“像是当朝的几位阁老,也就谢迁谢阁老曾是状元。” “喔?其他几位都不是吗?”林平之好奇地挑了挑眉,追问道。 “其中內阁首辅徐溥是榜眼出身,李东阳李阁老是二甲进士,刘健刘阁老乃是进士科出身。”商不器解释道。 “那平之就先恭喜商兄了。”林平之笑著抱拳,向商不器表示祝贺。 这边几人在推杯换盏。 而另一边太渊正在接待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伯安,好久不见了。”太渊给眼前人倒了一杯茶。 “多谢道长。”王守仁微微欠身,接过茶杯,“书院一別,有五六年了吧,道长风采依旧,前年伯安还听到过道长的消息。” “哦?前年?”太渊说道,“前年贫道和徒弟们还在金陵一带。” “伯安老家就在余姚。”王守仁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前年苏松水患,听说道长出力不小。” “区区绵薄之力罢了,主要还是靠百姓们自己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太渊谦逊地摆了摆手,並未居功,“伯安这次来京城也是为了科考?” “正是。”王守仁说道。 “贫道记得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太渊抬眼看向院外,似乎能感受到贡院那边的热闹。 “伯安已经让书童去看了。”王守仁看起来一点都不心急。 与那些天还没亮就去贡院外等候的举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褐衣书童跑了进来,太渊注意到书童的神色不对。 “如何?”王守仁淡淡的问道。 只是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期待。 小书童嘴巴开开合合,不敢抬头去看自家少爷。 “少少爷,没没看到少爷名字。”刚说完书童就涨红了脸,大声道,“肯定肯定是我看漏了,我我再去看一次!”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王守仁也没阻拦,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太渊的心神却注意到王守仁的气场不似刚才那般稳定,反而如烛火般摇曳乱晃。 “伯安” “道长,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落榜了。”王守仁的话里听不出什么语气。 太渊听完,不禁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以王守仁的才学,科举对这位未来的“心学大家”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怎么会接连落榜两次? 这就是太渊有所不知了。 因为他只知道王守仁未来成就非凡,对其平生经歷了解不多。 “按照以往来说,大约需要十几天,在二月底能揭榜吧。” 商不器边走边说道。 “经糊名、誊录、校对后,由同考官分房阅卷並进行预选,预选出来的考卷送主考官审阅並擬定名次,再由主考官和礼部知贡举官正式確定名单。” 这些流程商不器是烂熟於心。 果然。 二月二十八。 会试放榜,人山人海。 这次的会元不是陈澜,而是一位叫王瓚的举人,不,现在应该是贡士了。 而第二名是朱希周,而商不器,还是排在第三。 商不器自己倒是心態良好,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似乎对这个名次颇为满意。 然而,林平之却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他知道,这次会试的排名,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下次殿试的名次。 “这科举名次虽然对仕途有点影响,但终究影响有限。”商不器笑道,“像是当朝的几位阁老,也就谢迁谢阁老曾是状元。” “喔?其他几位都不是吗?”林平之好奇地挑了挑眉,追问道。 “其中內阁首辅徐溥是榜眼出身,李东阳李阁老是二甲进士,刘健刘阁老乃是进士科出身。”商不器解释道。 “那平之就先恭喜商兄了。”林平之笑著抱拳,向商不器表示祝贺。 这边几人在推杯换盏。 而另一边太渊正在接待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伯安,好久不见了。”太渊给眼前人倒了一杯茶。 “多谢道长。”王守仁微微欠身,接过茶杯,“书院一別,有五六年了吧,道长风采依旧,前年伯安还听到过道长的消息。” “哦?前年?”太渊说道,“前年贫道和徒弟们还在金陵一带。” “伯安老家就在余姚。”王守仁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前年苏松水患,听说道长出力不小。” “区区绵薄之力罢了,主要还是靠百姓们自己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太渊谦逊地摆了摆手,並未居功,“伯安这次来京城也是为了科考?” “正是。”王守仁说道。 “贫道记得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太渊抬眼看向院外,似乎能感受到贡院那边的热闹。 “伯安已经让书童去看了。”王守仁看起来一点都不心急。 与那些天还没亮就去贡院外等候的举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褐衣书童跑了进来,太渊注意到书童的神色不对。 “如何?”王守仁淡淡的问道。 只是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期待。 小书童嘴巴开开合合,不敢抬头去看自家少爷。 “少少爷,没没看到少爷名字。”刚说完书童就涨红了脸,大声道,“肯定肯定是我看漏了,我我再去看一次!”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王守仁也没阻拦,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太渊的心神却注意到王守仁的气场不似刚才那般稳定,反而如烛火般摇曳乱晃。 “伯安” “道长,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落榜了。”王守仁的话里听不出什么语气。 太渊听完,不禁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以王守仁的才学,科举对这位未来的“心学大家”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怎么会接连落榜两次? 这就是太渊有所不知了。 因为他只知道王守仁未来成就非凡,对其平生经歷了解不多。 “按照以往来说,大约需要十几天,在二月底能揭榜吧。” 商不器边走边说道。 “经糊名、誊录、校对后,由同考官分房阅卷並进行预选,预选出来的考卷送主考官审阅並擬定名次,再由主考官和礼部知贡举官正式確定名单。” 这些流程商不器是烂熟於心。 果然。 二月二十八。 会试放榜,人山人海。 这次的会元不是陈澜,而是一位叫王瓚的举人,不,现在应该是贡士了。 而第二名是朱希周,而商不器,还是排在第三。 商不器自己倒是心態良好,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似乎对这个名次颇为满意。 然而,林平之却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他知道,这次会试的排名,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下次殿试的名次。 “这科举名次虽然对仕途有点影响,但终究影响有限。”商不器笑道,“像是当朝的几位阁老,也就谢迁谢阁老曾是状元。” “喔?其他几位都不是吗?”林平之好奇地挑了挑眉,追问道。 “其中內阁首辅徐溥是榜眼出身,李东阳李阁老是二甲进士,刘健刘阁老乃是进士科出身。”商不器解释道。 “那平之就先恭喜商兄了。”林平之笑著抱拳,向商不器表示祝贺。 这边几人在推杯换盏。 而另一边太渊正在接待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伯安,好久不见了。”太渊给眼前人倒了一杯茶。 “多谢道长。”王守仁微微欠身,接过茶杯,“书院一別,有五六年了吧,道长风采依旧,前年伯安还听到过道长的消息。” “哦?前年?”太渊说道,“前年贫道和徒弟们还在金陵一带。” “伯安老家就在余姚。”王守仁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前年苏松水患,听说道长出力不小。” “区区绵薄之力罢了,主要还是靠百姓们自己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太渊谦逊地摆了摆手,並未居功,“伯安这次来京城也是为了科考?” “正是。”王守仁说道。 “贫道记得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太渊抬眼看向院外,似乎能感受到贡院那边的热闹。 “伯安已经让书童去看了。”王守仁看起来一点都不心急。 与那些天还没亮就去贡院外等候的举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褐衣书童跑了进来,太渊注意到书童的神色不对。 “如何?”王守仁淡淡的问道。 只是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期待。 小书童嘴巴开开合合,不敢抬头去看自家少爷。 “少少爷,没没看到少爷名字。”刚说完书童就涨红了脸,大声道,“肯定肯定是我看漏了,我我再去看一次!”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王守仁也没阻拦,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太渊的心神却注意到王守仁的气场不似刚才那般稳定,反而如烛火般摇曳乱晃。 “伯安” “道长,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落榜了。”王守仁的话里听不出什么语气。 太渊听完,不禁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以王守仁的才学,科举对这位未来的“心学大家”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怎么会接连落榜两次? 这就是太渊有所不知了。 因为他只知道王守仁未来成就非凡,对其平生经歷了解不多。 “按照以往来说,大约需要十几天,在二月底能揭榜吧。” 商不器边走边说道。 “经糊名、誊录、校对后,由同考官分房阅卷並进行预选,预选出来的考卷送主考官审阅並擬定名次,再由主考官和礼部知贡举官正式確定名单。” 这些流程商不器是烂熟於心。 果然。 二月二十八。 会试放榜,人山人海。 这次的会元不是陈澜,而是一位叫王瓚的举人,不,现在应该是贡士了。 而第二名是朱希周,而商不器,还是排在第三。 商不器自己倒是心態良好,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似乎对这个名次颇为满意。 然而,林平之却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他知道,这次会试的排名,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下次殿试的名次。 “这科举名次虽然对仕途有点影响,但终究影响有限。”商不器笑道,“像是当朝的几位阁老,也就谢迁谢阁老曾是状元。” “喔?其他几位都不是吗?”林平之好奇地挑了挑眉,追问道。 “其中內阁首辅徐溥是榜眼出身,李东阳李阁老是二甲进士,刘健刘阁老乃是进士科出身。”商不器解释道。 “那平之就先恭喜商兄了。”林平之笑著抱拳,向商不器表示祝贺。 这边几人在推杯换盏。 而另一边太渊正在接待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伯安,好久不见了。”太渊给眼前人倒了一杯茶。 “多谢道长。”王守仁微微欠身,接过茶杯,“书院一別,有五六年了吧,道长风采依旧,前年伯安还听到过道长的消息。” “哦?前年?”太渊说道,“前年贫道和徒弟们还在金陵一带。” “伯安老家就在余姚。”王守仁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前年苏松水患,听说道长出力不小。” “区区绵薄之力罢了,主要还是靠百姓们自己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太渊谦逊地摆了摆手,並未居功,“伯安这次来京城也是为了科考?” “正是。”王守仁说道。 “贫道记得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太渊抬眼看向院外,似乎能感受到贡院那边的热闹。 “伯安已经让书童去看了。”王守仁看起来一点都不心急。 与那些天还没亮就去贡院外等候的举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褐衣书童跑了进来,太渊注意到书童的神色不对。 “如何?”王守仁淡淡的问道。 只是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期待。 小书童嘴巴开开合合,不敢抬头去看自家少爷。 “少少爷,没没看到少爷名字。”刚说完书童就涨红了脸,大声道,“肯定肯定是我看漏了,我我再去看一次!”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王守仁也没阻拦,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太渊的心神却注意到王守仁的气场不似刚才那般稳定,反而如烛火般摇曳乱晃。 “伯安” “道长,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落榜了。”王守仁的话里听不出什么语气。 太渊听完,不禁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以王守仁的才学,科举对这位未来的“心学大家”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怎么会接连落榜两次? 这就是太渊有所不知了。 因为他只知道王守仁未来成就非凡,对其平生经歷了解不多。 第250章 一甲第三探花郎 太渊知道科举对学子的重要性,他打算开导一下王守仁。 “伯安,你还年轻,此次不中,留待下次,定能崭露头角。” 王守仁听完,闭目一会儿,似在沉淀內心的情绪。 太渊感知到他周身摇摆的气场,逐渐恢復了平稳。 片刻后,王守仁缓缓睁开双目。 王守仁笑著说道:“世人以不登第为耻,我以不登第却为之懊恼为耻。” 太渊听闻此话,不禁微微一怔,,盯著他看了很久,才说道, “伯安好心境。” 太渊能感知到王守仁此话是出自於真心。 落榜之后顷刻间调整心態,如此豁达,这的確了不起。 王守仁在太渊这儿稍作停留后,便起身告辞。 “此次未能高中,伯安决定回余姚潜心修学,三年后再来参加『春闈』,届时定不负自己所学。” “一路顺风。” 三月十五。 春光明媚。 眾多学子的心情也是明媚的。 因为今天就是【殿试】的日子。 当今陛下本人就是主考官,因此所有贡士都算是天子的门生。 故而只设读卷官和执事官若干名即可。 商不器等三百名考生依次鱼列入殿,向著皇帝行礼,山呼万岁! 之后,礼部官將贡士们带到奉天殿前丹墀內,分东西两群面北站立。 贡士们也见到了这次的读卷官和执事官们,其他学子不好说,但是商不器全部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全都是朝廷大佬。 站在最前方的是四位內阁大学士: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 后方的几位是六部尚书,马文升也在场。 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杨謐,通政使司通政使元守直和大理寺卿王霽。 饶是商不器,此刻也是心情也激盪起伏不止。 一次性见到这个国家最顶端的几位大佬,也就今日有此机会。 今日过后,他们这些学子很难有机会和他们面对面了。 要是运气不好,被外放到偏远的县城,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到中枢了。 朱佑樘坐在龙椅上,俯视著三百贡士。 这些都是他大明的未来。 “开始吧。” 听到朱佑樘的吩咐,执事官举著策题案来到殿中,內侍官將策题付礼部官置於案上。 殿试只考“时务策”一道,由几位內阁大学士预擬好试题,呈皇帝圈定,考生的对策要求“惟务直陈”。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朱佑樘的声音在奉天殿响起。 “怀恩,念吧。” 怀恩捧著一封摺子出列。 环顾一圈。 遥想当年自己也曾多次在这个位置,看著诸多学子奋笔疾书。 他翻开摺子,高亢地大声念道:“朕惟君人者,必有功德,以被天下闕其一不可,以言治顾於斯二者何先。” “夫非学无以成德,非政无以著功论者。或谓帝王之学,不在文艺。或谓天子之俭,乃其末节;或谓人主不亲细事;或谓圣王不勤远略,是有大於此矣。” “然则其所当务者,何居二帝三王之德?所事者何事二帝三王之政?所见者何功汉唐宋代?” “有令君而功德鲜备躬行,德化者经制或不定民安,吏称者德教或不纯或四夷服从。而大纲不正或仁厚立国,而武略不竞是学兴政,容有可议者,其得失何如。” “我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神功圣德,冠绝古今,列圣相承,继志述事,各臻其盛,所以致此者,何由朕嗣承大统,图底治平。” “兹欲守宋臣所进之五,去唐相所陈之九,蔽行汉儒所对之三策,以上追古帝王,庶无愧於我祖宗功德之大,其所以为根柢者何在?” “子诸生学道抱艺而来,皆志於世,用宜有以佐朕者,试悉陈之,朕將体而行焉。” 怀恩一念完,便退至一旁。 眾多贡士学子没有一人立马动笔,皆在琢磨这道策题深意。 商不器本想写自己关於文武之治的看法,但立马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当今陛下有意提高武官地位,任何变革都绝非一蹴而就之事。 眼下的朝堂局势,依旧是文官占据主导地位,势力根深蒂固,自己如果真的按照心中如实所写,只怕不为朝堂诸公所喜。 渐渐地,已经有一些学子似乎理清了思路,开始挥动笔墨,沙沙作响。 商不器心中越发纠结,一方面是自己內心真实的想法与抱负,另一方面是现实朝堂的复杂局势。 商不器考虑良久,不想冒险。 自己还没有真正的主管一方时,那些想法还是先烂在自己肚子里吧。 他摇了摇头,拿起笔,蘸了墨,略作停顿后,动笔书写起来。 殿试放榜叫传臚。 商不器他们这些贡士们,早已在殿外丹墀两边拜位上排列。 每个人的神情都既紧张又期待。 传制官请旨后出奉天殿左门,在丹陛东侧,面向西方,身姿笔挺地站立。 执事官双手高高举起放置黄榜的榜案,稳步来到丹墀御道上,轻轻將其放定。《漫步诸天的道士》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第251章 练摊悬壶,只看不治 一处酒楼。 “探花郎,恭喜啦!”太渊笑道。 “多谢道长。”商不器说道。 “话说,商兄,你这经歷可真是有意思。”林平之饶有兴致地开口,眼中带著一丝笑意,“【乡试】你是第三名,【会试】依旧是第三,结果到了最后的【殿试】,还是第三。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可真是奇妙。” “唉,我啊,终究是没那个本事如先祖那般做到“三元及第”,也就只能在这第三名上徘徊啦!”商不器也开著玩笑说道。 “三三不尽,六六无穷,生生不息,”太渊说道,“挺好的。” “我是结束了,林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商不器说道。 林平之耸了耸肩:“你们最后的进士就有三百人,可武举那儿,参加乡试的总共也就两百多点人。” “毕竟是如今第一次武举,不少人应该还在观望之中。”商不器又问其林平之的情况来,“林兄,那你呢?有没有信心拿到武状元?” “若是只论武艺的话,平之还是有信心的。”林平之自矜说道,“但然而,这世间之事,变幻莫测,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现其他意想不到的变化。 “对了。”林平之好像想到什么,“商兄,那你之后是会留京呢?还是会外放?” 商不器轻轻抿了一口酒,神色悠然:“不出意外,应该会被安排到翰林院里供职。” “翰林院?” “那不就是个清閒的地方吗?我还以为商兄你能立马主政一方呢?” 对於这个,商不器只是笑笑,没有给几人详细介绍。 他心里清楚,林平之尚未真正踏入官场,对於官场的种种门道和翰林院的特殊性,还缺乏深入的了解。 待林平之以后进入官场,经歷一段时间的磨礪,自然而然就会明白其中的奥秘。 翰林院的人地位清贵,日常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詔书,为皇室成员侍读,担任科举考官等,看起来没有实权。 然而,翰林院是一个养才储望之所。 大明在英宗之后,朝廷官场就有个不成文的惯例——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阁。 故此翰林学士又有“储相”之雅號。 意思是能进入翰林院的都有机会平步青云。 但这些暂时就不必现在说出来了。 传臚后的第二天。 新科进士跨马游街,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上京花。 赐眾进士【琼林宴】於礼部,命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懋待宴。 传臚后的第三天。 由新科状元朱希周,率王瓚、商不器等眾进士进宫,上表,谢恩。 然后往国子监謁先师孔子庙,行释菜礼。 仪式结束后,眾进士易冠服,从此不再是民,而是官了。 三月甲辰日。 皇帝有旨:“授一甲进士朱希周为翰林院修撰,王瓚、陈澜商不器为编修。第二甲进士李永敷等、第三甲汪伟等,经吏部的銓选,分拨各衙门办事。” 现在离武举还有大半个月。 太渊最近在京城也小有名气了,因为他的特立独行。 静极思动。 太渊在外面摆了个替人看病的摊子,上面写著“悬壶济世,只看不治”。 如此別出心裁的招牌,自然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凑热闹。 作为一个道士,还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道士,这让老百姓们对他的医术难免心存疑虑,难以轻易信任。 好在太渊並不靠这个吃饭,本就是红尘炼心。 太渊有资格率性而为,心思来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在乎他人的看法,他只需要在乎自己的心灵即可。 刚开始几天,不仅没一个人上门,反倒是来了几个找茬的。 太渊倒没使用武力,面对来找麻烦的人,他先是和他们讲道理。 怎么讲道理? 太渊直接指出他们身体的一些隱症,隨后又稍稍夸大了一下病情的严重性,半是提醒半是嚇唬他们。 普通人一看太渊如此神奇,不用把脉就能说出他们的老毛病,纷纷意识到太渊是个有本事的高人,不敢再造次。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一些耍赖撒泼的市井无赖来耍痞子。 不过太渊不动声色地催眠了他们,让他们乖乖的离开。 还给他们下了点心理暗示,让他们接连七天都会噩梦缠身,无法安睡。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太渊的实力折服了他们。 再加上,太渊是真正的只看病不治病。 什么意思? 太渊会详细地指出他们的症状,以及应当如何进行治疗,所需的药材种类、用量,乃至具体的熬製方法等等,都一一耐心说明。 但太渊本身空无一物,所以那些病患也只能到那些药材铺里抓药了。 一来二去的,太渊在坊间就有了不小的名声。 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奇人。 那些药材商户们也没觉得太渊的存在是阻碍了他们。 反倒是那些坐馆大夫,知道了有太渊这么个人后,还邀请太渊来交流一二。 一开始,因为太渊的面相问题,大傢伙儿都是將其当作一位医道上的后起之秀。 然而,一番深入交流下来,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们,渐渐改变了看法,开始將太渊视为同辈中人。 隨著交流的不断深入,他们对太渊的医术愈发佩服,称呼也从最初略显隨意的“太渊小友”,逐渐变成了尊敬有加的“太渊道长”。 特別是太渊对人体的认识程度,让他们嘆为观止。 这天,太渊又接到了几位老大夫的邀请。 但这次,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 到了地方后,一位与太渊年纪仿佛但面相要老得多的大夫走了过来。 “太渊道长。”那人拱了拱手。 “月池先生,发生何事?这么急唤贫道来。” 此人名叫李言闻,字子郁,號月池,为邑中名医,太渊对他在【脉学】上的造诣也很是佩服。 李言闻第一次见到太渊时,吃了一惊。 他今年也是三十五岁,就算自己作为医家中人,懂得疗养之术,也没太渊那么夸张,太渊完全就像是二十出头的年青人一般。 李言闻急促的说道:“陛下有令,命我等快快进宫。” 太渊:“嗯?!” 第252章 【血证】?! 马车疾驰,马蹄声如鼓点般急促。 在赶往皇宫的时候,太渊在李言闻的嘴里得知了一些消息。 原来是小公主病危! 作为当今陛下唯一的女儿,小公主虽然还年幼,但已经得到了万般宠爱。 再加上陛下去年刚刚失去了次子,对这唯一的爱女更是关怀备至。 谁曾想小公主今日里忽然晕厥在花园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一干看护的侍女们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消息传入皇帝耳中,朱佑樘心急如焚。 一声令下,太医院院使、院判、御医等等立刻赶到了宫里,之后不知怎么的,连他们这些民间的大夫也被徵召了。 “那么具体的病因知道了吗?”太渊小声问道。 李言闻摇摇头,神色凝重:“还不清楚,但肯定是极为棘手的病症,不然太医院的那些人也不至於毫无办法。” 太渊微微挑眉,目光扫过李言闻。 听他的语气,似乎与太医院里的人相识,並且对他们的医术颇为认可。 只是似乎发生了不顺心的事情? 太渊心中暗自思忖,但很快便打消了探究的念头。 算了,这是人家的秘密,还是不要太过深究为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快,一行人就被带到了目的地,太渊注意到,已经有一大票的人在此了。 並且,那位太渊在皇宫外就感应到的先天高手也在此,太渊的目光不经意的瞥了过去,是一个面容苍老的宦官。 这老官宦正站在一身著明黄龙袍的青年人身后,这是太渊第一次见到如今大明的掌控者——弘治皇帝朱佑樘。 只是此刻的朱佑樘,脸上写满了担忧与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天空。 “王太医,秀荣到底怎么样了?!” 一老者迈步走出,他很恭敬,但面容也很慌张。 “陛下,老臣们已经为小公主確诊,是是” 王太医话都不利索了,那些个太医们眼神都不敢直视朱佑樘,只能低眉顺目的站著。 “是什么?!!” 朱佑樘见太医这般模样,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冷声问道。 一股无形的威严隨著他的问话,笼罩在他四周。 太渊能分辨出来,这不是修行的气势,而是身居高位、生杀予夺的权利带来的势。 王太医的额上冷汗不断。 在这压抑的氛围下,几乎是颤抖著挤出几个字:“是是【血证】!” “什么,【血证】??” “不会弄错了吧!?” 太医院的人已经诊断过了,所以是一干民间老大夫们发出惊呼。 太渊脑海闪过有关【血证】的信息,隨即明白为什么大傢伙这么震惊。 【血证】就是后世人们所说的白血病。 心里一沉,这白血病哪怕以后世的医疗条件,也不敢说百分百能完全治好,更何况是现在? 任何医术都需要建立在庞大的数据对比之上,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像【血证】这种极为罕见的病症,若是能有足够多的病例数据作为支撑,以这些国医们的精湛医术,未必不能研究出有效的医治方案。 但现实情况是,寻常医者,终其一生都很难遇到这样的病例。 即便偶然碰到,也因所掌握的信息太过稀少,来不及有效医治,——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导致病患只能暗淡的闭上了眼睛,。 朱佑樘听到眾人的惊呼,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拳头紧紧地握住:“【血证】是什么?朕不管!朕就问一句,你们能不能让秀荣好起来?” 王太医见朱佑樘死死地盯著他,而身旁的同僚一个个像是鵪鶉一样低著脑袋,他强忍著镇定回答。 “回陛下,【血证】者,湿侵臟腑而生热,热入血而生毒,毒发於髓而致虚” “够了!!”朱佑樘大吼一声,“朕不要听这些,朕问你,能不能治好?!” “这” 王太医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朱佑樘的脸色越来越黑,怒气越积越重,一颗心却越来越冷。 “陛下,可否让老朽再去为小公主查看一番?” 这时,太渊这边一位年纪颇大的老大夫说话了。 太渊本以为那些太医院的人看到自己这边有人质疑,会心生不忿,没想到朱佑樘居然同意了。 “来人,带老太医进去。” 原来这位老大夫曾也是太医院的人,只是因为年老所以乞骸骨了。 不久,老大夫出来了,他一脸平静,朱佑樘心里升起希冀。 “小公主热不为汗解,神志昏狂,舌质红絳,脉轻取虽虚弱无力,重按却常弦急细数,再加上四肢毛窍,各处出血,循行经络,外行於皮毛,中行於臟腑,內行於筋骨,却是【血证】无疑。” “老太医,能治吗?”朱佑樘沉声问道。 老大夫淡淡的说道:“或可一试。老朽这些年也研究过这【血证】,略有有些心得。” 此话一出,朱佑樘的脸上露出喜意。 他子嗣不多。 之前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实在是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太医院的一干人顿时全体鬆了一口气。 去年就没有把小皇子给救回来,这次要是再次救不回小公主,他们担心自己被盛怒下的陛下给杖毙,甚至牵连三族。 王太医问道:“不知老师有何思路?” 原来老大夫正是他的医道老师。 “【血证】源於臟腑,生於血液,发於骨髓,其间层层传递。” “从老朽这些年总结的发病规律来看,可总结为湿、热、毒、虚四个字,即源於湿,生於热,发於毒,虚是结果。” 说著老大夫看了一眼自己徒弟。 他刚才说的都没错,但可惜想不到治疗方法。 老大夫接著说道:“所以,老朽的治疗方法便是以此为方向:凉血止血,活血化瘀,软坚散结,清热解毒,益气补血。” 太渊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大夫的意思。 他也是懂医之人。 顺著老大夫的想法思索,觉得这方案总体上確实有其合理性。 嗯?不对! 太渊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电光,朱佑樘的儿子是朱厚照,可后世记载里,没听说他还有个妹妹啊。 事实上,朱佑樘在歷代的皇帝里都很特殊。 不仅后宫只有张皇后一人,连子嗣都只有朱厚照一人,不然,朱厚照死后,这皇位也轮不到他堂弟——嘉靖皇帝朱厚熜。 也就是说,朱厚照的妹妹,朱佑樘的女儿,这屋子里的小公主,是很早就夭折了。 换句话说,小公主这次是没救过来。 老大夫的治疗方案有问题! … 第253章 湿祛卫气安 “且慢。 若是老大夫的方案真的有问题,太渊不能当做看不到,毕竟发生在自己眼前。 太渊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看向了他。 那些太医院的人一看是个嘴上无毛的道士,顿时想要开口呵斥,不过,一想到陛下还在,硬是把自己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朱佑樘看到太渊是一个道士,面露不悦。 满朝文武皆知,他向来对僧道之流並无好感。 老大夫疑道:“太渊道长,怎么?可是老朽的方案有不对之处?” 某些御医听到老大夫这么一说,心中暗自嗤笑太渊。 心想这毛头小子年纪轻轻,能懂什么医术,居然还敢质疑老太医,简直不自量力! 不过,他们城府颇深,深知此刻不宜做出任何不当之举,便强忍著没有表露出来。 其他人只以为老大夫是在反讽於太渊,只有李言闻他们这些民间大夫才知道老大夫是真的探寻太渊的意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老先生的“湿祛卫气安”之法甚妙。” “通过臟腑功能环境的改善、血液运行內环境的调治,骨髓內血气生发微环境的改善这三个层面,消除了湿热毒邪立足的条件,恢復人体生血能力,此思路著实精妙。” 太渊先是肯定了老大夫的方案,然后说道:“贫道想说,可否让贫道也去给小公主诊断一番,当然,希望老先生能够陪同。” 老大夫自无不可,若是其他人,可能还会因为太渊这种略带质疑的要求而生气,可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而且可是清楚眼前这位太渊道长的能耐。 朱佑樘静静地看著太渊和老大夫说话,没什么表情,只是吩咐了太医院和药局的人全力配合几人。 屋內。 太渊手指按上了小公主的胳膊,静心感受其体內情况。 眉头紧皱,太渊一把脉,就知道了小公主体內的情况已经很严重——內伤发热,阴阳气血亏虚。 “热邪”如同滋养病毒的温床,是病毒生长的必备条件。 所以越热,病情也就越重。 “毒邪”是病毒生长的关键因素。 由於七情六慾导致免疫功能紊乱,病毒直侵骨髓,再有湿热的环境,病毒无休止地干扰造血功能,使骨髓內细胞不能正常分化,形成抑制状態。 太渊心底暗忖:“若是这种情况,老大夫的治疗方案並无不妥之处啊…” 老大夫的话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恢復造血功能,提高血小板,控制幼稚细胞增生,舒肝健脾,增强自身免疫力。 这是从本质上增强人体,比那种所谓的“化疗”好多了。 化疗和放疗,是通过杀伤人体病变部分来降低人体负荷,但是同时会杀死许多正常部位。 这种方法的副作用大,復发率高,会给患者带来极大的痛苦。 “难道我还忽略了什么” 太渊陷入了沉思。 “嗯?” 突然,太渊惊咦一声。 “太渊道长有何发现?”老大夫见状,急忙问道。 太渊没急著回答,反而闭上了眼睛,然后忽然睁开了双眸,眼里似有一抹清光闪过。 【望气术】。 “原来如此!” 太渊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道长有何发现?”老大夫忙问。 “老先生的治疗方案放在正常人身上或可一试,但是”太渊转过头说道,“小公主的本源不足,恐怕在生血这一环节会出问题。” “本源不足?”老大夫不解,“朽刚才也为小公主把过脉,虽说小公主年纪尚幼,但常年有御医精心调理身体,元气相较寻常人家的同龄小孩要充足许多。” “这只是表象罢了。”太渊说道,“元气充足只能说小公主自小喝了很多养元汤之类的东西,但是本源缺失是很难看出来的,贫道若是没猜错,小公主是早產儿。” 老大夫身体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 忙招来伺候小公主的侍女和嬤嬤询问,果然和太渊说的一样,小公主並未足月怀胎。 老大夫一阵后怕,朝著太渊说道:“胎毒??” 太渊点点头:“所以它不是从外感受时令之温热毒邪,而是稟受自先天。” 胎儿在孕育期间,若母体內热过盛或罹患热病,热毒便会內著子胎,蕴蓄不散,进而深伏於胎儿的精血骨髓之內。 而骨髓乃是生血之源,温热毒邪深伏其中,会不断暗耗精血,久而久之,致使机体精亏血少。 “那么药量减少怎么样?”老大夫问道。 “效果不好说。”太渊说道,“不过贫道可以在小公主服药时,护著她的內腑。” “但就算是这样,人体本源不足,也不知道多久能把小公主治好?”老大夫嘆道,“而且,恐怕小公主的寿数连普通人的一半都” 后半句话,老大夫说的很轻,很慢。 太渊说道:“贫道倒是懂洗髓换血的方法。” 老大夫很激动:“太渊道长竟懂得如此秘法?!” 要知道,先天之精与骨髓生成有直接关係。 在他们医者里的《灵枢-经脉》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而毛髮长。” 太渊说道:“但一来那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二来那种方法很是艰苦” 后面的话太渊没说,老大夫也明白。 小公主作为大明最尊贵的公主,也不知道陛下他们舍不捨得小公主吃这个苦。 更何况,无论是习武还是修道,要达到洗髓换血的境界,需要极高的天资稟赋。 不过,其他先不管,先恢復小公主现在的身体要紧。 接著,由太渊出手维持著小公主的身体机能,老大夫用药,两人配合,终於让小公主的体表不再出现血斑。 忙活了一天一夜,太渊还好,並无任何影响;但老大夫毕竟年事已高,整个人很明显疲倦不堪。 好在朱佑樘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让人就近在旁边收拾了一处偏殿,供医者们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太渊和老大夫联手,因为小公主还小,有些药都不能用,只能暂时维持著不上不下的状態。 忙活了不知多久。 最终,他们使温热毒邪深伏骨髓,使得消灼精血的速度大大减缓。 而小公主的体內阴阳虽有轻度失衡,但通过人体本身正气的调节,可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不致发病。 … 离开皇宫。 当太渊再次出现时,却从緋村剑心嘴里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武举考完了,那你师兄人呢?” 太渊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道长有何发现?”老大夫忙问。 “老先生的治疗方案放在正常人身上或可一试,但是”太渊转过头说道,“小公主的本源不足,恐怕在生血这一环节会出问题。” “本源不足?”老大夫不解,“朽刚才也为小公主把过脉,虽说小公主年纪尚幼,但常年有御医精心调理身体,元气相较寻常人家的同龄小孩要充足许多。” “这只是表象罢了。”太渊说道,“元气充足只能说小公主自小喝了很多养元汤之类的东西,但是本源缺失是很难看出来的,贫道若是没猜错,小公主是早產儿。” 老大夫身体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 忙招来伺候小公主的侍女和嬤嬤询问,果然和太渊说的一样,小公主並未足月怀胎。 老大夫一阵后怕,朝著太渊说道:“胎毒??” 太渊点点头:“所以它不是从外感受时令之温热毒邪,而是稟受自先天。” 胎儿在孕育期间,若母体內热过盛或罹患热病,热毒便会內著子胎,蕴蓄不散,进而深伏於胎儿的精血骨髓之內。 而骨髓乃是生血之源,温热毒邪深伏其中,会不断暗耗精血,久而久之,致使机体精亏血少。 “那么药量减少怎么样?”老大夫问道。 “效果不好说。”太渊说道,“不过贫道可以在小公主服药时,护著她的內腑。” “但就算是这样,人体本源不足,也不知道多久能把小公主治好?”老大夫嘆道,“而且,恐怕小公主的寿数连普通人的一半都” 后半句话,老大夫说的很轻,很慢。 太渊说道:“贫道倒是懂洗髓换血的方法。” 老大夫很激动:“太渊道长竟懂得如此秘法?!” 要知道,先天之精与骨髓生成有直接关係。 在他们医者里的《灵枢-经脉》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而毛髮长。” 太渊说道:“但一来那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二来那种方法很是艰苦” 后面的话太渊没说,老大夫也明白。 小公主作为大明最尊贵的公主,也不知道陛下他们舍不捨得小公主吃这个苦。 更何况,无论是习武还是修道,要达到洗髓换血的境界,需要极高的天资稟赋。 不过,其他先不管,先恢復小公主现在的身体要紧。 接著,由太渊出手维持著小公主的身体机能,老大夫用药,两人配合,终於让小公主的体表不再出现血斑。 忙活了一天一夜,太渊还好,並无任何影响;但老大夫毕竟年事已高,整个人很明显疲倦不堪。 好在朱佑樘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让人就近在旁边收拾了一处偏殿,供医者们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太渊和老大夫联手,因为小公主还小,有些药都不能用,只能暂时维持著不上不下的状態。 忙活了不知多久。 最终,他们使温热毒邪深伏骨髓,使得消灼精血的速度大大减缓。 而小公主的体內阴阳虽有轻度失衡,但通过人体本身正气的调节,可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不致发病。 … 离开皇宫。 当太渊再次出现时,却从緋村剑心嘴里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武举考完了,那你师兄人呢?” 太渊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道长有何发现?”老大夫忙问。 “老先生的治疗方案放在正常人身上或可一试,但是”太渊转过头说道,“小公主的本源不足,恐怕在生血这一环节会出问题。” “本源不足?”老大夫不解,“朽刚才也为小公主把过脉,虽说小公主年纪尚幼,但常年有御医精心调理身体,元气相较寻常人家的同龄小孩要充足许多。” “这只是表象罢了。”太渊说道,“元气充足只能说小公主自小喝了很多养元汤之类的东西,但是本源缺失是很难看出来的,贫道若是没猜错,小公主是早產儿。” 老大夫身体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 忙招来伺候小公主的侍女和嬤嬤询问,果然和太渊说的一样,小公主並未足月怀胎。 老大夫一阵后怕,朝著太渊说道:“胎毒??” 太渊点点头:“所以它不是从外感受时令之温热毒邪,而是稟受自先天。” 胎儿在孕育期间,若母体內热过盛或罹患热病,热毒便会內著子胎,蕴蓄不散,进而深伏於胎儿的精血骨髓之內。 而骨髓乃是生血之源,温热毒邪深伏其中,会不断暗耗精血,久而久之,致使机体精亏血少。 “那么药量减少怎么样?”老大夫问道。 “效果不好说。”太渊说道,“不过贫道可以在小公主服药时,护著她的內腑。” “但就算是这样,人体本源不足,也不知道多久能把小公主治好?”老大夫嘆道,“而且,恐怕小公主的寿数连普通人的一半都” 后半句话,老大夫说的很轻,很慢。 太渊说道:“贫道倒是懂洗髓换血的方法。” 老大夫很激动:“太渊道长竟懂得如此秘法?!” 要知道,先天之精与骨髓生成有直接关係。 在他们医者里的《灵枢-经脉》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而毛髮长。” 太渊说道:“但一来那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二来那种方法很是艰苦” 后面的话太渊没说,老大夫也明白。 小公主作为大明最尊贵的公主,也不知道陛下他们舍不捨得小公主吃这个苦。 更何况,无论是习武还是修道,要达到洗髓换血的境界,需要极高的天资稟赋。 不过,其他先不管,先恢復小公主现在的身体要紧。 接著,由太渊出手维持著小公主的身体机能,老大夫用药,两人配合,终於让小公主的体表不再出现血斑。 忙活了一天一夜,太渊还好,並无任何影响;但老大夫毕竟年事已高,整个人很明显疲倦不堪。 好在朱佑樘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让人就近在旁边收拾了一处偏殿,供医者们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太渊和老大夫联手,因为小公主还小,有些药都不能用,只能暂时维持著不上不下的状態。 忙活了不知多久。 最终,他们使温热毒邪深伏骨髓,使得消灼精血的速度大大减缓。 而小公主的体內阴阳虽有轻度失衡,但通过人体本身正气的调节,可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不致发病。 … 离开皇宫。 当太渊再次出现时,却从緋村剑心嘴里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武举考完了,那你师兄人呢?” 太渊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道长有何发现?”老大夫忙问。 “老先生的治疗方案放在正常人身上或可一试,但是”太渊转过头说道,“小公主的本源不足,恐怕在生血这一环节会出问题。” “本源不足?”老大夫不解,“朽刚才也为小公主把过脉,虽说小公主年纪尚幼,但常年有御医精心调理身体,元气相较寻常人家的同龄小孩要充足许多。” “这只是表象罢了。”太渊说道,“元气充足只能说小公主自小喝了很多养元汤之类的东西,但是本源缺失是很难看出来的,贫道若是没猜错,小公主是早產儿。” 老大夫身体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 忙招来伺候小公主的侍女和嬤嬤询问,果然和太渊说的一样,小公主並未足月怀胎。 老大夫一阵后怕,朝著太渊说道:“胎毒??” 太渊点点头:“所以它不是从外感受时令之温热毒邪,而是稟受自先天。” 胎儿在孕育期间,若母体內热过盛或罹患热病,热毒便会內著子胎,蕴蓄不散,进而深伏於胎儿的精血骨髓之內。 而骨髓乃是生血之源,温热毒邪深伏其中,会不断暗耗精血,久而久之,致使机体精亏血少。 “那么药量减少怎么样?”老大夫问道。 “效果不好说。”太渊说道,“不过贫道可以在小公主服药时,护著她的內腑。” “但就算是这样,人体本源不足,也不知道多久能把小公主治好?”老大夫嘆道,“而且,恐怕小公主的寿数连普通人的一半都” 后半句话,老大夫说的很轻,很慢。 太渊说道:“贫道倒是懂洗髓换血的方法。”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漫步诸天的道士》等作品更新。 老大夫很激动:“太渊道长竟懂得如此秘法?!” 要知道,先天之精与骨髓生成有直接关係。 在他们医者里的《灵枢-经脉》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而毛髮长。” 太渊说道:“但一来那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二来那种方法很是艰苦” 后面的话太渊没说,老大夫也明白。 小公主作为大明最尊贵的公主,也不知道陛下他们舍不捨得小公主吃这个苦。 更何况,无论是习武还是修道,要达到洗髓换血的境界,需要极高的天资稟赋。 不过,其他先不管,先恢復小公主现在的身体要紧。 接著,由太渊出手维持著小公主的身体机能,老大夫用药,两人配合,终於让小公主的体表不再出现血斑。 忙活了一天一夜,太渊还好,並无任何影响;但老大夫毕竟年事已高,整个人很明显疲倦不堪。 好在朱佑樘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让人就近在旁边收拾了一处偏殿,供医者们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太渊和老大夫联手,因为小公主还小,有些药都不能用,只能暂时维持著不上不下的状態。 忙活了不知多久。 最终,他们使温热毒邪深伏骨髓,使得消灼精血的速度大大减缓。 而小公主的体內阴阳虽有轻度失衡,但通过人体本身正气的调节,可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不致发病。 … 离开皇宫。 当太渊再次出现时,却从緋村剑心嘴里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武举考完了,那你师兄人呢?” 太渊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道长有何发现?”老大夫忙问。 “老先生的治疗方案放在正常人身上或可一试,但是”太渊转过头说道,“小公主的本源不足,恐怕在生血这一环节会出问题。” “本源不足?”老大夫不解,“朽刚才也为小公主把过脉,虽说小公主年纪尚幼,但常年有御医精心调理身体,元气相较寻常人家的同龄小孩要充足许多。” “这只是表象罢了。”太渊说道,“元气充足只能说小公主自小喝了很多养元汤之类的东西,但是本源缺失是很难看出来的,贫道若是没猜错,小公主是早產儿。” 老大夫身体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 忙招来伺候小公主的侍女和嬤嬤询问,果然和太渊说的一样,小公主並未足月怀胎。 老大夫一阵后怕,朝著太渊说道:“胎毒??” 太渊点点头:“所以它不是从外感受时令之温热毒邪,而是稟受自先天。” 胎儿在孕育期间,若母体內热过盛或罹患热病,热毒便会內著子胎,蕴蓄不散,进而深伏於胎儿的精血骨髓之內。 而骨髓乃是生血之源,温热毒邪深伏其中,会不断暗耗精血,久而久之,致使机体精亏血少。 “那么药量减少怎么样?”老大夫问道。 “效果不好说。”太渊说道,“不过贫道可以在小公主服药时,护著她的內腑。” “但就算是这样,人体本源不足,也不知道多久能把小公主治好?”老大夫嘆道,“而且,恐怕小公主的寿数连普通人的一半都” 后半句话,老大夫说的很轻,很慢。 太渊说道:“贫道倒是懂洗髓换血的方法。” 老大夫很激动:“太渊道长竟懂得如此秘法?!” 要知道,先天之精与骨髓生成有直接关係。 在他们医者里的《灵枢-经脉》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而毛髮长。” 太渊说道:“但一来那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二来那种方法很是艰苦” 后面的话太渊没说,老大夫也明白。 小公主作为大明最尊贵的公主,也不知道陛下他们舍不捨得小公主吃这个苦。 更何况,无论是习武还是修道,要达到洗髓换血的境界,需要极高的天资稟赋。 不过,其他先不管,先恢復小公主现在的身体要紧。 接著,由太渊出手维持著小公主的身体机能,老大夫用药,两人配合,终於让小公主的体表不再出现血斑。 忙活了一天一夜,太渊还好,並无任何影响;但老大夫毕竟年事已高,整个人很明显疲倦不堪。 好在朱佑樘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让人就近在旁边收拾了一处偏殿,供医者们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太渊和老大夫联手,因为小公主还小,有些药都不能用,只能暂时维持著不上不下的状態。 忙活了不知多久。 最终,他们使温热毒邪深伏骨髓,使得消灼精血的速度大大减缓。 而小公主的体內阴阳虽有轻度失衡,但通过人体本身正气的调节,可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不致发病。 … 离开皇宫。 当太渊再次出现时,却从緋村剑心嘴里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武举考完了,那你师兄人呢?” 太渊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道长有何发现?”老大夫忙问。 “老先生的治疗方案放在正常人身上或可一试,但是”太渊转过头说道,“小公主的本源不足,恐怕在生血这一环节会出问题。” “本源不足?”老大夫不解,“朽刚才也为小公主把过脉,虽说小公主年纪尚幼,但常年有御医精心调理身体,元气相较寻常人家的同龄小孩要充足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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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由太渊出手维持著小公主的身体机能,老大夫用药,两人配合,终於让小公主的体表不再出现血斑。 忙活了一天一夜,太渊还好,並无任何影响;但老大夫毕竟年事已高,整个人很明显疲倦不堪。 好在朱佑樘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让人就近在旁边收拾了一处偏殿,供医者们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太渊和老大夫联手,因为小公主还小,有些药都不能用,只能暂时维持著不上不下的状態。 忙活了不知多久。 最终,他们使温热毒邪深伏骨髓,使得消灼精血的速度大大减缓。 而小公主的体內阴阳虽有轻度失衡,但通过人体本身正气的调节,可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不致发病。 … 离开皇宫。 当太渊再次出现时,却从緋村剑心嘴里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武举考完了,那你师兄人呢?”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254章 匆匆五年 在緋村剑心的敘说下,太渊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在他进宫后,武举照常举办,以林平之的本事,在一眾考生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彼时皇帝满心忧思皆繫於女儿的病情,哪还有心思顾及武举殿试。 於是,这武举后续事宜便直接交由兵部处理。 最后,林平之得了武状元,那位神射手楼烦成了武榜眼,孙林成了武探花。 连同他们在內,新晋的武进士们拢共还不到三十人。 与人才济济、热闹非凡的文举相比,此次武举著实显得寒酸。 这些武进士们各自奔赴前程,纷纷进入了三大营。 林平之被擢署都指挥同知,从三品,听起来是很不错了。 经过緋村剑心打听,现在的三大营是由成国公朱辅提督操练。 朱辅,去年刚承袭成国公爵位。 他原本担任南京守备一职,后因乞养母亲回京,这才得以歷掌左、中二都督府事,並提督三大营。 林震南夫妇得知自己儿子的成就后,喜极而泣。 太渊遥望天边:“希望平之能够让他这阵风,越吹越高。” 那声音,带著期许,飘散在空气中。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荏苒的时光就这样悄悄地、慢慢地消逝。 穿了新衣,点了烟火。 一年又一岁,渐渐的接近,偷偷的远离。 又是一年芳草绿! 四月的京城还是有点喧囂的,但是这座府宅里还是很幽静的,只是偶尔会传来几声银铃般的笑声。 说是府宅,其实是一座道宫形式的建筑,上书“崇道观”三字。 这是皇帝为太渊所建的落脚之地。 太渊端坐在走廊里,看著眼前的一幕,静笑不语。 暖阳洒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悠然的剪影。 一个约七八岁的小姑娘正骑在一头神俊的丹顶鹤身上。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迴荡在四周,“咯咯咯”的笑声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噢!飞嘍!!” “飞嘍!咯咯咯” 她抱著丹顶鹤的修长的脖颈,不断地在低空盘旋飞舞。 “白凤,注意点,不要飞太高了。”太渊叮嘱说道。 丹顶鹤髮出一阵鸣叫,表示听到了。 “哼!老师真烦!” 小姑娘俏皮地嘟囔著,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显得格外可爱。 紧接著,她凑近丹顶鹤的耳边,悄悄地说道:“白凤师兄,我们偷偷地飞高点吧!” 却见那丹顶鹤晃动著红红的脑袋,连连摇头。 小姑娘见状,顿时嘴巴撅得老高。 <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脸蛋微微鼓起,“唔”地哼了一声,一副我不开心的模样。 在太渊身边有几位宫廷女官,望著那小姑娘,眼里既有担心又有羡慕。 太渊望著这小姑娘,心思不知不觉飘飞。 “这么快就五年了啊…” 如今已经是弘治十五年,距离林平之考武举,已然过去了整整五年的时光。 还记得当年,太渊进宫为小公主瞧病。 之后,也不知老大夫跟皇帝说了些什么,皇帝竟出乎意料地同意了小公主跟隨太渊修行。 而眼前这个骑在丹顶鹤身上的小姑娘,便是小公主朱秀荣。 今年八岁,伶俐可爱。 当然,鑑於朱秀荣特殊的身份,她並未正式拜太渊为师,而是尊称太渊为老师,太渊在她这里,更类似於夫子或太傅的角色。 为了方便太渊教导小公主,《漫步诸天的道士》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朱佑樘特意命人在皇宫附近为太渊盖了一间道观。 朱秀荣年岁还小,也修行不了太高深的內家法门,太渊就为她量身创出了一套养生的套路,让她先早晚各打一次。 这五年间,朱佑樘也逐渐了解了太渊的超凡本事——一位道家的外景大宗师,论道行直追“通微显化”三丰真人。 因为太渊对自己爱女有救命之情,加上太渊並不插手朝政,只是专心研究经典,尤其喜欢待在文渊阁里,所以朱佑樘对太渊还算恩宠。 不仅敕命太渊为真人,统辖京师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还赐给紫衣玉带及金、玉、银、象牙印章各一枚。 太渊对这些世俗的封赏倒並不十分在意,唯有能自由出入皇家典籍收藏之地,让他极为满意。 毕竟这是通过正规途径获得的特权,既无需担忧食宿问题,又不会受到旁人的干扰,正合他潜心钻研学问的心意。 如此一来,太渊如今也算是半个朝廷的人了。 林平之当年考上武举之后,起初是在京城三大营中任职,负责操练军士。 他武艺高强,行事稳重,很快便得到了成国公朱辅的看重。 平日里,每逢休沐日,他总会前来道观看望师父太渊。 师徒二人谈经论道,日子倒也愜意。 而且林平之在与师父太渊沟通下,对自身的气血武道有了自己的想法理念,有了创功雏形。 然而,平静的日子並未持续太久。 没过几个月,快马传报,西北有变。 弘治十年五月二十七日,小王子达延汗率领大军侵入潮河川。 边镇指挥王玉偕同刘钦率兵出征迎敌。 小王子的部队佯装战败溃逃,王玉不知是计,率兵追击,结果遭遇敌军埋伏。 一场恶战后,刘钦等二十七人不幸战死,王玉仅以身免,侥倖逃脱。 次日,小王子达延汗再次率兵进犯,气势汹汹地直逼大同。 敌军一路连营二十里,军容鼎盛。 巡抚王献面对如此强敌,却毫无应对之策,只能赶忙派人向朝廷报警。 这一年,小王子达延汗屡次扰边,其囂张行径,让京师震惊。 太渊也有所耳闻,不,不能叫耳闻了,连续好几次八百里加急,京城中就算是普通百姓都知道了这事情。 果然,朱佑樘大怒。 六月,皇帝下令侍郎刘大夏、李介俱兼左僉都御史,督理宣府、大同军餉,以保障前线战事的物资供应。 同时,从三大营中抽调精锐部队隨行出征,林平之赫然在列。 李介到任之后,立即大刀阔斧地大修戎备,先后条陈二十余事,对军队进行了全面整顿。 林平之在此战表现出色,功勋卓著。 传回京城后,朱佑樘大喜,当他听说这林平之还是太渊的徒弟后,暗暗记在了心上。 七月,皇帝又令都督杨玉率京营军守备永平,以防敌军內犯,进一步加强了边防部署。 此后,林平之就一直在西北戍边,並多次打退敌人来犯。 传信给师父后,林平之说了自己的请求,得到太渊的同意后,林平之把一些锤炼气血的外功传给了自己的亲信,两百人左右。 他不仅传授功法,还不时会与他们分享自己的练功心得。 並非林平之不愿多教一些人,实在是“穷文富武”这句古训所言非虚。 练上自己教导的气血功夫后,这些人的食量大增,可是俸禄就这么点,林平之不时得带著他们去猎杀一些野兽,来充当肉食。 不久后,林平之因在边疆的出色表现,被擢升为副总兵,协守宣府。 虽然还不是总兵,但也算是牧守一方了。 其中他作为太渊徒弟这层身份,是否有带来便利,只有朱佑樘自己知晓。 而緋村剑心,在太渊身边又侍奉了四年后,一年前,在太渊的要求下返回了日本。 沉浸阅读第254章 匆匆五年,请点击。 第255章 惊喜的点心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今天,朱秀荣又来到了崇道观,她给老师带来了一种好东西。 其实她主要是想让白凤师兄带自己飞高高,可要是老师不同意,那就没办法了。 “老师,老师,你看秀荣给你带什么来了!” 太渊看到朱秀荣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本能的开口道:“秀荣,女孩子不要毛毛躁躁的,举止要有仪容。” “哼,老师不疼爱秀荣了。”朱秀荣小嘴一撅,“整天那样很累的!” 太渊一怔。 自己是怎么了? 难道是一种老父亲般的心思作祟? 算一算,自己这一世已经快四十岁了。 要再加上前世,那更是要要近花甲之年了,加上小丫头也算是自己看著慢慢长大的,竟让太渊有种养女儿的感觉。 但八岁的小孩子正是爱玩的年纪。 加上朱秀荣还要早晚修行锻体养生之术,已经很辛苦了。 只是朱佑樘因为忙於国事,实在抽不出太多的时间来陪伴她,至於身边人虽然对她都很好,但朱秀荣觉得还是太渊这里有趣。 因为,老师能讲各种有趣的故事。 还会让水球变成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许多是自己没见过的。 还会做各种好玩的小玩具,还会让白凤师兄带自己飞 导致朱秀荣更喜欢往太渊这儿跑。 今天,父皇让人送来一些奇珍。 自己都只吃了一个呢,其他的马上都给老师带来了呢! “那让老师看看,秀荣给老师带什么来了?”太渊温和的笑著。 “拿上来。” 朱秀荣小手一摆,一副很神气的样子。 侍从把东西一拿上来,朱秀荣就迫不及待的说起来,就向给大人显摆一样。 “老师,这叫甘薯,可好吃了,糯糯的、甜甜的。” 看著朱秀荣一副献宝的样子,太渊脸上却没有往常的嬉笑,而是认真的盯著那食盒里的食物,还冒著热气,可见是朱秀荣一叫御膳房弄好,就屁顛屁顛的跑过来。 心里为小丫头的孝心触动的同时,太渊脸色忽然变得严肃,问道:“秀荣,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御御膳房啊。” 被太渊的表情弄得一呆的朱秀荣,小声说道。 意识到自己失態的太渊收拾好心情,耐心的问道:“老师是问,这甘薯是从外面买来的吗?还是怎么来的?” 朱秀荣歪著脑袋:“听母后说,好像是什么夷人进贡的。” “夷人?哪里来的夷人?”太渊追问道。 “嗯”朱秀荣一副很认真的思索的样子,然后抬起脑袋摇摇头,“不记得了。” “” 太渊看向朱秀荣身后的侍从们,以眼神询问。 其中,一个侍女答道:“回道长,奴婢知道,那些人一头红毛,说话彆扭,他们自称什么西班牙人。” 太渊眼底精光一闪。 浑身气势都因为心情激盪而没控制好,席捲四周,还好及时收了回来。 甘薯,是后世普罗大眾皆知的食物,又叫红薯、番薯、地瓜。 產量极高,对土地的適应性强。 前世在歷史课本里学到,应该是在万历年间传入,但没想到今天在朱秀荣这儿瞧见。 朱秀荣只觉得老师忽然变得很恐怖,像是狂风呼啸的天空。 一张小脸不似寻常小孩一样嚇得发白,反而一脸嚮往,跟隨太渊修行的她,自然学到了很多修行方面的知识,知道自己老师是多么厉害的人。 太渊被侍女的“西班牙人”几个字给震开了一直忽略的记忆。 西班牙,文艺復兴,新大陆等等,眾多的词汇让太渊回忆起许多东西。 “走,秀荣,我们一起进宫,有正事。” “好的。” 朱秀荣乖巧的点点头,在正事上她不会在耍性子的,但她的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转。 “不过,我要白凤师兄带我飞进去!” 太渊宠溺的摸摸她的小脑袋,呼唤道:“白凤。” 呼—— 巨大神俊的鹤影落下。 … 御书房。 內侍稟告。 “陛下,太渊道长求见。” 朱佑樘停下了手中笔。 太渊?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位向来喜好清净、专注修行的道长,怎么会主动前来宫里? “宣。” 朱佑樘放下笔,神色平静。 刚说完,天上就传来一声高亢的鸣叫声。 朱佑樘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情,轻轻嘖了一声。 唉,这丫头 虽然这么想,但身子却很诚实的走了出去。 来到殿外,朱佑樘抬眼望向皇城的高空,只见那洁白的丹顶鹤正悠然地盘旋著。 他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在丹顶鹤背上的女儿身上,朱佑樘脸上浮现了爱溺的笑容。 而闻声赶来的朱厚照,那脸上满是一股酸溜溜的羡慕。 他也想飞一飞,可是父皇绝不会同意的。 说什么要有储君的威仪。 看著青衣道士慢慢地接近,朱佑樘的脸上恢復了那股平淡的表情,仔细的看会发现眼底最深处的那一丝钦羡。 朱佑樘知道这位太渊道长已经快到不惑之年了,可那面容却依旧如同二十出头的青年才俊一般,风华正茂。 再看看自己,不过才三十二岁,与太渊站在一起,却仿佛差了一个辈分。 “道长今日不在道观清修,来寻朕有何要事?”朱佑樘淡淡的问道,他知道太渊轻易不会来找自己的。 话刚说完,朱佑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可是秀荣的病情” “陛下不必担心,公主身体无碍。” 太渊连忙开口,安了安他的心,说著拿出一块甘薯。 “贫道来是为了此物。” 朱佑樘看著甘薯,“原来是甘薯,此物润泽可食,或煮或磨成粉,生食如葛,熟食如蜜,味似荸薺。那些夷人此前进贡了不少,道长若是喜欢,朕跟御膳房交代一声便是。” 太渊眼睛盯著朱佑樘,缓缓开口。 “此物生熟皆可食,可充飢,而且其土地適应力强,广种耐瘠,无地不宜,非常適合我大明。最重要的是,陛下,你可知此物產量几何?” 不等朱佑樘发问,太渊就直接说了出来。 “此物一亩可產数十石,胜种穀二十倍。” 轰! 数十石?! 二十倍?!! 几个数字在朱佑樘脑海里炸响。 朱佑樘的神情变得无比庄重。 “道长,此言,当真??” 太渊重重的点了点头。 朱佑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激动,说道:“道长,我们到御书房详谈。” 走了两步,停下,又对內侍吩咐。 “传朕口諭,请户部尚书及侍郎等进宫。” … 第256章 太渊念起,平之总兵 太渊將自己所知晓的关於甘薯的详细情况,全部告知朱佑樘后,便告辞离去,转身前往文渊阁。 对於农桑之事,他心中有数。 朝廷户部自有精通此道的专门人才,后续培育、种植以及试点等诸多事宜,他们自会妥善安排,无需自己过多参与。 相较之下,文渊阁中那浩如烟海的前人经典,对太渊而言,有著更为巨大的吸引力,更值得他投入时间与精力去探索。 见到是太渊道长,守门的人连阻拦都没一下,反而一脸恭敬中给太渊提供各种服务。 没办法,谁让皇帝陛下下了令,太渊道长进文渊阁无需任何通报。 太渊第一次进文渊阁的时候,被浩如烟海的藏书量给震了三震。 在一位內侍的引领与介绍下,太渊了解到文渊阁內藏书极为丰富,经史子集、百家直言应有尽有。 至於天文地誌、阴阳医卜,乃至僧道技艺等方面的各类书籍,也都精心备辑成卷,丝毫不嫌繁杂。 据介绍,这里藏书近三百余种,册数已达四万三千两百余册,总量估计在十万卷以上。 太渊感慨:“俯仰终宇宙,不乐復何如。” 在介绍过程中,那位老內侍对《永乐大典》尤为推崇,讲解得最为详细,言语间满是自豪。 “这可是永乐皇帝时期编纂的书册,全书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目录六十卷,共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字数高达三亿七千万!”老內侍说道。 “保存了大明以前大量的哲学、歷史、地理、语言、文学、艺术、宗教、科学技术等方面资料,堪称无所不包。 不仅如此,太渊还发现,这里竟藏有各种武林门派的武艺秘籍。 甚至,他还瞧见了《乾坤大挪移》的残篇。 只是,以太渊如今的修行境界,那些单纯依靠动作技艺展现精妙的武学,对他而言已难以產生太大的吸引力。 反倒是一些宛如异想天开般的武学推测,或者独特的创功理念,有可能为他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与启发。 “噠,噠” 太渊走到自己的老位置,此时他手中已经有一本读物。 “三洞经符,道之纲纪,太虚之玄宗,上圣之首经” 太渊轻轻的诵经声在空旷的文渊阁响起。 他手中拿著的,是一卷《三皇经》,此乃《正统道藏》三洞部中的一卷真经。 自太渊踏入文渊阁以来,他觉得最大的收穫,便是能够自由地阅读《正统道藏》。 儘管其中绝大多数內容,对於他现今高深的道行而言,並无直接的提升帮助,但作为知识底蕴的积累,却是再好不过。 《正统道藏》內容博大精深,共收入各类道书一千四百七十六种,洋洋洒洒五千四百八十五卷,分装成五百一十二函,每函依照《千字文》的顺序依次编號。 《正统道藏》中的各种典籍,都按“三洞、四辅、十二类”的分类方法编排。 所谓的【三洞】,即洞真、洞玄、洞神三部。 而太清、太平、太玄、正一,则是【四辅】的总称,是对三洞的解说和补充。 三洞之下各分十二类,总为三十六类经,亦称三十六部。 每一部都蕴含著独特的教义。 太渊花了五年功夫,也只才看了一部分。 因为他可不是粗粗看过就好了,既要思索批註,还要和自己所学对比,因为里面涉及到许多各家各派的术语,还得细分。 太渊希望能把这些云里雾里的术语密语都给通俗化、標准化,如此才方便普通人学习。 没错,在日復一日的研读与思索中,太渊已然萌生了传道的想法。 开启民智,集合眾生智慧。 但此事不易,光靠他一人难以实现,需得好好规划。 … 宣府镇,是大明设立的九边重镇之一。 因镇总兵驻宣化府得名,也有当地人直接称之为“宣镇”。 所辖边墙东起居庸关四海治,西达山西东北隅阳高县的西洋河,绵延一千零二十三里,默默守护著大明的边疆。 林平之一身戎装,漫步巡视。 可以看得出来,在西北这几年,他的皮肤粗糙了不少,不像以前唇红齿白。脸上多了些风霜,也有些青色的鬍渣了,不过依然显得很英挺,也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与坚毅。 “林总兵好。” “见过林总兵!” 路上不断有人跟林平之打招呼。 虽然他还只是个副总兵,但是大家不会那么没眼色真的叫他“林副总兵”,这是他在这五年,靠著自己的武艺和豪气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一开始,这些大头兵们看到他的模样,只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到了战场才真正见识到他的厉害。 手持长枪,一往无前,那精湛的枪术使得敌人闻风丧胆,让眾人对他刮目相看。 边关之地,环境苦寒,生活条件极为艰苦。但自从林平之来到这里,大傢伙儿的日子逐渐有了起色。 倒不是林平之直接给大家发钱,毕竟在这偏远的边关,有钱也难买到什么像样的好东西。 关键在於林平之的父母——林震南夫妇。 得知林平之成为副总兵,协守一方,福威鏢局在江湖上的名声也跟著水涨船高。 说来也怪,若是林平之投身其他官职,那些江湖人或许会鄙夷他甘愿充当朝廷鹰犬。 可当得知这位“枪灵”是在镇守边关,保家卫国,他们又纷纷对其讚扬褒奖。 林震南夫妇心疼儿子在边关受苦,索性在宣化府开设了一家【福威鏢局】的分號,专门为儿子带来南方的各种特產,吃的、喝的、穿的,应有尽有。 这家分號,林震南並未指望其能盈利。 纯粹是为了林平之的生活著想。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这家鏢局竟意外带动了当地的商货流通。 大家都知道这是林总兵的父亲开的鏢局,信得过,於是纷纷前来下单,委託鏢局与老家通信、送物。 林震南收取的费用十分亲民,基本只算成本价,除去路上的花销和鏢师的薪酬,几乎没有什么赚头。 而以现在的【福威鏢局】在江湖上的名號,各方绿林多少都会给些面子。 林震南一直秉持著“做生意以和为贵”的理念。 儘管自身武功一流,不逊色於一些门派掌门,但该打点的地方,他也绝不含糊。 如此一来,在宣化府,人们便能看到来自许多其他地方的特產,极大地丰富了当地的物资。 只是有一点林震南很不满意,那便是林平之至今尚未成婚。 林平之如今已然二十九岁,即便在江湖中,成婚普遍较晚,可这个年纪还未婚配,也著实太晚了些。 林震南回想自己二十九岁时,林平之都已经好几岁了。 加上林平之相貌堂堂,武功高强又功成名就,林震南在两年前就不断为他物色各家优秀的女子。 林震南自己算是商贾,而自己儿子也是个武官,所以他没想著说让儿子娶个官宦家庭的大家闺秀,只盼能寻得一位与林平之般配的小家碧玉。 为此,林震南特意请画师绘製了好几位女子的画像,满心期待儿子能从中挑选一位。 可林平之连看都不看一眼,这可把林震南给气得不轻。 林震南的动作那么大,武林里一些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他为自己儿子的婚事操心,倒是有些好心人帮忙介绍,奈何林平之对此毫无兴趣,一概婉拒。 “总兵。” 一个亲卫向著林平之跑来,这是他的两百亲卫营的一员小队长。 “何事?”林平之问道。 “那个林总鏢头来了。”亲卫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儘量不让笑意泄露出来。 他清楚,每次林总鏢头一来,必定会谈论总兵大人的终身大事,这已然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果然, 林平之平静的脸上顿时皱了起来,无奈地长嘆一口气,一副头疼的模样。 “走吧,对了,这次我娘有没有来?” “没见到林夫人,就林总鏢头一人” “那还好。” 林平之微微鬆了口气,暗自庆幸母亲没来,不然这场关於婚事的“嘮叨大战”只怕会更加激烈。 … 第257章 古刀新亭,国师之位 作者九窍八方携《漫步诸天的道士》在等你。 在一片波涛汹涌的海岸边,一道橘红色的身影静静地佇立在一块巨大的海石之上,凝望著东方。 身后的滚滚海浪潮声澎湃,但人影眼神如井中之月,澄澈平静。 此人正是緋村剑心,此刻,他的思绪仿佛穿越了茫茫大海,回到了遥远的大明,看到了那在庭院中小憩的青色身影。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师父,弟子已经踏上了故国的土地。这纷乱的战国时代,弟子定会儘快终结,而后回到您的身边,侍奉左右。” 腰间不是他往日的那种细长太刀,而是一把古刀。 不仅是古刀,更是一把好刀。 长而微细,有三指宽,刀身黑亮光滑,刀背镶嵌几道金丝,看起来尊贵无比。 “鏗——” 微微出鞘,刀吟如龙。 体內剑气输入一缕,在刀身中通畅无阻,似乎还能看到一股如蝉翼般的锋芒。 这把刀,是太渊从皇宫为緋村剑心討要的。 上有两个古文,緋村剑心不认识,太渊告诉他,那是“新亭”。 正所谓“绿蚁是好酒,新亭杀人刀”,此刀大有来歷。 曾是三国时期桓侯张飞佩刀,张飞曾执此刀,纵横沙场,惩奸除恶,经年累月受其正气渲染,能引天地正气,专斩天下妖邪。 緋村剑心抚摸著【新亭刀】,闭著眼睛,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春秋凛然之气。 “师父,剑心不会辜负这把刀的。” 说著,緋村剑心还不停的把自己的体內剑气导入【新亭刀】,这是磨合人与刀的过程,用师父的话说,是给这把刀打上属於自己的烙印。 时间一久,人与刀不分彼此,还能提升刀的品质。 “緋村大人,伤员已经安排好了。” 一个衣衫襤褸的汉子恭敬的对緋村剑心稟告道。 这汉子身高不足六尺,比大明的大多数百姓都要矮小,但已经是这些人里比较高大的了。 他是被山贼迫害之际,刚好碰到了緋村剑心,被其所救。 当他看到緋村剑心轻轻几刀,风轻云淡就將那些贼人打倒之后,最后更是斩出了传说中的飞翔剑气。 那如梦幻般的一剑,让他瞬间认定,緋村剑心就是当代剑圣! 之后,他就决定跟著緋村剑心,只是緋村剑心没同意,毕竟他还不清楚汉子的人品。 而緋村剑心因为是刚登上九州岛,对现在的日本局势也要先了解一下。 至於他为什么一年多了,才刚回到日本? 因为他不是从天津卫坐船回去的。 而是从大明东北的山海关出来的,沿著辽东半岛行走,再一路南下穿过整个朝鲜国,才於不久前刚刚到了九州岛。 “故国,在下会儘快为你带来和平的。” “这场纷乱的时代,就由我来终结吧。” 緋村剑心迎著夕阳下的红霞,海风带著咸涩的味道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此刻,意志坚定的緋村剑心,意与气合,感觉自己的剑气都圆融了一点。 大明的百姓感觉这几年朝廷真的是搞出了不少的好东西。 尤其是京津冀地区的百姓,感受更为深刻。 他们发现,原本的道路不仅被拓宽,而且变得异常坚固。 道路是用一种灰色的粉末,混合著碎石等材料铺就而成,听说这种东西叫做“水泥”。 这水泥风乾凝固之后,坚硬程度超乎想像。 那些江湖中的武林人士,试著用刀剑用力砍磕,也只能磕出点点火花。 即便是一流的武者全力出手,也不过是在路面上砸出个大坑而已。 而且下雨天,也不会出现道路打滑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朝廷让他们把原有的住宅拆除了,让他们搬到规定好的地方去。 这一些老百姓可就不依了。 汉人安土重迁的性子是扎根在骨子里的,让他们捨弃祖业,背井离乡,呃,虽然没到背井离乡的程度,但是离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一开始大多数人是不愿意的。 那些胥吏们本想用强硬手段,但没想到会有锦衣卫的人隨行监督,这就是朱佑樘怕底下的人採用不恰当的手段,引起民怨。 於是,朱佑樘召集了內阁,擬定了方案。 相应的减税免税政策一下,再加上大义名分,很快就解决了。 这【水泥】,自然是太渊研製好送给朝廷的。 朱佑樘一听说这东西的特性,当时那眼里的精光啊 更是之后派遣了五百精锐的羽林军日夜看守,务必不能使之落入他国细作之手。 当然,太渊这几年拿出来的东西当然不止这几样,更先进的纺织技术,更优化的炼铁技术以及最重要的——亚洲地图。 对,仅仅是亚洲地图,太渊並没有拿出世界地图。 但就是这幅亚洲地图,也让朱佑樘的眼界得到了极大的开阔,一些想法也在他心中悄无声息地发生著改变。 鑑於太渊对朝廷的诸多卓越贡献,朱佑樘决定封太渊为【国师】,並赐予尊號“紫玉太渊真人”。 对於朱佑樘的这一封赏,多数朝臣是不同意的。 毕竟,在他们传统的观念里,对於这类宗教称號的封赏十分谨慎。 而且,歷朝歷代的国师,有几个好东西? 但是朱佑樘表明太渊的贡献,那些朝臣就偃旗息鼓了,虽然还是有些刻板的老臣还是觉得不妥,但到底违背不了朱佑樘的意志。 主要【国师】並不是具体的职位,也没有品级,它是帝王对於宗教中一些学德兼备的高人所给予的称號,也仅仅是个称號而已。 当然,朝中的重臣们也有言在先,要是太渊凭藉这个称號蛊惑帝王,弄权专政,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太渊一开始倒没想那么多,几乎走遍半个大明的他,自然清楚虽然现在看上去国泰民安,但是由於小冰河时期的存在,整个大明时期其实一直都很多灾多难。 如果做不到也就算了,现在只是隨手而为,自己拿出那些知识,至於怎么用还是看他们自己。 之前提醒朱佑樘甘薯的作用是如此,拿出水泥的製作方法亦是如此。 但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无意之举,却让太渊通过【望气之术】看到了气运的些许变化。 也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力量缠绕在自己身上。 以太渊与天地合的心神探察发现,这种力量里有祈祷、有盼望、有感激。 和他在六祖慧能那儿感受到的力量,有一定的相似性。 这是, ——眾生之念! 当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太渊的身子不禁微微一怔。 紧接著,一个更为宏大的想法,从他的心底悄然诞生。 第258章 田家五行,长生之问 太渊的想法是,广开民智,传法於万千百姓。 世间芸芸眾生,各人智慧不同,但如同大浪淘沙,总会涌现出那些惊才绝艷的奇才。 若能集合他们的智慧,或许就能为修行之路开闢出全新的方向,衝破当前的困境。 太渊始终没有忘记,六祖在最后关头的那种大恐怖,到底是源於何处?? 是这片天地压制,不准出现超格的存在?还是天道有变?亦或是有什么幕后黑手? 能为境界到了太渊这种层次,肯定要为之后的道路著想。 古往今来,能达到太渊如今的道行的也不过区区数十人,更多的只能在內景徘徊。 因此,太渊看待如今的修行典籍,几乎都是以辩证的眼光去审视。 有些道书上所记载的內容,根本就是毫无根据的臆想。 不是真经。 太渊从不认为自己的天资是最高的。 所以修行路上,他需要可以论道的道友,可这將近四十年里,他觉得目前也就九如和尚和东方不败有机会到自己现在的境界。 这实在是太少太少! 各家各派敝帚自珍已经成了习惯,如今下去,怎么能出现足够多的天骄? 故而,太渊需要世间有足够多的修行者,才能出现太渊希望的那种新局面。 这很困难。 太渊知道,自己若是坚持如此,相当於要打破千年来的某些传统。 那些掌握知识的人肯定不愿意失去自己的特殊性,无论是掌握文化知识的士人,还是有著武功秘籍的江湖人。 的確,太渊可以用武力强迫他们,但这样必然会留下隱患,日后也许会导致祸起萧墙。 所以,太渊决定藉助於朝廷之力,占据大义名分,以大势所趋的滚滚潮流,碾压那些阻碍进步的旧糟粕。 恰好此时,他已被封为【国师】,也初步获得了皇帝的信任,这无疑为他的计划提供了有利条件。 这第一步,就是提升大明朝廷本身的国力。 民以食为天。 恰好之前那位西班牙人带来了甘薯这种高產作物,目前朝廷已经开始投入种植,效果显著。 至於玉米和土豆,此刻还远在另一块大陆,暂时无法获取。 让大明漂洋过海前往另一块大陆,以目前技术来说,得不偿失。 但太渊转念一想,如今已有不少夷人前来大明行商,或许有机会通过他们引进这些作物。 当然,农业最重要的是风调雨顺。 本来太渊打算自己辛苦点,编纂一套预测天气的书籍,但是却被告知户部早就有了《田家五行》,其作者是娄元礼。 太渊好奇,借来一看。 读完之后,太渊不禁感慨:“是贫道小覷世间英才了!” 这本《田家五行》一共分为上中下三卷。 它对【十二月】的天气变化进行了详尽阐述,涵盖天文、地理、草木、鸟兽、鳞虫等多个方面,以及天气、农业气象、物候等领域。 通过观察这些事物所呈现出的徵兆,人们便能了解具体的天气变化情况。 而且,娄元礼考虑到普通老百姓的接受程度,没有使用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九窍八方说:阅读本书!而是运用了大量简单易懂的谚语。 比如“月晕主风,日晕主雨”,“朝霞不出门,暮霞行千里”;““行得春风有夏雨”;“东风急,备蓑衣”;“雨打五更,日晒水坑”等等。 第二步,便是使民富。 老百姓有了钱,才会有上进的动力,不然连生存温饱都有问题,如何进行修行? 这点要从税收上入手,农税作为国家財政的重要来源,调整空间有限,而商税才是其中的大头。 关於这点,朱佑樘是赞同的。 他告诉太渊:“其实在丘浚邱阁老还在的时候,他在他的《大学衍义补》里就提出了重商主义理念,朕深以为然,还印发全国,让各地官员都要学习。” “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太渊很肯定的说道,“肯定有不少人在那里哭穷。” 朱佑樘眼神不好看:“不错,不少人还说朕不应与民爭利。” “到底是与民爭利还是与官爭利,陛下心中自有分晓。”太渊淡淡的说道。 朱佑樘点点头:“此事本就不易,只能徐徐图之。” 已经主宰这个帝国十五年的朱佑樘,自然知道很多弊政所在。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努力了这么久,才算是把朝廷的做事风气给稍稍扭转,至於更多的,只能等机会。 其实,朱佑樘不知道的是,虽然很多大臣嘴上说商人唯利是图,违反儒家道德秩序。但是很多传统士绅家庭也开始清楚地意识到,只有同时经商,才能避免家族没落。 第三步,就是识字的问题。 起初,他本以为这一步会困难重重,然而在深入了解之后,却发现情况並非如此。 令人意外的是,大明百姓的识字率比想像中要高得多,並非后世所误解的“愚民”状態,只是他们缺乏一些技能性知识。 大明开国时,太祖皇帝朱元璋就下过令——凡各县所属村庄以五十家为一社,设社长一人,教劝农桑为务,並设学校一所,择通晓经书者为教师,农閒时令子弟入学。 主要目的是施引教化。 延请师儒以教民间子弟读《孝经》、《小学》、《大学》、《论语》、《孟子》等。 所以,只要不是犯了罪的罪人后代,多多少少还是识字的。 从另一个角度,在现在的大明,话本小说十分受大眾欢迎,像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封神演义》等,无一例外的都是针对普通小老百姓。 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到,大明朝普通人识字率很高,不然怎能看小说呢? 只是要是涉及到武功秘籍,要认识人体数百穴道,经脉方位,专业术语等,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有渠道学习的了。 所以江湖上才会出现那么多的人练功走火入魔。 那些江湖人,机缘巧合得了一本秘籍,肯定不愿何人分享,必然是自己一个人琢磨。但是囿於见识,一朝踏错,就很容易走火入魔。 然后其他的问题还有很多 只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至於太渊为什么能打动朱佑樘,让他相信自己,並按照自己设计的蓝图去走。 那是因为,有一日,太渊找到了朱佑樘。 “陛下,你相信长生吗?” … 第259章 念动心通,二百天寿 “陛下,你相信长生吗?” 太渊如是说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 “咔嚓!” 手中湖笔不自觉断折。 他整个人微微一震,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朱佑樘承认,自己在这一刻心乱了。 他本能的追问道:“国师能让朕长生?!” 太渊平淡地说道:“可以。” 汹涌的喜悦充斥在朱佑樘的胸中,让他的呼吸声都变粗了不少,拳头握得紧紧的。 “嗯!” 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断裂的湖笔毛刺扎入手心肉里,掌心都被刺破了。 疼痛让朱佑樘重新变得清醒过来,眼里也恢復了平常的清明。 朱佑樘把断折的湖笔隨手一扔,他盯著自己手掌心的一抹殷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就这样静静地盯著,思绪万千。 良久。 他眼神里的狂热逐渐褪去。 目光变得越来越理智,理智中带著警惕。 朱佑樘一双眼睛盯著太渊,仿佛要探查到太渊心底的秘密。 “国师需要朕做什么?整日斋醮?画符描籙?还是礼拜天尊??” 朱佑樘的声音冷淡。 他不禁想起了先帝,因沉迷斋醮而早逝。 当年,父皇被那些居心叵测的僧道所迷惑,荒废朝政,致使国家陷入凋敝,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自己花了十五年才把这个国家,稍稍地恢復了些元气。 不得不说,刚才自己的確是一时衝动,但如今理智回归,他不得不对太渊的意图產生深深的怀疑。 从古到今,从没听说过哪位帝王长生不老? 秦皇汉武,唐宋宋祖,乃至本朝。 反倒是有许多心怀不轨的方士,借著长生的幌子,蛊惑帝王,大肆啃食国家的根基。 眼前这个道人,的確有一身高强的武功,还有各种新奇的异术,这些年帮助朝廷良多,今日终於要露出他的真实目的了嘛! 太渊听到朱佑樘这带有讽刺意味的问话,知道属於帝王的疑心病又犯了。 “陛下,是否有所误会?” “误会?!”朱佑樘面无表情说道,“国师既然今日告诉朕有长生之法,难道不是为了让朕一心扑在修行上?” 聪明人想的就是多。 太渊听出朱佑樘话里有话。 心底一嘆,跟这些头髮丝都是空的人交谈真是太麻烦了,人家对於权谋那是信手拈来。 太渊虽然道行高,但对於权术肯定没有朱佑樘精通。 不过,他也不需要跟朱佑樘在权术一爭高下,那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 心神放开,扑向朱佑樘。 太渊当然不是为了探查他的大脑。 但是人在思考的时候,会自发的逸散出一些精神念头。 太渊能够以精神触鬚捕捉这些肉眼根本无法观察到的念头,进而知晓朱佑樘此刻大致的想法,八九不离十。 这便是太渊近些年境界愈发高深后,自然而然掌握的能力。 就像佛门六通中的【他心通】一般。 当然,要是对方能够致虚极,守静篤,时时刻刻一念不起,那么太渊也就没办法了。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但是,太渊目前还没能碰上这样的人,甚至,他自己也不能无时无刻收敛自身精神念头。 捕捉精神念头,理解分析。 太渊心里嘆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朱佑樘为什么忽然对自己態度变化了。 “陛下觉得贫道会是那种祸国殃民的妖道?” 太渊很直接。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他的实力也让他可以那么直接。 朱佑樘脸色一僵,他没想到太渊这么不按照套路。 上来就是打直球。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过来,面色逐渐柔和,说道:“国师这是说的哪里话?” “国师对秀荣有救命之恩,朕一直心怀感激。” “这几年,国师还为朝廷提供了不少利国利民的东西,单单是甘薯这一作物,便让我大明百姓没有饿死之忧了。而且” 朱佑樘说著说著,发现太渊起码到目前为止,为大明立下了不少功劳,也没有做出什么有伤国家的事情。 “贫道之所以对陛下说这个,是因为贫道的修行已经到了一个瓶颈了。”太渊没有接朱佑樘的话,直接解释清楚原因,“而贫道希望接下来能传法天下,而这点需得陛下相助才可。” 见太渊如此直来直去,朱佑樘也不再绕圈子。 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朕记得国师的境界已经是道家外景了吧,这在歷代道家中也是寥寥无几的成就。” 太渊说道:“大道无涯,永无止境。” 太渊忽然话头一转,说道:“陛下,应该知晓贫道如今年岁几何吧?” 朱佑樘脱口道:“比朕大几岁。” 对太渊的情报,他瞭然在胸。 太渊頷首:“贫道乃是天顺六年生人,今年刚好不惑,可陛下看贫道的相貌,能想到贫道今年已经四十了么。” 太渊的肉身穴窍被他全部凝练,气血旺盛,肌肤如玉,神莹內敛,就算是说十八儿郎,也不会有人怀疑。 而朱佑樘乃是成化六年出世,比太渊还要小八岁。 但仅从外貌判断,两人几乎是两代人! “朕知晓道家善於养生之术,有些人六七十岁依然看起来四五十岁一般,鹤髮童顏者,古籍常有记载。” 朱佑樘的话里听起来很道理,实际上他的內心並不平静。 太渊摇摇头,没有去辩驳朱佑樘这嘴硬的解释。 他说的那种人太渊知道,一些內功精深的武者就是如此,像之前的冲虚道人那样,能够养住自身的生机。 而太渊自己不一样,他是生命力得到蜕变。 “陛下,要是贫道跟你说,贫道的寿命能到两百岁,陛下信吗?” 太渊轻轻吐出一个惊天消息。 寿数两百载! 对於现在普通百姓四五十的寿命,两百年,几乎是寻常人的四辈子! 朱佑樘听闻此言,眼中陡然精光暴闪,道:“国师此话当真?!” 他的內心深处,无比希望太渊说的是真的。 因为这意味著太渊或许真的没有誆骗他,长生不老的梦想,也许並非遥不可及。 太渊缓缓抬头:“陛下,可以让你身后那位来验证一下。” … 九窍八方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第260章 生机如海,太渊之求 “陛下可以让你身后的人来验证一番。 太渊话音一顿:“毕竟他也是先天武人。” 朱佑樘眼睛一斜,看向自己左侧,那里有一道人影,垂手而立。 人影慢慢向前,面容浮现,一张苍老的面庞,一身暗红色鱼服的宦官走了出来。 “怀恩已然达到先天之境,与道家內景相当。”朱佑樘微微皱眉,目光在太渊与怀恩之间游移,说道,“然而,他却尽显老態,全然不似国师这般青春年少。” 紧接著,朱佑樘又面露疑惑,追问道,“而且,他又凭藉何种手段来验证国师所言非虚呢?” 太渊看著怀恩那苍老的模样,心神之力曼出,微微感应他的生命状態。 从理论上来说,武者的先天之境与道家內景处於同一修行层次,达到此境之人,活到百岁本应是轻而易举之事。 更何况,怀恩大监一直身处宫中,不像江湖上那些武者常年在生死边缘搏杀,落下满身暗伤。 可眼前怀恩的衰老模样,实在让人费解,似乎与常理相悖。 没道理会这么衰老啊?! 不过,太渊心里明白,探寻怀恩衰老的缘由可以稍后再说,现在还是先得让朱佑樘相信自己所言。 “公公可会用心神之力探查生机元气?” 太渊不確定这位老宦官会不会这种技巧。 “心神之力?国师是指元神?”怀恩微微一愣,疑惑地反问道。 “呃,差不多。” 太渊虽然觉得区区先天境界还谈不上什么元神,最多就是更加凝练的精神力罢了,非得说的话,叫“神识”也可以。 但此刻並非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太渊说道:“请公公来探查一下贫道的生机元气。” 怀恩听闻,先是抬眼看向朱佑樘,在得到皇帝微微点头示意后,这才缓步走到太渊身前。 “国师,老奴要如何做?” “公公应该会把脉吧,只需如此便可,最关键的是,公公仔细感受贫道的生机元气。” 元气是一种生命的原动力,是人体的生命活动的根本能量,也是生命根本的所在。 一个人在刚刚诞生之际,其体內的生机元气最为强大且充盈。 倘若此时便懂得修炼之法,极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內铸就道基。 而隨著形体的不断发展,元气一方面供应著身体生长的需要,同时,不断的人体活动也是耗散生机元气的途径。 而到了最后生命將终之时,人体內的生机元气终於耗尽。 即所谓的“身死如灯灭”。 所以说生机元气的多少,关係著生命的长短。 而太渊因为出生那一会儿,就没有【胎中之迷】,已经记事。 加上师父灵风子日日诵经练气,太渊还在襁褓中就模仿灵风子的呼吸法。 那时的太渊,自然不懂得什么道家术语,更不明白修行的真正含义,仅仅是本能地模仿。 虽然在他真正开始修行时,生机元气也有流失,但终於是保留住最大程度的元气,加上他有<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自控能力,才使得他修行路上一日千里。 师父灵风子见太渊一心扑在修行上,也曾担心自己对小时候的太渊过於严苛,故而时常带著太渊下山去赶集游玩,试图让他感受人间的乐趣。 然而,太渊却对此兴致缺缺。 再三拒绝后,灵风子也只好隨他去了。 毕竟,在太渊以后世眼光看来,这些世俗之事实在太过落后,毫无吸引力可言,唯一吸引太渊的,反而是神奇的修行。 就这样,太渊不断的修炼,不断的累积知识,才有现在的长生可期矣。 怀恩依言而做,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见此情形,太渊放开自身收敛的气息,心神微微一动,鼓动唤起自身蓬勃的生机元气。 毕竟以他和光同尘的高深境界,若不主动引导,怀恩怕是难以探查分毫。 片刻后。 怀恩不敢置信睁目。 下意识的“噔噔噔”连退五步,看向太渊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看到自己贴身內侍的脸色不对,朱佑樘问道:“怀恩,怎么了?” 怀恩没反应,还是那种呆住的模样。 “怀恩!怀恩!” 朱佑樘连续再叫了两声,才让怀恩回过神。 “万岁爷,恕罪,老奴刚刚失神了。”怀恩先是告罪一声。 “恕你无罪。”朱佑樘问道,“你的探查结果如何?” 怀恩瞅了一眼静坐的太渊。 看著他那风轻云淡的模样,自己咽喉却是深深地滚动了下。 “国师的生机元气如海如渊,浩瀚无际,深不可测,数十倍於常人” “国师的生机元气如海如渊,浩瀚无际,深不可测,数十倍於常人” 怀恩说道:“加上国师丹功有成,按照这种流失速度,类比於常人,恐怕数百年才能消散完。” 数百年才消散完?! 朱佑樘瞬间听出了怀恩话语中的含义,双眼陡然一亮,目光如炬地紧紧盯著太渊。 既然是验证了真的存在长生之法,朱佑樘自然渴望得到。 “国师,希望朕怎么配合?” 太渊说道:“贫道能有如此寿数,乃是道行到了外景,加上几十年苦修。但是陛下要操持国事,必然不能整日里修行。” 朱佑樘点了点头。 太渊说的还是很中肯的,自己不可能真的就把国家置之不顾。 而且,朱佑樘心中也明白,太渊虽未明言,但还有一个关键因素,那便是个人天赋的差异。 自古以来,修佛问道之人不计其数,可真正能够有所成就者却寥寥无几。 “所以贫道打算传法天下,藉助眾生的智慧,帮助我们推陈出新,这就需要陛下的旨意了。” 朱佑樘担忧道:“但是,侠以武犯禁,那么多人掌握了力量,对於朝廷可是个隱患。” “可以现在军队推行,之后再推向民间。”太渊提出建议,“只是” “只是什么?” “这样一来,军队的支出就非常大了,只能循序渐进。而且陛下得保证那些军人是忠於朝廷,而不是某位將领,这陛下自有决断。” 朱佑樘点头,然后问道:“国师可还有所求?一併说来便是。” 太渊静默一会,才说道:“贫道希望能对全国的道路重新规划铺设。” 朱佑樘眼睛猛地瞪大:“” 第261章 视大地如人身,阴阳造化为工 对全国道路重新规划? 这可不是嘴皮子动动那么简单的事情。 必將在朝堂內外掀起层层巨浪,牵一髮而动全身,涉及到各个层面、方方面面的事宜。 “国师可知,这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朱佑樘沉声说道。 “贫道不知道,但肯定是贫道难以想像的数字。”太渊坦然回应。 见太渊不是信口,朱佑樘心中疑惑更甚:“那么国师” 太渊说道:“贫道手中有一物,名为【水泥】。此物製作方法相对便捷,成本亦不算高,尤其適用於修桥铺路。其初始状態较为鬆软,经日晒之后,便可坚硬如铁,十分耐用。” “若是真有此物,倒是一幸事。”朱佑樘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旋即询问道,“只是,为何国师如此执著於重新规划道路,现有的直道难道不能满足需求吗?” “並不是要改变所有的直道,而是” 太渊一时间顿住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让朱佑樘理解自己的想法。 稍作停顿,太渊灵机一动,换了种说法。 “陛下应该对武人习武有所了解。”太渊说道,“习武之人需要內气完成大小周天,以积累內气。” “而要是把整个九州大地看做是一个人体呢?” “看做人的身体??”朱佑樘皱眉低语。 “不错。”太渊说道,“我九州大地幅员辽阔,內有大江大河、锦绣名山。” “若是將山脉和水脉看做是人体的经脉,那么长江与黄河就是贯穿东西的正经。” “沿著山脉水脉,合理的铺设桥樑、道路,积聚人气,调和气场,使整个九州大地气脉悠长。” 太渊【望气之术】有成,又自南而北,踏遍了小半个大明,对於地脉、水脉、天地气脉等等在心里早有腹稿。 这五年来,他在文渊阁潜心修读,心神与天地交融,对大明的山川地誌更是隱隱有了一套完整的构想。 视大地如人身,阴阳造化为工。 “就如同人体积攒內气的过程。如此,整个环境好了,对於修行者而言,就像是在池塘里的水变得乾净清澈起来,那样的话,鱼儿自然也就变多了。” “而对於陛下而言,若能做到这一点,必定会受万民爱戴,民心所向。届时,万民念力匯聚,陛下修行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朱佑樘听闻此言,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不知道太渊对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相信怀恩,怀恩既然探查出太渊的寿数,那起码说明太渊说的有部分是真的。 说真的,朱佑樘对太渊的心理很复杂。 他感激太渊为大明做的一切,但又对这么一位功参造化的大高手心怀戒备。 一个人在面对隨时可以擒杀自己的对象时,自然不会百分百的信任对方。 做为国家的君王,哪怕太渊现在做的都是有利於国家的,但是朱佑樘在对待太渊的时候,总是留了一个心眼。 各种好手常年御前行走不说。 比如,他每次召见太渊,或太渊有事找他,朱佑樘一定要让怀恩陪同的。 毕竟怀恩也是先天高手,有他在,朱佑樘会放心不少。 而太渊以其超凡的心神感知,自然清楚朱佑樘对他的礼遇中夹杂著警惕。 不过,太渊並不在意就是了。 … 接下来,朱佑樘详细的询问了太渊的想法。 太渊说道:“这是个大工程,贫道打算从京师开始,向外辐射,只有先把京师周围的山川地势摸透,贫道才能划出线路来,中间可能会穿过一些现成的村落,这就需要陛下帮忙了。” 朱佑樘微微皱眉,问道:“国师觉得这项工程多久可以完成?” 太渊想了想:“在考虑到国力的情况下,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贫道预计,整个工程大概需要二十年左右的时间。” “二十年”朱佑樘皱眉,“会不会太久了?” 朱佑樘本以为太渊所说只需五六年即可,没想到他一说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后,他可是五十多的人了。 “这中间需要贫道勘察各地的地脉走势、水脉形式,要把各地全都连通起来,这观气望气只能是贫道亲自上阵,借不了他人的手。”太渊解释道。 但看著朱佑樘的踟躕脸色,太渊思索一会儿,猜到了朱佑樘的想法。 “当然,贫道会根据陛下的身体状况,专门设计一套养生的拳法和呼吸法,陛下只需每日抽个一个时辰的时间修行即可。” 一个时辰? 朱佑樘暗道:“这倒是可以,不会耽误国事。” 太渊又说道:“陛下作为一国之君,无需亲身廝杀,故而只需要提高身体机能便可。” 一个时辰? 朱佑樘暗道:“这倒是可以,不会耽误国事。” 太渊又说道:“陛下作为一国之君,无需亲身廝杀,故而只需要提高身体机能便可。” “文道士?”朱佑樘说出一个词。 太渊一笑:“差不多。” … 日本,九州岛。 鹿儿岛地区。 緋村剑心后面跟著四个人,两男两女,这是两对夫妻,正恭敬地跟著他行走在这白沙台地。 这四人就是緋村剑心之前在贼人手里救下来的。 当时救下来很多人,他们也都愿意跟隨緋村剑心,毕竟,在现在这种到处战火的地方,跟隨一位强大的剑豪大人,在安全上,无疑能得到很大保障。 但是緋村剑心跟著太渊那几年,自己习惯了轻车简行。 於是,他只是带著他们肃清了周围的盗匪山贼。 最后,只是收了这四人最为自己的隨从,因为他们看起来机灵一点,而自己也需要一些人来处理琐事。 两个男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是看起来可比緋村剑心要老得多。 要知道,緋村剑心可是快三十岁了。 一个叫上泉井一,另一人叫千叶阳子,两个女人分別是他们的妻子。 既然是隨从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衣衫襤褸的,緋村剑心为他们置办了新衣裳。 不是什么很好的衣服,起码緋村剑心觉得连大明普通百姓的衣物都比不上。 但对於四人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 这可是新衣裳,真正的、没有人穿过的新衣裳,不是以往缝缝补补再穿上的那种。 当四人拿到新衣裳时,緋村剑心清楚地看到两个女人眼中闪烁著惊喜的光芒,而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更是对他真心叩拜,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刀剑划破空气的呼呼声。 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正在努力的挥舞著手中的兵器。 緋村剑心收下他们当隨从了,自然要教他们一些自保之力,所以,他们现在正在练习最基础的劈砍突刺。 而他们手中的太刀可不是他们自己的,要知道,日本可不是大明,铁器在日本十分昂贵,名刀名剑更是价值连城。 这些兵器都是緋村剑心清理的那些盗贼的,质地普通。 “緋村大人,这里有一个孩子。” 一个女声响起。 … 第262章 死寂的村子 “緋村大人,我发现了一个孩子。 一个身形娇小,身高只到緋村剑心胸口的女人,迈著急促的步伐匆匆跑了过来。 她叫光子,千叶阳子的妻子,一个很平凡的乡下女人。 听到匯报,正在专心训练的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齐跑了过来。 几人很快来到光子所说的地方。 只见在一处杂草堆里,躺著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 男孩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上面满是泥污,仿佛经歷了无数次的摸爬滚打。 头髮也因长时间未打理,全都打结成块状,一缕缕地黏在头皮上,显得格外狼狈。 緋村剑心吩咐道:“上泉,把他翻过来。” 上泉井一依言而行。 那个小孩子翻过来后,几人发现他满脸的血污和泥土的灰黑色。 小男孩翻过来后,一张小脸布满了血污与泥土混合后的灰黑色,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光子见状,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帕,轻轻擦拭著小男孩的脸,动作很慢,擦拭乾净后,她又从隨身携带的水囊里倒出一点清水,在小男孩嘴唇沾了沾。 “咳咳” 在清水的滋润下,小男孩缓缓甦醒过来。 他刚一睁眼,便看到了周围几个腰间佩带著刀剑的武士。 “你们” 眼神中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惊慌之色,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不用担心,你安全了。” 緋村剑心安抚道。 修行【四禪八定】有成,他的声音里带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再配合他那一张俊美的面庞,让他此时在小男孩眼中就像神明大人。 “武士大人,求你救救我家人吧!” 小松郎以自己最大的力气,发出哀求声。 他不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和善的武士大人是否真的能帮助自己,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愿放弃。 “你家人怎么了?” “我们遇到了鬼人山贼团,村子遭到了杀害” 小松郎说著说著哭了起来,“父亲和母亲让我先逃,他们我我” 光子心疼地轻轻拍著小松郎的后背,帮他顺气。 “鬼人山贼团??”緋村剑心一皱眉,“上泉,千叶,你们谁知道这伙团体的信息?” “緋村大人,我听说过。” 千叶阳子开口道:“听说他们人数有將近百人,个个都是凶狠之人,领头的叫山田熊二,好像以前是个武士。 “对,对。”上泉井一也补充道,“听说他们一直是在“日向国”周边活动,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冲绳?” “我们这边因为很贫困,又没有有钱,他们以前没来过冲绳和鹿儿岛这边。” “还有,” 三言两语之下,緋村剑心也大致了解了那个所谓的“鬼人山贼团”,就相当於大明那边的打家劫舍的人。 清楚著一切后,緋村剑心看向那个小男孩,认真地问道:“怎么样,还能走吗?能的话带我去你们村子吧。” 小松郎因为喝了点水,身上也有了一丝力气,而且他也没受什么伤,只是脑门上被石头磕破了,这是他慌不择路的时候跌倒的。 “可以的!”小松郎咬著牙撑了起来。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漫步诸天的道士》,阅读地址。 他学著刚才千叶阳子他们对緋村剑心的称呼,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緋村大人,请跟我来!” 见到小松郎的毅力,緋村剑心眼里有著欣赏。 “让你自己走太慢了,上泉,你来背著他。” “嗨伊,緋村大人!” 上泉井一立即蹲下,脑袋侧歪:“小鬼,快点上来指路。” … 几个大人跑起来,比小孩子是要快得多的。 哪怕两个女人动作也不慢,她们可不是什么大小姐,整日里干活的乡下女人,体能都是很好的。 很快,緋村剑心一行人就看到了小松郎说的自己的村子。 村庄处绵亘著一长条一长条的耕地。 一片又一片的灰色的田圃。 田圃之间是网丝一样的小径,小径上长著几棵老树。 走近了,看著斑驳的泥路上有几排老房子,都是茅草屋。 本应热闹的村子,此刻却瀰漫著一种异样的安静。 不,应该是死寂。 死寂一般的,没有任何响声,哪怕是平日里最常见的鸡鸣犬吠都听不到。 唯有村庄中央那棵枯败苍老的树上,掛著的两具身影,在时而吹起的冷风里轻轻摇摆。 如木偶一般。 “父亲!母亲!” 小松郎嘶哑著冲向大树,脚步踉蹌,几近失控。 想要把两人放下来,只是他人小力弱,根本没有办法。 緋村剑心发了话,同时他眼睛四处左右扫视,发现那些村民们都躲在黑黢黢的屋里,战战兢兢的,不敢出来说话。 上泉井一两人解下绳子,一摸两人侧脖,朝著緋村剑心摇了摇头。 “父亲!” “母亲!!” 小松郎痛苦地跪倒在父母的尸体身边,头深深地低著,身体剧烈地颤抖。 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咆哮,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他们他们竟敢” 两个女人抱著小松郎,也是一脸沉重的模样。 “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后事吧。”緋村剑心声音低沉,“上泉,千叶,你们帮一下小松郎这孩子。” “嗨伊,緋村大人。” “嗨伊!” 两人齐声应道。 嗖! 緋村剑心忽然身形一闪,进步前窜,立在眾人身前。 “緋村大人?”千叶阳子疑惑地抬起头。 “有人来了,很多。”緋村剑心看著远方黑乎乎的人影,“而且,一身的不详。” “什么?!” 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大惊。 他们对緋村剑心的能力深信不疑,既然緋村大人这么说,那必定是有危险来临。 “鐺!” “鐺!” 两人立刻抽刀上前去,一脸肃然,严阵以待。 儘管他们还未发现任何异常,但是,緋村大人的话不会说错的。 远远地,一阵怪声怪气的嚎叫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声音尖锐而刺耳。 “这是谁呀!!敢违背本大爷的命令,把这两个废物给放下来了??!” … 第263章 心如水,刀不停 每个国家都会有鰥寡孤独者。 但强盛的国家可以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在大明那些年,在师父太渊身边,緋村剑心看到了大明对底层百姓、弱势群体的態度。 听师父太渊说,大明的开国皇帝因为是底层农民出身,故而格外重视民间疾苦,从小吃够了苦的他,也出台了各种政策,让大明的老百姓不再吃苦。 比如,让緋村剑心印象最深刻的,是大明开国皇帝颁布的三大福利政策——分別是“养济院”,“漏泽园”,“惠民药局”。 养济院,是官府特意设立的福利机构,主要负责收留城市中的鰥寡孤独者,为他们提供生活保障。 凡是被收留的,每月都会给予大米三斗,库布一匹,確保他们基本的生活所需。 漏泽园,是大明朝的公墓。 为那些无力殉葬者,免费埋葬过世死者。 惠民药局,就是大明朝廷开设的免费医馆。 可以给那些穷苦百姓们,免费看病和免费领取基本药物。 儘管由於钱粮等各方面现实因素的限制,並非每一座城市都能將这些利国利民的政策完全贯彻落实。 但在那些大城市里,至少能做到其中的一项。 在緋村剑心眼中,这已然是极为了不起的举措。 而回到了日本之后的緋村剑心,所见所闻的,皆是老百姓生活在大名、武士、地主、豪强、山贼、盗匪的欺侮下。 为此,他心中的那个念头更加坚定了。 师父,就让剑心用这把【新亭刀】,来为这个乱世画上一个终结符號吧! 当黑乎乎的人影靠近后,緋村剑心等人发现对方的人数看起来有一百多人。 这些人个个面露凶光,目露狰狞之色,仿佛一群择人而噬的恶狼。 领头的,是一个斜眼歪嘴的男人,方才那囂张的话语便是从他口中发出。 “你们为什么要杀这对夫妇?”緋村剑心问道。 那男人故意怪声怪调,拉长了语调,眼神中满是戏謔与不屑。 忽然一个变脸,恶狠狠的喝道:“你是在挑衅老子吗?!”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猛地抽出腰间的太刀,双手高高举起,带著一股狠劲,朝著緋村剑心等人狠狠砍了下来。 “给我去死吧!!” 因为袭击突然,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说到底,他们之前也只是渔夫,训练剑术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意识。 男人眼看著自己刀刃就要看在那张让他討厌的脸上了,嘴角扯出得逞的狂笑。 他虽然武艺不高,但靠著这种偷袭的方式,已经斩杀了五人。 而且面前这个俊秀的脸,让他一看到就嫉妒无比,恨不得在这张俊脸上砍上个一百刀。 只是,男人自以为无往不利的偷袭伎俩,今日註定要宣告失灵。 “唰!” 一声清亮的刀吟声响起。 只见那个男人的动作顿时僵住了,手中的太刀离緋村剑心的脑袋只有一尺的距离,却怎么也砍不下去。 “…你你” 男人喉咙里发出嘶哑又漏风的声音,磕磕绊绊,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上泉井一还来不及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愧,就看到男人的咽喉上有一道细长的红线,缓缓浮现。 “扑腾!” 男人的身体直挺挺的砸在地上,一片殷红在地面流淌出来。 緋村剑心虽然被太渊传了禪定修心的法门,並不代表他完全就不开杀戒。 只是不会毫无意义的杀戮。 “你们为什么要杀这对夫妇?” 緋村剑心又重新问了一遍。 这一次,那些贼人没有像刚才那样无视於他,君不见,緋村剑心脚下的尸体可还没凉透呢! 不过,这些贼人只是认真了点,並没有忌惮之色,毕竟,自己这方可是有上百人呢! 对方只有一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组头看上了这个女人,可这男的,竟然不好好献出自己的妻子,所以” 男人邪笑一声,用手在自己喉咙,横过来比划了一下。 “组头?”緋村剑心念头一转,“山田熊二??” “不错。”小头目挥舞著武器,叫囂道,“这方圆十里的村子,全是得了山田大人的庇护!现在让他们献上一个女人,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緋村剑心沉默了会儿,语气淡淡的。 “算是杀鸡儆猴吗?” 小头目把太刀往肩膀一扛,斜著眼睛,满不在乎地说道:“不错。” “是么…” 緋村剑心目光一寒,跨步上前。 “是么…” 緋村剑心目光一寒,跨步上前。 “上泉,千叶,照顾好他们。” 先是缓慢行走,接著逐渐加快速度,最后仿佛有清风缠绕在緋村剑心的身边。 “杀了他!” “上啊!” 一干贼匪见状,纷纷呼啸著吶喊起来,朝著緋村剑心蜂拥而上。 “叮!叮!” “鏗!鏗!” 兵器交击声。 “啊——!” 人群中不时传出阵阵惨叫。 “噗呲——” 利刃划破人体肌肉的声音。 “” 以緋村剑心的剑术,面对一群只会点粗浅刀术的山贼混混,完全的虎入羊群。 都不需要施展什么精妙的剑招。 完全是靠超人的眼力、速度、力量、剑艺。 一劈,一斩。 脚步侧行,转身,一划。 如同穿花蝴蝶般,穿梭在花丛中。 只是緋村剑心每一次穿过,都会带起一朵血花,而在血花將要落在他的衣服时,他的人又到了另一边。 片血不沾身。 “这这” 年幼的小松郎看著眼前的场景,呆呆的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斯斯国一!” “这就是緋村大人的力量么?!” 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崇拜地看著前方,满是憧憬。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他们还是为这种美丽又危险的剑术所倾倒。 緋村剑心目光平静如水,仿佛他此刻並非身处激烈的战斗之中。 新亭刀。 新亭,手不停。 刀隨心动,每一次挥舞,都带著一种凌厉的美感。 当最后一位贼人倒下时,緋村剑心的身影像一阵风般飘了出来。 “緋村大人,他们” “我没杀他们,每个人都是割断了一条手筋和一根脚筋。”緋村剑心说道,“这样他们就不能在迫害別人了。” “至於怎么处理” 在大明的时候,还能移交给官府换点赏银,平之师兄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但在这儿 “让那些村民自己处理吧。” 他不可能一直庇护著这个村子。 村民们需要自己克服恐惧和胆怯,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唰! 緋村剑心手一抖,震掉【新亭刀】上的血跡,收刀回鞘。 在夕阳下,缓缓远去。 那背影,似乎在嘆息。 第264章 刀气洗身,剑心除恶 埋葬了小松郎的父母,緋村剑心他们谢绝了眾村民的挽留。 只是询问了贼匪口中的组头,山田熊二的所在,便毅然踏上了行程。 至於那些被緋村剑心割断手筋脚筋的贼匪,最终会面临怎样的结局,緋村剑心並不知晓。 也许,盛怒之下的村民会將他们乱棍打死,以泄心头之恨;又或许,心软安分的村民们终究下不了狠手,只能任由这些贼匪自生自灭 不过,无论做了什么选择,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緋村剑心暗道:“我不是执政者,不懂民生经济。我只是个剑客,就应该做剑客该做的事。” “路见不平,拔刀而起;惩奸除恶,以剑问心。”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当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一闪过,緋村剑心顿时感觉自己体內的剑气锋芒愈发內敛,仿佛一把绝世宝剑入鞘,光华內蕴。 自己的肉身应该还有进步的空间。 刚才在面对那百来人的时候,緋村剑心是完全只靠著身体力量,没有用半点真气。 在师父太渊的建议和启发下,緋村剑心自己把体內真气导入到手中刀,在洗炼刀身的同时,也在淬炼自身的真气,使之逐渐成为刀气剑气之类的性质。 最初,为了让身体能够承受住锋锐的刀气,緋村剑心每次仅仅转化极其细微的一缕真气,小心翼翼地用其淬炼经脉,强化血肉骨骼。 初始时候,那种刀气深入体內,切割血肉、洗涤骨髓的痛苦,宛如千虫万蚁噬咬般,不足为他人道哉! 但是,有苦就有甜,有付出自然有回报。 就如同粗糲的铁胚歷经千锤百炼,杂质被一一剔除。 緋村剑心的肉身在经受住长时间刀气洗炼,其强度已经不逊色林平之的肉身多少。 要知道,他可没有专门炼过体。 可如今,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强度较之前足足翻了两倍有余。 一处颇有年份的宅邸。 宅邸之內,男人们的喧囂与狂叫交织在一起,其间还夹杂著一些女人刻意的娇笑。 这本应是一座典雅的宅邸,此刻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靡靡之气,令人作呕。 一个小头目慌张的跑了进来。 “山田大人,外面来了一位武士,说是要” 话没说完,其身后就响起来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 “你就是山田熊二?” 緋村剑心盯著五米外那个一身黑色羽织的男人,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下巴上留著一撮月牙胡,怀里正搂著一个涂脂抹粉的女人,一脸的骄奢淫逸之態。 山田熊二看著出现的緋村剑心,喝了一口清酒,把酒碗猛地一摔。 咔嚓! “你这小子是谁啊?敢来打扰本大爷!”山田熊二恶狠狠地吼道。 “緋村剑心。”淡淡的声音响起。 “緋村剑心?嘿,听起来倒是像个剑客的名字。”山田熊二歪过头,看向自己的手下,“喂喂喂,你们有谁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听说过啊!” “估计是无名小卒吧!” “不过,这名字还是很唬人的。嗝” “名字唬人?有什么用?…男子汉应该用手里的剑来说话!” “不过,他长得可真好看,比贞子小姐还好看!嘿嘿” “” 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如苍蝇般,在緋村剑心耳边嗡嗡作响。 甚至有个男人露出痴汉般的神色,晃晃悠悠地伸手摸向緋村剑心的脸。 緋村剑心眼神一寒,【新亭刀】出鞘。 “鏗!” 刀光如寒月,带起一抹血红。 “嗯!” 山田熊二脸色骤变,一下子推开怀里的女人,手迅速按在自己腰间的刀柄上,神色凝重地盯著緋村剑心,厉声道:“你是在挑衅我吗?” 若是一般人,山田熊二早就一刀砍过去了。 但是,緋村剑心刚才那一刀的速度和角度,让山田熊二意识到,这也是一位不弱的剑士,怕是不在自己之下。 不过,山田熊二自恃这边人多势眾,心中依旧充满了底气。 緋村剑心神色淡然,缓缓说道:“悲哀的弱者,如果你真是一流的剑士,即便还未与我交手,也应当能明白你我之间实力的差距。” 说著,他眸光微微一闔,又道:“要知道,敏锐的洞察力,乃是一名剑士应具备的基本素质。” “八嘎!”山田熊二怒吼一声,站了起来,抽出刀来指向緋村剑心,“你这傢伙从哪儿冒出来的,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小的们,给我砍了他!” 看起来衝动无比的山田熊二,却是狡猾得很。 看起来衝动无比的山田熊二,却是狡猾得很。 自己先不上场,想让手下们先消耗这个橙衣剑士的体力。 那些嘍嘍们可不知道山田熊二的打算,纷纷举起自己的武器,叫喊嘶吼著,冲向了緋村剑心。 “敢对我刀刃相向,该说你们是有勇气还是无知呢…” 新亭刀扬起。 緋村剑心整个人进入一种空灵之境。 心如水,手不停。 人隨刀走,刀光霍霍,刀风呼呼。 血红烂漫,惨叫不断。 “哈!找到你的破绽了!” 不知何时,躲在屋檐上的山田熊二看准时机,猛地躥下,如饿虎扑食般向著緋村剑心的后腰砍来。 这是他暗中观察许久,伺机等到的绝佳机会。 “专从背后下手,暗杀型的剑术风格么…” 緋村剑心的话语依旧平淡。 四周的风充当了他的耳目。 脚下一点,人如清风般向后飘出了三米远。 山田熊二一落地, “哇喔”地怪叫一声,整个人如同山间的猿猴般,盪著鞦韆,飞快的逼近緋村剑心。 “身法不错。” 緋村剑心赞了一声,接著道:“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他的腰上如同吊了一根无形的绳索,又是轻飘飘的后退三米远,但这次,那股清风似乎缠绕在了緋村剑心的刀上。 “【斩钢闪】。” 隨著緋村剑心心中低喝,一道肉眼无法观察到的无形水色刀气,激射出三尺远。 山田熊二只觉得身上陡然一凉。 紧接著,“扑通”一声,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血花“呲”的一下溅出。 “…你你敢杀我,…阴流之主不会会放过” 山田熊二双眼圆睁,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最后几个字也没说完,山田熊二就咽了气。 嗡。 緋村剑心內气一颤,【新亭刀】上血污全都被震落。 又恢復到了黑色光泽滑亮。 归鞘之时,只能看到一丝金色隱约闪耀,尽显尊贵。 緋村剑心喃喃自语:“阴流之主么…” 第265章 吾以剑气做拜帖! 有一地名为日向国。 人们也常以日州、向州相称。 它坐落在九州地区的东南部,隶属於西海道。 其东面朝向日向滩,拥有著漫长而蜿蜒的海岸线。 海浪日復一日地拍打著沙滩。 日向国之名,寓意著“面向日出方向之国”。 境內,小丸川、一之瀨川和大淀川等多条河流,如同大地的脉络,从九州山地潺潺流淌,穿过广袤的大地,最终注入日向滩的怀抱。 河流下游有著相对广阔的日向平原。 自鎌仓时代开始,岛津氏便为该地守护。 然而,时光流转,踏入战国时代,风云变幻,岛津氏与本土豪族之间的矛盾逐渐加剧。 虽尚未发展到大规模战爭的地步,但小规模的衝突却时有发生。 常常可见几人乃至十几人之间的激烈斗杀,没几日就有死伤发生。 直到那个男人来了之后,给双方立下规矩,才稍作安息。 他,便是爱洲移香斋! 被尊称为“阴流之主,剑之圣者”。 传说爱洲移香斋年轻时,正值应仁之乱的动盪岁月。 为了在乱世之中求得生存,於是他下定决心研练剑术,曾经週游各国,遍访名师,只为磨礪自己的武艺。 渐渐的,他观察山间猿猴的身姿,模仿它们的动作,从中汲取灵感,经过苦修,终於练成了独具特色的【猿飞之术】。 自此,爱洲移香斋將自身所创的武艺正式封为“阴流”。 在周游列国时,每当遇到天赋出眾的年轻剑士,他总会慷慨地给予指点。 曾有守护大名看重其武力,心生招揽之意,企图將其收归麾下,为自己所用。 爱洲移香斋能开创一个流派,是何等孤傲之人,自然不肯。 那位大名恼羞成怒,派了自己的侍卫足轻,足足有上百人去捉拿他。 这些侍卫足轻,皆经过严格训练,是战场上的精锐力量,绝非普通百姓可比。 然而,面对剑术已然大成的爱洲移香斋,他们的围攻却如同螳臂当车,被打的落花流水。 当晚,那位大名惊恐地发现,自家床头赫然出现了一块木牌,上写著【阴流】二字。 赫然是爱洲移香斋对大名的警告。 自此,爱洲移香斋名传天下! 人人称颂。 不知有多少人想拜他为师。 几年前,功成名就的他来到日向国隱居,现在在一间神社做神官。 人的名,树的影。 自从他来了日向国之后,当地的衝突爭锋反而少了不少,因为大家都希望自己能入得“阴流之主”的眼里,期望被他收为弟子,从而习得那绝世的剑术。 只是,儘管爱洲移香斋在此期间指点了不少人,但直到如今,却並没有一位真正成为他的入室弟子。 大家纷纷在猜测,究竟是怎样的天才,才能成为这位“阴流之主”的弟子? “就是这里吗?” 緋村剑心驻足,目光静静落在眼前那座透著幽静气息的神社之上。 “是的,緋村大人,阴流之主的名气很大,很好打听,很多人都知道他在这座神社。” “那我们进去吧。”緋村剑心顿了顿,叮嘱道,“注意礼节。” “嗨伊,緋村大人!” 看著緋村剑心五人进了神社,远处有几人正指指点点,低声交谈。 “你说他们多久会被赶出来?”其中一人带著一丝戏謔的口吻说道。 “我猜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毕竟路上就要花费快半柱香的时间了,呵呵” 这道声音充满了讥笑。 “哼,爱洲大人是何等人!要不是爱洲大人不让我们拦著,凭那个乡下小子,也能踏进尊贵的高千穗神社?!” “好了,爱洲大人心胸宽广,对百姓仁爱,才不封闭神社。” “可惜我们成不了爱洲大人的弟子,唉” “” 眾人的议论声在空气中轻轻飘荡,夹杂著羡慕、憧憬与些许无奈。 高千穗神社位於【日向国】西臼杵郡高千穗町。 最为著名的就是只在秋冬夜晚表演的“高千穗夜神乐”。 从三十三出神乐中精心选出最具代表性的四出——“手力雄之舞”、“鈿女之舞”、“户取之舞”、“御神体之舞”进行演出。 是传说中天照大神躲进天岩户洞穴之时,眾天神在洞外表演的音乐舞蹈。 神社之中,还有两根树干相连的“夫妻杉”,宛如一对相依相偎的恋人。 据说,情侣们手拉手绕著两根树干相连的“夫妻杉”走三圈,两人就能求得美好姻缘。 但是。 现在这神社最出名的,是有一位当世的剑之圣者隱居在此。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这座年代久远的神社,也因为一位剑之圣者的存在,而声名远播。 “呵!呵!” “哈!哈!” 还没到神社,緋村剑心就听到了中气十足的呼喊声。 是有人在练功? 待走近后,果然,有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拿著一柄太刀,一板一眼的劈砍。 同时口中不时喊叫,吐气助威。 孩子们看到了緋村剑心等人,但並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出声招呼,只是依旧沉浸在练功之中,挥洒汗水。 緋村剑心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了。 转而朝著神社的门口,朗声道:“爱洲前辈,晚辈緋村剑心前来拜访。” 说著緋村剑心心意勃发,剑气吞吐,衣衫无风自动,猎猎做响。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发出“嘶嘶”的声响。 只是两息,緋村剑心收回剑气。 整个人也由锋芒毕露,重新变得温柔平和。 ——吾以剑气做拜帖。 下一刻。 緋村剑心就感受到了神社之內也升起一道逼人的剑气。 这道剑气透著一种变化莫测的意蕴,緋村剑心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其中的玄妙,那道剑气便如曇花一现,转瞬隱去。 “哈哈哈” 神社內传出一道爽朗苍劲的笑声。 “有贵客上门,老夫有失远迎啊!” 话音一落,门口就出现了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鬚髮灰白,但是精神矍然,尤其是眼神,格外明亮。 “呃,你是心太?” 老人看到緋村剑心,微微一愣。 “久忠叔叔??” 緋村剑心亦是一脸惊讶。 第266章 故人道往常 高千穂峡,这是一个美丽的峡谷。 峡谷中,因熔岩长期受水流侵蚀,造就了形態各异的奇岩怪石。 特別是真名井瀑布,非常漂亮,能让人感到自古以来备受呵护的大自然的气息。 乘坐小船,在瀑布中巡游,是无上的享受。 此刻,緋村剑心与爱洲移香斋正愜意地坐在这样的小船上,顺著清水河缓缓前行,享受著这份寧静与美好。 “原来如此,所以你已经改名叫剑心了么,而且,还拜了一位大明的道家高人为师。”爱洲移香斋微微眯起眼睛,嘖嘖称奇,“我本来还想著,你会继承比古清十郎的名號呢。” “虽然这么说可能对已故的比古师父有些不敬”緋村剑心轻轻嘆了口气,神情中带著一丝感慨,“师父的剑术固然高超绝伦,可作为一名剑士,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现实呀。” “喔?老夫现在可也算是在隱居呢。”爱洲移香斋眉毛一挑。 “久忠叔叔虽然在隱居,可也算是震慑了一方。”緋村剑心笑著恭维道,“我可是打听过,自从久忠叔叔来了后,大家都发现那些豪族做事没那么过分了。” 爱洲移香斋听后,嘿然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久忠啊真是个好久都没听到过的名字了。 緋村剑心好奇地问道:“对了,久忠叔叔怎么也改名字了呀?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因为没听过而闹误会呢。” “发生了很多事情”爱洲移香斋轻轻摇晃著手中的酒壶,目光悠悠地望向河面,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喃喃说道,“爱洲久忠爱洲移香斋你以后,还是叫我爱洲叔叔吧。” “好。” 见到爱洲移香斋情绪不高,緋村剑心识趣地没有再问。 自己已经离开故国十年了,算起来爱洲叔叔应该也有五十岁左右了。 在这纷乱如麻的战国时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的经歷,才触动了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剑客吧。 “爱洲叔叔,你看,这把刀是我师父向大明皇帝要来送我的。” 为了转移话题,緋村剑心把腰间的刀解下,递给了爱洲移香斋赏看。 爱洲移香斋握著这把稍宽的刀,一用力。 “鏗!” 出鞘声清亮悦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刀!” 爱洲移香斋情不自禁地赞道。 “仓朗朗——” 他把整把刀缓缓推出刀鞘,细细打量。 刀身整体细长,宛如一泓秋水,光亮如新,而刀背处镶著的一丝金线,显得尊贵无比。 见得宝刀心痒难耐,他起身来到船头。 迎著缓缓流淌的河面,爱洲移香斋迎著缓缓流淌的河面,轻轻掂了掂手中的刀,感受著它的重量。 紧接著,他施展出最基础的九种斩击。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左雉、右雉、左切上、右切上、逆风、刺突。 “欻!欻!” 一时间,只见他身形矫健,刀光闪烁。 虽然没有那种纵横四溢的刀气,但每一刀都迅猛而精准,动作流畅自然,尽显老剑客的深厚功底。 当他停下后,看著手中刀说道:“是难得的上品,不,应该是珍品刀,你那道士师父对你不错么。” 緋村剑心想起师父太渊对自己的一点一滴的教诲,认真地点了点头。 “咦?这应该是古汉字吧?”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诸天无限小说,那可能是《漫步诸天的道士》。 爱洲移香斋抚摸著刀身上的充满古韵的文字,转头问道。 緋村剑心说道:“是的,这是古篆,写的是【新亭】二字,这把刀本是三国时期张飞的佩刀。” 爱洲移香斋脸色一正:“原来是桓侯佩刀!此刀確是世之珍品!” 緋村剑心奇道:“爱洲叔叔居然也知道张飞?” 爱洲移香斋笑道:“当然知道了。你爱洲叔叔我啊,最喜欢中原三国时期的那些英雄人物了。” 说罢,爱洲移香斋把刀归鞘后,递还给了緋村剑心。 这把刀虽好,但用起来不趁手。 爱洲移香斋在刚才施展了九式基础斩击后,就在测试这把刀的平衡点、力点、重心、手感以及长短,测完后,发现用起来不是那么的称手。 主要自己目睹蜘蛛之变幻而悟得的剑之极意,习惯用的是轻而薄的刀,而这把【新亭刀】对他而言,偏重了些。 “那比古清十郎交託给你的那把【桔梗仙冬月】呢?”爱洲移香斋问道。 “已经断了。”緋村剑心神色平静地回答。 是在治水期间,因为多次斩击巨石而断。 “刀断了,那么传承呢?” “什么?” “【桔梗仙冬月】断了,但是“飞天御剑流”的传承呢?你有什么打算?”爱洲移香斋盯著緋村剑心,“毕竟,你现在的剑道修为,恐怕已经超过比古清十郎了。” 緋村剑心没有马上回答。 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比古清十郎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緋村剑心说道:“我在刚学习“飞天御剑流”的时候,师父就跟我说:“剑是凶器,一种杀人的工具”…” “师父认为,“飞天御剑流”虽然是除强扶弱的剑术,但是如果投身於这乱世,只能是被政客利用的杀人工具…” 事实上,比古清十郎所料不差。 爱洲移香斋看著侃侃而谈的緋村剑心,不禁有些恍惚,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自己多年前的老友。 犹记得,自己那位老友当初也是这般说著类似的话。 那时的自己,並不认可他的理念,觉得那种为了不被坏人利用就选择逃避的做法太过懦弱。 还怒斥他就算剑术高超,也不过是位意志消沉的剑士罢了。 如今,虽然自己依旧不完全认同老友的理念,但隨著岁月的沉淀,也多少能理解他一些了。 “那么,剑心,你现在的想法呢?” 爱洲移香斋认真问道。 “关於“飞天御剑流”,我不想只是找个传人传下去,那样终究有失传的一日…” “我想让儘可能多的国人,能够学到我的剑术,而不单单是某个流派的剑术…” “我希望,当他们受到欺侮的时候,能够有勇气拔出手中的剑,而不是一味地逆来顺受…” “我希望,所有的武士都能恪守武士精神,不再草菅人命…” “我更希望,能儘快的结束这个乱世,然后回到师父身旁侍奉…” 爱洲移香斋眨了眨眼眼睛,皱纹深邃了几分。 “老夫只是问问你今后的打算,但是,貌似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呢。” 看著緋村剑心平淡而坚定的眼神,爱洲移香斋脑海中还迴荡著其刚才的话语,他的目光闪烁过异色。 盯著緋村剑心那张年轻的面庞,爱洲移香斋的面容逐渐变得凶狠。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266章 故人道往常》,阅读连结。 第267章 舞踏……连刃! 只见爱洲移香斋神情陡然变得凶狠,那原本清瘦的身躯,竟散发出一股狂猛狠厉的气息。 很难想像,一个瘦骨嶙峋的五十岁老人,能有如此凶烈的气息。 “哦?!给我等武士套上符合你认知標准的精神枷锁,这就是你要做的事么?”爱洲移香斋的眼神愈发的不善,“所以你就杀了山田熊二?” “果然,爱洲叔叔你知道山田熊二的存在。”緋村剑心微微抬头,声音也压低了,“如果爱洲叔叔是这么想的话,我想说的是,山田熊二他死有余辜。” “鏗鏘!” 爱洲移香斋腰间太刀瞬间出鞘,抬手就是一记快速无比的横斩。 刀光闪烁,恰似一道银色的匹练,直逼緋村剑心。 “仓朗!——” 緋村剑心反应极快,【新亭刀】尚未完全出鞘,只是竖著一提,动作简洁而精准。 “鐺!” 一声脆响,【新亭刀】稳稳格住了爱洲移香斋这凌厉的横斩。 “就算爱洲叔叔你並不认同我,直接动刀,也太无情了吧。”緋村剑心声音平淡,面无表情。 “嘿!你想要做的事情,是要天下人为敌!”爱洲移香斋冷漠说道,“与此將来死在別人的乱刃下,不如就让我提前送你去见天照大御神!” 猛地一用力,格开緋村剑心的刀刃。 “就用我这把刀。” 緋村剑心顺势借力,身形如隨风柳絮般飘退三米,稳稳屹立船头,目光落在爱洲移香斋手中的刀上。 “这是?” 緋村剑心注意到,爱洲移香斋的刀形状似古刀,直刃,以太刀的標准来看,稍微有些长了。 “天下五剑——童子切安纲。”爱洲移香斋略带得意的说道。 名物三日月宗近、数珠丸恆次、童子切安纲、大典太光世和鬼丸国纲合称为“天下五剑”,是所有剑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其中,童子切安纲由伯耆国的刀匠安纲打造。 传说中,大豪杰源赖光奉天皇之命,用此刀斩杀盘踞在大江山中名叫酒吞童子的鬼神,由此而得此名。 当然,传说归传说。 鬼神也好,山匪也罢,緋村剑心並不关心。 但此刀从刚才的碰撞来看,的確是把好刀。 “原来如此,看来爱洲前辈是把剑心当做扰乱世间的魔物了…” 緋村剑心的话语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是称呼已经从“爱洲叔叔”变成了“爱洲前辈”了。 “当其他人都认为你做的事是在扰乱秩序的时候,那么,你自然就成了魔物。”爱洲移香斋幽幽说道,口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然,“所以,还是让老夫来终结你吧。” 脚下一踏。 “咔嚓”一下, 木船的底座被踩出一个大洞,木屑飞溅,爱洲移香斋迅猛的冲向了緋村剑心。 身影的极速,带起了呼呼烈风,吹得緋村剑心衣衫猎猎。 蹭! 緋村剑心脚下用劲,原地上腾两丈,左手一推,腰间【新亭刀】顺势出击,直逼爱洲移香斋。 “如果现在的秩序是错误的,那么维持不变,还是对的么…” 【龙翔闪】。 緋村剑心在心底默喊。 这一击,緋村剑心的真气含而不发,附於刀刃之上。 原本的【龙翔闪】是从下段向上的斩击,以刀锋割破对手的关节或喉咙为主。 但以緋村剑心如今登峰造极的剑术修为,早已不局限於固定的斩击方向,更无需单纯依靠刀刃的锋利克敌。 感受到头顶的锋芒,爱洲移香斋眼睛微眯,一个“猴子蹲身”,整个人仿佛瞬间缩短了三尺。 就是这三尺,让緋村剑心的刀尖擦著爱洲移香斋飘起的髮丝而过。 “嗖!” 爱洲移香斋如敏捷的猴子般,倏忽地向著侧面窜出两米,同时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刀,砍向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一击失手,緋村剑心神色未变,隨手格挡下迎面而来的一击,借著力道,人如轻盈的落叶般缓缓飘落在船头。 “只是如此的话,爱洲前辈,还不够呢…”緋村剑心轻轻说道,“如果想要终结我的话,就让你的刀更快一点吧。” 緋村剑心发现,模仿师父太渊这种风轻云淡的说话方式,在战斗中別有一种韵味。 “舞踏” 爱洲移香斋猛地回首一喝。 “连刃!!” 剎那间,细长的童子切安纲仿佛瞬间化作了十几把利刃。 歘!欻!欻! 重重刀光如密雨般遍布其身前五尺距离,在阳光的映照下,明亮的刀身泛著冷冽的白芒,阵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爱洲移香斋目睹蜘蛛变幻所领悟的必杀技! 蜘蛛捕食之时,先是结出层层蛛网,限定猎物的活动范围,最后完成一击必杀。 爱洲移香斋观此奇景,从中获得灵感,从而创造出这招独特的剑技。 感受著爱洲移香斋的这一招,緋村剑心在心田清喝一声。 “闻嵐!” 右手旋转刀身,刀劲吞吐撕扯,瞬间搅动了前方三尺的大气,让气流隨著刀身飞速螺旋。 此刻,一个攻击角度老道,手持细长太刀,舞出重重叠叠的寒光。 一个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刀隨心动,风隨刀转,螺旋劲气如圆闸扇,密不透风。 “叮叮叮!——” “鐺鐺鐺!——” 连续不断的刀剑碰撞声清脆悦耳,如金玉交鸣。 空气中火星四溅,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两人的快速攻击。 如雨滴般连绵不绝的交击,使得两人中央的大气都被衝击得盪出若隱若现的涟漪,恰似水波荡漾。 两人脚下的木船终於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力量。 “蹦咔嚓!!!” 支离破碎的船儿,在一声錚鸣之中,木船被凌厉的刀劲绞碎成漫天四射的木条,碎片如暗器般向四周飞溅。 两人眼明手快,顿时抢步踏出。 嗒!嗒!嗒! 两人在半空中在木条上借力,几个起落就站在了两岸凸出来的山石上。 由於山石凹凸不平,两人身子微微斜立。 衣角下摆隨风飘动,倒映在平静的河面。 远山,静水。 剑客,斜立。 此情此景,足以入画。 但以緋村剑心如今登峰造极的剑术修为,早已不局限於固定的斩击方向,更无需单纯依靠刀刃的锋利克敌。 感受到头顶的锋芒,爱洲移香斋眼睛微眯,一个“猴子蹲身”,整个人仿佛瞬间缩短了三尺。 就是这三尺,让緋村剑心的刀尖擦著爱洲移香斋飘起的髮丝而过。 “嗖!” 爱洲移香斋如敏捷的猴子般,倏忽地向著侧面窜出两米,同时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刀,砍向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一击失手,緋村剑心神色未变,隨手格挡下迎面而来的一击,借著力道,人如轻盈的落叶般缓缓飘落在船头。 “只是如此的话,爱洲前辈,还不够呢…”緋村剑心轻轻说道,“如果想要终结我的话,就让你的刀更快一点吧。” 緋村剑心发现,模仿师父太渊这种风轻云淡的说话方式,在战斗中別有一种韵味。 “舞踏” 爱洲移香斋猛地回首一喝。 “连刃!!” 剎那间,细长的童子切安纲仿佛瞬间化作了十几把利刃。 歘!欻!欻! 重重刀光如密雨般遍布其身前五尺距离,在阳光的映照下,明亮的刀身泛著冷冽的白芒,阵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爱洲移香斋目睹蜘蛛变幻所领悟的必杀技! 蜘蛛捕食之时,先是结出层层蛛网,限定猎物的活动范围,最后完成一击必杀。 爱洲移香斋观此奇景,从中获得灵感,从而创造出这招独特的剑技。 感受著爱洲移香斋的这一招,緋村剑心在心田清喝一声。 “闻嵐!” 右手旋转刀身,刀劲吞吐撕扯,瞬间搅动了前方三尺的大气,让气流隨著刀身飞速螺旋。 此刻,一个攻击角度老道,手持细长太刀,舞出重重叠叠的寒光。 一个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刀隨心动,风隨刀转,螺旋劲气如圆闸扇,密不透风。 “叮叮叮!——” “鐺鐺鐺!——” 连续不断的刀剑碰撞声清脆悦耳,如金玉交鸣。 空气中火星四溅,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两人的快速攻击。 如雨滴般连绵不绝的交击,使得两人中央的大气都被衝击得盪出若隱若现的涟漪,恰似水波荡漾。 两人脚下的木船终於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力量。 “蹦咔嚓!!!” 支离破碎的船儿,在一声錚鸣之中,木船被凌厉的刀劲绞碎成漫天四射的木条,碎片如暗器般向四周飞溅。 两人眼明手快,顿时抢步踏出。 嗒!嗒!嗒! 两人在半空中在木条上借力,几个起落就站在了两岸凸出来的山石上。 由於山石凹凸不平,两人身子微微斜立。 衣角下摆隨风飘动,倒映在平静的河面。 远山,静水。 剑客,斜立。 此情此景,足以入画。 但以緋村剑心如今登峰造极的剑术修为,早已不局限於固定的斩击方向,更无需单纯依靠刀刃的锋利克敌。 感受到头顶的锋芒,爱洲移香斋眼睛微眯,一个“猴子蹲身”,整个人仿佛瞬间缩短了三尺。 就是这三尺,让緋村剑心的刀尖擦著爱洲移香斋飘起的髮丝而过。 “嗖!” 爱洲移香斋如敏捷的猴子般,倏忽地向著侧面窜出两米,同时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刀,砍向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一击失手,緋村剑心神色未变,隨手格挡下迎面而来的一击,借著力道,人如轻盈的落叶般缓缓飘落在船头。 “只是如此的话,爱洲前辈,还不够呢…”緋村剑心轻轻说道,“如果想要终结我的话,就让你的刀更快一点吧。” 緋村剑心发现,模仿师父太渊这种风轻云淡的说话方式,在战斗中別有一种韵味。 “舞踏” 爱洲移香斋猛地回首一喝。 “连刃!!” 剎那间,细长的童子切安纲仿佛瞬间化作了十几把利刃。 歘!欻!欻! 重重刀光如密雨般遍布其身前五尺距离,在阳光的映照下,明亮的刀身泛著冷冽的白芒,阵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爱洲移香斋目睹蜘蛛变幻所领悟的必杀技! 蜘蛛捕食之时,先是结出层层蛛网,限定猎物的活动范围,最后完成一击必杀。 爱洲移香斋观此奇景,从中获得灵感,从而创造出这招独特的剑技。 感受著爱洲移香斋的这一招,緋村剑心在心田清喝一声。 “闻嵐!” 右手旋转刀身,刀劲吞吐撕扯,瞬间搅动了前方三尺的大气,让气流隨著刀身飞速螺旋。 此刻,一个攻击角度老道,手持细长太刀,舞出重重叠叠的寒光。 一个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刀隨心动,风隨刀转,螺旋劲气如圆闸扇,密不透风。 “叮叮叮!——” “鐺鐺鐺!——” 连续不断的刀剑碰撞声清脆悦耳,如金玉交鸣。 空气中火星四溅,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两人的快速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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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火星四溅,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两人的快速攻击。 如雨滴般连绵不绝的交击,使得两人中央的大气都被衝击得盪出若隱若现的涟漪,恰似水波荡漾。 两人脚下的木船终於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力量。 “蹦咔嚓!!!” 支离破碎的船儿,在一声錚鸣之中,木船被凌厉的刀劲绞碎成漫天四射的木条,碎片如暗器般向四周飞溅。 两人眼明手快,顿时抢步踏出。 嗒!嗒!嗒! 两人在半空中在木条上借力,几个起落就站在了两岸凸出来的山石上。 由於山石凹凸不平,两人身子微微斜立。 衣角下摆隨风飘动,倒映在平静的河面。 远山,静水。 剑客,斜立。 此情此景,足以入画。 但以緋村剑心如今登峰造极的剑术修为,早已不局限於固定的斩击方向,更无需单纯依靠刀刃的锋利克敌。 感受到头顶的锋芒,爱洲移香斋眼睛微眯,一个“猴子蹲身”,整个人仿佛瞬间缩短了三尺。 就是这三尺,让緋村剑心的刀尖擦著爱洲移香斋飘起的髮丝而过。 “嗖!” 爱洲移香斋如敏捷的猴子般,倏忽地向著侧面窜出两米,同时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刀,砍向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一击失手,緋村剑心神色未变,隨手格挡下迎面而来的一击,借著力道,人如轻盈的落叶般缓缓飘落在船头。 “只是如此的话,爱洲前辈,还不够呢…”緋村剑心轻轻说道,“如果想要终结我的话,就让你的刀更快一点吧。” 緋村剑心发现,模仿师父太渊这种风轻云淡的说话方式,在战斗中別有一种韵味。 “舞踏” 爱洲移香斋猛地回首一喝。 “连刃!!” 剎那间,细长的童子切安纲仿佛瞬间化作了十几把利刃。 歘!欻!欻! 重重刀光如密雨般遍布其身前五尺距离,在阳光的映照下,明亮的刀身泛著冷冽的白芒,阵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爱洲移香斋目睹蜘蛛变幻所领悟的必杀技! 蜘蛛捕食之时,先是结出层层蛛网,限定猎物的活动范围,最后完成一击必杀。 爱洲移香斋观此奇景,从中获得灵感,从而创造出这招独特的剑技。 感受著爱洲移香斋的这一招,緋村剑心在心田清喝一声。 “闻嵐!” 右手旋转刀身,刀劲吞吐撕扯,瞬间搅动了前方三尺的大气,让气流隨著刀身飞速螺旋。 此刻,一个攻击角度老道,手持细长太刀,舞出重重叠叠的寒光。 一个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刀隨心动,风隨刀转,螺旋劲气如圆闸扇,密不透风。 “叮叮叮!——” “鐺鐺鐺!——” 连续不断的刀剑碰撞声清脆悦耳,如金玉交鸣。 空气中火星四溅,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两人的快速攻击。 如雨滴般连绵不绝的交击,使得两人中央的大气都被衝击得盪出若隱若现的涟漪,恰似水波荡漾。 两人脚下的木船终於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力量。 “蹦咔嚓!!!” 支离破碎的船儿,在一声錚鸣之中,木船被凌厉的刀劲绞碎成漫天四射的木条,碎片如暗器般向四周飞溅。 两人眼明手快,顿时抢步踏出。 嗒!嗒!嗒! 两人在半空中在木条上借力,几个起落就站在了两岸凸出来的山石上。 衣角下摆隨风飘动,倒映在平静的河面。 远山,静水。 剑客,斜立。 此情此景,足以入画。 但以緋村剑心如今登峰造极的剑术修为,早已不局限於固定的斩击方向,更无需单纯依靠刀刃的锋利克敌。 感受到头顶的锋芒,爱洲移香斋眼睛微眯,一个“猴子蹲身”,整个人仿佛瞬间缩短了三尺。 就是这三尺,让緋村剑心的刀尖擦著爱洲移香斋飘起的髮丝而过。 “嗖!” 爱洲移香斋如敏捷的猴子般,倏忽地向著侧面窜出两米,同时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刀,砍向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一击失手,緋村剑心神色未变,隨手格挡下迎面而来的一击,借著力道,人如轻盈的落叶般缓缓飘落在船头。 “只是如此的话,爱洲前辈,还不够呢…”緋村剑心轻轻说道,“如果想要终结我的话,就让你的刀更快一点吧。” 緋村剑心发现,模仿师父太渊这种风轻云淡的说话方式,在战斗中別有一种韵味。 “舞踏” 爱洲移香斋猛地回首一喝。 “连刃!!” 剎那间,细长的童子切安纲仿佛瞬间化作了十几把利刃。 歘!欻!欻! 重重刀光如密雨般遍布其身前五尺距离,在阳光的映照下,明亮的刀身泛著冷冽的白芒,阵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爱洲移香斋目睹蜘蛛变幻所领悟的必杀技! 蜘蛛捕食之时,先是结出层层蛛网,限定猎物的活动范围,最后完成一击必杀。 爱洲移香斋观此奇景,从中获得灵感,从而创造出这招独特的剑技。 感受著爱洲移香斋的这一招,緋村剑心在心田清喝一声。 “闻嵐!” 右手旋转刀身,刀劲吞吐撕扯,瞬间搅动了前方三尺的大气,让气流隨著刀身飞速螺旋。 此刻,一个攻击角度老道,手持细长太刀,舞出重重叠叠的寒光。 一个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刀隨心动,风隨刀转,螺旋劲气如圆闸扇,密不透风。 “叮叮叮!——” “鐺鐺鐺!——” 连续不断的刀剑碰撞声清脆悦耳,如金玉交鸣。 空气中火星四溅,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两人的快速攻击。 如雨滴般连绵不绝的交击,使得两人中央的大气都被衝击得盪出若隱若现的涟漪,恰似水波荡漾。 两人脚下的木船终於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力量。 “蹦咔嚓!!!” 支离破碎的船儿,在一声錚鸣之中,木船被凌厉的刀劲绞碎成漫天四射的木条,碎片如暗器般向四周飞溅。 两人眼明手快,顿时抢步踏出。 嗒!嗒!嗒! 两人在半空中在木条上借力,几个起落就站在了两岸凸出来的山石上。 由於山石凹凸不平,两人身子微微斜立。 衣角下摆隨风飘动,倒映在平静的河面。 远山,静水。 剑客,斜立。 此情此景,足以入画。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268章 你用的是……飞翔剑气? 侧著头看了看破碎的木船。 其碎片漂浮在河面上,顺著河流缓缓而下。 “话说,我还挺喜欢这条船的。”爱洲移香斋將视线从河面收回,看向緋村剑心,眼中闪过一丝別样的光芒,“刚才你的守招,很有意思!” “搅动空气,形成圆形的圆闸扇的招数,是叫【闻嵐】么…” 洲移香斋微微眯起眼睛,回味方才的战斗细节。 緋村剑心手腕一转,负刀而立。 身姿挺拔地站立著。 “爱洲前辈的【舞踏连刃】,让人好像面对漫天飞箭,应顾不暇,而且这铺天盖地的刀光中,或实或虚,的確是厉害的招数。” 这一称讚,緋村剑心是发自內心的。 爱洲移香斋的这一招,极儘速度和变幻之妙! “看来要拿下你,还是得想想法子…!” 爱洲移香斋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耷拉著眼睛瞥向了一旁的树林。 “你知道我的身法名称吗?”爱洲移香斋问道。 “听说,是叫【猿飞之术】。”緋村剑心说道。 “我曾听说山间猿猴的动作最为灵敏,之后一直跟在猴子后面观察,我也同时勤练爬树,跳跃,翻转等猴术,逐渐地达到了身体的最敏感状態” 爱洲移香斋表情上一副感怀之样。 “你有胆量的话,就跟我进丛林一战!” 话音一落,爱洲移香斋身形如猿猴般飞速窜出,黑影一闪,便消失在山石之上。 紧接著,伴隨著一阵簌簌声响,只能瞧见一个黑影在树林间忽闪忽闪,速度快得惊人。 緋村剑心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虽然修行了禪定法,但他终究还是一名剑客。 作为剑客,当心中无惧。 而且,要完成自己之愿,那么应该有一颗不畏前行的剑心。 剑者,当有锋芒。 行事,当披荆斩棘。 这片丛林並非一马平川,而是一座倾斜有坡度的小山丘,这使得两人在借力腾飞时,还需时刻留意脚下的地形。 忽然,在緋村剑心上升之时,爱洲移香斋瞅准时机,居高临下,扭身劈斩过来。 “鐺!” 緋村剑心反应极快,反手抽刀格挡。 然而,爱洲移香斋这一击力量十足,緋村剑心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地劈落下来。 宛如折翼飞鸟。 在下落过程中,緋村剑心还能看到爱洲移香斋嘴角那得意的笑。 哼! 心下微恼,緋村剑心眼神变化,专注冷清。 腰部用力,在半空中一个扭转,犹如鷂子翻身。 寻到落脚点,脚步一踏。 “咻!” 緋村剑心整个人直衝而上,如同一支利箭破空。 爱洲移香斋注意到了緋村剑心的眼神变化。 “嗬,很不错的眼神!” 一纵一跃中,緋村剑心迅速逼近爱洲移香斋,他清冷的声音就像他的手中刀一样。 “摆出一副前辈高高在上的样子,还说要终结我…” “要是你这位“阴流之主”今日折在我这晚辈手中的话,可別感到失落啊。” “咿哈!” 口中声音听起来似有金属之声,眼神锋锐,如刀似剑。 爱洲移香斋正欲如刚才,居高临下將其斩落。 他看著逼近的緋村剑心,心道:“这就是战斗的艺术啊!” 只是占了一步先机,我就为自己营造了优势。 就在这时,爱洲移香斋注意到緋村剑心远远地就朝著自己劈斩了一下。 他暗自皱眉,心中疑惑:“那么远的距离,难道是判断失误了?” “嗯?不对,那是什么?!” 他似乎看到了一道透明水色的气芒,正朝著自己飞速袭来。 但,怎么可能??! 这小子的刀刃可是离自己还有三尺之遥! “哧啦——!” 由於是居高临下,爱洲移香斋清楚地看到自己下垂的腰带,像是被无形剪刀突然剪断。 腰带断裂的瞬间,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危险! 危险!! 心灵瞬间示警。 爱洲移香斋直觉告诉他,自己若还待在原地,绝对会重伤。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有时候直觉比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更为灵验。 嘭! 爱洲移香斋都来不及施展身法,双脚猛地一蹬,起跳,缩脚。 “仓朗——” 之前的落脚处的山石,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浅痕。 那是剑气?! 爱洲移香斋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传说中可以离体的飞翔剑气?! 在这个失神的剎那,緋村剑心已经窜了上来,和他站在了同一高度。 “你用的是飞翔剑气??” 爱洲移香斋嘴唇囁嚅了几下,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此刻他自己都不知道更希望听到怎样的答案。 緋村剑心道:“是的。” 爱洲移香斋嘴巴囁嚅了几下。 这可是剑气啊! 不是平日里那些三流剑士嘴里的“剑气”。 那些人所说的无非是刀剑快速划破空气形成的剑风,而刚才緋村剑心发出的是真正的具有杀伤力的剑气。 虽然只有短短三尺,但那也是“飞翔斩击”啊! 可之前的刀剑交击中,他感觉到緋村剑心的剑道修为和自己相差仿佛,就算是更高一筹,也没道理高出那么多啊?! “你是怎么做的的?” 爱洲移香斋明知可能得不到回答,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果然,緋村剑心没有回答,反而说道:“在下有一式【斩钢闪】,御风成刃,无坚不摧。爱洲前辈,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攻击中撑住。” 倏! 緋村剑心单手执刀,身形如燕子般轻盈飞掠而来。 “鏗!鏗!” “鐺!鐺!” 金玉作响,树枝乱折。 砂石飞溅,尘土激扬。 爱洲移香斋不愧是一代剑之豪者,在招架之中,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因为他知道,在接下来更加激烈的交战中,若还是心存杂念,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各种树叶针叶在两人的战斗中簌簌飞舞。 画面看似极美。 可不待靠近两人,便被交战发出的劲气瞬间撕碎。 “鐺鐺鐺” 两人且战且走,一路往上,硬是打到了小山丘的顶峰。 此时,已经离河面有数十丈之高。 这个高度,就算凭两人的身体强度,一个不慎跌下,恐怕都会重伤。 两人已经交战个把时辰了,当两人到了峰顶后,这太阳都变得浅红色了。 和緋村剑心身上的衣色正好相宜。 迎著这落日前的余暉,緋村剑心只觉得自己的心灵一下子寧静了下来。 这种寧静,却又伴隨著无比的活泼灵动。 四周的一切景象仿佛清晰地倒映在他的心中。 他微微张嘴,嘴里念出轻而淡的声音。 “斩钢闪。” 爱洲移香斋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僵住了。 第269章 你这股风……最终会吹向何方,真是令人期待 爱洲移香斋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画面一变。 他已经不在山丘之上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气势磅礴的河流,奔腾咆哮,其壮阔辽远绝非寻常的小溪小河所能比擬。 河流两岸,人头攒动,密密麻麻,似有成千上万个身影在忙碌。 眾志成城,热火朝天。 似乎有几万,不,十几万,或是几十万的人数,是什么力量让他们如此的奋不顾身? 隨著画面渐渐拉近,爱洲移香斋看到了一位身著橙衣的少年。少年日復一日地重复著同样的动作,练习著劈波斩浪、开山裂石。 从最初的吃力变得越来越纯熟,期间不知折损了多少兵刃。 终於,有一天,少年做到了一刀斩出,面前的山石竟如豆腐般被轻易劈开,分割之处如镜面般光滑透亮,反射出清冷的光。 自此,斩技大成! 夕阳下,浪涛边。 少年长身玉立。 橘红的光线下,他微微侧头,露出一张俊美坚毅的面容。 正是緋村剑心。 “是这孩子啊” 仿佛想起了什么,爱洲移香斋的目光先是一阵模糊,后又变得清明。 当他回神的剎那,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抹璀璨到极点的刀光。 美丽而危险! 刺痛! 爱洲移香斋只觉得眉心间的皮肤传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刺痛感爬上了脑袋。 眼睁睁地盯著刀尖逼近,爱洲移香斋的心头涌上了一丝悔意。 他只是看緋村剑心这后辈的想法过於大胆狂妄,心中想著与之一战,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免得阴沟里翻了船。 可谁能想到,自己不但没能达到提点教训的目的,反而把自己逼入了绝境,今日恐怕就要陨落於此了。 这要是让人知道的话,怕是会笑掉大牙吧。 算了。 爱洲移香斋心里一嘆。 看来我也要到底为止了。 爱洲移香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緋村剑心看著爱洲移香斋认命般地模样,想起少年时期的点滴时光,冷峻的目光变得柔和。 手腕用力一转,原本直刺向爱洲移香斋眉心的刀尖,竟凭空平移了三寸。 “刺啦!” 爱洲移香斋耳边传来布帛撕裂的破气声。 而且那股眉间的刺痛感也消失了。 “轰隆隆!” “咔咔!” 身后一阵巨响。 须臾后。 才悠悠响起緋村剑心那带著温度的声音。 “果然,我还是不想杀你啊,爱洲叔叔。” 爱洲移香斋睁开了眼睛,看著緋村剑心的目光里很复杂。 那目光里,欣慰、感慨交织,担忧与鼓励並存,唯独不见了方才战斗时的凶狠。 “剑心,你已经超越我了。” 爱洲移香斋的声音中,透著一丝喟嘆和认可。 緋村剑心似乎察觉到了不同。 “爱洲叔叔” “哈哈哈!!!”爱洲移香斋收刀归鞘,整个人都笑得不停,而后认真的看著緋村剑心,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枉我还不自量力地想给你上一课,没想到” “我自认不是天下第一,但游走战国几十年,所遇到的同层次剑客也寥寥无几。以你的剑道修为,的確有资格说那样的话。” “只是你清楚你要这么做,未来的敌人有多少吗?”爱洲移香斋严肃地问道。 “也许你能得到一部分人的支持,但更多的是不希望你继续存在的人,大名,武士,地主,豪强,贵族他们都可能成为你的阻碍。” “我有信念,能找到与我志同道合的伙伴。”緋村剑心说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破山中贼容易,但破心中贼难。”爱洲移香斋说道,“那些无知的愚夫最容易被贵族们挑唆,到时候,你也许得到是谩骂和不理解。” “要知道,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而你,又如此心慈手软” 緋村剑心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我在大明读到过一句话,是那里的一位几千年前的哲人说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爱洲移香斋轻轻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对这份气魄的惊嘆。 隨后肃然起敬。 “真是宏大的气魄!” 看向緋村剑心,爱洲移香斋眸光复杂。 这孩子是想成为那样的人么。 又在內心自嘲。 人只要上了年纪,就会安於稳定,连我都不例外啊。 “爱洲叔叔,来帮我吧!” 緋村剑心的声音忽然响起。 “呃??”爱洲移香斋微微一怔,没想到緋村剑心会突然发出邀请。 “爱洲叔叔也还正值鼎盛呢,难道就不想看到和平的到来吗?”緋村剑心语气里带著憧憬,“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爱洲叔叔也还正值鼎盛呢,难道就不想看到和平的到来吗?”緋村剑心语气里带著憧憬,“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緋村剑心並没有再开口催促,静静地等待著爱洲移香斋的思考结果。 带著一丝凉气的晚风,吹动了爱洲移香斋的髮丝。 髮丝在他眼前飘舞著,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咱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国见丘,这里是民间传说中的神话和诸神之地。站在此处,高千穗地区的美景一览无余。特別是在秋季,清晨时分,能看见如梦如幻的云海,仿佛置身仙境” 爱洲移香斋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感怀,仿佛在诉说著一个遥远的故事。 緋村剑心听到爱洲移香斋这么说,不禁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师兄在泰山时候的风景,也是令人难以忘怀。 “而我,就像猴子一样,喜动不喜静。” 爱洲移香斋自我打趣道。 “看到动的东西就会觉得有趣,看到静止的东西就会觉得无趣。” “就像风车,虽然有时候会慢慢转动,但都不值得去看…” “以前,我想藉手中的剑带起的风,来推动静止的风车…” 緋村剑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听明白了爱洲移香斋话语中的选择。 “现在的我,体会到了等待风起的乐趣。”爱洲移香斋说道。 他看著緋村剑心,这孩子的志向会像狂风一样撕裂命运而自己,只需见证它的方向。 “所以,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你这股风最终会吹向何方,真是令人期待。” 緋村剑心真诚笑道:“那么,爱洲叔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夕阳下。 映照著两人的身影。 最后一缕光辉落下。 进入了黎明前的夜幕。 “哈哈哈!!!”爱洲移香斋收刀归鞘,整个人都笑得不停,而后认真的看著緋村剑心,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枉我还不自量力地想给你上一课,没想到” “我自认不是天下第一,但游走战国几十年,所遇到的同层次剑客也寥寥无几。以你的剑道修为,的確有资格说那样的话。” “只是你清楚你要这么做,未来的敌人有多少吗?”爱洲移香斋严肃地问道。 “也许你能得到一部分人的支持,但更多的是不希望你继续存在的人,大名,武士,地主,豪强,贵族他们都可能成为你的阻碍。” “我有信念,能找到与我志同道合的伙伴。”緋村剑心说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破山中贼容易,但破心中贼难。”爱洲移香斋说道,“那些无知的愚夫最容易被贵族们挑唆,到时候,你也许得到是谩骂和不理解。” “要知道,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而你,又如此心慈手软” 緋村剑心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我在大明读到过一句话,是那里的一位几千年前的哲人说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爱洲移香斋轻轻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对这份气魄的惊嘆。 隨后肃然起敬。 “真是宏大的气魄!” 看向緋村剑心,爱洲移香斋眸光复杂。 这孩子是想成为那样的人么。 又在內心自嘲。 人只要上了年纪,就会安於稳定,连我都不例外啊。 “爱洲叔叔,来帮我吧!” 緋村剑心的声音忽然响起。 “呃??”爱洲移香斋微微一怔,没想到緋村剑心会突然发出邀请。 “爱洲叔叔也还正值鼎盛呢,难道就不想看到和平的到来吗?”緋村剑心语气里带著憧憬,“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緋村剑心並没有再开口催促,静静地等待著爱洲移香斋的思考结果。 带著一丝凉气的晚风,吹动了爱洲移香斋的髮丝。 髮丝在他眼前飘舞著,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咱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国见丘,这里是民间传说中的神话和诸神之地。站在此处,高千穗地区的美景一览无余。特別是在秋季,清晨时分,能看见如梦如幻的云海,仿佛置身仙境” 爱洲移香斋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感怀,仿佛在诉说著一个遥远的故事。 緋村剑心听到爱洲移香斋这么说,不禁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师兄在泰山时候的风景,也是令人难以忘怀。 “而我,就像猴子一样,喜动不喜静。” 爱洲移香斋自我打趣道。 “看到动的东西就会觉得有趣,看到静止的东西就会觉得无趣。” 緋村剑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听明白了爱洲移香斋话语中的选择。 “现在的我,体会到了等待风起的乐趣。”爱洲移香斋说道。 他看著緋村剑心,这孩子的志向会像狂风一样撕裂命运而自己,只需见证它的方向。 “所以,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你这股风最终会吹向何方,真是令人期待。” 緋村剑心真诚笑道:“那么,爱洲叔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夕阳下。 映照著两人的身影。 最后一缕光辉落下。 进入了黎明前的夜幕。 “哈哈哈!!!”爱洲移香斋收刀归鞘,整个人都笑得不停,而后认真的看著緋村剑心,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枉我还不自量力地想给你上一课,没想到” “我自认不是天下第一,但游走战国几十年,所遇到的同层次剑客也寥寥无几。以你的剑道修为,的確有资格说那样的话。” “只是你清楚你要这么做,未来的敌人有多少吗?”爱洲移香斋严肃地问道。 “也许你能得到一部分人的支持,但更多的是不希望你继续存在的人,大名,武士,地主,豪强,贵族他们都可能成为你的阻碍。” “我有信念,能找到与我志同道合的伙伴。”緋村剑心说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破山中贼容易,但破心中贼难。”爱洲移香斋说道,“那些无知的愚夫最容易被贵族们挑唆,到时候,你也许得到是谩骂和不理解。” “要知道,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而你,又如此心慈手软” 緋村剑心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我在大明读到过一句话,是那里的一位几千年前的哲人说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爱洲移香斋轻轻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对这份气魄的惊嘆。 隨后肃然起敬。 “真是宏大的气魄!” 看向緋村剑心,爱洲移香斋眸光复杂。 这孩子是想成为那样的人么。 又在內心自嘲。 人只要上了年纪,就会安於稳定,连我都不例外啊。 “爱洲叔叔,来帮我吧!” 緋村剑心的声音忽然响起。 “呃??”爱洲移香斋微微一怔,没想到緋村剑心会突然发出邀请。 “爱洲叔叔也还正值鼎盛呢,难道就不想看到和平的到来吗?”緋村剑心语气里带著憧憬,“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緋村剑心並没有再开口催促,静静地等待著爱洲移香斋的思考结果。 带著一丝凉气的晚风,吹动了爱洲移香斋的髮丝。 髮丝在他眼前飘舞著,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咱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国见丘,这里是民间传说中的神话和诸神之地。站在此处,高千穗地区的美景一览无余。特別是在秋季,清晨时分,能看见如梦如幻的云海,仿佛置身仙境” 爱洲移香斋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感怀,仿佛在诉说著一个遥远的故事。 緋村剑心听到爱洲移香斋这么说,不禁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师兄在泰山时候的风景,也是令人难以忘怀。 “而我,就像猴子一样,喜动不喜静。” 爱洲移香斋自我打趣道。 “看到动的东西就会觉得有趣,看到静止的东西就会觉得无趣。” “就像风车,虽然有时候会慢慢转动,但都不值得去看…” “以前,我想藉手中的剑带起的风,来推动静止的风车…” 緋村剑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听明白了爱洲移香斋话语中的选择。 “现在的我,体会到了等待风起的乐趣。”爱洲移香斋说道。 他看著緋村剑心,这孩子的志向会像狂风一样撕裂命运而自己,只需见证它的方向。 “所以,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你这股风最终会吹向何方,真是令人期待。” 緋村剑心真诚笑道:“那么,爱洲叔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夕阳下。 映照著两人的身影。 最后一缕光辉落下。 进入了黎明前的夜幕。 “哈哈哈!!!”爱洲移香斋收刀归鞘,整个人都笑得不停,而后认真的看著緋村剑心,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枉我还不自量力地想给你上一课,没想到” “我自认不是天下第一,但游走战国几十年,所遇到的同层次剑客也寥寥无几。以你的剑道修为,的確有资格说那样的话。” “只是你清楚你要这么做,未来的敌人有多少吗?”爱洲移香斋严肃地问道。 “也许你能得到一部分人的支持,但更多的是不希望你继续存在的人,大名,武士,地主,豪强,贵族他们都可能成为你的阻碍。” “我有信念,能找到与我志同道合的伙伴。”緋村剑心说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破山中贼容易,但破心中贼难。”爱洲移香斋说道,“那些无知的愚夫最容易被贵族们挑唆,到时候,你也许得到是谩骂和不理解。” “要知道,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而你,又如此心慈手软” 緋村剑心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我在大明读到过一句话,是那里的一位几千年前的哲人说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爱洲移香斋轻轻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对这份气魄的惊嘆。 隨后肃然起敬。 “真是宏大的气魄!” 看向緋村剑心,爱洲移香斋眸光复杂。 这孩子是想成为那样的人么。 又在內心自嘲。 人只要上了年纪,就会安於稳定,连我都不例外啊。 “爱洲叔叔,来帮我吧!” 緋村剑心的声音忽然响起。 “呃??”爱洲移香斋微微一怔,没想到緋村剑心会突然发出邀请。 “爱洲叔叔也还正值鼎盛呢,难道就不想看到和平的到来吗?”緋村剑心语气里带著憧憬,“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緋村剑心並没有再开口催促,静静地等待著爱洲移香斋的思考结果。 带著一丝凉气的晚风,吹动了爱洲移香斋的髮丝。 髮丝在他眼前飘舞著,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咱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国见丘,这里是民间传说中的神话和诸神之地。站在此处,高千穗地区的美景一览无余。特別是在秋季,清晨时分,能看见如梦如幻的云海,仿佛置身仙境” 爱洲移香斋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感怀,仿佛在诉说著一个遥远的故事。 緋村剑心听到爱洲移香斋这么说,不禁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师兄在泰山时候的风景,也是令人难以忘怀。 “而我,就像猴子一样,喜动不喜静。” 爱洲移香斋自我打趣道。 “看到动的东西就会觉得有趣,看到静止的东西就会觉得无趣。” “就像风车,虽然有时候会慢慢转动,但都不值得去看…” “以前,我想藉手中的剑带起的风,来推动静止的风车…” 緋村剑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听明白了爱洲移香斋话语中的选择。 “现在的我,体会到了等待风起的乐趣。”爱洲移香斋说道。 他看著緋村剑心,这孩子的志向会像狂风一样撕裂命运而自己,只需见证它的方向。 “所以,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你这股风最终会吹向何方,真是令人期待。” 緋村剑心真诚笑道:“那么,爱洲叔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夕阳下。 映照著两人的身影。 最后一缕光辉落下。 进入了黎明前的夜幕。 “哈哈哈!!!”爱洲移香斋收刀归鞘,整个人都笑得不停,而后认真的看著緋村剑心,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枉我还不自量力地想给你上一课,没想到” “我自认不是天下第一,但游走战国几十年,所遇到的同层次剑客也寥寥无几。以你的剑道修为,的確有资格说那样的话。” “只是你清楚你要这么做,未来的敌人有多少吗?”爱洲移香斋严肃地问道。 “也许你能得到一部分人的支持,但更多的是不希望你继续存在的人,大名,武士,地主,豪强,贵族他们都可能成为你的阻碍。” “我有信念,能找到与我志同道合的伙伴。”緋村剑心说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破山中贼容易,但破心中贼难。”爱洲移香斋说道,“那些无知的愚夫最容易被贵族们挑唆,到时候,你也许得到是谩骂和不理解。” “要知道,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而你,又如此心慈手软” 緋村剑心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我在大明读到过一句话,是那里的一位几千年前的哲人说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爱洲移香斋轻轻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对这份气魄的惊嘆。 隨后肃然起敬。 “真是宏大的气魄!” 看向緋村剑心,爱洲移香斋眸光复杂。 这孩子是想成为那样的人么。 又在內心自嘲。 人只要上了年纪,就会安於稳定,连我都不例外啊。 又在內心自嘲。 人只要上了年纪,就会安於稳定,连我都不例外啊。 “爱洲叔叔,来帮我吧!” 緋村剑心的声音忽然响起。 “呃??”爱洲移香斋微微一怔,没想到緋村剑心会突然发出邀请。 “爱洲叔叔也还正值鼎盛呢,难道就不想看到和平的到来吗?”緋村剑心语气里带著憧憬,“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緋村剑心並没有再开口催促,静静地等待著爱洲移香斋的思考结果。 带著一丝凉气的晚风,吹动了爱洲移香斋的髮丝。 髮丝在他眼前飘舞著,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咱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国见丘,这里是民间传说中的神话和诸神之地。站在此处,高千穗地区的美景一览无余。特別是在秋季,清晨时分,能看见如梦如幻的云海,仿佛置身仙境” 爱洲移香斋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感怀,仿佛在诉说著一个遥远的故事。 緋村剑心听到爱洲移香斋这么说,不禁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师兄在泰山时候的风景,也是令人难以忘怀。 “而我,就像猴子一样,喜动不喜静。” 爱洲移香斋自我打趣道。 “看到动的东西就会觉得有趣,看到静止的东西就会觉得无趣。” “就像风车,虽然有时候会慢慢转动,但都不值得去看…” “以前,我想藉手中的剑带起的风,来推动静止的风车…” 緋村剑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听明白了爱洲移香斋话语中的选择。 “现在的我,体会到了等待风起的乐趣。”爱洲移香斋说道。 他看著緋村剑心,这孩子的志向会像狂风一样撕裂命运而自己,只需见证它的方向。 “所以,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你这股风最终会吹向何方,真是令人期待。” 緋村剑心真诚笑道:“那么,爱洲叔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夕阳下。 映照著两人的身影。 最后一缕光辉落下。 进入了黎明前的夜幕。 “哈哈哈!!!”爱洲移香斋收刀归鞘,整个人都笑得不停,而后认真的看著緋村剑心,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枉我还不自量力地想给你上一课,没想到” “我自认不是天下第一,但游走战国几十年,所遇到的同层次剑客也寥寥无几。以你的剑道修为,的確有资格说那样的话。” “只是你清楚你要这么做,未来的敌人有多少吗?”爱洲移香斋严肃地问道。 “也许你能得到一部分人的支持,但更多的是不希望你继续存在的人,大名,武士,地主,豪强,贵族他们都可能成为你的阻碍。” “我有信念,能找到与我志同道合的伙伴。”緋村剑心说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破山中贼容易,但破心中贼难。”爱洲移香斋说道,“那些无知的愚夫最容易被贵族们挑唆,到时候,你也许得到是谩骂和不理解。” “要知道,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而你,又如此心慈手软” 緋村剑心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我在大明读到过一句话,是那里的一位几千年前的哲人说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爱洲移香斋轻轻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对这份气魄的惊嘆。 隨后肃然起敬。 “真是宏大的气魄!” 看向緋村剑心,爱洲移香斋眸光复杂。 这孩子是想成为那样的人么。 又在內心自嘲。 人只要上了年纪,就会安於稳定,连我都不例外啊。 “爱洲叔叔,来帮我吧!” 緋村剑心的声音忽然响起。 “呃??”爱洲移香斋微微一怔,没想到緋村剑心会突然发出邀请。 “爱洲叔叔也还正值鼎盛呢,难道就不想看到和平的到来吗?”緋村剑心语气里带著憧憬,“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緋村剑心並没有再开口催促,静静地等待著爱洲移香斋的思考结果。 带著一丝凉气的晚风,吹动了爱洲移香斋的髮丝。 髮丝在他眼前飘舞著,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咱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国见丘,这里是民间传说中的神话和诸神之地。站在此处,高千穗地区的美景一览无余。特別是在秋季,清晨时分,能看见如梦如幻的云海,仿佛置身仙境” 爱洲移香斋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感怀,仿佛在诉说著一个遥远的故事。 緋村剑心听到爱洲移香斋这么说,不禁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师兄在泰山时候的风景,也是令人难以忘怀。 “而我,就像猴子一样,喜动不喜静。” 爱洲移香斋自我打趣道。 “看到动的东西就会觉得有趣,看到静止的东西就会觉得无趣。” “就像风车,虽然有时候会慢慢转动,但都不值得去看…” “以前,我想藉手中的剑带起的风,来推动静止的风车…” 緋村剑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听明白了爱洲移香斋话语中的选择。 “现在的我,体会到了等待风起的乐趣。”爱洲移香斋说道。 他看著緋村剑心,这孩子的志向会像狂风一样撕裂命运而自己,只需见证它的方向。 “所以,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你这股风最终会吹向何方,真是令人期待。” 緋村剑心真诚笑道:“那么,爱洲叔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夕阳下。 映照著两人的身影。 最后一缕光辉落下。 进入了黎明前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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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想藉手中的剑带起的风,来推动静止的风车…” 緋村剑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听明白了爱洲移香斋话语中的选择。 “现在的我,体会到了等待风起的乐趣。”爱洲移香斋说道。 他看著緋村剑心,这孩子的志向会像狂风一样撕裂命运而自己,只需见证它的方向。 “所以,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你这股风最终会吹向何方,真是令人期待。” 緋村剑心真诚笑道:“那么,爱洲叔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夕阳下。 映照著两人的身影。 最后一缕光辉落下。 进入了黎明前的夜幕。 “哈哈哈!!!”爱洲移香斋收刀归鞘,整个人都笑得不停,而后认真的看著緋村剑心,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枉我还不自量力地想给你上一课,没想到” “我自认不是天下第一,但游走战国几十年,所遇到的同层次剑客也寥寥无几。以你的剑道修为,的確有资格说那样的话。” “只是你清楚你要这么做,未来的敌人有多少吗?”爱洲移香斋严肃地问道。 “也许你能得到一部分人的支持,但更多的是不希望你继续存在的人,大名,武士,地主,豪强,贵族他们都可能成为你的阻碍。” “我有信念,能找到与我志同道合的伙伴。”緋村剑心说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破山中贼容易,但破心中贼难。”爱洲移香斋说道,“那些无知的愚夫最容易被贵族们挑唆,到时候,你也许得到是谩骂和不理解。” “要知道,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而你,又如此心慈手软” 緋村剑心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我在大明读到过一句话,是那里的一位几千年前的哲人说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爱洲移香斋轻轻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对这份气魄的惊嘆。 隨后肃然起敬。 “真是宏大的气魄!” 看向緋村剑心,爱洲移香斋眸光复杂。 这孩子是想成为那样的人么。 又在內心自嘲。 人只要上了年纪,就会安於稳定,连我都不例外啊。 “爱洲叔叔,来帮我吧!” 緋村剑心的声音忽然响起。 “呃??”爱洲移香斋微微一怔,没想到緋村剑心会突然发出邀请。 “爱洲叔叔也还正值鼎盛呢,难道就不想看到和平的到来吗?”緋村剑心语气里带著憧憬,“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緋村剑心並没有再开口催促,静静地等待著爱洲移香斋的思考结果。 带著一丝凉气的晚风,吹动了爱洲移香斋的髮丝。 髮丝在他眼前飘舞著,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咱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国见丘,这里是民间传说中的神话和诸神之地。站在此处,高千穗地区的美景一览无余。特別是在秋季,清晨时分,能看见如梦如幻的云海,仿佛置身仙境” 爱洲移香斋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感怀,仿佛在诉说著一个遥远的故事。 緋村剑心听到爱洲移香斋这么说,不禁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师兄在泰山时候的风景,也是令人难以忘怀。 “而我,就像猴子一样,喜动不喜静。” 爱洲移香斋自我打趣道。 “看到动的东西就会觉得有趣,看到静止的东西就会觉得无趣。” “就像风车,虽然有时候会慢慢转动,但都不值得去看…” “以前,我想藉手中的剑带起的风,来推动静止的风车…” 緋村剑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听明白了爱洲移香斋话语中的选择。 “现在的我,体会到了等待风起的乐趣。”爱洲移香斋说道。 他看著緋村剑心,这孩子的志向会像狂风一样撕裂命运而自己,只需见证它的方向。 “所以,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你这股风最终会吹向何方,真是令人期待。” 緋村剑心真诚笑道:“那么,爱洲叔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夕阳下。 映照著两人的身影。 最后一缕光辉落下。 进入了黎明前的夜幕。 第270章 缔造三足鼎立之局面? 阴流之主、剑之圣者——爱洲移香斋將要离去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有心人传言,正是緋村剑心一行人来到此地之后,爱洲移香斋才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一时间,不少人听闻此讯,自发地聚集起来,纷纷请求爱洲移香斋能够留下来。 在他们心中,爱洲移香斋就如同定海神针。 还有些人认为是緋村剑心的缘故,不少人提著粗糙的刀具,下定决心要將緋村剑心赶出日向国,以“捍卫”他们心中的安稳。 緋村剑心乐见其成。 每当有前来“兴师问罪”的人,他便將这些人交给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应付。 毕竟,两人跟著他学习剑术已有两三个月的时间。 虽然应对训练有素的武士还略显吃力,但面对这些仅有一腔悍勇之气的普通国人,正好可以藉此锻炼两人的实战经验。 或许是因为爱洲移香斋在场,眾人出於敬畏,大家没有一股脑儿的乱来,而是选择了一对一的对决。 结果不出緋村剑心所料。 刚开始的时候,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应对起来显得颇为生涩,动作僵硬,破绽百出。 好在对方也並非剑术高手,不过是凭藉著一股蛮劲。 隨著战斗的进行,两人逐渐克服了內心的紧张,动作也越来越流畅,打得有模有样。 当然,这过程中,也留下了不少的伤痕。 但令人欣慰的是,他们不仅没有因此退缩,反而將这些伤痕视为剑士的荣誉,更加期待下一次挑战的到来。 爱洲移香斋评价道:“有了几分剑士的模样。” 不过,也有那宿老颤颤巍巍的拄著拐杖前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爱洲移香斋在送走那宿老的时候,脸上是一筹莫展之色。 “爱洲叔叔,怎么了?”緋村剑心注意到了爱洲移香斋的踟躕。 “你知道日向城里最大的几股势力吗?” “听说过。最大的势力应该是岛津氏,自鎌仓时代开始,岛津氏便为该地守护,可谓是歷史悠久。”緋村剑心整理一番说道。 这是他这段时间让上泉和千叶两人打听到的。 “而另一方势力则是以伊东氏为代表的本土豪族,虽然在硬实力上比不上岛津氏,似乎掌握了不少的资源。 爱洲移香斋认可了緋村剑心的消息,接著说出一些更详细的消息。 “这伊东氏拥有日向国的县庄、富田庄、绢分庄、田岛庄的地头职,论財富,可能还在岛津氏之上。” 緋村剑心想到现在战国的乱局,猜测道:“所以,伊东氏升起了更进一步的想法?” 爱洲移香斋点点头。 “在我来之前,他们已经有过几次爭斗。我到这儿后的这几年,他们克制了许多。” 緋村剑心顿时瞭然:“所以,那些人是担心一旦你离开,他们又会回到以前爭斗不断的混乱状况。” “所以让我困扰啊!”爱洲移香斋无奈的挠了挠头髮,“又不能直接拔剑斩了他们,没了首脑,这只会导致更混乱的局面。” “嗬嗬。” 緋村剑心温柔的轻笑一声。 “看来爱洲叔叔是对这里的百姓有了感情,这么为他们著想。” “我是人,又不是野兽。”爱洲移香斋没好气的白了緋村剑心一眼,嘆道:“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平日生活也颇受照顾,离去前,不说能让他们的生活更好,只求能维持现在就行了。” 緋村剑心皱眉想了想,要是师父太渊在的话会怎么做。 直接杀了领头人?? 那明显是不可行的,爱洲叔叔也说了,只会让局面更糟糕。 渐渐地,他想起了太渊曾说过的话。 “要想让一个局势保持一定时间的安稳,要么出现一个统一的政权,如果短时间无法达成的话,那么就扶持一个新的势力,营造出三足鼎立的局面。” “数,起於一,立於三。” “【三】——本就有稳定的意义。” 緋村剑心眼睛露出神采。 “爱洲叔叔,据你了解,岛津氏和伊东氏两方,有没有哪一方有短时间吞併另一方的实力?” 爱洲移香斋摸摸下巴的稀拉的鬍子。 “岛津氏占据大义,拥有数千的兵力。伊东氏拥有地產財富,也招募到不少的人手,两家如果真的要进行討伐的话,没有一场大战是不行的。” 数千人的兵力? 緋村剑心心底暗自撇嘴。 就这种兵力,也能占据一块地方? 这要放在大明,也就一个小县城的兵力储备。 对於一位先天高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这数千人如果不是那种军纪严容的精兵,只是疏於训练的杂牌军的话,自己都能持剑冲阵。 “嗯?” 緋村剑心忽然心思一动。 “爱洲叔叔,你说伊东氏的人手是他们招募的?並非那种世代追隨的家臣?”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这样,爱洲叔叔,你跟我说一下岛津氏和伊东氏的位置吧,我先探查一番,再做决定。刚好,我有了一些想法,或许能在此地进行实验。” … 岛津贵久,岛津宗家第十五代家督。 担任萨摩、大隅、日向等三国的守护职。 他虽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夜晚没有赖在女人的肚皮上,而是思考著岛津氏的未来。 岛津贵久最大的志向,就是恢復岛津氏作为守护职的原有旧领地,包括萨摩国、大隅国和日向国等地。 然而,伊东氏的存在,对他来说,如鯁在喉。 “伊东” 就在此时,在他视线不及的角落里,屋顶一道黑影如风般飘走。 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动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都於郡。 都於城静静矗立。 这里是伊东氏世世代代居住之地。 这是伊东氏的祖先佑持当政时期,跟隨足利尊氏获得战功,受到都於郡三百町的恩赏。 富庶的他们在城里,推杯换盏,灯红酒绿。 簌! 有人醉醺醺抬起头,眼神迷离,下意识地望向屋檐方向。 错觉吗? 感觉刚才那好像有什么东西 呃,应该是野猫?或者是鸟儿? 算了,还是继续喝酒吧。 “要想让一个局势保持一定时间的安稳,要么出现一个统一的政权,如果短时间无法达成的话,那么就扶持一个新的势力,营造出三足鼎立的局面。” “数,起於一,立於三。” “【三】——本就有稳定的意义。” 緋村剑心眼睛露出神采。 “爱洲叔叔,据你了解,岛津氏和伊东氏两方,有没有哪一方有短时间吞併另一方的实力?” 爱洲移香斋摸摸下巴的稀拉的鬍子。 “岛津氏占据大义,拥有数千的兵力。伊东氏拥有地產財富,也招募到不少的人手,两家如果真的要进行討伐的话,没有一场大战是不行的。” 数千人的兵力? 緋村剑心心底暗自撇嘴。 就这种兵力,也能占据一块地方? 这要放在大明,也就一个小县城的兵力储备。 对於一位先天高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这数千人如果不是那种军纪严容的精兵,只是疏於训练的杂牌军的话,自己都能持剑冲阵。 “嗯?” 緋村剑心忽然心思一动。 “爱洲叔叔,你说伊东氏的人手是他们招募的?並非那种世代追隨的家臣?”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这样,爱洲叔叔,你跟我说一下岛津氏和伊东氏的位置吧,我先探查一番,再做决定。刚好,我有了一些想法,或许能在此地进行实验。” … 岛津贵久,岛津宗家第十五代家督。 担任萨摩、大隅、日向等三国的守护职。 他虽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夜晚没有赖在女人的肚皮上,而是思考著岛津氏的未来。 岛津贵久最大的志向,就是恢復岛津氏作为守护职的原有旧领地,包括萨摩国、大隅国和日向国等地。 然而,伊东氏的存在,对他来说,如鯁在喉。 “伊东” 就在此时,在他视线不及的角落里,屋顶一道黑影如风般飘走。 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动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都於郡。 都於城静静矗立。 这里是伊东氏世世代代居住之地。 这是伊东氏的祖先佑持当政时期,跟隨足利尊氏获得战功,受到都於郡三百町的恩赏。 富庶的他们在城里,推杯换盏,灯红酒绿。 簌! 有人醉醺醺抬起头,眼神迷离,下意识地望向屋檐方向。 错觉吗? 感觉刚才那好像有什么东西 呃,应该是野猫?或者是鸟儿? 算了,还是继续喝酒吧。 “要想让一个局势保持一定时间的安稳,要么出现一个统一的政权,如果短时间无法达成的话,那么就扶持一个新的势力,营造出三足鼎立的局面。” “数,起於一,立於三。” “【三】——本就有稳定的意义。” 緋村剑心眼睛露出神采。 “爱洲叔叔,据你了解,岛津氏和伊东氏两方,有没有哪一方有短时间吞併另一方的实力?” 爱洲移香斋摸摸下巴的稀拉的鬍子。 “岛津氏占据大义,拥有数千的兵力。伊东氏拥有地產財富,也招募到不少的人手,两家如果真的要进行討伐的话,没有一场大战是不行的。” 数千人的兵力? 緋村剑心心底暗自撇嘴。 就这种兵力,也能占据一块地方? 这要放在大明,也就一个小县城的兵力储备。 对於一位先天高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这数千人如果不是那种军纪严容的精兵,只是疏於训练的杂牌军的话,自己都能持剑冲阵。 “嗯?” 緋村剑心忽然心思一动。 “爱洲叔叔,你说伊东氏的人手是他们招募的?並非那种世代追隨的家臣?”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这样,爱洲叔叔,你跟我说一下岛津氏和伊东氏的位置吧,我先探查一番,再做决定。刚好,我有了一些想法,或许能在此地进行实验。” … 岛津贵久,岛津宗家第十五代家督。 担任萨摩、大隅、日向等三国的守护职。 他虽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夜晚没有赖在女人的肚皮上,而是思考著岛津氏的未来。 岛津贵久最大的志向,就是恢復岛津氏作为守护职的原有旧领地,包括萨摩国、大隅国和日向国等地。 然而,伊东氏的存在,对他来说,如鯁在喉。 “伊东” 就在此时,在他视线不及的角落里,屋顶一道黑影如风般飘走。 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动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都於郡。 都於城静静矗立。 这里是伊东氏世世代代居住之地。 这是伊东氏的祖先佑持当政时期,跟隨足利尊氏获得战功,受到都於郡三百町的恩赏。 富庶的他们在城里,推杯换盏,灯红酒绿。 簌! 有人醉醺醺抬起头,眼神迷离,下意识地望向屋檐方向。 错觉吗? 感觉刚才那好像有什么东西 呃,应该是野猫?或者是鸟儿? 算了,还是继续喝酒吧。 第271章 剑心的谋划 緋村剑心悄然回到高千穗神社。 他屏退了身边其他人,径直去找爱洲移香斋。 “爱洲叔叔,我决定了,帮助岛津氏完成日向国的统一。” “可伊东氏?” 伊东氏在日向国势力庞大,想要动他们,绝非易事。 爱洲移香斋提出自己的担忧。 “我去查探过了。”緋村剑心说道,“岛津氏作为日向国的守护家督,有大义名分,虽然这些年因为实力问题衰败了不少,但是依旧有大量的家臣拥躉,他们都能够为岛津氏而死。” “而且这一代的家督,岛津贵久有中兴之象,不似伊东氏的当家,极尽享乐,盘剥百姓,完全是靠钱財聚拢了一批人手。” “利益,可以让伊东氏在声势上与岛津氏分庭抗礼,但要说那些人对伊东氏有多忠心耿耿,呵呵” 緋村剑心眼神幽幽,轻笑一声,“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伊东氏的確掌握了大量的財富,要是对付他们,我实在担心会引起巨大的混乱。”爱洲移香斋说出自己担忧之处。 緋村剑心看了他一眼。 “爱洲叔叔,为什么一定要把伊东氏的当家那些人,和他 “他们不是伊东氏的人吗?”爱洲移香斋说道。 “不,不,不。”緋村剑心摇头道,“只能说是伊东氏给了他们一份养家餬口的活计,他们是僱佣关係,而不是主从关係,爱洲叔叔,这一点,需要区分清楚。” “只要到时候岛津氏提前声明,此次討伐仅仅针对伊东氏的当家眾人,其下属只要安分守己,便可维持原样,不做变动。” “那些人能相信这说辞吗?”爱洲移香斋感觉有点儿戏。 毕竟涉及到权力与利益的纷爭。 “这就得看,岛津氏自己这些年在日向国民眾里,积累下来的公信力了。” 緋村剑心说道:“而且此次討伐,时间越短越好。如果时间拖长,造成大量的伤亡,这就跟爱洲叔叔你的初衷相悖了。” 爱洲移香斋沉思了会儿,才低声道:“剑心,要不算了吧。” “什么?!”緋村剑心一怔,诧异道。 “我说,要不就算了。”爱洲移香斋说道,“这本就只是我这老头子的一个念想,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爱洲叔叔你的事了。 緋村剑心说著,抬手从旁边的树上摄来一根树枝。 蹲下身。 在土地上弯弯扭扭地划拉了几笔,勾勒出一幅简易的地图。 “爱洲叔叔你看,这是日向国的位置,而这里和这边是萨摩国和大隅国,这两国虽然名义上也是岛津氏的地盘,但实际上的情况,想必爱洲叔叔你很清楚吧。” 爱洲移香斋点头说道:“萨摩国是岛津氏分家掌管的地方,已经自立。而大隅国內从古就有许多国人眾,不受守护职的支配,国內是蒲生氏说了算。” 緋村剑心说道:“爱洲叔叔还记得之前我说过,想要保持一定时间的和平安定,要么选择统一。如果实力欠缺,那就暂时缔造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以待后来人。” “你是说?” 爱洲移香斋一对老目里闪过精光。 “爱洲叔叔你要跳出日向国这个区域,而把目光放大到整个九州地区。” 緋村剑心一边以树枝指点著地上的地图,一边说道, “萨摩国和大隅国已经自成一派,要是日向国还是陷於岛津氏和伊东氏的明爭暗斗的泥流中,那么其未来危矣。” “所以,只有儘快让日向国只有一个声音,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继续生存下去。不然,等到萨摩国或是大隅国积攒足够的实力,定会爆发更大的战爭。” 緋村剑心微微仰头,嘆道:“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爱洲移香斋为这两句诗描绘的画面感到沉默。 他喜爱三国时期的英雄人物,对於这句出自魏武帝曹孟德的诗句自然不陌生。 文人笔下花千放,最是诗词动人心! 老实说,爱洲移香斋的出身虽不算优越,但自幼便踏上了修行剑术的道路。 凭藉著一身高超的剑术,他在游歷诸国的过程中,其实过得颇为顺遂。 特別是在他悟出上乘剑术,自创【阴流】之后,他的名声更是广为传播。 到了各地,经常被奉为座上宾。 也正因如此,对於真正底层劳苦百姓的生活,他虽听过见过,却难以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就像这次,他也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流露出的些许关怀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施捨。 闭著眼沉思了许久,爱洲移香斋才睁开双目。 “剑心,去过大明的你,见识和眼界都非比寻常,眼光卓绝,我更加期待你这股风的未来了。” “你想怎么做?我在这儿多年,还是有些信得过的人手的。” 当爱洲移香斋说完后,他感觉自己的心灵仿佛沉淀了下来。 之前的避世隱居,没有架子的神官生活,在如今的他看来,更像是一种逃避,一种故作姿態。 先前答应緋村剑心跟著他,说实话更多的是因为输了他一招。 当他真正转变心態后,一种更加朴实的气质油然而生。 緋村剑心修行【四禪八定】,心灵敏锐,立刻察觉到了爱洲移香斋的变化。 “恭喜爱洲叔叔境界更上一层了。” 这种朴实的气质出现后,緋村剑心就知道爱洲移香斋的剑道修为將要再一次进步了。 他记得师父太渊说过:“人生天地间,任何修行者到了一定程度,都会出现“和光同尘”的跡象。” 緋村剑心遥望东方。 心道:“师父,你说得对。不曾入世,何谈出世!” 片刻后,才对爱洲移香斋说道:“爱洲叔叔,我们今晚去见见岛津贵久吧。” “不能明天正式登门吗?” “明天白天去的话,或许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 爱洲移香斋若有所思。 “好,我先去准备一下。” 第272章 你是……当年的【拔刀斋】?! 是夜。 万籟俱寂。 唯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气。 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避开旁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岛津氏的宅邸。 见到了还在秉烛夜读的岛津贵久。 两人的身手敏捷。 进入屋內的时候,岛津贵久没有察觉到一点动静。 “咳。” 緋村剑心轻咳了一声。 那轻微的声响在这静謐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猛地惊醒了沉迷於书中的岛津贵久。 “谁!?” 岛津贵久一个激灵,他条件反射般地反手將手中的书合上,迅速往怀里一塞。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兵法奇书,可不能隨便叫人看了去。 “你们是什么人?” 岛津贵久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按地,一手握住了腰间的小肋差,双眼警惕,沉声质问道。 “夜探岛津,意欲何为?” 由於灯火昏黄,只能照到身前五尺地,岛津贵久只能隱约看到两个提刀的身影。 岛津贵久现在有点后悔。 他为了能更好的研习这本兵法奇书,夜里都是让下人们远远地站岗,最近的离这里都有十丈之远。 而这两人能进入房间內都让自己发现不了,显然有著非凡的身手。 “岛津君不愧是岛津氏的家督,深夜突遇我二人,竟然没有惊慌失措,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 “你们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摸到这里,是有內应…”岛津贵久回忆近两年家族有没有招收什么可疑的新人,但实在是想不到怀疑对象。 “那么,说出你们的来歷,还有目的吧。”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靠近。 嗒,嗒,嗒。 脚步声仿佛踩在岛津贵久的心上,让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整个人的肌肉绷紧。 握住腰间小肋差的手捏的发白,他在蓄力。 他已经盘算好了,先用力劈斩一刀,趁对方躲避或抵挡之际,立马夺门而出,呼唤守卫。 只要能爭取到一点时间,待守卫赶来,他便有了脱身的机会。 “岛津君,应该认得我吧?” 隨著人影的靠近,在灯火微光的照射下,岛津贵久终於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你是爱洲先生?!” 认出了来人后,岛津贵久鬆开了握在小肋差上的手。 因为他知道,如果爱洲移香斋真的要对他不利的话,无论他手里有没有武器,並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岛津贵久可是知道爱洲移香斋实打实的战绩——无伤斩杀上百人的兵士。 当之无愧的“百人斩”剑豪! 可谓是真正的“一人成军”的人物! 而且,他也不相信爱洲移香斋会受他人之邀来杀他。 要不然,这些年里,他早就出事了。 无他,作为“剑之圣者”,爱洲移香斋已经不会为权势所左右,也没有哪个势力能隨意驱使这种层次的剑客。 “爱洲先生,快快请坐。” 岛津贵久连忙起身招呼。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贵久吗?” 面对爱洲移香斋,岛津贵久表现的十分谦逊。 他在爱洲移香斋刚来日向国那会儿,就像请他做自己士兵的剑术总教习,可爱洲移香斋一直没答应。 后来,他退而求其次,找了一些受过爱洲移香斋指点的剑士来做教习。 发现自己麾下的士兵的战斗力有了明显的提升,这就让他对爱洲移香斋更加的渴望了。 仅仅被指点过的剑士就这么强,那么爱洲移香斋本人又该厉害到何等程度! “不是老夫找得你,而是他选择了你。” 岛津贵久顺著爱洲移香斋的手指看向緋村剑心。 好一个俊秀的美少年——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接著他总感觉看著緋村剑心有一种违和感。 “不知这位是?”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既然能与“阴流之主”一同前来,想必绝非普通人,因此,岛津贵久在態度上丝毫没有表现出轻慢之色。 “飞天御剑流——緋村剑心。”爱洲移香斋一字一顿介绍道。 “哦,原来是緋村先生”岛津贵久正想客套几句,突然一顿,“这个緋村先生,我们是不是见过?总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说过緋村先生。” 緋村剑心说道:“应该是岛津先生认错了吧,在下已经离开日本快十年了,不久前才回来,和岛津先生也从未见过。” 他对自己的记忆深信不疑,確信之前並未与岛津贵久有过交集。 “十年十年” 岛津贵久嘟囔道。 忽然,他一锤手心,“难不成,緋村先生就是当年的拔刀斋??!” “”緋村剑心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应。 “十年前我还不是家督,在一次外出之时,目睹了一场战斗廝杀。”岛津贵久有点兴奋起来,“山道之上,一个少年剑客,手持利刃,浴血奋战,收割了近百条生命,被人称为【拔刀斋】!” “现在看来,緋村先生和那位少年剑客很是相似,加上时间又对的上…” 緋村剑心想起来岛津贵久说的了。 当年,自己因四处暗杀,导致被一大帮人围堵追杀,后来逃向了大明。 “都是过去的事了。”緋村剑心轻轻摆摆手,不想再多谈此事。 爱洲移香斋打断了岛津贵久,“好了,我们今晚来是有事找你相商的。” “哦?好,好!” 岛津贵久让自己平静下来。 主要緋村剑心勾起了他年轻时的回忆,也就是那时,他才知道厉害的剑客竟然能以一敌百。 如此神勇,让他不免心嚮往之。 过去那么多年,想必此人的剑术更加的出神入化了吧。 冷静下来的岛津贵久看著面前两位非凡的剑客,眼神一晃,他终於注意到那奇怪的违和感了。 两人之间,隱隱地竟是以緋村剑心这位更为年轻的为首。 因为他注意到,爱洲移香斋的身体始终落后於緋村剑心一步。 这种细微的站位差异,透露出一种微妙的主次关係。 “岛津先生,”緋村剑心轻轻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吧。” “关於日向国的交易。” “”岛津贵久心中一凛。 第273章 放眼天地宇宙,谁又能自詡伟大? 京城。 崇道观。 偏院,戏水池。 夕阳的余暉將水面染成碎金。 朱秀荣蹲在青石板上,专注地盯著水面。 微风轻拂,衣袂飘飘,她的袖口不经意间浸湿了一角,却浑然未觉。 她忽然睁大眼睛,指著水面上几片轻盈浮动的影子——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生物,薄翼如纱,隨著水波起伏,仿佛隨时会消散在风里。 “师父,这是什么呀?“她好奇地扭头,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角。 太渊闻言垂下眼帘。 束髮的素色丝絛隨动作轻轻一晃。 “蜉蝣。“他声音很淡,“苏东坡有诗云:“寄蜉蝣於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便是指它了。“ “这就是蜉蝣啊!” 朱秀荣突然伸手去捞那只看似即將死去的蜉蝣。 水珠从她指缝漏下,终究什么都没抓住。 “听说蜉蝣蛰伏三年才能羽化,但却朝生暮死…” “既没有见过绚丽的彩霞,也没见过璀璨的星野,师父,你说,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话到最后,朱秀荣语气微微暗淡。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 朱秀荣知道自己身患“血症”,按照太医们的说法,从古到今,身患这种病的人,少有活到成年的。 想到自己或许如同蜉蝣一般,生命短暂而脆弱,她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之感。 太渊察觉到了小姑娘的低落情绪。 想了想,说道。 “如果生命必须以长短来丈量,那么,蜉蝣或许是最吃亏的那一个。” “三年蛰伏,只换得一天光阴,看似如此不公。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温和。 “可生命从来不是只看长短。” “对蜉蝣而言,生命的意义不在活了多久,而在是否燃儘自己,为种群爭得一线生机,一份延续。” “在我们人类眼中,蜉蝣或许渺小如尘,卑微的不值一提。” “可是放眼天地宇宙,谁又能自詡伟大?” “对蜉蝣而言,我想,哪怕只是一瞬,也是选择无畏盛放,照亮生前身后路。” 朱秀荣静静地听著,陷入思索。 她虽年少,可读书很多,知理明理。 喃喃低语著。 “我观蜉蝣,亦如宇宙观我么…” 声音很轻,在这偏院里,隨著微风飘散开来。 日向国的民眾发现,今天好像有热闹可看。 那位橙衣剑客提著刀,佇立在伊东氏的门口。 不言不语,只是不断的將伊东氏派来驱赶他的人打倒,也不伤人性命,最多就是伤筋动骨的程度。 伊东氏的眾人起初还以为是敌方派来寻衅滋事的。 可瞧这剑客的出手方式,又实在不像是来寻仇的。 那他究竟意欲何为? 单纯的找茬?? 伊东氏的人不信。 “难不成是为了加入伊东氏,现在展示自己的武艺,是好博得晋身之资?” 有伊东氏的家老提出这么个猜测。 顿时,伊东氏的当家——伊东义佑,眼里一亮。 心里细细揣测,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一些武艺高强的武士,脾气古怪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里,伊东义佑赶忙整理了一下衣物,摆出一副气度不凡的模样,大踏步走出大门。 他打算展现出自己礼贤下士的態度,迎接这位不凡的剑客。 却被现实狠狠地打了脸。 那个橙衣剑士只是一抽,一拐,就把他放倒在地。 等伊东义佑想要起身时,又被他连刀带鞘一个竖拍,直直地在其肩上压下。 “我叫緋村剑心,三日后我將协助岛津氏討伐伊东氏,还请早做准备。” 伊东义佑感受著肩上那彻骨的冰冷,心中又惊又怒。 色厉內荏地威胁道:“哼!大言不惭,你以为你是谁!我劝你最好放了我,要是我有什么闪失,你以为你今天能安稳的离去吗?” 伊东义佑看著越来越多的伊东氏的人马从四周围过来,话语间的底气越来越足。 甚至还反过来威胁起緋村剑心来。 好像緋村剑心的性命已经在其手中一般。 “现在,你,跪在地上,宣誓向我效忠,我便可原谅你方才的无礼。”伊东义佑仰著头,傲慢地说道。 緋村剑心看著伊东义佑,像在看傻子一样。 緋村剑心说道:“伊东氏宗家应该不止你一人吧。你说我要是现在杀了你,他们是会急著为你报仇呢?还是急著爭夺谁来当家?” 緋村剑心的话语如同利箭,直直地射向伊东义佑的內心。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泛起一阵涟漪,不少人眼色异样,彼此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伊东义佑的脸色一白,不等他开口,緋村剑心接著说道, 伊东义佑的脸色一白,不等他开口,緋村剑心接著说道, “不过,你今天走运,我今天不杀人,只是来通知一下。” 说著把压在伊东义佑肩上的刀一收,缓缓离去。 伊东义佑怨毒地盯著緋村剑心的后背,想著刚才的屈辱。 他抓狂地嘶叫道:“全都给我上!他只有一个人,谁能杀了他,我赏他三百两不,五百两银子!!” 財帛动人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况且伊东义佑说的不错,緋村剑心只有一个人,是人肯定会累,说不定自己有机会杀了他呢。 緋村剑心看著围过来的眾人,低头,无奈一嘆。 “呼” 嘆气声刚落,緋村剑心整个人就如猎豹般窜进了人群。 这些人看著高大,但是不通武道,只会些庄稼把式,连大明的三流武者都不如。 只是一个衝击,他就凭藉肉身,硬生生地撞到了四五个人。 被撞的人只觉得身上一痛,人就倒飞了开来。 接下来,完全是緋村剑心一个人的表演。 他也不拔刀,就靠著拳脚功夫。 虽然他主修剑道,但对於拳脚功夫也会几手。 不时地有惨叫声传来。 爱洲移香斋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静静地看著緋村剑心的表演。 “没想到,剑心的白打之术也这么厉害!” 伊东义佑在緋村剑心动手之后,眼里的镇定不见了,越来越惊慌。 约有一盏茶的功夫。 场上还站著的就只是一道橙色身影。 緋村剑心缓缓地走近伊东义佑:“我说过,今天不是来杀人的,所以,那些人並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以免有看不清形势的人” “鏗鏗——” 緋村剑心慢慢地抽出【新亭刀】,眼睛朝著旁边一块一人高的巨石,上面刻著“伊东”二字。 巨石造型古朴大气,显然是伊东氏请了名匠打造。 緋村剑心內气涌动,按照他的意志化为了剑气,锋锐之气缠绕在刀刃上。 离著巨石还有一尺之距时。 緋村剑心凭空两刀。 横斩,竖劈。 “仓朗”两声,巨石轰隆的塌倒。 溅起一地烟尘,呛得地上的伊东义佑咳咳的。 “我不欲多造杀戮,希望三日后再来之时,与伊东氏无关的各位,好自为之。” … 不得不说,緋村剑心最后的那两刀,嚇住了不少人。 当时看热闹的人极多,大家都清楚的看到,緋村剑心的刀並没有直接砍在石头上,却能將其四分五裂。 被不少人当成了神技。 加上緋村剑心容貌秀美,不似常人,有人宣传其为降世的鬼神童子云云。 各种流言四起,结果就是,平日里不少於伊东氏亲近的富商地主,纷纷斟酌其利弊得失来。 伊东氏內部更是意见不一。 有人认为应该集合大家的力量,和对方拼了… 也有人觉得可能是家主伊东义佑的过错,在不知觉得罪了对方,要求换个家主,和其谈判 时间在或恐慌、或激动中过去。 到了緋村剑心所说的时刻,伊东氏终究是主战的居多。 毕竟是纷乱的战国,不少人並不缺少血勇之气,以伊东氏的財力,一旦展开,迅速组织了一批人手,约有两千余人。 让緋村剑心都为之所动。 “岛津先生,咱们这边有多少人手?” “五百二十三人。” “这样么” 第274章 林平之的横炼身 “緋村先生,別看我这支军队的总兵力不算多,但却是这些年岛津家的底蕴。 岛津贵久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豪,显然不想让盟友看轻了自家的力量。 “他们都是从日向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武士,个个血气悍勇。自幼年起,便接受严苛的训练,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精兵!” 岛津贵久为其骄傲,道:“每个人都能以一敌十,甚至更多!” 以一敌十?? 緋村剑心微微挑眉。 在见过了岛津贵久说的那支队伍之后,緋村剑心认可了他的说法。 只见这些年轻武士身姿挺拔,肌肉紧实,眼神中透著坚毅与果敢。 除开身高差距,单论体魄素质,不输给他在大明见过的黔国公府的麾下军士,要知道,那可以镇守西南的黔国公的部下。 当然了,在人数上是没得比。 而且武器装备、战斗技巧以及战阵搭配等方面也存在差异。 但是,总的来说,緋村剑心是满意的。 毕竟,日本现在战乱纷纷,动盪不已。 百姓不仅在伙食上得不到充足的保证,更不用说冶铁等技术了。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能有这样一支精锐之师,实属不易。 “真的是精兵啊!”爱洲移香斋讚嘆道。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年轻时游歷各国,也见过不少的军队。 想当年,他更是凭藉一己之力杀败百人军队而声名远扬。 就是这样,他对这支部队,也是很欣赏。 “恐怕,就是京都那儿,能比这支部队还精悍的,也没有多少。” 隨后,爱洲移香斋遗憾道:“就是人太少了。” “哈哈哈” 岛津贵久爽朗地笑了起来,回道:“爱洲先生过誉了!以岛津家目前的实力,维持这样一支部队的开销,已经十分吃力了!” 说著,岛津贵久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中间涉及到饮食、武器、装备、训练等等方面,花费的钱財,简直不计其数。” 说到这个,岛津贵久都在感嘆当初自己父亲的魄力。 緋村剑心转过身来,盯著他:“只希望到时候岛津先生掌管日向国后,不要忘了答应在下的事。” 岛津贵久一脸正色:“緋村先生,还请放心。” 緋村剑心不置可否。 人心易变。 尤其是这种一方势力的首脑人物。 或许可以共患难,但在功成名就后,还能坚守本心的,少之又少。 不过,只要自己还在,也不怕岛津贵久食言而肥。 … 伊东氏在见识到緋村剑心的武力威慑后,怕迟则生变,竟然抢先来攻。 五月三日。 伊东军兵分两路,主力驻扎於饭野城南木崎原附近的桶平。 伊东新次郎佑信、伊东又次郎则率领另一路经白鸟山麓直趋加久藤城,准备一举拿下这座兵微將寡的小小支城。 但是,战事的进展却远不如想像中那样顺利。 由於道路狭窄崎嶇,加上夜色昏暗,岛津贵久只是派了五十人,由其麾下猛將川上忠智率领。 五十人作战勇猛顽强,加上占据地利,一时间竟顶住了伊东军的进攻。 紧接著,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岛津贵久派遣的远矢下总守率六十人来援。 他们突击伊东军侧翼,激战一夜,伊东军不但没有分毫进展,大將宗右卫门反而身死。 待得天明。 身心疲惫的伊东军,退至饭野城南的池岛川岸边休整,同时等待著肥后相良氏的援兵匯合。 最后,却等来了相良氏拒绝出兵的消息。 原来,伊东军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岛津贵久精心布下的情报网的侦查。 他得知伊东氏花了很大代价请肥后相良氏相助。 於是緋村剑心,单人单刀,直入巢穴。 他也不杀戮那些底层军士,就是针对於中层及以上的统领者,但是又不动那位肥后相良氏的家主。 最后,肥后相良氏的人被杀到胆寒,没人再敢成为將军。 而肥后相良氏的家主收到緋村剑心送给他的一份礼物——一座精美的木雕,正是他的人物雕像,栩栩如生。 你不能想像,一觉醒来,看见自己的雕像的不安。 故而,他迫不及待地选择了退兵。 由此一战,緋村剑心的名號也传了出去。 岛津贵久赞道:“緋村先生真是实力惊人,竟然可以一人退一军!” 受到讚美,緋村剑心脸上毫无波澜,心如止水。 他不是岛津贵久,没见过真正的高手。 緋村剑心自己可是见过真正的天人之姿! 他不是岛津贵久,没见过真正的高手。 緋村剑心自己可是见过真正的天人之姿! 遥想师父太渊和九如和尚的那场大战——挥手间,气浪排空,山石爆碎,驾驭水力,演化法相,那才是真正的如仙似神! 他曾听过太渊说,要是真正的放开手去屠戮普通军士,就是千人精锐,都不够他们这种层次一盏茶的时间。 况且—— 緋村剑心眼神瞥了瞥岛津贵久。 对方貌似平常的笑顏下,他又岂会感知不到对方的忌惮之情。 只是,緋村剑心並不在意罢了。 接著,緋村剑心以绝快的身法,探得了伊东军的人员布置,告诉了岛津贵久。 “在下负责解决那些中层指挥者。”緋村剑心说道。 说完,身影消失在原地。 岛津贵久一边羡慕著緋村剑心这种来去如风的能力,钦羡自己何时也能拥有如此迷人的力量;一边组织著自己的部下进攻。 五代右京亮率领的四十人已埋伏在伊东军背后的白鸟山麓野间门。 而岛津贵久自己,除开留下有川雅乐贞真带领五十人留守饭野城外,已亲率主力一百三十人赶往木崎原。 一处山峰之上。 爱洲移香斋的身影出现。 “这一站过后,日向国就能得到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定了。”他看向前面的橙色身影。 “人的野心是无穷的。”緋村剑心意有所指地说道。 “有野心,人才能上进。”爱洲移香斋轻轻挑眉,倒没觉得什么不对,“人首先要活著,之后再是温饱,而后才是其他。” 想了想,緋村剑心没出言。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是师父太渊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每个人所处的环境和经歷都不尽相同,又怎能轻易评判他人的想法和选择呢? “我们走吧。” 话音落,人从山峰一跃而下,好似清风,与这片天空融为一体。 爱洲移香斋轻笑一声,露出一丝羡慕,而后跟著跳下。 大明。 西北边境,驻军之所。 总兵府衙內。 林平之赤著上身,在院子里练拳。 “砰!砰!砰!” 身边不断有亲卫那这棍棒捶打。 可是,这片肩头的皮肤,一点破损也没有,而且也没有运功防御的痕跡,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更显暗淡,像是暗哑无光的铜塑。 两炷香后。 亲卫换了三批,林平之才完成今日修炼。 “总兵。” 一名亲卫立马过来为林平之披上外衣。 无论看多少次,他都为自家总兵的本事震惊佩服——横炼筋骨,刀枪不入。 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真正的“刀枪不入”。 上次一场追击战,他亲眼看到那些箭矢射到总兵身上,除了衣服破碎,皮下些微淤伤,甚至不曾直接见血,嚇得那些韃靼人惊叫乱呼的。 据总兵所说,这是他自己融合一身武艺,开创研究的横炼功夫。 练皮大成,肌肤如金蝉感应,可以辨別微风之流向,哪怕自闭耳目也行动无碍,皮肤坚韧之处,更胜於犀革。 当时听了,眾亲卫又惊又羡。 这还是武功吗? 之后,令人没想到的是,总兵竟然將这种足以传家的武功,传给了他们这些亲卫! 第275章 革故者当承红莲之志,鼎新者必循火中真意 修炼完毕的林平之来到书房。 桌上已然堆满了刚刚送来的文书资料,他坐下开始逐页查阅。 思绪不禁回到上次那场小规模遭遇战。 那次,他碰上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些韃靼人不敌林平之率领的边军,战意全无,气势如溃堤之水,节节败退。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胜券在握之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本已嚇得魂飞魄散的韃靼人,竟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个个如疯魔一般,凶神恶煞地喊杀著衝杀过来。 明明身上血肉都外翻了,还不顾一切往前冲,那场面,仿佛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驱使的行尸走肉,极为诡异。 虽然林平之最终带领军队杀败敌人,但己方也损失不轻。 对此,他当然需要查探清楚是怎么回事。 “穆都里么” 林平之回忆起那次的遥遥一瞥。 他记得,在韃靼人衝杀之时,於其后方,一道身穿奇异服饰的身影静静佇立。 那人头戴一尊青铜枝状冠饰,两侧延伸出弯曲的黑色兽角,角尖缠绕褪色的经幡绸条。 那道身影,给林平之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性诡譎之感。 让人不適。 直觉告诉他,韃靼人的怪异行为,必定与这个神秘人脱不了干係。 故而,他之后派人打探。 “姓名不详,来歷不详…” “只知道是一位萨满,人皆称其为穆都里…” “据说能够沟通鬼神,治癒伤病,预知未来等种种神能…” 林平之瀏览短短的资料,心底不禁陷入沉思。 对於萨满,林平之是有所了解的。 在他的认知里,这有点类似於中原古老时期的巫师,总是號称能够与天地鬼神沟通交流,拥有各种神秘莫测的能力传说归传说,事实是事实。 。林平之觉得,所谓的种种神能或许存在夸大其词的成分,但此人应该的確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异术秘术。 “是类似五毒教的“蛊术”,还是其他?” 林平之暗自思忖著,心中涌起无数猜测。 无论如何。 必须想办法搞清楚那位穆都里的手段。 知己知彼,才能有效应对。 东风吹,战鼓擂。 伊东义佑的心情不太好,不,应该说很差。 他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哪怕是重重护卫,都不能让他安心。 而且此时由於天气暑热,不少伊东军將兵都脱下盔甲,开始准备早饭,甚至还有跳到池岛川里洗澡的。 这些人是没有亲眼见过緋村剑心那凌空切割巨石的力量,或许有耳闻,但是认为是夸大其词。 主要前方的战报还没有传过来。 或许。 他等不到前方的战报了。 因为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廝杀声。 原来,在得知伊东军的人员分布后,岛津贵久令心腹大將镰田政年带八十人迂迴伊东本阵的侧后。 自己则亲率五十精骑,从正面向毫无防备的五百伊东大军发起了突击。 骤然遇袭,令伊东军势顿时一片大乱。 许多士兵不及披甲执械便被砍倒,岛津贵久的小部队左冲右杀,一时间,竟如入无人之境。 “作为一位家督,岛津先生倒是勇猛。” 远处的緋村剑心评价道。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伊东军的人数优势逐渐显露了出来。 毕竟是十倍的人数差距。 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伊东又次郎、落合源左卫门重新整队,开始夹击岛津贵久,岛津贵久的小部队且战且走,向川內川对面的三角田撤退。 但由於切入敌军核心太深,一时竟不得脱身。 周围杀的是鲜血纷飞。 此时,岛津队中六名武士相互顾言。 “岛津大人,由我六人死守此地,便能令本队有时间重整军势。” 岛津贵久当机立断,依其人所言。 六人挺立原地奋力死战,不久即全部討死。 “啊!!!” 混乱的战场里陡然间亮起一抹雪亮的刀光。 伴隨一声惨叫。 伊东总大將加贺守佑安一头栽下马来。 其亲卫纷纷惊呼,看向了刀光所在地。 只见一把细长微宽的刀,斜楞楞地插在地上。 刀身黑亮滑泽,有金丝镶嵌,刀刃是白芒乱花丁字,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把好刀。 最关键的是,这把刀刚刚斩落了伊东总大將加贺守佑安的头颅,但是刀身却不见一丝血跡,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透明气芒覆盖。 “是拔刀斋!!” 有人惊恐嘶喊。 “是緋村先生来了!” 也有人惊喜。 同时,一道橙色身影从远处,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衝来。 也有人惊喜。 同时,一道橙色身影从远处,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衝来。 緋村剑心的到来似乎让场上的士气都是一变。 如一道橙光穿过,这些普通士兵只能看到他们的將军在不断地惨叫,然后沉寂。 面对武力值相差甚远的緋村剑心,一种不可战胜的念头涌上了一些人的內心。 与此同时,迂迴的镰田队,埋伏的五代队纷纷从侧后杀来,遭到几面同时夹击的伊东军不知敌人有多少,总大將又突然阵亡,登时陷入了不可抑止的大混乱中。 此后,加久藤的川上、远矢队,大口的新纳忠元队先后赶来投入战斗,伊东军兵败如山倒 战事结束。 岛津贵久收到部下稟告。 “此战伊东军战死者高达七百人以上,其中大將五人,各外城的奉行、地头竟有二百五十余人…” “五位大將都是靠緋村先生斩杀的…” “那我们的伤亡呢?”岛津贵久问道。 “我方亦有二百五十七人阵亡。” “二百五十七人”岛津贵久闭上了眼睛,沉重道,“伤亡过半了,哎,此战实乃前所未有之恶战。” “但是,我们终究取得了胜利。” “是啊,胜利” 此战的消息传出去后,一些势力顿时惊诧不已。 木崎原合战,岛津贵久以寡凌眾,击败四倍於己的大军,独霸日向国。 之后,传著传著就更夸张了,更有说双方人数相差十几倍的都有。 结果就是,岛津贵久亦因此战,而名震九州岛,有些好事者认为其已经跨入了战国名將的行列。 不过,那是后事了。 … 战后的地盘分配,资源分割,緋村剑心不感兴趣。 他只要岛津贵久答应的事情做到就好了。 於是,日向国的民眾发现,岛津氏刚接受了伊东氏的所有財產和资源,就开始大兴土木了。 选取了离高千穗不远的国见之丘,动用著数百位工匠,日夜不停地建造著。 国见之丘位於海拔五百多米高度,是能够看见祖母山和阿苏山的山坡。 这是爱洲移香斋建议的。 毕竟他在这生活了多年,他告诉緋村剑心,在晚秋和初春的早晨,白昼温差较大时,在这里,可以观赏到梦幻般的云海。 因为动用的人数很多,日向国的百姓很快就知道了,这是他们的守护大名,岛津贵久大人为那位剑豪大人建造的神社—— 呃,也许不是神社。 在山下,他们能看到,这建筑的样式和神社不太一样,看起来有种大气、古朴、厚重的意味。 像是“书院造”的感觉。 听说这是那位剑豪大人提供的图纸,是他在大明国那边学来的。 人数眾多,加上緋村剑心要求的面积不是很大,不过半个来月,他需要的地方就建造好了。 看著散发著新新气息的房屋,爱洲移香斋仿佛也看到了新生的东西在诞生,他的心中一时间五味成杂。 “是要对外招人了吧?”爱洲移香斋问道。 “不错。”緋村剑心说道。 “那么,这地方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緋村剑心闻言,眯著眼看了看天空,白云被风吹动著,缓缓飘移。 露出了被遮挡的光芒。 “就叫【红莲院】吧。” “红莲院?有什么深意么?” “红之莲火,焚尽朽骨陈疴;涅槃新风,涤盪乾坤万象。”緋村剑心悠悠道,“旧日枷锁在炽焰中崩裂,千年积弊隨热风散为齏粉。此火非凡火,乃破立之道——焚其形而不毁其神,灼其表而铸其魂。” 爱洲移香斋为緋村剑心的这段话沉思。 咀嚼,琢磨。 “焚其形而不毁其神,灼其表而铸其魂…” 越是琢磨,爱洲移香斋越感觉这话深刻。 “革故者当承红莲之志,鼎新者必循火中真意。” … 第276章 读书入味 国见之丘。 今天是【红莲院】招生的时候。 很多人都得到了消息。 早在三天前,緋村剑心便委託岛津贵久帮忙宣传此事。 岛津贵久对此事极为上心,凭藉其在日向国的影响力,迅速將【红莲院】招生的消息传播得人尽皆知。 百姓们听闻这是由那位能凌空斩碎巨石的剑豪大人,与备受尊崇的剑之圣者爱洲移香斋共同创办,旨在传授大家剑道的地方。 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马上就能进去,学得绝世武艺。 在这个战乱纷飞的时代,谁不渴望拥有一身强大的武力,以保自身周全,甚至闯出一番名堂呢? 就连岛津贵久都亲自来了,更不用说有其他的一些富商地主等。 这些人消息灵通,自然只要在不久前的战爭中,这两位剑豪所起到的作用,斩杀领兵大將,使其如乱头苍蝇般。 甚至,这【红莲院】的建造,他们都有在其中出钱出力。 岛津贵久来了后,一干平民纷纷行礼。 他面带笑意,不住点头示意,隨后,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红莲院】所在之处。 “说起来,緋村先生,真的不需要我派些下人过来打杂,像饭食供应、打扫清洁之类的杂活儿。” 緋村剑心摇了摇头。 “这些活,自然是由学子们自己去干,他们又不是来当什么少爷小姐的,读书习剑,本就要甘於勤恳,磨炼自身。” “緋村先生此言有理!”岛津贵久附和了一声,“也难怪,我一靠近这里,就感受到一种清贫简朴、淡雅清丽的意韵,若不是俗事繁忙,我都想久居於此了,哈哈哈。 虽然这番话多少带著些场面应酬的意味,但岛津贵久说得极为漂亮,让人听著格外舒服。 “就是不知道緋村先生这里是如何招人的?有什么要求吗?”岛津贵久貌似不经意的询问道。 “因为是第一次,所有东西都是要自己摸索,只能慢慢形成相应的制度。”緋村剑心说的,“这第一批,我打算先招十二到十五岁的孩子。” “那么教员呢?是緋村先生亲自担任吗?” 緋村剑心瞥了岛津贵久一眼。 “当然不是,我毕竟只有一个人。一些爱洲叔叔以前指点过的剑士会来帮忙。由我和爱洲叔叔编纂好基础的剑术和白打教材,再简单地教他们,由他们来教別人入门即可。” “緋村先生思虑周全,贵久佩服。” “相信这【红莲院】在緋村先生的带领下,必定会发扬光大,成为日向国乃至整个日本的剑道圣地。” 顿了顿,岛津贵久继续道。 “说起来,现在成规模的教育设施也就是两家…” “奈良时代,吉备真备大人所创建的【二教院】;以及平安时代,空海大师所创建的【综艺种智院】,但他们那儿教的是儒学。” 岛津贵久也很喜欢中原的儒学文化。 但是现在的日本战乱不休,他更需要的兵力、武力,所以对自己境內的【红莲院】,他很是支持。 緋村剑心对前者不熟悉,但对空海大师,可是知道不少。 因为他毕竟在大明阅读过不少0佛经典籍,对这位日本的高僧大德有过了解。 空海大师,俗名佐伯真鱼,灌顶名號遍照金刚,諡號弘法大师,日本佛教僧侣,日本佛教真言宗创始人。 於唐德宗贞元二十年作为学问僧,与最澄等隨第十八次遣唐使入唐,来长安学习密教。 回国后,创立佛教真言宗。 著有《文镜秘府论》《篆隶万象名义》等。 緋村剑心淡淡道:“我也希望【红莲院】的未来不止局限於这里,能够开遍各地,让更多人有机会学习剑道,醒悟自我。” 开遍各地? 闻言,岛津贵久目光一闪,顿了下,“对了,緋村先生,在下也想送一些合適年龄的家中子弟来学习,不知可否?” “只要愿意遵守【红莲院】的规矩,自然无不可。”緋村剑心淡淡的说。 “那就多谢緋村先生了。”岛津贵久说道,“对了,若是需要什么装备和衣物的,还请緋村先生不要客气,儘管告诉在下。” 緋村剑心微微頷首。 “刚好,请岛津先生帮我联繫一些裁缝,到时候要给那些学子量体裁衣,统一服装。” “此乃小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让裁缝们过来。” 岛津贵久拍著胸脯保证。 … 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今日都穿上了新衣。 上身是黑色劲装,下身群跨,外套青色羽织,一身肃容。 他们负责接待前来报名的眾人,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喂,井一,已经有多少人了?”千叶阳子趁著间隙,小声询问上泉井一。 “已经报了快两百人了。”上泉井一大致数了数道。 “这么多?!我们的剑士教习不够啊这样。”千叶阳子眉头一皱。 “放心吧,我听爱洲大人说过,还是要测试的,不会全都留下来。” “那就好。”千叶阳子说道,“对了,你最近的剑术修行的如何了?我可是感觉自己的剑术大有长进,你呢?” 第277章 【明伦剑法】×体能选拔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真人,公主的剑术” 杨小过欲言又止。 他只是练气养身,不通斗战武功。 可哪怕是他不懂剑术,也觉得公主的剑术真是一言难尽。 慢! 太慢了! 仅仅一个直刺,慢悠悠的,一片叶子都落地了,这个直刺的动作还没完成。 如此剑术,自然彆扭怪异,毫无威力美感可言。 还有,朱秀荣的剑不仅慢,而且翻来覆去就是刺、劈、砍、撩等几个基础动作。 然而就算这几个基础动作,在朱秀荣使来也是歪歪扭扭的。 不过,真人应该是有特殊用意吧? 他可是见识过太渊真人舞剑的。 翩若惊鸿,剑光纵横,奕剑如棋。 说其不懂剑术绝不可能。 太渊笑问:“怎么?看不明白?” 杨小过说著场面话:“兴许是公主习剑时日还短” 在太渊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杨小过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好吧,在下的確奇怪公主的剑术为何如此与眾不同?” 想了想,杨小过还是用了个语境模糊的词来表达。 总不能直接说“惨不忍睹”、“不堪入目”吧。 人家可是公主! 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 太渊道:“觉得剑速太慢了?” 杨小过点头道:“哪怕是不会武功的少年,舞起来也要快的多吧。” 太渊没有著急解惑。 而是让杨小过继续看朱秀荣舞剑。 杨小过不解,但依言照做。 明明很慢的剑术动作,朱秀荣却冒出来一头的汗,似乎很累。 太渊同时讲述著:“秀荣现在练的剑术叫【明伦剑法】,如此,你可能看懂一二?” 杨小过轻喃道:“明伦剑法?” 他也曾读过四书五经,知晓“明伦”家经典《孟子·滕文公上》篇。 明为洞彻,伦为<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 做到了明伦,那就是以洞彻世情的心,彻底明白人伦和天地之道理。 杨小过若有所思,但又不得其章。 “这是儒家的剑法?不不不在下愚钝,还请真人指教。” 他先是猜测,而后又推翻己见。 太渊说道:“快和慢是相对的。秀荣修炼的剑术,要旨是心神和身体相互协调的锻炼,以慢为主,现在的慢,是为了以后的快。” 杨小过道:“就好比书法?练字的时候,行笔越快,字跡越是流畅,慢下来反而不够流畅平稳了。” “相反,若是慢的时候足够稳和顺,那么快的时候就能越稳,越快。” 太渊抚掌一笑。 “杨兄妙见,正是此理。” “就拿精神念头来说,寻常人的確是思维如乱麻,一刻不得閒,时时刻刻都在耗费大量心血,导致寿命流逝加快,无法养生。而【明伦剑法】第一要诀就是把自己定住,把各种繁杂粗想压住,所以入门极为煎熬。” “一旦成功,这个“定”的功夫就成了,人也就成功的进入了定境,也就是定心猿。” 其实,这门【明伦剑法】的创功灵感,还是来自与和王守仁的交流。 甚至这门剑法至今只是个雏形。 但就是雏形框架的第一步,就足以拦下世间九成九的人。 “定境?” 杨小过眼神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哈哈,然也。” 【红莲院】。 等到人来齐了之后。 緋村剑心上了台,同时台上已经准备好了一块一人高的山石。 緋村剑心並未多做言语上的铺垫。 只见他周身气息陡然凝聚,紧接著,一道三尺水色剑气从他手中凌厉射出,瞬间击中那块山石。 “砰哧!” 轰然一声巨响。 山石在剑气的衝击下,瞬间化作无数碎石,飞溅四散。 这一幕,引得台下一干少年神情激动,双目之中满是崇拜之色。 “我们【红莲院】不需要那么多人。” 緋村剑心的声音不大,却精准的在每个人耳旁响起。 此言一出,台下的少年郎们顿时神色一紧,心里担忧。 “所以,第一场,很简单,就是体能优秀者留下。”緋村剑心指著一边否空旷的场地说道,“看到了吗?就是这个场地,一圈大约有一里地左右,率先跑完三十圈的前一百人留下。” 緋村剑心话语一落,场下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要我们跑三十里地?!”一个看起来很胖的富裕少年大叫起来,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抗拒。 他旁边一个黑瘦的少年接了个话:“看你这个样子,还是想著离去为好,不然,三十里地下来,你绝对会丟了半条命的!” 胖少年闻言,心中涌起一股立刻转身离开的衝动。 但是回想起父亲的教诲,脑海里也闪过刚才緋村剑心那神奇的手段,心里痒痒的,面上纠结的很。 在离去与坚持之间艰难抉择。 也有的少年听完无动於衷。 “哼!区区三十里地,难不到我!我一定会成为緋村大人的弟子的!一定!!” “胡说!只有我能成为首席生!” 一个英俊的锦衣少年面容冷淡,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首席生之位非他莫属。 “也不知道跑完了,还有没有其他测试?这才是第一场啊” 不管这些少年们怎么想,怎么抱怨,但是没有一个真的离去的。 先不说他们各自都是承载了家中长辈的希望,而且他们自己也亲眼见到了緋村剑心的超凡脱俗的力量,谁不嚮往拥有那等力量! 现在,自己也有机会学习到那种力量,只有傻子才真的要选择退缩呢。 刚才有人说出那些丧气话,其实是故意削减別人的心气,这是一种手段罢了。 但是,手段也好,有底气也罢,最后看的还是各自的实力。 “千叶!” 緋村剑心朝著千叶阳子一招呼,千叶阳子点头,来到场中。 眾人认识千叶阳子,是緋村大人的隨从,他们来之前,就被人叮嘱过,千万不能把家里的脾气带到这里来。 哪怕是面对一个隨从,也要保持应有的尊重。 千叶阳子站到了一干少年面前,大吼一声:“现在,给我安静下来,立刻排好队伍,我只说一点。” 要是放在以前,千叶阳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可不敢大声讲话。 更別说其中还有富商以及贵族的孩子。 现在,跟隨緋村剑心,修行剑术,磨礪身体的同时,也在磨礪心性。 说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太夸张,但至少能面对眾人侃侃而谈了。 这也是一种进步,一种摆脱以往心性的桎梏。 “三十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千叶阳子大声说道,“除了自己要有坚定的意志力外,还需要一些技巧。” “跨步要大,速度要稳定,不要低头,要抬头,双眼注视前方。” “握拳要空心,呼吸要均匀,双脚落地要轻快,下脚过重会增加骨骼负担,脚落地的时候,膝关节应该略微弯曲” 都千叶阳子说了很多,都是緋村剑心让他背下来的,此外还有什么中途不要停下来,用嘴呼吸时要用舌尖抵住上门牙等等。 “好了,听清楚了吗?” “嗨伊!!” 一干少年齐呼道。 “很好!那么,准备,”千叶阳子抬起了手臂,“当我挥下手臂的时候,即可开始。” 他站到了一处高台,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呼! 猛地一挥胳膊。 “跑啊!!” 剎那间,少年们齐声大吼,人群如潮水般滚滚而动。 “快!快!” 两百多人,里面有平民,有贵族,有胖的,有瘦的。 但是全跑起来后,伴有沙尘飞舞,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 场外有一些隨同的亲人长辈为自己孩儿高呼,打劲,恨不得接受测试的是自己才好。 很快,五圈就跑完了。 但是,差距也体现出来了。 緋村剑心在台上纵观底下,心底大致有了判断。 虽然刚才让千叶阳子说了很多,但是很明显一部分人根本没听进去,只顾著仗著自己身体好,一个劲的猛衝。 现在已经渐渐地慢了下来。 十圈。 二十圈。 二十五圈 越接近最后,大家越是不甘示弱。 就是最初那个抱怨的胖少年,现在都还跑在比较前面,緋村剑心注意到他的眼里满是坚毅,完全不像他的外表。 而跑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位放言“自己肯定会成为首席生的”那位锦衣少年,虽然到现在他已经汗流浹背,衣服也早就被沙尘沾到,脏兮兮的。 但是,一双眼睛依旧很是明亮。 最关键的,緋村剑心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也没有乱。 日头渐渐到了正中,愈发的热了起来。 有一些少年竟然跑著跑著,晕厥了过去。 上泉井一在终点数著人数。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 “九十八了!” “第九十九个!!” 后面还有些少年听到报数,眼睛都红了起来,硬生生地从身体里又榨出一丝力量,只想拿到最后一个名额。 “第一百人!” 上泉井一宣布道:“好,结束。” 那第一百名的少年露出庆幸的笑容,而在他之后的那位则是满满的不甘。 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场上那么多人,还有台上的剑豪大人,心里想著,男子汉不能哭,不能哭。 可眼泪还是不自主的流了下来。 忽然,他眼前出现了一道橙色身影。 他抬起头,吶吶道:“緋村大人” 緋村剑心看著他,也看著他之后的那些人。 摆摆手,准备说些话。 第278章 斩拳文走,转瞬一年 “失败能磨炼一些人,也能毁灭另一些人。 緋村剑心淡淡的话语在场中响起,他是面向那些落选的人的。 “即使跌倒一百次,也要一百零一次地站起来。” 有些人的眼睛里有了神采。 “困难与折磨对於人来说,是一把打向坯料的锤,打掉的应是脆弱的铁屑,锻成的將是锋利的钢刀。” “但不同的是,有的人成为那纷飞的铁屑,有的人成为那精钢的宝刀。” 緋村剑心看著这些气喘吁吁的少年,陡然提高了声音,像是一声惊雷炸在眾人耳畔。 “告诉我,你们是想成为铁屑,还是那宝刀?” 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落选的人有的热泪盈眶:“我想成为宝刀,我不想成为废铁!” “緋村大人,可我们落选了啊!我们还有机会吗??” 緋村剑心浅笑道:“你们这一次只是没有准备好,【红莲院】又不是只招这一次,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再来。” “真的吗?緋村大人?我们明年还有机会??” 再得到緋村剑心肯定的答覆后,这些人看起来顿时精神多了,没有那么丧了。 在这些人退出去后,緋村剑心转向了那前一百人。 这些人哪怕也是肌肉酸痛,气喘如牛,但当緋村剑心的视线扫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强撑著站直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緋村剑心忽然展演一笑:“恭喜诸位,成为【红莲院】的一份子了。” 眾人面面相覷。 那位跑第一的锦衣少年大著胆子问道:“緋村大人” 緋村剑心温和说道:“不要叫大人,你可以叫我院长。” 锦衣少年很是激动:“是,院长大人,那个不是说这只是第一场测试吗?” 緋村剑心点头道:“是的,还有一场,不过那是在你们一个月后考核,那一次考核,但凡不合格的,都要离开。” 说完眼睛一扫这一百人,所有人都正了正身子。 “当然,这对你们其中有些人来说是很容易的,因为你们中有些人是识字的。”緋村剑心说道,“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下一次的考核內容,就是【红莲院】的规章制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识字是必须的。” 这话一出,不少出身平民的少年脸上立刻露出了难色,手指下意识地绞著衣角。 緋村剑心看在眼里,语气放缓了些:“放心,这一个月里,会有指导老师专门教你们认字。” “什、什么,不仅能学剑术,还能识字?!”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如果能识字,那不就是和贵族一样了?”另一个少年眼中闪烁著憧憬的光。 緋村剑心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兴奋。 哪怕在大明都不是人人识字,更別说此时的日本了。 能识字的都是有底蕴的贵族,一些地主都不一定认识多少字,何况平民。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脚下轻轻一用力,身形如轻燕般拔地而起,稳稳落在场边的高台上。 “现在,我简单说一下【红莲院】的规矩,更详细的到时候自己去公示处去看。” “我们【红莲院】,一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二戒恃强欺弱,擅伤无辜;三戒姦淫好色,调戏妇女;四戒同门嫉妒,自相残杀;五戒见利忘义,偷窃財物;六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 “本院学子,一体遵行。你们能做到吗?” “嗨伊!!” 远处枝头的飞鸟都被惊得扑稜稜飞起。 一百个声音匯聚成洪流,直衝云霄,声震四野。 … 很快,之前緋村剑心拜託岛津贵久找的裁缝们到了。 他们按照緋村剑心的要求,给学子们量身定做。 通体黑色,上半部分如和服,配以白色的腰带,下半部分是裤腿极为宽大的裤子,长至脚踝並收口。 緋村剑心称之为【风切羽织】,这套制服整体样式统一,跟他平时的款式很像。 只隨穿著者不同,在细节上略有不同。 比如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他们这些指导老师,只是上身换成白色的和服;而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他们则是多罩了一件十德羽织。 再得到了【风切羽织】的时候,学子们显得很是开心,哪怕是那些贵族子弟,看著统一的服饰,一时间,似乎精气神都高昂了不少。 他们这一百人分为五个班,每班二十人,隨机分配。 指导老师除了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之外,另外三人是爱洲移香斋曾经指点过的三人,知道消息后,主动上门的。 分別是佐佐木琲世、宫本秋原和柳生宗山。 如果是普通的剑士,爱洲移香斋还不会同意,但是这三人,他恰好有很深的印象,三人都在剑术上有不凡的悟性。 课时上,緋村剑心打算是安排三年。 平时是学习五天,休息两天。 关於课程设置,剑心与爱洲移香斋商议了许久,最终定下了“斩、拳、文、走”四门核心內容。 理论上,能够完成三年学业的学子,在实力上都能达到三流剑士的水准,相当於大明那边的三流武者左右。 至於这“斩、拳、文、走”的內容,緋村剑心想到那次和爱洲移香斋的討论场景。 首先就是不对刀具的意见不同。 爱洲移香斋认为现在整个日本处於分裂状態,时不时地就有战爭发生,应该让学子们使用真剑。 緋村剑心则是持有不同意见,认为在练习阶段,应该避免了无谓的伤害。 所以倾向於使用竹刀。 两人意见不一,但是最终使爱洲移香斋退一步的原因,是使用真剑的成本太高了。 然后就是剑术教材的编写,这一点两人倒是看法一致。 作为初学者,不应该去为了追求杀伤力,去学一些极端或者诡譎的杀招。而应该打好剑术基础,练到每出一剑,就如身体的本能般。 所以緋村剑心选取了九种斩击作为基础,不同的是还为其创了独特的呼吸法,这呼吸法就是爱洲移香斋看了都很震惊。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毕竟,爱洲移香斋没得到什么高深的传承,能有今日的成就,靠的是不断摸索和自己的天赋。 而緋村剑心毕竟跟隨了太渊將近十年。 太渊作为达到道家外景的大宗师,高屋建瓴的眼光下,加上平日里的言传身教,让緋村剑心是知识储备极为丰富。 九种基础斩击——唐竹、袈裟斩、逆袈裟、左雉、右雉、左切上、右切上、逆风、刺突。 再配合緋村剑心为每一式创的呼吸法门,成为一套成体系的技法。 緋村剑心称之为【剑道形】。 在创出了【剑道形】之后,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都感觉自身的剑术得到了一次梳理。 招数还是那些招数,但又仿佛有了些变化,对剑术的理解更加的通透了。 而“拳”指的是徒手搏击能力,也可以叫白打或者体术,这都可以。 这方面完全是緋村剑心为主,爱洲移香斋作为助手为辅。 緋村剑心虽然不擅长体术,但那是看和谁来比。 和他师兄林平之相比,他的拳法当然不够看,但是相对於其他人,他已经有足够的眼见。 最后,緋村剑心以太渊曾教过的一套【全真大道拳】为蓝本,削减了一些精妙的招数,使其看上去更像一套长短拳。 在爱洲移香斋的配合演练下,一套具有【刚】和【柔】意味的技击术大致成型了。 爱洲移香斋为之取名为【白打】。 “刚,意味著闭手技术和直线攻击。”緋村剑心说道,“柔,意味著开手技术和圆形移动。” 爱洲移香斋总说了下自己的体会。 “这套体术的要点还是呼吸。包括对身体的加强和控制,基本接近於打架,適合和同伴训练。” “所以在教学中,需要融合了圆和直线的移动,这就要和身法配合了。” 为此,两人还鼓捣出了一种移动技巧。 取名为【瞬步】。 这一次,反而是爱洲移香斋提出了很中肯的意见。 緋村剑心的轻功身法太注重悟性天资,这对有的字都不认识的学子来说,太过艰难。 爱洲移香斋提议:“不需要兼顾到长途奔袭、精妙变幻,只需要能够在短距离高速直线移动便可。” 经一点醒,緋村剑心恍然。 自己这不是什么传承久远的大派,只是草创台子,没必要什么都朝著大明那些名门大派看齐。 至於文化方面。 緋村剑心不是培养什么文学家、兵法家、艺术家等,所以只是要求有基本常识即可。 这方面爱洲移香斋提供了大帮助。 他游歷战国几十年,论对日本的方方面面,那肯定是比緋村剑心了解的多。 一些简单的地理风貌、忠孝仁义、俳句等等,归到了文化方面。 就这样,【斩拳文走】,四大方面构成了【红莲院】的课程。 斩——剑道形。 拳——白打。 文——认知常识。 走——瞬步。 当【红莲院】的教导內容,渐渐传出后,人们不禁对其感到深深的嚮往。 又对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两人崇拜不已。 这是缺少人才的时代,也是渴望人才的时代。 其他一些大名在知道了【红莲院】的存在之后,都在发动自己的渠道打听起来。 当然,人有百样,其中也不乏对【红莲院】嫉妒且愤恨的人存在。 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地流逝。 … 很快,又是一年。 【红莲院】的发展已经走上了正轨。 红莲院的晨练声已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规律的晨曲。 清晨的薄雾中,总能看到身著风切羽织的少年们挥剑的身影,整齐划一的“喝哈”声穿透云层。 期间有不少人来【红莲院】参观,或是拉拢,许以重利;或是希望緋村剑心能把【红莲院】开到他们的领地里去。 每当这时,剑心总是立於训练场的那棵老树下,听著使者们天花乱坠的言辞,神色平静无波。 等对方说完,他才会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坚定:“多谢厚爱,只是红莲院初立,第一批学子尚未结业,此时谈扩张为时尚早。” 他打算等这第一批学子结业后,才是遍地开花的时候。 使者们往往带著不甘离去,却也无人敢强求。 而最近又有了好消息。 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当初上泉井一的妻子优子怀孕后,他在训练场兴奋得挥断了三把木剑。 那股子得意劲儿被千叶阳子看在眼里。 回去后便对著妻子光子长吁短嘆,说什么“上泉这傢伙竟敢先一步”。 或许是这份“不甘”起了作用,没过多久,光子也传来了喜讯。 等到孩子出生后,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都很高兴,因为都是儿子。 “緋村大人,还请您给犬子取个名字吧!” 虽是在红莲院任职时,都是称呼緋村剑心为院长,但私下里,上泉井一始终以“大人”相称。 在他心中,自己早已是緋村大人的家臣,这份敬意从未因身份变化而动摇。 一旁的千叶阳子也连连点头,眼中带著同样的期盼。 “不如叫信纲。”緋村剑心提议道。 “信纲?上泉信纲”上泉井一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仿佛带著某种力量,让他眼前一亮,“好!就叫信纲!多谢大人赐名!” 千叶阳子见状,连忙向前凑了凑,请求緋村剑心赐名。 緋村剑心看著远方,轻声道:“就叫周作吧。” “周作?千叶…周作!”千叶阳子细细品味著。 此时的三人。 都还不知道,未来这两个名字將会在剑道史册上留下多么灿烂的一笔。 … 第279章 「鹤体」字 【红莲院】的学子最近发现一件怪事。 “你们看到了吗?今早那只白鹤又落在院长院里了!” “何止看到,那翅膀展开时,简直像块遮天的云!我估摸著足有四五米长。” 一声鹤鸣,高亢嘹亮,声闻於九天之上! 这头白鹤自然是太渊的三徒弟——白凤。 緋村剑心在灯下写了封长信,將红莲院的近况、第一批学子的成长,还有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播撒剑道火种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倾诉纸上。 然后派人送往京城。 为了避免遗失,他一次性写了十封信,让十个人分批次带过去,就怕中途出现意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樱落了,夏蝉鸣了,緋村剑心却始终没有收到太渊的回信。 緋村剑心心里惋惜,对著训练场边的老树嘆了好几回气:“毕竟隔海相望,路途遥远,信件怕是没能送到吧。” 却不想,就在月前,一声高亢的鹤鸣响彻日向国。 那声音不似寻常禽鸟,带著一股直衝云霄的锐气,让正在指导学子练剑的緋村剑心猛地抬头——这声音,竟有些熟悉! 他纵身跃出训练场,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盘旋而下,翼展如垂天之云。 “白凤!” 緋村剑心又惊又喜。 体內剑气不自觉地隨心意流转。 “噭——” 化剑气为清音,一阵长啸,引动其注意。 白凤见到熟悉的人儿,隨即发出一声更加欢快的鸣叫。 双翼一收,如箭矢般俯衝而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落在红莲院的空地上,扬起的气流吹得周围的叶子簌簌飘落。 这一幕恰好被早练的学子们撞见,顿时引来一片低呼。 白凤亲昵地蹭了蹭緋村剑心的手臂。 然后偏过头,用喙轻轻啄了啄自己脖子上掛著的信筒。 剑心连忙取下。 展开信纸,太渊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上面写了各自的情况云云,太渊自己的,林平之的等。 太渊在收到緋村剑心的来信后,为其举动感到讚赏,写好回信后,就让白凤带上。 考虑到白凤没去过日本,太渊以心印心,在白凤意识中留下了九州岛的位置。 寻常的丹顶鹤,都可以一个时辰飞行將近千里。 更何况白凤如今体魄多次蜕变,羽翼<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有力,一个时辰,飞行一千五百里不成问题。 从大明京城到日本九州岛大约三千里地,白凤只花了三个时辰多一点。 其中有一部分时间是因为第一次,还不认识路,之后若是熟门熟路了,怕是更快。 緋村剑心阅读著手里的书信。 “没想到师兄已经成亲了!师嫂是叫岳灵珊么。 緋村剑心喃喃道,指尖划过“岳灵珊”三个字,忽然觉得耳熟,继续往下看。 “原来是华山派的千金!” 緋村剑心自从修行禪定心印后,精神力量大涨,记忆力也变得好了很多。 他对这个叫“岳灵珊”的师嫂有点印象,在嵩山大会上粗粗扫过几眼。 既然师父没反对,看来应该是个不错的女人。 毕竟,做为【君子剑】的千金,家教应该很好。 他想起【红莲院】的几条规矩,当初制定时確实借鑑了些华山派的门规,不由得笑了笑——这般缘分,倒也奇妙。 “我这做师弟的,不能在师兄成亲到场,但也应该事后补上一份贺礼。” “让我想想,该送些什么呢?” “师兄已经是镇守一方的总兵了,我可不能送些普通的玩意儿。” … 接下来的两年里,白凤作为太渊和緋村剑心的传信使,不时来回。 太渊有时会在信里指点緋村剑心接下来的修行方向。 緋村剑心也会適时地提出自己的问题。 时不时,一两句话,就能让緋村剑心恍然大悟。 玄关一窍的奥秘,緋村剑心是早就知道了的。 但是,他毕竟和师父太渊走的路子不一样。 他算是一位比较纯粹的剑修。 他最后是要凝聚剑意,以剑意轰开玄关一窍,从而踏入更高的修行境界。 而且,他已经找到自己的方向了。 那就是风。 清风,微风,和风,狂风,寒风,疾风等等。 各种不同形態与特质的风,都成为了他感悟的对象。 隨著对“风”的感悟日益深刻,緋村剑心发现自己的武艺剑术如同得到了滋养,愈发精进。 【斩钢闪】的威力也更加的惊人。 此时的緋村剑心,虽然剑意尚显虚浮,不够凝练,但已然能够进行粗浅的应用。诸如“目剑”这种高深的手段,他如今也已能够施展。 甚至,有一次,緋村剑心练习“目剑”的时候,一时福至心灵,竟隔著两丈之外,使得一只鸟儿中招。 那只鸟儿僵住了,生生地摔了下来。 竟是被硬生生地瞪死了!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几位学子瞧到。 传了出去后,大家对他们的院长,更是敬若天人。 第280章 【学园祭】比试 三年的时间,在知识与技艺的滋养下,足够让那批进来的学子成长不少。 而这三年,本就是緋村剑心为他们规划的学习期限。 为了充分激发学子们的上进心和荣辱心,緋村剑心精心设定了每半年一次的考核制度,並且会將考核名次张榜公布,特意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即便是日向国路过的民眾都能清晰看到。 这让学子们的压力陡增。 因为这不仅关注到他们自己的名声,还有他们父辈的脸面。 尤其是那些贵族子弟,若是在考核中排在平民子弟之后,休沐日回到家中,日子必定不好过,少不了来自家族內部的各种压力和指责。 御田祭。 是在七月上旬举行的祭祀活动,年轻男子策马奔腾,年轻女子们在田里植秧。 然而,如今在这个夏季,最值得期待的已经不是御田祭了。 而是六月中旬的【学园祭】。 它是在【红莲院】建立后而產生的。 时间虽短,热度上却已经超过了其他节日。 甚至因为【红莲院】的影响力,带动了周边一系列的发展。在国见之丘的山下,一条繁华热闹的街道应运而生,人们称之为“祗园”。 因为日向国是日本与大明和周边一些国家的贸易船的出入港口,其他外来的人听闻【红莲院】的存在,也会慕名前来观摩。 你有人来,总要吃饭吧!总要休息吧! 一来二去的,“祗园”就应运而生。 在道路的两旁,是纵横方向能通风的用细细的方材建成的格子窗。 大街的格调与舞妓的风采十分相称,街上排列著销售髮簪、香和日式服装装饰物品等京都特有的商店。 而在日式建筑中,还分布著许多餐馆,这些餐馆不仅能提供日式传统美食,还能品尝到中式菜和其他各地的特色菜品,这也成为了“祗园”独特的魅力所在。 既继承了传统,又不断接受新事物的“祗园”受到人们的喜爱。 就如【红莲院】一般,充满新生活力。 今天是一个大日子。 三年前那批进了【红莲院】的学子,於今日正式毕业出师。 会有一场公开的大比,吸引了很多人来观看,其中不乏学子们的亲朋好友,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民眾。 这次是由佐佐木琲世来主持。 “斩、拳、文、走”四门都要考教。 先考教文化课和【瞬步】,这两门最多耗些体力,不会受伤,只需要休息会儿,並不影响剑术和体术对战。 佐佐木琲世一个瞬身,人出现在两丈之外,几个闪烁,人已经站在台上。 他也修行了【瞬步】,而且造诣比那些学子深得多。 事实上,在这三年的教导生涯中,不仅是学子们有所成就,他们这些指导老师在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的指点下,亦是收穫满满。 緋村剑心整理的【剑道形】、含刚柔理念的【白打】,以及注重身法步法的【瞬步】,让他们都是细细的梳理了一番自己所学。 因为以前有不错的底子,经过三年,佐佐木琲世、您喜欢的诸天无限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p> 只要机缘到了,就能成为一流的剑士! 而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虽然接触武艺时间不长,但有緋村剑心亲自教导,加上他们自认为自己两人是緋村大人的属下,绝对不能输给爱洲大人的弟子,平时修行是不要命的一样。 緋村剑心不止一次说让他两注意自己身体,这样会损耗他们的生命力。 两人嘴上答应,但私底下依旧是往死里练。 就这样,两人也都差不多到了二流中后期左右。 连緋村剑心都为两人的修行速度吃惊,但在探查两人是身体后,严厉的告诉他们不准继续压榨自己的身体,不然就直接驱赶他们。 因为緋村剑心探查后,发现两人的身体损耗惊人,估计寿命都不到二十年了。 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听了这番话,脸上却没有丝毫伤心之色。 他笑著说道:“緋村大人,若是没有您,我们恐怕连两年都活不下去,现在还能有二十年寿命,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二十年的话,我应该还能看到信纲长大成家。” 看著带著笑意的两人,緋村剑心沉默了。 再过二十年,两人也不过將近五十岁。 相比普通人,的確是差不多的一生了。 此时,文化课和【瞬步】的考核已经有了结果。 两门科目的首席生都是一位名叫岛津贵將的学子。 緋村剑心对他有印象,就是当初那位锦衣少年。 千叶阳子说道:“他是岛津大人的儿子。” 宫本秋原说道:“我记得他的文化课,这三年每一次考教,都是第一名。没想到他的瞬步也能得到第一。” 柳生宗山说道:“贵將毕竟出身大名之家,身边不缺少勇士。有人说,他之所以把瞬步练得如此厉害,是为了日后能更好地避免被刺杀。” 眾人瞭然的点点头。 毕竟是贵族,相比起赤膊上阵拼杀,自然是优先保留有用之身。 上泉井一说道:“而且他还不是死练,自己还想了些小窍门,比如在腿上绑一些护腿。” 緋村剑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毕竟,他对学子们日常的具体情况了解,肯定不如这些长期负责教导的老师详细。 在刚才【瞬步】比试时,那些民眾是大开眼界。 那一道道迅捷的身影,比山猫还要灵敏。 尤其是最快的那位,眼睛几乎都跟不上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心下对【红莲院】更是嚮往不已。 佐佐木琲世宣布道:“接下来是体术和剑术的比试。” 有民眾猜测:“不知道岛津少爷能不能四科的首席生?” 但是,緋村剑心有注意到,很多学子的视线有意无意的,看向了一个微胖的少年。 那微胖少年虚眯著眼,一脸憨厚的模样。 緋村剑心念头一转:“有意思。” … 九窍八方说:阅读本书! 第281章 剑术之比 见到緋村剑心的视线注意到了那位微胖少年。 上泉井一介绍起来:“他叫秋道寺,是本地一位富商的独子。” “秋道家的?怪不得他的体型略微<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緋村剑心嘴角微微上扬,打趣地说道。 上泉井一呵呵一笑,接著说道:“其实在他刚进来那会儿,他比现在还要胖上三圈呢!” 緋村剑心来了兴致,问道:“怎么,他的剑术和体术都很好吗?” “剑术的话,比较普通,但是体术方面,嗬嗬”上泉井一还卖起关子来,“您往下看就知道了。” 果然,体术比试一开始,那位叫秋道寺的微胖少年瞬间吸引了緋村剑心的目光。 一拳一脚,开手闭手,锁、抓、摔、拋,如行云流水。 可能是因为体型问题,他对这种刚柔白打的领悟颇深,而且,在一些动作上,似乎有稍稍的改变,让它更加適合自己。 隱隱间,有自成风格的趋势。 砰。 平地起摔。 一人站著,一人躺著。 胜负已分。 “体术课首席生——秋道寺。”佐佐木琲世高声宣布。 顿时,场下一位肥胖男人带领著十几个人大声欢呼。 仔细一看,秋道寺的五官和这肥胖男人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家人。 接下来,是最激动人心的剑术比试。 为了避免伤害,不仅使用木刀,还在刀头一端缠上了厚厚的布团。 毕竟,经过三年修习,哪怕是木刀,要是击打在关键位置,这些学子也可以伤到他人。 “第一场,小林野对和修政。” 佐佐木琲世宣布道。 台上,小林野与和修政相对而立,各自紧握著木刀,摆出標准的正剑姿势。 “哈呵!!” 两人同时大喝一声,瞬间施展出全力,“鐺鐺鐺鐺”,木刀碰撞的声音清脆作响,两人已然战作一团。 由於他们只是三流剑士,体內仅有微弱的內息,若是使用激发內息的剑技,恐怕没几下內息就会耗尽,所以打斗之时,主要还是依靠肌肉力量。 很快,两人就分出了胜负。 很快,局势便见分晓。 和修政被小林野一个蹲身反劈,砍在了小腿腕处,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子半跪在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接著就感到脖子上一重,是一柄木刀。 “第一场,小林野胜!” 佐佐木琲世及时宣布道。 这是学子间的比试,不是生死搏杀,点到即止便可。 “第二场,大手丸对雾岛健次郎。” “” 时间过半,已经快要比试完了。 其中,大多数学子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別的优势。 在现在的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看来,说是菜鸡互啄也不为过。 其中,那位刚才体术课第一名的秋道寺的剑术是真的平平,和他的刚柔白打比起来,毫无特色。 “第四十九场,岛津贵將对日向隼人。” 下方登时响起了猛烈的喝彩声。 “岛津少爷,加油啊!!” 有少女为岛津贵將激动的大喊大叫。 “日向大人,一定要贏啊!” 日向隼人的支持者也是不少。 两位少年经过三年修习,气质更加出眾。 岛津贵將清贵中带有书卷气,又有股瀟洒自在的感觉。 日向隼人一身剑士装,平静的面容下,顾盼之间似有锋冽之色。 他就是那次见到緋村剑心【目剑】绝技的少年,自那以后,便在一言一行中刻意模仿緋村剑心。 久而久之,竟真的有了几分剑客的气质。 “这孩子是日向家的吧?”緋村剑心开口。 “是的。”柳生宗山回道,同时赞了一下,“隼人的剑术真的很不错!” 日向隼人和岛津贵將相隔五米而立。 木刀自然地垂下,全身状態似松似紧,蓄势待发。 台下的观眾也压下了自己的声音,生怕影响台上的两人。 清风吹拂。 日向隼人感受著来自四方的目光,更重要的是来自緋村院长的注视。 他心中很激动,但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心境。 他想起第一堂课的时候,柳生宗山的教导。 “【剑道形】是一门对剑道基本的综合性理论的认识,乃是我们两位院长的智慧结晶。” “包括以如何正確使用太刀的理念为首,刀的握法、身体姿势、对战身法、身体距离、对战技巧、正確的打击时机、气剑体一致、三杀法、气势、呼吸等等…” “这些都是学会剑道动作由简到繁的不二法门。” 日向隼人调整呼吸姿势,这是自己这三年的修行成果展示,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態应对。 岛津贵久也在调整自己。 他心道:“宫本老师说过,【剑道形】是剑道技法之中,作为最基本的技法而被选定的,换句话说,它包含了正確的打击、机敏的动作、学会控制间距、气势。” “喝哈!!” “鐺——!” 两人同时爆喝,手中木刀重重相撞。 各种斩击技巧在两人手中使出。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 右横切、左切上、逆风 动作俐落姿势优美,气势及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明明是很基础的斩击,但在两人手中,就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就连那些不懂剑术的普通人,也能感觉出这两人的水准,和之前的那些学子已经不是同一层次的了。 但是日向隼人不愧是被柳生宗山讚扬过的人,没过多久,他就占据了上风。 岛津贵將逐渐转为守势。 岛津贵將没有急躁,他知道日向隼人的剑术一直是最好的。 毕竟,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在文化课和瞬步上。 宫本秋原跟他们说过:“一位优秀的剑士常与孤独相伴,一个人可信赖的往往只有自己,无法藉助他人,即使身陷重围也必须以一己之力解危。” “危急时,依靠的是平时所修炼出来的敏锐观察力、判断力、以及实行力。” “所以在剑道的练习中,特別强调精神集中,积极地创造机会,面对机会时则要出手果断。 两人已经交战快五十招了。 双方体力都在下降。 最后,“鐺”的一声巨响,岛津贵將手里的木刀被磕飞,高高拋飞。 佐佐木琲世高声道:“剑术课首席生——日向隼人!” 岛津贵將输了后没有沮丧,反而一脸钦佩。 “不愧是你啊!隼人君!” 显示了良好的风度和教养。 而比试胜了的日向隼人也没有欢呼雀跃,虽然心中很高兴,但还是努力维持著平静的面容。 他认为,这是属於剑士的风度。 因为院长大人就是这样子的。 日向隼人一身剑士装,平静的面容下,顾盼之间似有锋冽之色。 他就是那次见到緋村剑心【目剑】绝技的少年,自那以后,便在一言一行中刻意模仿緋村剑心。 久而久之,竟真的有了几分剑客的气质。 “这孩子是日向家的吧?”緋村剑心开口。 “是的。”柳生宗山回道,同时赞了一下,“隼人的剑术真的很不错!” 日向隼人和岛津贵將相隔五米而立。 木刀自然地垂下,全身状態似松似紧,蓄势待发。 台下的观眾也压下了自己的声音,生怕影响台上的两人。 清风吹拂。 日向隼人感受著来自四方的目光,更重要的是来自緋村院长的注视。 他心中很激动,但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心境。 他想起第一堂课的时候,柳生宗山的教导。 “【剑道形】是一门对剑道基本的综合性理论的认识,乃是我们两位院长的智慧结晶。” “包括以如何正確使用太刀的理念为首,刀的握法、身体姿势、对战身法、身体距离、对战技巧、正確的打击时机、气剑体一致、三杀法、气势、呼吸等等…” “这些都是学会剑道动作由简到繁的不二法门。” 日向隼人调整呼吸姿势,这是自己这三年的修行成果展示,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態应对。 岛津贵久也在调整自己。 他心道:“宫本老师说过,【剑道形】是剑道技法之中,作为最基本的技法而被选定的,换句话说,它包含了正確的打击、机敏的动作、学会控制间距、气势。” “喝哈!!” “鐺——!” 两人同时爆喝,手中木刀重重相撞。 各种斩击技巧在两人手中使出。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 右横切、左切上、逆风 动作俐落姿势优美,气势及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明明是很基础的斩击,但在两人手中,就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就连那些不懂剑术的普通人,也能感觉出这两人的水准,和之前的那些学子已经不是同一层次的了。 但是日向隼人不愧是被柳生宗山讚扬过的人,没过多久,他就占据了上风。 岛津贵將逐渐转为守势。 岛津贵將没有急躁,他知道日向隼人的剑术一直是最好的。 毕竟,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在文化课和瞬步上。 宫本秋原跟他们说过:“一位优秀的剑士常与孤独相伴,一个人可信赖的往往只有自己,无法藉助他人,即使身陷重围也必须以一己之力解危。” “危急时,依靠的是平时所修炼出来的敏锐观察力、判断力、以及实行力。” “所以在剑道的练习中,特別强调精神集中,积极地创造机会,面对机会时则要出手果断。” 两人已经交战快五十招了。 双方体力都在下降。 最后,“鐺”的一声巨响,岛津贵將手里的木刀被磕飞,高高拋飞。 佐佐木琲世高声道:“剑术课首席生——日向隼人!” 岛津贵將输了后没有沮丧,反而一脸钦佩。 “不愧是你啊!隼人君!” 显示了良好的风度和教养。 而比试胜了的日向隼人也没有欢呼雀跃,虽然心中很高兴,但还是努力维持著平静的面容。 他认为,这是属於剑士的风度。 因为院长大人就是这样子的。 日向隼人一身剑士装,平静的面容下,顾盼之间似有锋冽之色。 他就是那次见到緋村剑心【目剑】绝技的少年,自那以后,便在一言一行中刻意模仿緋村剑心。 久而久之,竟真的有了几分剑客的气质。 “这孩子是日向家的吧?”緋村剑心开口。 “是的。”柳生宗山回道,同时赞了一下,“隼人的剑术真的很不错!” 日向隼人和岛津贵將相隔五米而立。 木刀自然地垂下,全身状態似松似紧,蓄势待发。 台下的观眾也压下了自己的声音,生怕影响台上的两人。 清风吹拂。 日向隼人感受著来自四方的目光,更重要的是来自緋村院长的注视。 他心中很激动,但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心境。 他想起第一堂课的时候,柳生宗山的教导。 “【剑道形】是一门对剑道基本的综合性理论的认识,乃是我们两位院长的智慧结晶。” “包括以如何正確使用太刀的理念为首,刀的握法、身体姿势、对战身法、身体距离、对战技巧、正確的打击时机、气剑体一致、三杀法、气势、呼吸等等…” “这些都是学会剑道动作由简到繁的不二法门。” 日向隼人调整呼吸姿势,这是自己这三年的修行成果展示,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態应对。 岛津贵久也在调整自己。 他心道:“宫本老师说过,【剑道形】是剑道技法之中,作为最基本的技法而被选定的,换句话说,它包含了正確的打击、机敏的动作、学会控制间距、气势。” “喝哈!!” “鐺——!” 两人同时爆喝,手中木刀重重相撞。 各种斩击技巧在两人手中使出。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 右横切、左切上、逆风 动作俐落姿势优美,气势及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明明是很基础的斩击,但在两人手中,就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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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鐺”的一声巨响,岛津贵將手里的木刀被磕飞,高高拋飞。 佐佐木琲世高声道:“剑术课首席生——日向隼人!” 岛津贵將输了后没有沮丧,反而一脸钦佩。 “不愧是你啊!隼人君!” 显示了良好的风度和教养。 而比试胜了的日向隼人也没有欢呼雀跃,虽然心中很高兴,但还是努力维持著平静的面容。 他认为,这是属於剑士的风度。 因为院长大人就是这样子的。 日向隼人一身剑士装,平静的面容下,顾盼之间似有锋冽之色。 他就是那次见到緋村剑心【目剑】绝技的少年,自那以后,便在一言一行中刻意模仿緋村剑心。 久而久之,竟真的有了几分剑客的气质。 “这孩子是日向家的吧?”緋村剑心开口。 “是的。”柳生宗山回道,同时赞了一下,“隼人的剑术真的很不错!” 日向隼人和岛津贵將相隔五米而立。 木刀自然地垂下,全身状態似松似紧,蓄势待发。 台下的观眾也压下了自己的声音,生怕影响台上的两人。 清风吹拂。 日向隼人感受著来自四方的目光,更重要的是来自緋村院长的注视。 他心中很激动,但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心境。 他想起第一堂课的时候,柳生宗山的教导。 “【剑道形】是一门对剑道基本的综合性理论的认识,乃是我们两位院长的智慧结晶。” “包括以如何正確使用太刀的理念为首,刀的握法、身体姿势、对战身法、身体距离、对战技巧、正確的打击时机、气剑体一致、三杀法、气势、呼吸等等…” “这些都是学会剑道动作由简到繁的不二法门。” 日向隼人调整呼吸姿势,这是自己这三年的修行成果展示,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態应对。 岛津贵久也在调整自己。 他心道:“宫本老师说过,【剑道形】是剑道技法之中,作为最基本的技法而被选定的,换句话说,它包含了正確的打击、机敏的动作、学会控制间距、气势。” “喝哈!!” “鐺——!” 两人同时爆喝,手中木刀重重相撞。 各种斩击技巧在两人手中使出。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 右横切、左切上、逆风 动作俐落姿势优美,气势及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明明是很基础的斩击,但在两人手中,就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就连那些不懂剑术的普通人,也能感觉出这两人的水准,和之前的那些学子已经不是同一层次的了。 但是日向隼人不愧是被柳生宗山讚扬过的人,没过多久,他就占据了上风。 岛津贵將逐渐转为守势。 岛津贵將没有急躁,他知道日向隼人的剑术一直是最好的。 毕竟,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在文化课和瞬步上。 宫本秋原跟他们说过:“一位优秀的剑士常与孤独相伴,一个人可信赖的往往只有自己,无法藉助他人,即使身陷重围也必须以一己之力解危。” “危急时,依靠的是平时所修炼出来的敏锐观察力、判断力、以及实行力。” “所以在剑道的练习中,特別强调精神集中,积极地创造机会,面对机会时则要出手果断。” 两人已经交战快五十招了。 双方体力都在下降。 最后,“鐺”的一声巨响,岛津贵將手里的木刀被磕飞,高高拋飞。 佐佐木琲世高声道:“剑术课首席生——日向隼人!” 岛津贵將输了后没有沮丧,反而一脸钦佩。 “不愧是你啊!隼人君!” 显示了良好的风度和教养。 而比试胜了的日向隼人也没有欢呼雀跃,虽然心中很高兴,但还是努力维持著平静的面容。 他认为,这是属於剑士的风度。 因为院长大人就是这样子的。 日向隼人一身剑士装,平静的面容下,顾盼之间似有锋冽之色。 他就是那次见到緋村剑心【目剑】绝技的少年,自那以后,便在一言一行中刻意模仿緋村剑心。 久而久之,竟真的有了几分剑客的气质。 “这孩子是日向家的吧?”緋村剑心开口。 “是的。”柳生宗山回道,同时赞了一下,“隼人的剑术真的很不错!” 日向隼人和岛津贵將相隔五米而立。 木刀自然地垂下,全身状態似松似紧,蓄势待发。 台下的观眾也压下了自己的声音,生怕影响台上的两人。 清风吹拂。 日向隼人感受著来自四方的目光,更重要的是来自緋村院长的注视。 他心中很激动,但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心境。 他想起第一堂课的时候,柳生宗山的教导。 “【剑道形】是一门对剑道基本的综合性理论的认识,乃是我们两位院长的智慧结晶。” “包括以如何正確使用太刀的理念为首,刀的握法、身体姿势、对战身法、身体距离、对战技巧、正確的打击时机、气剑体一致、三杀法、气势、呼吸等等…” “这些都是学会剑道动作由简到繁的不二法门。” 日向隼人调整呼吸姿势,这是自己这三年的修行成果展示,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態应对。 岛津贵久也在调整自己。 他心道:“宫本老师说过,【剑道形】是剑道技法之中,作为最基本的技法而被选定的,换句话说,它包含了正確的打击、机敏的动作、学会控制间距、气势。” “喝哈!!” “鐺——!” 两人同时爆喝,手中木刀重重相撞。 各种斩击技巧在两人手中使出。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 右横切、左切上、逆风 动作俐落姿势优美,气势及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明明是很基础的斩击,但在两人手中,就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就连那些不懂剑术的普通人,也能感觉出这两人的水准,和之前的那些学子已经不是同一层次的了。 但是日向隼人不愧是被柳生宗山讚扬过的人,没过多久,他就占据了上风。 岛津贵將逐渐转为守势。 岛津贵將没有急躁,他知道日向隼人的剑术一直是最好的。 毕竟,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在文化课和瞬步上。 宫本秋原跟他们说过:“一位优秀的剑士常与孤独相伴,一个人可信赖的往往只有自己,无法藉助他人,即使身陷重围也必须以一己之力解危。” “危急时,依靠的是平时所修炼出来的敏锐观察力、判断力、以及实行力。” “所以在剑道的练习中,特別强调精神集中,积极地创造机会,面对机会时则要出手果断。” 两人已经交战快五十招了。 双方体力都在下降。 最后,“鐺”的一声巨响,岛津贵將手里的木刀被磕飞,高高拋飞。 佐佐木琲世高声道:“剑术课首席生——日向隼人!” 岛津贵將输了后没有沮丧,反而一脸钦佩。 “不愧是你啊!隼人君!” 显示了良好的风度和教养。 而比试胜了的日向隼人也没有欢呼雀跃,虽然心中很高兴,但还是努力维持著平静的面容。 他认为,这是属於剑士的风度。 因为院长大人就是这样子的。 第282章 北游!新院!截杀!扬名! 如今,第一批学子已然学有所成,这也意味著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早在三年前便討论好的计划,终於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付诸实践了。 在过去的三年里,儘管緋村剑心几乎未曾离开过九州地区,但他凭藉著手下的情报网络,一直在暗中摸索其他几个重要地区的情况。 四国、本州、北海道等几个大地区,各方势力分布,不需要多详细,但是得知道大致情形。 此刻,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正聚在一起,商討著【红莲院】代理院长的人选问题。 “我觉得还是由上泉或是千叶代理吧。”爱洲移香斋率先开口道。 緋村剑心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他们的实力还是有所欠缺啊。若是你我二人都还在此处,有我们坐镇,他们协助处理一些事务倒也无妨。可一旦我们离开,仅凭他们两个,撑不起这座【红莲院】。” “那么你的人选?” 爱洲移香斋也知道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还担不了重任。 於是將询问的目光投向緋村剑心。 “其实,五位指导老师里面,我最属意佐佐木琲世。”緋村剑心说道,“他的实力比起其他人要高上那么一筹,而且平日里在学子里的威望也足,所以,在最后的毕业考核,我交由了佐佐木琲世来主持。”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挑好人选了。” “我打算五个班,每个班的学子抽取一大半,跟著我们一起北上。爱洲叔叔,你觉得怎么样?” 爱洲移香斋沉思,他低头<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片刻后缓缓说道:“我认为留下二十人作为火种就可以了,在佐佐木的带领下,倒也能撑起【红莲院】这块牌子。” 緋村剑心闻言,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跟他们说一下。” 在红莲院內,阵阵喊喝声此起彼伏。 “呵呵!” “哈喝!!” 佐佐木琲世监督著学子们练习剑术。 他目光如炬,在一眾学子间来回扫视,一旦发现有人动作不规范,便立刻上前纠正。 得知院长召见自己。 待得緋村剑心跟他说了自己和爱洲移香斋的决定后,佐佐木琲世心情是又激动又失落。 激动的当然是自己能得到两人的信任,让自己暂代院长之位。 说是暂代,但是知晓两人部分计划的佐佐木琲世知道,日向国的这座【红莲院】日后大概率便要由自己当家做主了。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认可与肯定。 失落的也是这个,因为这意味著他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隨时隨地跟在两位剑道宗师身边,聆听他们的教诲,学习高深的剑术技巧。 这对一位剑士来说,是一种很大的损失。 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两位前辈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要做的便是服从。 目光一定,道:“请大人放心,在下定会不负所托。” 为了方便,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决定轻装简行。 此次行程,他们不打算携带过多輜重。 隨行人员中,除了他们二人,便是上泉井一、千叶阳子、宫本秋原、柳生宗山这四位二流剑士,还有五十位刚成为三流剑士的学子,小孩子和女眷並没有带上。 令人颇感意外的是,岛津贵久竟然同意他儿子岛津贵將跟隨緋村剑心他们。 对於此事,其他人大多表示不理解,毕竟岛津贵將身为大名公子,本可安享荣华富贵,如今却选择跟在他们后面风餐露宿。 岛津贵將自己有所猜测。 当他轻鬆打倒父亲身边的十位护卫时,也许父亲的想法就有所改变了。 在这个动盪不安的时代,岛津贵久深知,力量即是权力。 只有自己掌握了力量,才不会成为他人的砧板上的鱼肉。 习武之人的脚力、耐力良好。 三天后,他们就到了熊本,这个有著“火之国”別称的地方。 这里的肥后相良氏,正是当初被緋村剑心威嚇过的势力。 他们本来还在想緋村剑心等人恐来者不善,但在得知緋村剑心想要在此也建立一所【红莲院】后,態度一下子变得热情无比。 熊本距离日向国不远,【红莲院】的存在他们早就知道。 对此眼热无比,没想到緋村剑心愿意在此设立。 於是,相良氏立马联繫其他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没过多久,一座优美的建筑就立起来了。 新的【红莲院】建立在熊本北部的“菊池渓谷”。 緋村剑心看了下地方,的確是个名胜之地。 听当地人说,溪谷的源头是阿苏外轮山涌出来的潜流,掛幕瀑布为首,诸如黎明瀑、红叶滩、龙渊、天狗瀑、四十三万瀑等眾多由清水形成的瀑布、深渊、巨岩胜景点缀在深绿的森林之中。 而且春季绿意盎然,夏季凉爽宜人,秋季红叶纷飞,冬季美丽的雾凇掛满枝头 是个修习练剑的好地方。 之后的流程和在日向国一模一样。 緋村剑心在日向国三年,已经把能涉及到的各种制度都给规范化了。 只是在熊本,緋村剑心等人只是停留了半年左右,就继续北上了。 緋村剑心挑了一位潜力不够,但是办事稳妥的学子,用自己的剑气帮他贯通经脉,提升到二流剑士,並留下七位学子辅助他。 “你要记住,自己是【红莲院】的人。”爱洲移香斋叮嘱那位学子,“用尽你的全力去开创吧!若是有困难,不要畏惧,不要退缩,只管向前。” 顿了顿,爱洲移香斋声音柔和了一点。 “当然,真的有搞不定的事话,记得去向佐佐木请教。” “嗨伊!爱洲大人!”那位学子立身大喊道。 周围同期的学子们,纷纷上前或是为他打气加油,或是以笑骂的方式表达著不舍与祝福。 最后,只有浓厚的祝福。 “诸君,武运昌隆!!” 緋村剑心一行人沿著道路继续北上。 差不多到了福冈地界。 本想著在此也建立一所【红莲院】,但一路上的见闻让緋村剑心打消了这个念头。 【红莲院】是吸引一干学习学习修习的地方,也是传播新知识、新理念的场所。 不需要一定是建立在繁华之地,但是地方环境也不能太过混乱无序。 一干人一路走来,可能是个个青壮之年,提刀带剑,人数眾多,没有受到什么欺扰。 但是,普通的百姓农夫,个个面呈菜色,眼里无神。 一问,才知道。 福冈地区分属小早川氏、毛利氏、立花氏、黑田氏等眾多势力。 幕府为加强对九州北部的控制而设立镇西探题,结果反而引发九州在地御家人的倒戈。 一色氏、涩川氏等势力虽曾被任命为九州探题,但实际上,並未对全福冈地区进行有效统治。 緋村剑心无奈,这不是他们这不到一百人能处理的事情。 最终,他只能让二流剑士带队,让学子们跟隨,斩杀流窜於山野的强人盗贼。 一是为了磨礪己身、增加经验;二是顺便为当地百姓做点事请。 期间,倒是有不少学子受伤,索性无一人死亡。 毕竟,日本不是大明,成为盗贼的最多是些横行霸道的混子,不可能有什么高深的武艺在身。 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遇上了真正的练家子,那就不够看了。 一路走,一路清剿。 緋村剑心一行人,如同一股劲风,迅速在福冈及其周边地区掀起波澜,声名远扬。 当眾人得知他们竟是三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红莲院】成员时,各方反应不一。 有人想要拉拢,企图將这股新生力量纳入麾下;有人则覬覦他们的武艺,心怀不轨,盘算著以强硬手段夺取 对於拉拢的,緋村剑心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和爱洲移香斋去寒暄片刻。 毕竟,无端结仇並非明智之举,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而对於心怀不轨的人,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毫不犹豫,携手出手。 这次的战斗,是真正的让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势不可挡百人斩! 什么叫做一人成军无可敌! 也让这些学子见识到了真正的一流剑士的武力! 緋村剑心脚踏清风,身隨刀走。 黑亮的“新亭刀”宛如洪流滔滔,无需剑气,只要快速舞动带起的刀风,便可置人於死地。 “歘!歘!歘!——” 刀光闪烁间,偶尔有一抹金线浮现。 那是刀身与空气摩擦產生的极致锋芒。 而爱洲移香斋的剑招更是凌厉狠辣,刀刀见血。 他所擅长的【阴流】剑术,本就是在无数杀伐中总结而成。 身形恍惚如猿猴蹦跳窜跃,“童子切安纲”出刀无声,宛如蜘蛛捕食,伺机而动。 也就是这一战,让世人知道了顶尖剑客的实力。 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的名声,如同插上翅膀,迅速在各地流传开来。 “杀人鬼”、“緋之衣”、“剑圣”、“剑豪”、“猿飞”等等奇奇怪怪的称號,在各个势力间乱传。 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是不在乎,但那些学子们却深感与有荣焉。 他们期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两位院长一样,一人一剑,纵横天下。 … 关东。 如意山,地福寺。 一个身材瘦削、鬚髮皆白的老者阅读著手上的消息。 上面是关於近期发生在福冈地区的事情。 老者淡淡一笑:“嘿,爱洲这傢伙,又出名了,还有一个小傢伙儿,是叫緋村剑心嘛,看来也是一位一流的剑士啊” 他旁边有一俊伟青年说道:“要不是老师这些年深居简出,哪有他们扬名的时候,特別是那叫什么緋村剑心的,哼!” 俊伟青年是老者的徒弟,实力亦是不弱,虽还没正式跨入一流剑士,不过门槛已经摸到了。 老者指著他笑道:“你呀,就是要爭个胜负。”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天分很高,一向自视甚高。 但若是这消息没有误报的话,那位叫緋村剑心的剑士,绝对是比自己这弟子更高一筹。 然后,老者回忆道:“说起来,也很久没见过爱洲了…” 过了福冈,沿著东北方向,进了长门国。 也有人把这儿叫做山口国,因其內有山背后紧挨著出现山口的地形。 到了这而,緋村剑心顿时感觉到了一派安定之象。 其实,也就和日向国差不多,主要是刚经过了混乱地区的缘故,乍一看到安居乐业之境,心情顿时不一样。 “我来过这里。”爱洲移香斋忽然说道,“这里的武风很浓郁,高明的武士在这里很受尊重。” “嗯?这是为何?”緋村剑心问道。 其他人也很好奇。 经过三年薰陶,学到了多少知识还是另说,但是不懂就问的习惯已经养成。 “因为从平安时代到现在,这里一直都是武家之人在做主。”爱洲移香斋说道,“我记得,在百年前,这里是有两大势力——大內氏和厚东氏。” “后来,大內氏平定了长门国,並在山口模仿京都的样式进行城市建设,努力治理,通过与朝鲜、大明的贸易积累了財富,並努力吸收大陆文化。” “因此,这里开始被称作【西京】或是【小京都】。” 緋村剑心恍然大悟:“怪不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爱洲移香斋说道:“剑心,你觉得在这建一所【红莲院】如何?” 看著这比日向国更胜几分的繁华,緋村剑心笑道:“那当然好了,不过,好像不太容易呢…” 顺著緋村剑心的视线,眾人看到了一队逐渐靠近的侍卫。 第283章 战国传说,红莲志士 《漫步诸天的道士》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於福冈的一番惊人之举,使得他们的声名如风暴般迅速席捲开来。 所以,一干人一进长门国,大內氏第一时间获知了这一情况。 为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衝突与麻烦,大內政弘当即决定,派遣专人前去迎接緋村剑心一行人。 大內氏现在的家督是大內政弘,其人年纪已经颇高,但看起来还很清健。 令緋村剑心诧异的是,大內政弘和爱洲移香斋还是旧识。 老友重逢,爱洲移香斋热情地打起招呼,几句詼谐的话语,瞬间將原本稍显紧张的气氛缓和,变得轻鬆融洽起来。 毕竟緋村剑心本就不是什么恶客。 而和大內政弘一番交谈下来,緋村剑心发现眼前这位老者,不仅学问渊博,对各种知识信手拈来,而且在艺术领域造诣极高。 甚至,大內政弘对大明的诸多事务颇有了解,言语间对大明文化满是欣赏与推崇。 这就让緋村剑心感觉亲近了几分。 而大內政弘更是感到惊喜,他喜欢文化诗歌,日本的俳句、大明的诗词他都喜欢。 为此,他特意从京都召集许多公家、僧侣到长门国,使得长门国文化兴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本他以为緋村剑心年纪轻轻,剑术如此高超,应该是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剑术上去,没想到谈起诗歌来,緋村剑心同样能旁徵博引,说得头头是道。 一番畅谈,两人兴致愈发高涨,竟一时兴起,开始以和歌对答。 大內政弘微微仰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感慨,缓缓吟道:“盛年不再,倏忽此生;京城奈良,不见而终。” 他是说自年事已高,要再像年轻那会儿去往奈良路上,如今已力不从心,诸多美好只能成为回忆。 緋村剑心从容接道:“思昨而今,思春而秋,思花而至红叶,飞花落叶之念。” 他意思是人生与自然本就充满了变幻无常,犹如四季更迭,花开花落,又何必执著於过往,徒增烦恼。 大內政弘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緋村先生学【禪】?” 这种喻四季风物,感怀人生的句作,明显的具有禪学理念。 緋村剑心说得:“我习剑,也学禪。” 大內政弘眼中带著一丝探究,追问道:“剑者行杀伐之事,禪师修慈悲之心,两者可以共存?” 在他看来,剑与禪,一为武力,一为慈悲,似乎难以兼容。 緋村剑心轻轻一笑,目光平静而深邃,道:“明窗高掛菩提月,净莲深栽浊世中。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大內政弘听后,眼睛陡然一亮。 几息后,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就是緋村先生心中的“剑与禪”么!” … 对於緋村剑心的要求,大內政弘直接就表示他很支持。 长门国本就是尚武之国,又在他的治理下,文事也不差,是优秀的生源地。 但是,他表示,緋村剑心要是想在长门国设立【红莲院】,最好是能公开击败所有的挑战者,如此才可名正言顺。 緋村剑心自无不可。 很快,消息就传了出去。 擂台设在秋吉台,位於美禰郡秋芳町。 都不用搭建比武擂台,因为秋吉台是喀斯特台地,现成的比试场所。 高原上到处点缀著白色的石灰岩,宛如草原上的羊群一样的石灰岩表面呈现白色,起伏不断,一派壮丽景象。 听大內政弘说,这里一年四季鲜花怒放,其壮观的景象堪称秋吉台的精华。 緋村剑心正是看上了这里。 他立下规矩,比试九天。 结果,当然不出意外,緋村剑心贏了。 毕竟,长门国虽是武风鼎盛,可惜缺乏成体系的师承和修行理念。 或许,有人凭藉天生神力,能有准一流战力,可惜终是不登大雅之堂。 携带著大胜之势,緋村剑心顺利地在此建立起了【红莲院】。 而且,这里由於生源更好。 緋村剑心难得的打乱计划,在此驻留了一年。 最后,离开的时候,还把宫本秋原留了下来做院长,更是留下了十六位学子辅助。 经过近两年的游歷修习,宫本秋原虽然还没突破到一流剑士,但是他自己在剑技上再做突破,实战能力进一步加强; 而原本只是在三流剑士门槛打转的学子,也进步不少。 接著,继续上路的眾人,沿著路线到了出云国。 出云国是一个歷史悠久、富有神秘色彩的地方,有神话之乡的美称。 但是这並不能给此地带来和平,因为附近就是石见银山,盛產银矿。 这里的实力鱼龙混杂,比起福冈有过之而无不及。 福冈是因为地理位置,而这里是因为银矿资源。 於是乎,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又是一路刀剑开道。 不过为了歷练,遇到人数不多的盗贼时,他们也会让上泉井一、千叶阳子和柳生宗山带领队伍,两天最为掠阵的人。 一开始自然是手忙脚乱,还好没有人员伤亡。 在刀与剑、血与火的歷练下,眾人迅速地成长了起来,武艺剑术都有精进。 松江、贤斌国、四国、近畿地方 他们一路前行,所到之处,斩杀的盗匪贼人不计其数。 隨著他们的足跡遍布各地,他们的声名也越发广泛地传播开来。 渐渐的,在这个纷乱的战国,他们成为了传说。 有人称呼他们为“红莲志士”。 数月后,终於又到了一处人烟之地。 正是那【千年京都】。 緋村剑心放眼望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既视感。 他曾跟隨师父太渊在大明游歷,去过洛阳城,还在那里居住过一段时间。 此刻眼前的京都,其布局营建竟与大明的洛阳城几乎雷同,无论是街道的走向,还是建筑的分布,都有著相似之处。 可惜繁华不在。 爱洲移香斋嘆息道:“四十年前的【应仁之乱】,让这千年京都被烧做一片白地!虽然人烟逐渐恢復,可往昔的那种盛况不再啊!” “但是这不正是好时机么!” 緋村剑心忽然这么说。 “什么?”爱洲移香斋一愣,疑惑地看向緋村剑心,“你是说?” 緋村剑心说道:“我觉得【红莲院】需要一处地方作为总院的存在。” 第284章 各地开花,一封拜帖 “总院??” 緋村剑心的这一说法,瞬间在身后的学子中掀起了波澜,他们的心绪开始不安起来。 一些学子不禁暗自思忖,院长这是要捨弃日向国了吗? 爱洲移香斋听闻此言,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若说做总院,京都的確是个得天独厚的位置。” “不仅位於本州岛的中部、近畿地区中央以北,而且歷史悠久。” 緋村剑心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现在破败了,但是底子还在,更重要的是那场【应仁之乱】让这里的大家族全都损失惨重,这就使得我们在此建立总院少了诸多不必要的掣肘。” “但这样一来的话,可能就要打乱我们的游歷计划了。”爱洲移香斋说道,“而且,真的要作为总院的话,规模势必不能小,在建设上可能要花很长的时间,非短时间可成。” “这简单,只需要让上泉井一他们三人留一人或两人在此便可,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得事先展示武力。”緋村剑心说道。 “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如此才能斩灭宵小之辈的覬覦之心。” 爱洲移香斋同意了緋村剑心的想法。 还有一个原因,京都往南就是大阪城。 大阪城交通便利,自古以来就凭藉河海交匯之优势,被称为“水之都”,与国內及中土大陆和朝鲜半岛进行频繁地交往。 … 接下来,京都的百姓就发现一群身著黑衣的剑士开始在城中四处平乱。 这些剑士都十分年轻,但个个身手矫健不凡,每一次出手都乾净利落。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混混青皮,在他们的整治下,很快就从普通百姓的视野中消失了。 百姓们后来才得知,这些混混都被聚集到了一处荒地,在黑衣剑士的监督下,他们开始开垦荒地、搬运石块什么的。 城內外的风气顿时为之一清。 而这些黑衣剑士也在京都打出了名號,大家知道了他们就是所谓的“红莲志士”,而他们的首领就是前不久的传奇人物。 能够以一敌百的剑豪! 这让緋村剑心等人受到京都百姓热烈的欢迎。 在这纷乱的时代,还有什么比能得到强者的庇护,更让人安心的呢。 接下来的三年里,【红莲院】的名气在整个日本大地是真的打响了。 緋村剑心在京都建立好【红莲院】的总院之后,就决定和爱洲移香斋坐镇在此。 而开设分院的事情,直接就让指导老师去负责。 为了不至於人手紧迫,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商量后,决定先不在北海道那边开设分院,以免鞭长莫及。 在总院留下了二十位的第一批的学子,剩下的分別让上泉井一、千叶阳子还有柳生宗山带领去开设分院。 每人带领十二位学子,那三位首席生,也都被緋村剑心有意识的派出去锻炼。 日向隼人跟著上泉井一,在奈良的大台原山建立了【红莲院】。 其山顶为一片宽广的台地,古木参天,细竹依依,降水也很丰富。 奈良古称平城京,曾经作为日本都城歷时七十五年。 所以,虽然现在很灰败,但是大城的底子在这里。精彩不容错过:第284章 各地开花,一封拜帖全本放送,点击。 而且奈良时代的都城“平城京”受唐长安、洛阳影响最明显。 这地方是緋村剑心特地挑选的。 而緋村剑心既然在京都选址作为总院,自然是想以之为中心的;所以他本想在京都的东北方向的福井地区建立一所分院。 但是经打听,佛教真宗和曹洞宗在此广为传播,导致了此地真宗佛教的繁盛。 更奇怪的是,隨著这几十年的战乱,这些真宗佛教不仅没有衰败,反而愈发兴旺。 而更往东的近江国,是气候温和,四季分明。 境內中心有日本最大的淡水湖泊“琵琶湖”,故又叫淡水国。 虽然处於纷乱之际,但是农业、渔业和畜牧业依旧发达。 选址则是完全交给了柳生宗山自己。 柳生宗山一开始是真的没什么头绪,还好岛津贵將作为副手提供了很多建设性的建议,最后,他们选定了离“琵琶湖”五里外的比睿山。 这比睿山別称天台山,自传法大师最澄由唐朝回国后,就一直是日本天台宗山门派的总本山。 毫无遵守出家人的清规戒律。 緋村剑心知道太康曾受过大明天台宗的教诲,他自己也是修禪之人,自然看不过去。 得知消息属实后,立刻单人单刀,覆灭了那些恶僧。 当然,对寺內经典建筑则是秋毫无犯,以待之后有缘人。 而最后一处分院的选址,定在了素有“山水之国”美誉的岐阜。 这不仅有飞山浓水之称。而且锻造业很发达,盛產各种刀类。 千叶阳子一来到此地,便立刻喜欢上了这里。 他做出决定后,同行的秋道寺自然也没有异议。 枫叶如丹。 又是一年秋景时。 一个俊伟青年腰挎一柄太刀,眼神冷肃地望著眼前的建筑。 “这里就是嵐山吗?”他微微挑眉,“嘁,看上去也就一般般么!” 然而,如果他刚才眼中没有那一闪而过的羡慕之色的话,这话或许还能让人相信几分。 俊伟青年一边踱步,一边继续嘟囔著:“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这【红莲院】的牌面也不过如此。” 嵐山,便是緋村剑心所选的【红莲院】总院的所在地。 景色不输於大明的一些名山,是春季看樱花,冬季看红叶的好地方。 內室。 緋村剑心和爱洲移香斋正在接待俊伟青年。 青年恭敬地递上拜帖,“爱洲前辈,在下冢原卜传,这是家师的拜帖。” 爱洲移香斋接过帖子,定睛一看,顿时面露喜色,道:“原来是家直公的高徒!家直公近来身体如何啦?说起来我也十几年没见过家直公了。” “多谢爱洲前辈掛念,师父身体依旧康健,精神状態甚至比我还好呢!”冢原卜传微笑著回应。 “那就好,算算年纪,家直公快要一百岁了吧!”爱洲移香斋不禁感嘆道。 緋村剑心好奇道:“爱洲叔叔,这位家直公是?”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第285章 藤蔓故事,先天破境 “哦,哦,我先介绍一下。”爱洲移香斋说道,“这是我们【红莲院】的院长緋村剑心。” “緋村院长。”冢原卜传微微頷首。 虽然他在外面的时候,似乎对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緋村剑心不是很服气,但是真正见了面后,他才知道緋村剑心的修为的確在他之上。 无需交手,他一有出手试探的打算,冢原卜传自己的心就在不断示警。 此人不可敌! 这是一位一流剑士应该具有的判断力。 “家直公全名是饭筱长威斋家直,我年轻时遇见他,他也曾指点过我一段时间的剑术。”爱洲移香斋说道。 “而且我听说他遁世隱居后,在从事神佛道之修行之外,更对刀剑、枪矛、薙刀等之武技,日夜不断地加以锻炼。” “至香取神宫境內,梅山不动所,日以继夜苦研剑理,终得剑之奥义,开创【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一脉。” 听完其事跡,緋村剑心大讚:“真乃是剑圣格的人物!” 冢原卜传听到赞语,身子一挺,与有荣焉。 “咦?” 爱洲移香斋发出轻咦声。 “怎么了?”緋村剑心问。 “帖子里说,家直公相邀你去如意山见面。” 爱洲移香斋不知道这位老人找緋村剑心做什么,他不想以恶意去揣度这位曾经对他有恩的老者,但是万一呢 不,不,家直公不会是那种人! 以家直公的剑道修为,他所具有的气量,不是寻常人能想像的。 “既然是尊者相邀,在下自然不会拒绝。”緋村剑心说道,“刚好,我也好奇这位老前辈在剑道上的成就,正好请教一番。 是真的敬佩还是客套,冢原卜传分不出来,因为緋村剑心的表情很是真诚。 而緋村剑心之所以同意邀请。 一来他是真的对这位家直公有点好奇。 二来过去这几年来,【红莲院】在拓展中,隱隱地感觉到,在关东地区,很难发展。 那边的武士似乎在隱隱排斥他们。 緋村剑心直觉,可能和这位家直公有点关联。 他甚至有个打算没有说出来,若是能邀请这位家直公加入【红莲院】,那么【红莲院】立马能得到一些新的好手。 从这位冢原卜传的剑术层次来看,那位家直公亦是个善於教导他人的名师。 关东地区,下总国。 香取郡,饭笹村。 如意山。 山中有一座寺庙,古朴悠然。 寺庙写著汉子——地福寺,这是在祭祀地藏菩萨。 但让这间寺庙更具有传奇色彩的是一位神官,或是一位剑豪。 他叫饭筱长威斋家直。 在这大家平均只能活三四十岁的时代,这位传奇人物以及將近百岁了。 可见过他的人,知道他依然身手轻便,毫无老態。 怎不叫人敬畏! 而且他开创的【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教会了不少人保护自己的手段。 有人总结过经他流传出去的武术,更是为他的全能惊若天人,渐渐地,大家都称呼他为“家直公”。 【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是包括剑术、居合术、棒术、薙刀术、枪术、手里剑术、柔术、忍术,风水术,筑城术等等多种类的综合古流武术。 举一个例子,就拿居合术来说。 【居合术】就是所谓的拔刀术,听起来只是拔刀而已,实际上精义颇多。 它是根据敌人的动向或者周围的情况,从不同变化中產生的。 因此,冷静的判断自身所处的情况,在什么情况下拔刀,是非常重要的。 分为”表之拔刀术”:草薙之剑、抜付之剑、抜討之剑、右剑、八方剑; “立合拔刀”:行合逆拔之太刀、前后千鸟之太刀、行合右千鸟之太刀、逆拔之太刀、討拔之太刀; “极意之居合”:云切之剑、半月之剑、无一之剑、无二之剑、清眼之太刀。 等等一共十六条。 足以可见这套体系的复杂全面。 这天,緋村剑心登上了地福寺。 见到了这位老剑客。 老剑客带著緋村剑心来到一处高崖边,指著下方的树林讲起了故事。 “那里本来有一棵参天古树,是柳杉,在两个多月前倒塌了…” “曾几何时,它的枝叶如云层般叠叠簇簇。” “將阳光牢牢的拦在几十丈之外。” “地面之下满是常年潮湿的阴影,是一片註定夭折的死亡角落。” “无数的幼苗在那棵柳杉下等待著发芽,却从未等到成长的机会,直到” 緋村剑心接话道:“直到两个月前,柳杉倒下。” 老剑客眼含深意的望来,“对。柳杉倒下后,一道光破开层层枝丫,照进了沉寂多年的土地,这片森林,似乎焕发了新的活力。” 老剑客眼含深意的望来,“对。柳杉倒下后,一道光破开层层枝丫,照进了沉寂多年的土地,这片森林,似乎焕发了新的活力。” “大地轻轻蠕动,心声悄然破土。” “没有宣战,却处处杀机。没有硝烟,却寸寸毙命。” “谁长得快,谁就能活。” “慢一步,就將永远失去那片阳光。” 老剑客指向一处介绍道:“看到那些细长弯曲的藤蔓了吗?我很喜欢它们的品质和能力。” “这些藤蔓们虽没有强壮的枝干,但有精巧的触鬚机关,那些触鬚一旦触碰到支点,便会死死缠绕。” “它们生来没有笔直的躯干,却能借所有可借之物一路向上。” “那些触鬚能分辨风的方向,光的强弱,甚至能感知对手的存在,它们不需要岁月的沉淀,只需找到向上攀登的路径,就能用几天的时间,完成树木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够达到的高度。” “跃升到枝头之后,便能够尽情的享受阳光,尽情的绽放” 緋村剑心静静听著。 他听出了老剑客这是在借物喻人。 不久后。 有人听到寺內传来刀剑碰撞声。 鏗鏗錚鸣。 战斗似乎很激烈。 还有一排排竹林倒塌之景。 然后,就有人注意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下了山。 正是饭筱长威斋家直,他一路向西,竟然和那位橙衣剑客离去了。 “老夫以后就是【红莲院】的客卿长老了。” 眾人:“” 緋村剑心回想起和饭筱长威斋家直的战斗,那真的是在伯仲之间。 他没想到这位百岁老人的战力竟然这么强! 自己也只是仗著年轻,体力更好,才稍胜半招。 饭筱长威斋家直的修为已经无限逼近先天之境了,真的是一代人杰。 可惜终究不知“玄关一窍”的秘密,不能做到真正的突破。 这“玄关一窍”毕竟是无数的道家先辈摸索出来的奥秘。 饭筱长威斋家直作为凝聚了一个时代气运的剑豪,哪怕已经创出了各种武艺,但光凭他自己,也是不可能探得“玄关一窍”之秘的。 緋村剑心不忍这么一位长者逝去,在写信询问师父太渊,得到允许后,他把“玄关一窍”的一些东西跟饭筱长威斋家直说了说。 但是如何寻找“玄关一窍”,以及如何勘破,並没有说明。 按照师父太渊说的,只有等自己先行突破,再能把这种奥秘告诉饭筱长威斋家直。 其中利害,无需太渊多言,緋村剑心自己知晓。 在饭筱长威斋家直加入【红莲院】后。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红莲院】就在关东、本州等地区,开了五六座。 而隨著【红莲院】的扩展,緋村剑心感觉自己的心灵逐渐的圆融,有点像是那种佛家高人发了大宏愿后,完成了大宏愿后的情景。 当然,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说不上什么大宏愿,但是隨著这位饭筱长威斋家直的加入,似乎整个日本的剑道气运,会匯聚到了这里。 是的,说来简直不可思议。 通过饭筱长威斋家直的口述,目前日本有成就开创流派的宗师级人物,寥寥无几。 而真正的形成流派的,也就是他的【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和爱洲移香斋的【阴流】。 比起大明百花齐放的武道,可谓是寒酸无比。 数月后。 庭院中,有怪石奇树。 緋村剑心遥望青空,朗吟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今日,先天破境。” 第286章 劈空刀气,真正剑豪 在【红莲院】四处开花的时候,緋村剑心的剑道境界也在提升。 就像是一股新气象的风颳过了大地,带来了一些希望,平下了一些纷乱,也给緋村剑心的剑意带来了提高。 精神越发凝实,心灵更加活泼敏锐。 看待万事万物也更加透彻,身上的气息若隱若现,时有时无,与天地相合。 当他写信告诉师父太渊他的情况后,太渊在回信中叮嘱他无需急躁,一切顺应自然即可。 时机一到,自然能够鲤跃龙门。 功到自然成。 今日,此刻。 啵! 一阵无声又清晰的如泡沫破裂声,在緋村剑心精神世界中响起。 仿佛挣脱了一种无形的枷锁。 緋村剑心只感觉自己的精神来到了一处神奇的空间,白茫茫一片。 师父太渊的破关叮嘱涌上心头。 “盖虚极静篤,无復我身,但觉杳杳冥冥,与天地合一,而神气酝酿於中,乃修炼之最妙处。” 没等他继续仔细感受,眼前光景一闪,又到了庭院中。 清晰! 无比的清晰! 緋村剑心能感觉到自身体內的气脉、血管、肌肉、骨骼、內臟 也能感受到五感得到极大的提升、目力、听力 更是感觉到,体內的剑气隨心所欲的掌控,螺旋,扭转。 唰—— “刺啦!” 心念上来,並掌成刀。 朝著右侧远远地斩出。 “歘!” 只见两丈多外的地面,毫无预兆地突然开裂,一道裂痕陡然间出现,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利刃撕开。 “现在的我,无需藉助新亭刀,也能空手斩出无形刀气。” 緋村剑心难掩心中喜悦,喃喃自语道:“这就是先天之境的威能么…” 之前,在未突破之时,緋村剑心只能藉助新亭刀的优势,加上特殊的技巧法门,可以斩出三尺刀芒。 而现在,一突破,便可空手斩出两丈刀气。 要是等他巩固了境界,再手握新亭刀,刀气怕是能纵横三丈之距。 “这才是真正的“剑豪级”啊!”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达到师父口中的“大剑豪”的程度!” 緋村剑心心道:“现在,我也成为先天境界了,要想再上一层,继续待在日本是很难做到了的,必须前往大明聆听师父教诲。” 日本毕竟武道不兴。 相较於中原大地,实在是相形见絀。 中土那边,数千年前,诸子百家爭鸣,诞生了一大批的思想家和求道者。 在漫长的岁月里,武道传承源远流长,体系完备。 这么多年,緋村剑心在日本,也就见到爱洲移香斋和饭筱长威斋家直这两位,可称一声宗师级的人物。 何谓宗师级? 能够开宗立派的人物。 两人一个开创了【阴流】,另一人更是早早地就开创了【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 可因为缺少成体系的修行理论,哪怕是两人,武道境界上也不过相当於大明那边的一流武者,实力上倒是不错,比得上名门大派的掌门级人物。 或许饭筱长威斋家直要厉害些,毕竟是半步先天。 可要是没有自己提供“玄关一窍”的秘密的话,以他的高龄,很有可能在未来几年便会与世长辞。 可见传承和名师的重要性。 就在緋村剑心成就先天之境的时候。 大明,京城。 崇道观。 太渊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朝著东方遥望。 【望气之术】。 淡淡的异色在他眼中闪烁。 实际上,他现在眼中的风光景象,已经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了。 在成为外景大宗师之后,太渊的生命本质得到了升华,更多的肉身潜能发挥了出来。 最简单的就是,因为望气有成,他的眼睛可以看到很多寻常人根本看不到的景象。 像是地气、人气、异光等等。 或者用后世的话来说,常人的眼球可以接受的光谱是有限的,而太渊现在可以看到更多的不可见光,或是更抽象的存在。 “那个方向,气场陡然变得锋芒许多,是剑心么?” 太渊呢喃,“说起来,剑心上次写信说,他也差不多摸到那丝屏障了。” “竟然比平之的进步还快一点,平之现在应该还差那么一小步吧。” “等再观察一阵,若是真的如我所想,朝廷这边,也该有所动作了。” 而在緋村剑心成为先天之境之后,他决定在【红莲院】公开展示了自己的力量。 他已然打算返回大明。 在此之前,自然需要通过展示力量来稳定【红莲院】的人心,並为其未来的发展奠定基础。 刚好以年祭为由,緋村剑心以召集令的形式,將【红莲院】所有的骨干人员齐聚京都。 刚好以年祭为由,緋村剑心以召集令的形式,將【红莲院】所有的骨干人员齐聚京都。 包括各个分院的院长,和一些有才能的指导老师,还有一些精英学子。 接著一个来月,京都热闹不已,到处都能看到穿著剑士装的“红莲志士”来来往往,更有那些身披羽织的大人陆续到来。 一时间,京都仿佛恢復了往日的繁华。 经过数年的悉心经营,京都在緋村剑心他们的努力下,早已今非昔比。 虽然还达不到最鼎盛的时期景象,,但也不再是曾经那般灰败凋零。 百姓生活安定,无惧他人欺侮,有了向上的积极性。 在年祭里。 除了进行一些活动外,主要的是緋村剑心展示了自己先天之境的威能。 那绵延三丈的刀芒,悽厉的撕破大气。 隨意一挥一斩,便是山石爆裂,土地崩碎,树木成批倒塌。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鬼神一般! 难道院长已经掌握鬼神的力量了吗?! 他们很难想像,这竟然是一名剑士能够拥有的力量! 在这场被后世称为“剑士等级大会”的年祭,緋村剑心提出了自己对【红莲院】的剑士的划分。 打磨肉体、锤炼剑技,以呼吸法调整气息孕养气感的称三流剑徒。 行气贯通十二正经的叫二流剑士。 著手奇经八脉,开始形成自己剑术风格的为一流剑师。 当然,有的一流剑师天资卓越,可以自创流派,那自然比一般的剑师更加的强了。 最后,便是凝聚剑意,成功衝破玄窍,踏入先天之境的修行者,才算是真正的剑豪! 先天剑豪!! 一方面,是为了让眾人理清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系。另一方面,则是他个人的小癖好了,緋村剑心觉得,这样会更正式一点。 第287章 五小拜师,復归大明 自从緋村剑心给剑士定了等级之后,那些学子们仿佛焕发了新的激情,一个个嗷嗷的。 现在的【红莲院】已经有了完善的制度和造血能力。 三年的学制,每年不断地招生,又有新的学子毕业出去。 有的背著剑囊游歷诸国,在乱世里为平民斩除匪患;有的被贵族以厚礼请去做剑术师范,將红莲院的剑技融入领地的武备;还有的在乡间开起小小的道场,教农家子弟挥剑强身 这些散落各地的黑衣剑士,无形中让【红莲院】三个字在日本列岛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最让老辈剑士们振奋的,是第一批学子里的岛津贵將、秋道寺等人,如今已晋入二流剑士之列,论实力已经出师,能独当一面。 整个日本依然还是各个势力割据,大国小国无数,但是平民的生活好了不少。 因为当他们无助的时候,总会得到一批黑衣剑士帮忙,有时能帮上,有时不能,但是不像以前那样只能逆来顺受了。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几年。 饭筱长威斋家直积累深厚,在得到緋村剑心传授的先天之秘后,很顺利的突破了瓶颈,到达了一个在他看来,前所未有的境界。 饭筱长威斋家直自然对緋村剑心很是感激,也感嘆中土果然人杰地灵。 当饭筱长威斋家直进军新的层次后,緋村剑心有了回大明的想法,特別是看到爱洲移香斋也已经摸到了先天的门槛。 他更是不担心【红莲院】的未来。 当得知緋村剑心的想法,一些人劝他不要离去,【红莲院】还离不开他云云。 上泉井一也很不解緋村剑心的想法。 他站在廊下,眉头紧锁:“緋村大人,红莲院虽已走上正轨,可您若是离开” 在他看来,緋村大人现在的地位,比大多数的权贵都要来的高贵。 “放心。”緋村剑心打断他,目光扫过训练场,“这里有你们,足够了。” 上泉井一和千叶阳子作为緋村大人的家臣,是不能质疑,也不应该质疑緋村大人的决定的。 “緋村大人,既然如此,请您带上犬子吧!” 上泉井一说道,“去大明路途遥远,您需要有人来为您处理琐事。犬子信纲已经十一岁了,他可以做到这些。”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千叶阳子回过神,亦是说道:“是啊,緋村大人。” 看著緋村剑心那张过去了十几年,都没怎么变化的脸,千叶阳子心中更加敬畏。 “犬子周作也能” 緋村剑心打断了他们的话。 笑道:“好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別。况且,这次去大明拜见师父,我早就决定好要带一些人走。 緋村剑心看著眾人,吩咐上泉井一:“上泉,去把信纲、周作、小次郎、武藏、宗严五个小傢伙叫来。” “是。” 上泉井一没有丝毫停顿,他对緋村剑心的命令一向是不问缘由的。 緋村剑心口中的这五个小傢伙,正好是他们这些指导老师的孩子。 其中上泉井一的儿子上泉信纲,和千叶阳子的儿子千叶周作,两人正好同龄,已经十一岁了。 加上佐佐木琲世的儿子,九岁的佐佐木小次郎。 还有两个都是十岁的孩子,分別的宫本秋原的儿子宫本武藏,以及柳生宗山的儿子柳生宗严。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緋村剑心发现这五个小傢伙的剑道天赋异常的高,比他们的父辈要出色的多,虽然年纪还轻,但已经掌握了【红莲院】里明面上的所有剑技了。 只是年岁还小,筋骨还没有完全张开,加上內息也还很浅薄,不然他们完全可以可那些学子一样毕业了。 爱洲移香斋不止一次的讚嘆:“希望他们能成为未来【红莲院】的天下五剑!” 这是何等的讚誉! 看著眼前虽然稚嫩,但已经初露崢嶸的五子。 “知道叫你们来做什么吗?”緋村剑心的目光扫过五张脸庞。 五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上泉信纲作为其中年纪最大的,鼓起勇气问道:“院长是要考较我们的剑术吗?” 緋村剑心笑道:“我让上泉叫你们来,是想带你们去见见我的师父。” “大明朝的国师——紫玉太渊真人。” 下方的人心中一动,他们不止一次地听緋村剑心说过,他的师父是多么的强大。 挥手百丈剑气,截江断流。 两袖翩翩,凭虚御风,一眼就能让人坠入轮迴 如此力量,比民间传说里的鬼神还要夸张。 緋村剑心淡淡说道:“你们五人可愿拜我为师?” 五小只一时间怔住:“” 他们怔住,然而他们的父辈可没有。 惊喜! 什么叫惊喜? 这就是惊喜! 五个小傢伙或许有点天资,但是现在的他们无疑是弱小的,突然面对整个【红莲院】最强的人的看重,一时间晕晕的。 更何况,緋村剑心也许不单单是【红莲院】最强的,放眼整个日本,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与之爭锋? 至少这些年来,没有谁能战胜这位“緋之衣”剑圣大人。 上泉井一他们反应过来,强忍欢喜,让自己的儿子完成了拜师流程。 “师父!” “师父!” “”x5 整理好行礼,五小只带著和他们身高不太协调的太刀。 他们跟著緋村剑心的脚步,一步步走出熟悉的院落,走向那片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国度。 緋村剑心选择从朝鲜国借道。 一方面,是太渊信里的要求,让他顺便留意收集一下朝鲜国的信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开阔一下五小只的眼界。 不然选择从海上走,从天津卫登陆,就少了许多锻炼的机会。 半年后,眾人终於到了大明的京城。 而五个小傢伙本以为朝鲜国的“西北四郡”和“东北六镇”已经很繁荣了,毕竟朝鲜国相对日本来说安定不少。 但等他们到了大明京城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朝上国的风范。 城门下的士兵甲冑鋥亮,往来的商旅推著满载货物的独轮车,车辙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巍巍大气,人潮涌动。 崇道观。 太渊正背对著他们,指尖捏著一枚棋子,落在石桌上的棋盘上,发出“嗒”的轻响。 “弟子见过师父。”緋村剑心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恭敬。 五个小傢伙连忙跟著跪下。 齐声喊道:“拜见师祖!” 五小只早就被緋村剑心叮嘱教导过相应礼节。 太渊转过身来,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哪里有半分“师祖”该有的苍老模样? 五小只顿时愣住,偷偷用眼角余光互相打量,眼神交流。 这就是能挥百丈剑气、截江断流的太渊真人? 怎么感觉比他们院里的一些师兄还要年轻?! 第288章 以掌作刀,风过万物折 弹指一挥间,十余年光阴已在剑穗的拂动中悄然流逝。緋村剑心虚岁已近四十。 但是他修行有成,看起来並没有多少沧桑感,只是眼神更加的深邃了,加上他那一副俊美的面容,对一些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子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但还是能看出,緋村剑心並非青少年,毕竟他进入先天之境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 如此一算的话,太渊应该五十岁左右了。 但是太渊的面容看起来比緋村剑心还要嫩不少。 就像是二十岁左右的人一般。 “十几年不见,师父风采依旧!”緋村剑心由衷赞道。 太渊没有接緋村剑心的话,感知著自己这个二徒弟的气息。 周身气息虽收敛得如同常人,却总能让人在不经意间感受到那份“动则风云起”的內敛锋芒。 太渊心中满意点头。 接著,他看向了五个小孩。 以太渊的眼光和见识自然瞧出了五小只的不俗之处。 五人虽气息尚浅,可眼底那抹藏不住的锋芒,却让太渊微微頷首。 “这五个孩子,是块好料子。” 在緋村剑心介绍了他们的名字后,太渊眼神闪过莫名之色。 作为经常出现在后世作品里的人,他们的名字太渊自然是熟悉的,没想到竟然成了自己的徒孙。 怪不得他们身上竟然还笼罩著一层微弱但源源不断的光芒。 近年来,太渊的望气之术有了巨大的进阶,已然能够观测到气运之类的无形之物。 但是,原本歷史上,他们不应该是同一时代的人吧? 不过,隨即太渊失笑。 眼下这个存在超凡武者的时代,在后世完全是在话本里的,可眼下不是照样真实存在这个世界么。 我思故我在。 我之所见,便是真实。 佛经有言:“三千世界,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緋村剑心说道:“师父,我自从踏入大明的地界,特別是踏进京城后,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他不知该如何详细描述。 太渊微微一笑,鼓励道:“说说看。” 緋村剑心斟酌一番,试著说道:“感觉这片天地似乎更具生机活力,让人有一种气脉通畅、身心顺遂的奇妙感觉。” 太渊说道:“能有这种感觉,说明你的心神已经很敏锐了,能够初步感应天地了。” 接著,太渊说了自己这些年的谋划。 以整个大明视作人体,探知地脉水脉的走势脉络。 建立驰道,模擬人体內各条的隱脉、显脉,以滚滚红尘人气作为贯通之物,硬生生地人为调整了大明的天地气场。 又解决大明百姓的温饱问题,使得人心所向,匯聚了巨大的气运。 这种惊世大手笔,堪称改天换地! 緋村剑心听得心神激盪,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收紧。 这般手笔,早已超出“武者”的范畴,说是“仙家手段”也不为过。 他既惊嘆於大明皇帝的魄力,更对师父的深谋远虑敬佩得五体投地。 “那么,这对以后有什么影响吗?”緋村剑心问道。 太渊说道:“只要方法和教育跟上,將来的后天层次的武者会越来愈多,大家的体质和智慧逐渐得到提升,下一代、下下一代的后辈会变得更加的优秀。” 人数一多,凭藉著庞大的基数,能出现的天骄人物也能越来愈多,而不至於修行之道逐渐没落。 “师父,这会不会遭到一些武林门派的反对??探索诸天无限分类p>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遭到抵抗。”太渊平静说道,“但要是朝廷下了旨意,他们就不能明面上反对。而暗地里想要做什么,真当朝廷大军是摆设么?” 緋村剑心担忧:“那些武林高手要是搞暗杀的话” 他想起自己在日本的遭遇,那些贵族们最忌惮的就是高手暗杀。 “所以,在此之前,为师先提高了部分军队的实力。”太渊说道,“这点,平之就做的不错。” “大师兄?”緋村剑心恍然,“我记得他是在西北当总兵吧。” “现在已经加封左都督,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太渊说道,“他手下的军士,已经清一色的全部修炼起平之自创的的拳脚和气血法门了。” “虽说这些法门相对粗浅,但在充足的食物供应下,军士们个个身强体健,力大无穷,比得上修炼外功的三流好手。” “再加上精妙的军阵配合,完全有能力覆灭任何一个门派。”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继续说道:“凭藉这些成就,他还为大明向西北开拓了三百里的边疆,如今在军中威望极高。”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继续说道:“凭藉这些成就,他还为大明向西北开拓了三百里的边疆,如今在军中威望极高。” 威望高,但也被人弹劾不少。 好在有太渊在京城坐镇,一些阴损手段无法施加於林平之之身。 “好了,敘旧的话以后可以再说。”太渊摆手道,“现在,让为师感受一下你的进步吧。” “是。” 緋村剑心乾脆的应道。 面对天人般的师父,他可没有自傲的想法。 “那师父,我们去院子里吧。” “不必如此,就在这屋里。”太渊说道,“有为师在,五个孩子伤不了。” 緋村剑心从善如流。 闭上眼。 再睁眼时,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自他体內勃发,却又奇异地敛去了所有风声。 他没有拔刀,而是以掌作刀。 化周身气流为己用,一步跨出,如缩地成寸般来到太渊面前,掌锋平平推出,看似缓慢,却带著“风过万物折”的韵味。 空气在他掌下仿佛成了最顺的刀刃。 “来得好。” 太渊看出来,緋村剑心之所以没有引起大气呼啸,是因为他把周围刀风引为己用,这时候,大气不是他的阻碍,反倒成了他的助力。 微微一笑,食中二指併拢,轻轻点出。 没有丝毫烟火气。 径直点在了緋村剑心掌刀的正中央。 仿佛仙人一指。 指尖与掌缘相触的剎那,緋村剑心那足以裂石断金的掌劲,如冬雪遇阳,悄声融化。 “师父还是那么深不可测。” 緋村剑心一击不成,没有纠缠,而是后退一步。 这本就是切磋而已。 太渊指尖轻捻:“用精神之刃吧,让为师看看你的武道意志。” “好,请师父指教。” 緋村剑心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睁开,但是却给人更加危险的感觉了。 起码,五小只都觉得现在的师父比刚才更令人心慌。 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剑悬在头顶,隨时会落下,却又偏偏感受不到半分杀气。 这种“於无声处听惊雷”的压迫感,让五小只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太渊倒是没有闭眼,心神与周身天地相合。 嗡—— 顿时,一股无形的场域笼罩了緋村剑心。 如平湖映月般,静静映照緋村剑心那道即將破体而出的锋锐。 第289章 精神世界交锋,以身化刃 在一个奇异的空间,太渊和緋村剑心相对。 这片空间没有天地日月,只有一片氤氳的灰白,仿佛混沌初开。 “这是精神交锋,当然要在这精神世界里面。”太渊浅笑著解释道,“为了更好地让你展示自己的剑意,为师把你拉进了我的內景世界。” 緋村剑心定神,默运“刃禪”之法,顿时浑身剑意沸腾。 这是他融合佛门禪定与剑道精义悟出的先天法门,虽尚显粗浅,却字字句句皆由己心而出,是緋村剑心自己的道路体现。 因为太渊说过,每个人在先天之后,总会有自己的路要走。 剑意蒸腾间,周遭的灰白空间竟泛起涟漪。 或许是在內景世界的缘故,緋村剑心发现自己轻而易举地就把剑意提升至平常不敢想的程度,甚至影响了周围的空间,產生了异象。 无形的涟漪被剑意衝击散开,搅动了这內景空间。 呼啸之声虽无声却震人心魄——这是精神层面的轰鸣。 他的身形在龙捲中缓缓上升,衣袍猎猎,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透著一种与风同舞的和谐。 太渊就那么静静地任由緋村剑心蓄势。 切磋战嘛,肯定儘量让徒弟施展出最强的手段。 緋村剑心身形继续上升,而龙捲剑气已经蔓延五丈多了,如果是在外界,没有外景实力休想做到如此。 渐渐地,緋村剑心整个人忽然光华一闪,龙捲剑气的中央已经失去了他的身影。 太渊凝目望去,那中间已经被一柄绝世神刃所取代——剑身修长,弧度完美,刃口处隱隱有流光闪动。 “剑意升华,以身化刃。” 太渊欣慰道:“看来为师也要认真起来了。” 神刃周围的龙捲剑气开始急剧收缩,五丈、三丈、一丈 越是收缩,剑气便越是凝练。 原本狂暴的气流变得沉静如铁,却透著一股足以割裂空间的凌厉。 “这么有锋芒么…” 太渊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太渊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锋芒已锁定了自己,带著不容闪避的决绝。 这就是纯粹的剑客刀客,登堂入室之后的威能。 当那股龙捲剑气紧贴著緋村剑心所化的神刃时,神刃中传出緋村剑心的声音,平静中带著一丝一往无前的战意。 “师父,小心了。 话音一落,神刃向著太渊电射而来。 或许那句话真的没说错,思维的速度比光速还快。 在这思维即速度的精神世界里,它的移动早已超越了物理法则的限制。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剎那,神刃便已跨越了看似遥远的距离,带著一道璀璨的银线,直指太渊的臂膀。 眼看就要刺穿臂膀,但是太渊神色不变,眼里还有喜意。 “没想到剑心的这一式“心神之刃”威力如此出眾…” “至少单论杀伐之力,静定师叔哪怕比他多浸淫先天十几年,也未必是剑心的对手…” “不过,这里可是我的內景世界…” 太渊心念一动,一种说不清的变化顿时覆盖了內景世界。 只见,那原本只需在前进一丝丝便可伤到太渊的神刃,竟然在不住地后退。 不! 不是后退! 仔细看去,神刃依旧在高速前进,可它与太渊之间的距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拉长。 “嗡——” 緋村剑心所化的神刃剧烈震颤,显然在全力衝击。 然而无论神刃如何飞行,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始终离目標有那么一段距离。 咫尺之一线,便是天涯之遥! 片刻后,神刃光华渐敛。 “噹啷”一声落在虚空中,化作緋村剑心的模样。 他脸色苍白,呼吸微促,显然这一击已耗损了他大半精神力。 緋村剑心也是第一次全力运用此种手段,在日本那边,可没有人有资格让他动用这等手段。 “师父神威,弟子嘆服!”緋村剑心定了定神,拱手问道,“方才那是何种妙法?竟能让空间也为之改变?” “不过是对內景世界的些许掌控罢了。”太渊笑道,“在这片由我精神构筑的天地里,我便是规则的一部分,可扭曲、拉长空间。” 緋村剑心羡道:“那以师父的能为,想必再过不久便可掌握【咫尺天涯】或者【芥子须弥】之类的神通吧!” 太渊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异想天开!” “这是在为师的內景世界,我才能做到如此。” “若是在外界,別说这种传说中的惊世神通了,为师连腾云驾雾都做不到。” “即便以为师如今外景的修为,最多凭虚御风三四里,就得调息换气。” 緋村剑心疑道:“师父,在一些古老典籍里说,到了先天之境,真气生生不息,可御风而行,纵横天地。可弟子突破先天后,却感觉与典籍所述相去甚远。” “无论是弟子知道的几位先天前辈,还是弟子自己,怎么感觉” 太渊接上了他的话:“感觉没有应该有的威能。” 緋村剑心说道:“正是。” 太渊沉默了会儿,语气悠远。 “现在你也是先天了,也可大致听听。” “为师猜测,这片天地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从数千年前,数百年前,再到现在,能得道的人越来越少。” “因此,为师想要试探一番。” 緋村剑心若有所思:“所以,师父吩咐弟子在日本传下剑道,也是为了试验一番。” “不错,看到你能藉助红莲院的气运突破瓶颈,为师更確信了。” “天地或许受限,但人心未绝。” “传道眾生,凝聚人心大势,以滚滚人气为薪柴,或许能烧穿这层无形的枷锁,窥得天地隱秘。” 緋村剑心神色一凛,抱拳正色道:“师父高见!弟子愿追隨师父,为此事披荆斩棘!” 太渊看著他,眼中笑意更深:“然而,只靠我们这屈指可数的先天完全不够,这需要全天下天骄人物一齐参与进来。” “一人智短,二人智长。” “以眾生之智慧,添做薪柴,点燃文明之火。” 话音落下,这片內景世界的灰白渐渐褪去,露出崇道观里的熟悉景象。 第290章 游京城×朱无视 距离那场师徒间的手谈已经过去几天了。 緋村剑心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四师妹,大明帝国的公主,朱秀荣。 十四岁的少女身著浅粉宫装,眉眼间尚带著稚气,却因自小养在深宫,眉宇间藏著一丝皇家气度。 寻常人家的女子这年纪早已议亲,可她是当今圣上朱佑樘的独女,又自幼体弱,向来被疼宠著,倒活得比寻常闺秀自在些。 见到緋村剑心这位“二师兄”时,她只是礼貌性地福了福身,目光却立刻被他身后的五小只吸引了去。 “这便是二师兄你的弟子?”朱秀荣绕著五个少年转了两圈。 五人虽然只比朱秀荣小几岁,但是少年时期,女子生长发育本就比男孩子早,五小只的个头比朱秀荣矮多了。 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的青涩,偏生被红莲院的规矩养得时刻板著脸,一副小大人模样。 朱秀荣越看越觉得有趣。 尤其爱听他们恭恭敬敬地喊“师姑”,那声线里的认真,比宫里人一口一个“公主殿下”更让她欢喜。 主要是一种新奇感。 “既然师妹喜欢,便劳烦师妹多照拂他们几日。” 緋村剑心顺水推舟,將五小只的“教导权”交了出去。 他乐得清閒。 正好趁此机会逛逛这变化颇大的京城,看看师父太渊口中“改天换地”的谋划,究竟在市井间留下了怎样的痕跡。 俗话说,京城里,瓦片砸下都有可能是位七品官。 或许过於夸张,但是很明显,京城里,达官显贵眾多,加上远亲表亲什么的,就更多了。 人一多,就容易出现各种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京城里的路比他记忆中宽了数倍,驰道上车马往来如梭,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裹著南腔北调的吆喝。 緋村剑心一身日式装扮在人群中不算突兀。 京城本就有各国使臣商人,番邦人士隨处可见,只是他那张过於俊朗的脸,总引得路旁少女偷偷抬眼。 酒楼。 一向是探听消息的好场所。 很多或真或假的消息都会在这里被传开。 他信步走进,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酒馆里人声鼎沸,酒气混著酱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跑堂的伙计穿梭於桌椅间,吆喝声此起彼伏,而酒桌旁的食客们,三言两语间便將京城的大小事抖了出来。 当然,其中真假几分,就不得而知了。 其中,被提到最多的是“护龙山庄”这个名字,听说是当今圣上的皇叔所立。 皇叔朱建武武艺非凡,一手【龙蛇合击】曾击毙多为罪恶滔天之辈。 緋村剑心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朱建武?龙蛇合击? 这名字和功夫,竟与他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合了。 可那人怎么会成了大明皇叔? 以緋村剑心现在的眼光智慧,自然知道,这朱建武的存在完全是对当今大明皇帝地位的一种隱患,怎么还建立了什么“护龙山庄”?! 转念又一想,或许是暗地里有什么交易。 他眉头微蹙,转念又释然。 天家皇室里的交易与制衡,从来不是外人能看透的,緋村剑心不再深究。 然后又听到了很多读书人在说著“阳明先生”这个名字。 只是这些读书人不是一致的讚扬,反而对这位“阳明先生”的一些理论学说颇多爭议。 在仔细的听了一会儿后,緋村剑心这才回过神,这位“阳明先生”就是那位王守仁。 先天之境,神妙无穷,緋村剑心只是摸索出一些来,但是他的心神力大涨,足以让他回忆起十几年前的那位王守仁。 想起他清瘦的身影,緋村剑心好奇这王守仁提出了什么理论,当下凝神细听。 “那王阳明的学说,简直是离经叛道!”一个戴方巾的书生猛地拍了下桌子,酒盏里的酒晃出大半,“『心外无物』?这岂不是说,天下万物都由心而生?荒谬!” 对面一个青衫书生立刻反驳,“兄台此言差矣!阳明先生在龙场悟道,其《教条示龙场诸生》字字珠璣,岂是你我能妄议的?” “哦?那你倒说说,『心外无物』究竟是何道理?”方巾书生冷笑,“南山的花树自开自落,难道没了人看,它就不算花树了?” 青衫书生正了正衣襟,朗声道:“先生当年便被弟子问过此事。弟子问:『南山花树自开自落,与心何干?』先生答:『尔未看此花时,此花与尔心同归於寂;尔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顏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尔的心外。』” “一派胡言!”方巾书生拍案而起,“照此说来,江河日月、山川大地,难道都是人心想出来的?那修河堤、种五穀,岂不成了白费功夫?” “你这是曲解!”青衫书生也站了起来,“先生说的是『理』在心中,万物皆可由心映照,而非否定实物存在。” “譬如你见花而喜,见草而怜,这喜与怜便是心与物的感应,若无此心,何来感应?” “…” 周围的读书人渐渐围拢过来。 有赞同方巾书生的,有支持青衫书生的,爭论声越来越大,引得多半数酒客侧目。 有人引经据典驳斥“心学”背离孔孟,有人则赞阳明先生“知行合一”是救世良方,吵得面红耳赤,却没一人能说服对方。 听到现在,緋村剑心大致了解王守仁的学说。 怎么说呢,的確和当下的一些主流思想不是一路。 不过,细细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緋村剑心想起十几年前在大明见到的那个清瘦身影。 那时王守仁还连续两次科举落榜,如今竟已成了能让天下士子爭论不休的“阳明先生”,不禁暗自感嘆世事奇妙。 “心外无物” 他端起茶杯,望著杯中晃动的茶沫,若有所思。 在日本时,他练“刃禪”常有感悟。 挥剑时若心有杂念,剑招便会滯涩。唯有心与剑合,方能做到“风过无痕”。 这般想来,王守仁的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酒酣耳热的爭论还在继续,緋村剑心却已起身离席。 他沿著京城的驰道慢慢走著。 看了很多,也听了很多。 他也听到一些关於师兄林平之的消息,说他为朝廷拓疆三百里,实乃当世冠军侯云云。但也有一些文人对其不屑一顾,认为其不过一介武夫之流。 这当然引起了一些勛贵的不满,因为在他们看来,林平之做为冉冉升起的將星,迟早也是勛贵的一员。 当今圣上私下里赞过林平之数次,这份“简在帝心”的荣宠,可不是笔墨能换来的。 加宽的驰道让车马奔行迅速,其中有为生活的忙碌、有对未来的嚮往 不知不觉,緋村剑心逛遍了京城的大道小道。 朱漆大门上悬著一块鎏金匾额,上书“护龙山庄”四个大字。 笔力沉雄,透著一股皇家的威严。 緋村剑心盯著匾额看了许久,心中疑竇丛生。 朱建武立此山庄,究竟是为护龙,还是为別的? 良久,才打算转身离去。 “兄台到护龙山庄,却又不进去,是有什么事吗?”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緋村剑心早已察觉有人靠近,对方气息平和,並无恶意。 转过身来,只见说话的是位锦服青年。 二十许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正气,腰间佩著一柄玉带鉤,瞧著气度不凡。 “在下朱无视,正好在护龙山庄做事,若是兄台有难处,或许我能帮上忙。” 锦服青年拱手笑道,热情得恰到好处。 “只是路过,不必麻烦。”他淡淡回应,“不过朱姓?皇族大姓啊。” 緋村剑心感知到这叫朱无视的体內气息流转,內炼修为有一流层次,不弱於那些成名已久的掌门级人物。 朱无视目光在他脸上一转,笑容不变,“只是碰巧罢了,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緋村剑心。” 緋村剑心?? 朱无视眼眸微不可察地一动。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诸天无限小说,那可能是《漫步诸天的道士》。 第291章 护龙山庄话往常×奉天殿內坐金鑾 护龙山庄的会客厅里。 緋村剑心和朱无视天南海北地閒聊著。 从江南的烟雨谈到塞北的风沙,从东瀛的茶道说到中原的戏曲 朱无视当初一眼看到緋村剑心,就觉得此人气度非凡,不似寻常番邦人士。 在互相报了姓名之后,朱无视表面上毫无变化,实则內心一动。 护龙山庄兼併了锦衣卫的部分职能,以情报收集为主。 朱无视在这儿做事,自然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消息。 而且京城作为大本营,要是隨意来了陌生面孔都不知道,岂不是失职。 緋村剑心,这不是中原人的名字,本没有少年好关注的。 但,那位国师,有一位弟子,十几年前离开了京城的,也叫作緋村剑心。 这就不能不让人遐想了。 “緋村先生似乎对中原风物很熟悉?”朱无视笑问,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目光悄悄留意著緋村剑心的神色。 但不会让人感到刻意。 “曾隨家师游歷过几年。”緋村剑心浅啜一口茶。 他能感觉到对方眼底的审视,却並不在意。 以他如今的修为,寻常阴谋诡计早已难以近身,何况他的灵觉感知到对方並无恶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緋村剑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朱无视知晓了,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排除这些,两人其实聊的很是投机。 緋村剑心以前跟著太渊从南到北,几乎游遍半个大明。而后自己孤身过辽东、渡大漠、经朝鲜而至日本国,算得上是见多识广。 对各地的民风民情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也能说道一二。 而朱无视虽然一直待在大明,没有去过外国,但正因如此,对大明这十几年的变化可谓是亲身经歷者。 说起来是头头是道,或是感嘆,或是激昂。 比緋村剑心这么简单地逛一圈要得到的消息详细的多。 緋村剑心也知道了自己师父在推行一些东西的时候遭到了阻碍。 就算是有皇帝支持,但是利益受到损害的一些傢伙,选择鋌而走险,暗杀、下毒什么都来。 不过,以太渊的能为,那些人自然对其造不成什么伤害,反倒被太渊问出了不少隱秘,太渊转手就送给了朱佑樘,他是无心管这些事情。 两人正聊著,外面有人稟告。 “侯爷回来了。” 緋村剑心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著紫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面容刚毅,鬢角微霜,眼神锐利如鹰,虽未刻意散放气势,却自有一股虎踞龙盘的威势。 “无视,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中年人的语气陡然间变严厉。 中年人一下子就认出来緋村剑心了,毕竟虽然过去了十几年,但是緋村剑心的容貌变化不大,只是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沉静。 “朱先生现在该称呼你朱侯爷了,经年不见,別来无恙。” 緋村剑心起身頷首,浅笑著招呼道。 再次面对朱建武时,他已经毫无波澜了。 其实,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仇怨,只是当初和大师兄联手和他做过一场罢了。 緋村剑心能够感知到,虽然朱建武的威势看上去极重,但是武道並没有多大的提升。 也许內功修为日渐深厚,但是毕竟年纪大了,筋骨不似壮年,真的动起手来,甚至还比不上以前的他。 “父侯爷,您认得緋村先生?”朱无视问道。 “我和侯爷在十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一別经年,侯爷风采依旧。” 不等朱建武说话,緋村剑心就对朱无视解释起来。 十几年前,朱无视刚刚十五六岁,还未及弱冠。 朱建武听出来緋村剑心话语里的善意,顿了片刻,脸上神情重新平静。 “是曾经的故人。” 朱建武对朱无视说道。 朱无视自然心思机敏,自然从两人的反应推断出不少东西。 但是看破不说破,两人既然轻描淡写地掠过这个话题,他也没必要自討没趣地深究。 “既然是故人,那本侯就介绍一下吧。” 朱建武忽然说道,“无视乃是本侯的独子,与当今圣上同辈。这位是当朝国师太渊真人的高足。” 朱无视一笑:“原来父侯与緋村先生早就相识,倒是无视失礼了。” 然后对緋村剑心一拱手,语气里有一丝歉意:“君子之交,贵在真诚。刚才在下有所隱瞒,还请緋村先生见谅。” “在下能理解,朱兄不必如此。”緋村剑心洒然一笑,“不过,没想到朱兄真的是皇亲!” 朱无视说道:“在下原名朱佑视,只是在外行走,用本名有所不便。结果时间一久,我自己都觉得朱无视这个名字叫起来更加的顺口。” 緋村剑心哈哈一笑,“朱兄亦是性情中人啊。”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比先前更显融洽。 朱建武说起护龙山庄的运作,朱无视谈及各地民情,緋村剑心则偶尔插入几句日本的见闻,话题渐渐从过往转到如今的天下大势 朱建武对緋村剑心的態度愈发温和,甚至主动问及太渊真人的近况,言语间带著对国师的敬重。 当緋村剑心走出护龙山庄的时候。 已经很晚了。 “緋村先生若在京城有何需用,儘管来护龙山庄寻我。”朱无视拱手道別。 “多谢。”緋村剑心点头应下,转身走入暮色中。 他回头朝著护龙山庄的匾额深深地望了一眼,眼里的热络已经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朱建武的態度变得热情,但是緋村剑心並不会因为这就突然与之相交莫逆了。 算了,不想了。 权谋算计从来不是他所擅长,也不是他所热衷的。 “还是修行剑道更適合我。”緋村剑心轻声自语,脚步轻快了些。 渐渐地,緋村剑心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 护龙山庄內。 朱无视问道:“父侯,您” 朱建武侧头看了眼自己儿子,“是在想为父刚才的態度?” “是的。” 朱建武眺望远方:“他毕竟是国师的徒弟啊!” “国师” 朱无视嘴里咀嚼著两个字,脑海里则是闪过那道翩若惊鸿的身影。 “而且” 朱建武望著窗外的夜色,语气凝重,“你有没有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 朱无视一怔:“孩儿只觉他气息沉稳,深不可测。” “何止深不可测。”朱建武长舒一口气,“为父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威胁。十年前,他绝非我的对手。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底的忌惮已说明了一切。 “什么?他有这么强?!”朱无视惊道。 “所以啊” 朱建武长声道:“本就没有多大恩怨,何必为自己增加这么一位敌人呢?” 朱无视沉默一会儿。 “孩儿明白了。” 目光望向门外远方,朱无视的心绪飘飞。 夜色渐浓,护龙山庄的灯笼光芒朦朧,映照著父子二人各怀心思的脸庞。 今年已经是弘治二十四年。 朱佑樘也已经四十有二了。 他当皇帝这些年,一直是躬行节俭,勤於政事,励精图治,而且重视司法,大开言路,本人更是不近声色,后宫始终只有张皇后一位。 一直为国事操劳的他,本应该顏色憔悴,形容枯槁,劳形苦心。 但是朱佑樘不然,他蓄起了美髯,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发,竟是比他青年时更有威势。 朱佑樘看著衰败的大明在他手中焕发了生机与活力,心情自然不一样。 看著蒸蒸日上的大明,每次解决了国家新的问题,他心里都是新的收穫。 心灵影响身体,心灵顺畅了,身体自然不会有鬱结之气。 当然,更重要的是,有国师太渊真人这位道家外景大宗师,不时为其调理身躯,才能让他有充足的精力。 再加上,朱佑樘自己每日也会抽出半个时辰,舒展筋骨,打拳练剑,不是为了有多强的武艺,而是让体质更加强健。 今日的奉天殿,气氛有点不一样。 奉天殿。 即后世人所谓的金鑾殿。 朱佑樘大刀金马的坐在上位,一一扫过下方的臣子。 “诸位爱卿,觉得国师的提议如何?” 一股囊括寰宇的气势不自觉的从他身上展开。 若是有后世的內家拳的宗师在此,必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朱佑樘现在的坐姿架势,分明是“坐金鑾”的架子。 一个武者再怎么体悟“坐金鑾”的真意,又怎么比得上真正的天子。 天子,主宰天下,一举一动,皆能影响整个人道运转。 所以,朱佑樘的架子,才是真正的“坐金鑾”。 哪怕动作上跟別人认知的有差异,但是那股真意、那种气势,是別人模仿不来的。 不用说,这又是太渊的手笔。 《道经》里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 意思是,是治理国家就像做一道新鲜菜餚一样,不要隨意翻动,不能煮的太咸,也不能煮的太淡。 既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怠慢;油盐酱醋都要恰到好处;火候也要適当。 这无疑对“掌勺者”的专业能力形成了巨大的挑战。 而且,是很耗神的。 更不用说几十年如一日的专注。 而且,是很耗神的。 更不用说几十年如一日的专注。 所以,太渊为朱佑樘特地挑选了“太祖长拳”里的【坐金鑾】这个架势,为其养神。 “陛下,不可!” 文官方面顿时跳出来一人,出列跪地,袍袖翻飞,神情激动。 “侠以武犯禁!若是传武天下,那些人自以为有了本事,仗著武力横行霸道该如何?” “况且” 此人说完,他之后又有几位文官出来反对。 但是,令他们诧异的是,原本以为会有诸多同僚附和,可抬头一看,竟只有寥寥数人跟著出列。 大部分官员都沉默著,连几位平日里最反对“武事”的老臣也只是捻须不语。 这诡异的氛围让几人心头一紧,话音渐渐低了下去。 朱佑樘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 只是他的眼里余光落在百官之首的几位重臣身上,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十几年过去,首辅都换了几人。 徐溥下去,刘健上来。 刘健担任首辅时,他崇儒兴学,注重实务。 居官敢言,极陈怠政之失,指出財政困难之原因在於织价、冗官、营造之浪费。 他一生呕心沥血,时人尊之。 刘健致仕后,李东阳上位成为首辅,一直到现在。 李东阳秉政以后,虽然贵为內阁大学士,又“以文章领袖縉绅”,但他平易近人、广交朋友; 李东阳当国时,每日朝罢,则门生群集其家,皆海內名流。其座上常满,殆无虚日谈文论艺,绝口不及势力。 不管和士林还是宦官、外戚还是勛贵等都相处都还算不错,在政治上没有明確的个人主张。 有人在暗地里讥之为“伴食宰相”。 李东阳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陛下,臣以为可行。” “自土木之变后,我大明武势衰弱。但四年前,有总兵林平之为国开疆拓土三百里,一振民心,让异族知晓我大明的威势。” “如今国家安定,当文武並举。” “文以安邦,武以定国,缺一不可。” 李东阳作为首辅一表態,朱佑樘脸上出现满意之色。 一侧的朱厚照也是直接露出笑意。 李东阳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更定。 满朝文武谁不知,这位太子殿下痴迷武艺,常偷偷穿著鎧甲在东宫练兵,虽屡遭陛下训斥,却依旧乐此不疲。 朱佑樘自然看到了自己儿子的神情,心下微一嘆气。 自己这儿子的习武天赋是很好的,按照国师的说法,已经贯通了十二正经,算是触碰到一流武者门槛。 只是,身为太子,要学的应该是如何治理国家,而不是一心扑到武功上。 算了,等散朝后再说说他吧。 “爱卿所言极是。” 朱佑樘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那几位仍在反对的人。 “民生为根,武备为盾。如今番薯、玉米已在各地推广,百姓温饱渐足,正该强健体魄。难道诸位想让我大明永远做“文弱书生”,任人欺凌吗?” 皇帝表了態,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 崇道观。 太渊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剑心,陛下已经同意了为师的想法。” 緋村剑心:“可是大明幅员辽阔,如果一个个城镇设立学院的话,所耗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太渊放下茶盏,笑道:“你还记得你当初在日本得到了【香取神道流】的势力支持后,【红莲院】的扩张速度顿时翻了一翻吗?” 緋村剑心:“师父,你是说” “大明武林门派眾多,更有佛道隱流高手,这是一股极大的势力。”太渊说道,“但是与之同时,大明的武者总喜欢留一手,把敝帚自珍当成了维护宗门秘密。” 太渊忽然莞尔一笑。 “剑心,你跟著为师,也在大明呆了十几年,应该知道,这些门派其实个个都想要把自己的门派发扬光大。” “但是,你看,他们一边想要光大门派,一边又不想让他们的武学四处传播,这不就是个悖论了么。” “而自从甘薯种下去后,那帮西方商人又陆续带来了土豆,玉米等高產作物,经多这么多年,现在的大明因为饿死的人,已经极少极少了。” “当物质丰富,人人都能吃得饱饭时,可以支撑得起练武所需的营养的话,现在正是让武学道学盛开的时候。” “所以,剑心” 太渊看向了緋村剑心,眼里很平静,又像是不平静。 “为师要交给你一件事。” 緋村剑心看著师父眼中的郑重,挺直了脊背,静待下文。 第292章 天下武道会,藏地大上师 “为师需要你去给一些名门大派送邀请函。”太渊指尖轻叩桌面。 緋村剑心略一沉吟,问道:“若是挨家派送,这中间耽搁的时间会不会太久了?毕竟这大门小派的实在是太多了。” 太渊说道:“无需每一家都去送。” “为师会请陛下下令通告天下,到时候在各个府城都会有告示。” “你只需要去邀请那些佛道隱流即可,其他的名门大派,可以让护龙山庄出面。” 太渊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来你可以顺便去看看你师兄,熟悉一下大明现在的情况,听人说千遍,不如自己走一遍。二来,有你这位先天高手亲自登门,也免得某些隱世门派不当回事。” “弟子明白了。”緋村剑心拱手应下,又问,“那师父,如果有些人接受了邀请函,还是不愿意来呢?” “无需强求,此次,他们愿意来就是他们的机缘,而错过了,也不是咱们的损失。”太渊轻轻说道,“对了,这几人,你需要把信亲自交到他们手上。” 说著太渊从自己怀里抽出了几封书信,递给了緋村剑心。 “究竟是何人?还劳动师父您亲自邀请?” 緋村剑心接过一看,信封上几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恍然道:“原来是这几位。” 上面赫然写著:天台宗国清寺智通大师、王屋山阳台宫宋之谦方丈、龙门派长春观张静定掌门、邯郸城樊楼东方白、华山派风清扬、武当派冲虚道长。 太渊望著窗外,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可惜九如那大和尚,怕是通知不到了。” 话说九如和尚自从十几年前西行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 有时候,太渊在想这莽和尚是不是陨落在了哪个死境?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这只是臆测而已。 以九如和尚那时候的能为来看,没那么容易出意外。 緋村剑心瞭然。 这几人里面,智通大师是师父的长辈,其他几位也都是先天之境的存在,的確不能隨隨便便地通知。 特別后面两位,境界高深,同时又擅长剑术,说不得到时候还可以好好切磋一番。 想到这儿,緋村剑心眼里有跃跃欲试的衝动。 实在是如今的他要找一位合適的对手太不容易了。 师父太渊是太强,不在同一层次。 其他人都在后天境,又完全当不了他的对手。 緋村剑心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太渊张了张嘴,但是最终没说什么。 太渊看到了问道:“怎么吞吞吐吐的?” “不是。”緋村剑心失笑道,“弟子刚才在想,或许可以把家直公也请来。可转念一想,家直公毕竟年事已高,漂洋过海,旅途不便,而且【红莲院】那里需要他坐镇。” “饭筱长威斋家直么…”太渊念道,“能开创【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也是一代宗师,可惜了” “那弟子这就动身。” 緋村剑心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太渊说道:“好了,你去吧,为师还要去个地方。” 緋村剑心抱拳退下,也没问太渊要去哪里。 这边緋村剑心从北往南,一路南下。 而一则消息已经隨著驛站的快马,迅速地传向了大明境內。 皇室牵头,朝廷举办,国师主持的“天下武道大会”,將於九月九重阳日进行。 期间,欢迎天下间,对自己武艺有强烈自信的武者来参加,其中表现优异者將会得到想不到的好处。 本来,对於这朝廷的宣传,大多数江湖人是不放在心上的。 什么是江湖人? 江湖人自然是要笑公卿、傲王侯的,怎会为朝廷的名头折腰?? 这是一开始大部分江湖人的想法,但是隨后朝廷把一些奖励给漏了些底,顿时叫九成江湖人红了眼。 优异者可以翻阅朝廷收集的武功秘籍,像是《九阴真经》、《乾坤大挪移》、《一阳指》、《九阳神功》、《玉簫剑法》等等,一听就是绝顶武功的。 就这条件,立马吸引了许多人的眼光,甚至包括很多二流一流门派,还有一些散修。 当然,也有胆大包天之辈,觉得朝廷不过是虚张声势,竟想夜闯藏书之地盗取经书。 结果刚摸到京城城墙,就被御林军与巡城司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在朱佑樘知道了武功的重要性后,御林军和巡城司自然得到了资源倾斜。 一流层次需要资质天赋,但是二流境界,只要有本好功法,加上勤奋修行,都是能够达到的。 更何况还有锦衣卫和护龙山庄的存在。 想在京城撒野,简直是自討苦吃。 听说护龙山庄在打算组建属於自己的密探谍报体系了,只是朱佑樘一直没有鬆口。 西藏,以前叫吐蕃。 大明在乌思藏、朵甘两个卫指挥使司升格为行都指挥使司,其下设指挥使司、宣慰司、招討司、万户府、千户所等机构。 各级军政机构的官员,均封委当地的僧俗首领出任。 雅鲁藏布江北岸,贡嘎县境內。 这里是有【寧玛派】的寺庙——多吉扎寺。 “多吉”乃“金刚”之意,“扎”意为“石山”。 寺名由后山上的自然金刚图形而得名。 如今【寧玛派】的主持是隆钦巴尊者,也有称他为隆钦巴上师的。 其从小就具有圣者的德相,进入桑蒲寺通达了显密经论,在大持明古玛杂那里得到了《大圆满心髓》的灌顶、传承和窍诀。 从此以头陀行实修了七年大圆满,得到了上师和本尊的加持,证得了“明智圆满如量相”,亲见了莲师父母,领受加持並得到了《空行心髓》的传授。 已经完成了“三脉七轮”的修行。 【顶轮】已开,相当於成就道家先天! 隆钦巴正坐在多吉扎寺里研习心经,他最近按照心意伏藏结集了心髓二法,打算留下最近的著述。 忽然,他手指捻动的经珠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寺门方向,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国师驾到,贫僧有失远迎!” 片刻后,一道青色道袍的身影步入经堂。 多吉扎寺內。 现在只有两个人影。 一者身披红色袈裟,另一人著青色道袍。 太渊注视著多吉扎寺上面供奉的神像。 “这神像倒是奇特,跟中原地界供奉的比起来,不大一样啊。” “中原的佛寺里的神像大都是慈眉善目的。”太渊是,“就算是有忿怒明王,也没那么狰狞。” 隆钦巴双手合十,低声念佛。 “这上面主要有出世五部为修道成佛必须的本尊…” “有代表身语意的文殊、莲花、真实;代表功德和事业的甘露、金刚橛;还有世间三部,为差遣非人、凶猛咒诅、供赞世神。” “非人??”太渊挑眉,道,“贫道记得,非人原是西藏本教中的凶神吧?” 隆钦巴解释道:“是的,藏语称其为“玛摩”,后被寧玛派吸收为护法神。” “其形象被描绘成黑色的既丑又忿怒的妇人,衣衫破烂,有结块的髮辫。” “典型的兵器是疫病口袋、拘鬼牌、黑绳套和魔线球。” “最著名的护法女神,便是班丹拉姆,她是眾玛摩之主。” “原来如此。”太渊点头道,忽然话题一转,“贫道这次来的目的,上师可否知道?” “嗡嘛呢叭咪吽!” 隆钦巴唱了一声佛號,他身穿红色袈沙,面色白佇透红,除了面貌俊伟外,似乎平平无奇。 “贫僧听闻朝廷打算振兴武道,猜想国师前来,或许与此事有关。” 太渊点点头道:“上师猜得没错,贫道就是为此事来邀请上师前往京师的,不知上师意下如何?” 隆钦巴说道:“振兴武道是好事。” 太渊笑道:“上师不会认为这是祸乱吗?有的人可是担忧,人人习武强身的话,將来不服管教,该当如何?” 隆钦巴脸上露出一丝慈悲,“能引起祸乱的是人心,而不是其他。” 太渊含笑:“上师慧达。” 作为这一代的【寧玛派】的住持,隆钦巴自然不是庸碌之辈。 他本名叫智美奥色,十二岁出家,在当时的诸多大师前修学【寧玛派】以及其它宗派的密法。 同时,又在桑浦寺学习《慈氏五论》和《法称七因明》等显宗经论。 因此,隆钦巴成为当时藏传佛教界显、密兼通的著名人物。 之后,隆钦巴自己撰写了七大藏论,即《胜乘藏》《实相藏》《要门藏》《宗派藏》《如意藏》《句义藏》《法界藏》。 这些论著主要阐扬了【大圆满法】的教义。 该法主张“体性本净,自性顿成,大悲周遍”。 自此,隆钦巴的智慧更上一层,等他接过了【寧玛派】的衣钵之后,他得到了阅览全部收藏的资格。 【寧玛派】的教法主要为九乘三部。 九乘即声闻、独觉、菩萨等显教三乘,事续、行续、瑜伽续等外密三乘,摩訶瑜伽、阿鲁瑜伽、阿底瑜伽等內无上三乘。 其中的阿底瑜伽即“大圆满法”。 隆钦巴修行的是【寧玛派】最为注重修习心部的大圆满法,主张人心本自清净,三身圆满,不假造作,本自现成。 以他的智慧,很快就把法身修行到一定高度了。 所谓法身,可以理解为心灵、精神、识神之类的。 也就是那时,太渊感应到西藏这边气运有变,独自骑鹤而来。 在一番试探后,太渊发现已经“三脉七轮”全开的隆钦巴已经相当於道家先天了。 而隆钦巴在知道太渊是大明国师后,也表达了一些尊重。 在確定隆钦巴会在九月九那日到来后,太渊本已准备告辞离去。 却不料隆钦巴此时提出想要跟太渊来一场文比。 太渊没有拒绝,反而从容一笑:“那就依上师之意。” “如此,便多谢国师应允了。”隆钦巴话音落下,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截然不同,不似方才那般平凡普通。 只见他双目开闔间,精光若现若隱,直望进人的心佇去,其天庭广阔,站在那佇自有一种出尘脱俗的味道。 “国师,请指教。” 现在的隆钦巴一言一行间,有一种近乎魔怪的独特魅力,令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吸引。 太渊知道,这不是说隆钦巴的修行路子出了岔子,相反,这是他的心灵修行远超常人的表现。 心灵影响肉身,心灵影响气场。 如今的隆钦巴,才真正展现出【寧玛派】上师尊者应有的风范与气度! 太渊和隆钦巴站的很近,不足三尺远。 他立马感应到了隆钦巴周围气场的变化。 下一刻,隆钦巴眼中神光一闪,一股无形的精神意念如涓涓细流,悄然探入太渊的內景世界。 太渊没有抵抗,反而放开心神,任由这股意念涌入。 他不是不能留下这股精神意念,但是在自己的內景世界做主场的话,就不能让隆钦巴的手段得到很好的展示了。 而且他想看看,这寧玛派的“大圆满法”究竟有何玄妙。 毕竟隆钦巴的心灵修为是高,但离道家外景还有一线差距。 周围的经幡仿佛停止了飘动,酥油灯的火苗凝在半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到三息时间,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隆钦巴眼中带著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钦佩:“国师道法,贫僧嘆服。” 太渊亦頷首:“上师的『大圆满』,直指本心,同样不凡。” 两人相视而笑。 精神交锋,神妙莫测。 不是常人可以想像。 这场文比,没有刀光剑影,甚至没有一句话语,却比任何激烈的交锋都更惊心动魄。 外人看来不过三息,两人的精神却已在虚无之境交锋了不知多少回合。 时空无量的错位感,唯有亲歷者才能体会。 是真正的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九月九,贫道在京师恭候上师。”太渊双手抱拳,拱手告辞。 “定当赴约。”隆钦巴双手合十,恭敬相送。 青色道袍的身影消失在寺门之外。 红色袈裟的上师望著远方天际,轻轻捻动经珠。 口中再次低诵起“嗡嘛呢叭咪吽”的六字真言。 强力安利《漫步诸天的道士》!直达精彩。 第293章 师兄弟再见,武道四大练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漫步诸天的道士》,阅读地址。 邯郸城,樊楼。 后院。 东方白身著红衣,姿容万千。 殷红的花瓣落下,一时竟分不清哪是花色,哪是衣色。 他手里捧著一纸书信,上写著“东方兄亲启”几个字。 笔力方正,却透著一股清冽之气。 东方白眼神悸动,却不是因为这封信,而是送信的人。 “当年那个浪人刀客,竟也踏入先天了么” 东方白抬手抚过鬢角,指尖掠过指腹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痕,那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 只有真正的处於这一层次的他,才能知道这是多么的不容易。 需要大智慧! 大毅力!! 大机缘!!! 就像他自己,就算让他重复一遍自己的人生,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成为先天。 这刀客叫什么?? 喔,对了,緋村剑心。 东方白摩搓著如美玉般的手指,轻声感嘆。 “真是好锋利的刀意啊!” 邯郸城某处客栈。 緋村剑心正在调息吐纳。 片刻后,睁开双眼。 目光落在左手掌心,凝神许久——那里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顏色淡得几乎要看不见,却透著一股刁钻的异气。 “真是比鬼魅还要惊人的速度!” 之前,他去给东方白送信,被东方白察觉到自己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东方白见猎心喜,邀他比试三招,緋村剑心欣然应下。 东方白作为日月教的前代教主,昔日里镇压黑白两道近十年的强者,精於斗战杀伐,现在又是完成了三次蜕变的天人,在神、意、气、心、体、技方面几乎无人能与之相较。 而緋村剑心不似东方白的涉猎那么广泛。 他以剑强身,习剑修心,以心孕剑,剑意反补精神,又带著一股革新之风,自有一派气度。 两人交手也没用多少真力,只是为了印证所学,拓宽眼界,又不是生死仇敌。 东方白有惊世之神速,身形如浮光掠影。 緋村剑心剑意含而不发,以心感知东方白的身位。 第一招,东方白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红衣残影,人已出现在緋村剑心身侧,指尖如电点向他肋下。 那速度快得离谱,仿佛林间流萤,檐下疾风,根本无从捕捉轨跡。 緋村剑心不以目视,仅以神遇。 手腕微动,新亭刀尚未出鞘,周身剑意已如无形壁垒,堪堪挡在肋前。 “嗤”的一声轻响,两人身形交错。 后两招更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只听得衣袂破风的轻响,以及两次微不可闻的气劲碰撞声。 三招即止,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多说。 緋村剑心的左手掌心被刺出了一个红点,那点进掌心的异气带著种诡异的穿透力,正试图顺著经脉游走,被他以剑意牢牢锁在掌心。 东方白的手指上有一抹红痕,是被緋村剑心的剑意所划到。 看似不分伯仲,实则緋村剑心清楚,是自己落在下风。 因为自己要维持那种精微的心神状態不易,而东方白的神速却只是常態。 两人皆选择了封存这异种真气,没有著急驱除。 不得不说,两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两人都选择封存了对方的气劲——这种层次的交手,哪怕一丝异种真气,都藏著对方武道的精髓,值得细细揣摩。 “呼——” 隨著緋村剑心运完气,左手向外一甩。 那丝属於东方白的真气就被其甩了出去。 “果然,没那么好参悟。” 他笑了笑,东方白的天人羽化之道太过奇奥,与他的剑道不说完全是两条路子,也差不多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映出一道温润的光。 “还是专注我自己的剑道吧。” 刀光剑意,本就该在自己的路上走到极致。 离开邯郸城后,緋村剑心没急著南下,反倒折向西北,一路往宣化府而去。 他想去看看多年未见的大师兄——如今镇守西北的左都督林平之。 宣化府。 都督府。 已经快到不惑年纪的林平之正在接待緋村剑心。 林平之长年练拳,早已经完成易骨易筋、易髓换血,身形高大神武,鼻粱高挺,嘴唇角分明,显示出过人的坚毅和决断。 加上执掌一府军士,身有威严,气息沉稳如高山峻岳。 或许是在军队待久了的缘故,林平之下巴已经蓄起一圈青色鬍渣,配合其坚毅的眸光和俊伟的容貌,很是受当地的小姑娘们喜欢。 这让其夫人岳灵珊很是吃味。 林平之说起自己的妻儿,还有好友商不器的情况。 著重说了自己和西北瓦剌部的作战情况,尤其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大祭司穆都里。 双方多次交锋,自己都不占优势。 緋村剑心则是述说自己开设的【红莲院】过程,以及收的几个徒弟,还有朝鲜国和日本国的一些场景。 林平之对於异国的情况很感兴趣,拉著緋村剑心问了许多,甚至还画了地图。 緋村剑心问道:“说起来,这次我在京城没见到商不器。” 林平之说道:“他呀,在翰林院做了几年翰林编修,就升到了翰林修撰,之后再是少詹事,並担任太子殿下的东宫讲官,就在前年,这傢伙已经擢升礼部右侍郎了。” “这么快!”緋村剑心惊道。 他可不是对大明官员品级不了解的武夫,自然知道商不器的升迁速度比起寻常官员快多了。 寻常官员熬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侍郎的门槛。 照这么看,估计再过几年,商不器都可以入阁了。 “已经是礼部侍郎了,怪不得见不到他。” 林平之哈哈一笑:“商不器那傢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又是太子的东宫讲官,受重用也是自然。” 这时有小廝进来通报。 “老爷,夫人和少爷回来了。” 林平之一喜,“灵珊回来了,快让他们来后院。” “是。” 不多时,便见一位身著湖蓝衣裙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牵著个五六岁的孩童走来。 妇人正是岳灵珊,多年不见,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却仍带著华山女侠的爽利。 那小孩眼中灵光闪烁,看起来就机灵敏锐,相貌跟林平之有几分相似。 林平之站起身来,招呼著妻儿。 “来,灵珊,快来,看看还能认出他来吗?” 成亲这么久,岳灵珊从没见过丈夫有对谁这么热情过,不禁看向了緋村剑心。 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比丈夫小,衣著打扮,不像是大明的衣饰。 岳灵珊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林平之。 林平之笑道:“就知道你认不出。这是我师弟,緋村剑心。” 同时緋村剑心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师嫂。” 岳灵珊想起来了,緋村剑心还送过一份贺礼呢。 当时她还念叨,有谁会在別人都成完亲了才送贺礼的。 “原来是二师弟啊,时常听我家老爷说起你呢。”岳灵珊恍然,连忙见礼,隨即又眨了眨眼,带著点好奇,“不是说师弟应该还大一岁吗?怎么看著不像啊?” 呃?? 女人的关注点总是男人理解不了,这叫緋村剑心该如何回答。 还好林平之给他解了围:“好了,这有什么好问的,剑心已经是先天剑手,自然与常人有所不同。” “先天?!” 岳灵珊惊呼一声,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鸟,跟在林平之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晓什么是先天之境。 毕竟她娘家华山派也有一位先天剑客。 可太师叔已近百岁,眼前这位师弟看著却不过三十许人,这般天赋实在惊人。 “行了,別一咋一呼的,来,欢儿,来见过你师叔。” 林平之对著儿子招招手道。 那个小孩子不怕生,迈著小短腿跑到緋村剑心面前,仰著小脸脆生生喊道:“尽欢见过师叔。” 緋村剑心笑著摸摸他的小脑袋,“你就是小尽欢啊!” 林尽欢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师叔,你身上好好闻啊!” 林平之插嘴道:“这名字怎么样?” 不待緋村剑心说话,就得意地自说道:“尽欢,林尽欢,人生得意须尽欢的尽欢。” 说罢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由於和林平之十几年没见了,緋村剑心选择在此逗留一段时间。 离九月九的武道大会还有半年光景,送信的事並不急,师兄弟两人正好藉此机会敘敘旧。 林平之瞧著儿子整天“师叔长、师叔短”,心里竟莫名有些吃味。 因为林尽欢总是说緋村剑心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可是緋村剑心本人是不会戴什么香囊之类的物件的。 这让几人有点不解。 当他们询问的时候,林尽欢自己也说不清楚。 “反正就是很好闻,比爹你好闻,比娘也好闻,就像师爷爷。” “像师父?”緋村剑心闻言一怔,隨即若有所思,“或许是迈入先天后,肉身愈发纯净,气息也隨之变得清透了吧。” 林平之撇撇嘴道:“单论肉身,就算剑心你跨入了先天,你的肉身能有我强横?” 听到这儿,饶是緋村剑心也是脸上微抽。 先前,师兄弟两人说是十几年没见,互相切磋一下。 因为緋村剑心已经是先天了,所以两人是空手赤膊。 他虽未拔刀,却已动用先天剑意,掌风如刀、指劲似剑,寻常一流武者挨上一下便要重伤。 可林平之竟凭著肉身硬接,皮膜抗住掌风,筋骨卸去指劲,拳脚相交时,那股沛然巨力反倒震得他手臂发麻。 最终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比试的结果让緋村剑心既觉得惊讶,又在情理之中。 自己在进步,林平之又怎么会落下呢? 两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刚见面的时候,緋村剑心发现林平之没有踏入武道先天,以为他是被家庭和军务分了心,还在心中为其感到惋惜。 但经这一交手,緋村剑心发现林平之的肉身简直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说他是有千斤神力都是委屈了他。 “师兄这些年,倒是把肉身练到了极致。”緋村剑心望著林平之,语气里满是讚嘆。 林平之哈哈一笑,“皮、膜、肉、內腑、筋骨、血髓,这副身子骨的里里外外,我都打磨遍了。” 他的皮膜多年前就比犀牛皮还要坚韧,筋肉可以软如棉、刚如铁,练皮大成。 骨骼根根堪比金刚,说什么虎骨豹骨那是在侮辱他。 特別是在易髓换血之后,全身感觉都清新轻鬆了不少,肉身得到更好的滋养,林平之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血液的粘稠厚重感。 梳理自身武道,完善出武道四大练——练皮,练筋,练骨,练气。 只是林平之觉得这些词汇太普通,不足以显示自己的厉害,加上自己份数道家,便取了道家词汇来代指。 练皮大成,水火仙衣。 练筋大成,金肌玉络。 练骨大成,汞血银髓。 练气大成,周天吐纳。 看著没有虎背熊腰的林平之,肉身之强,生撕虎豹那是简简单单。 要知道,这可是纯粹的气力,还没有用上他自创的发劲技巧呢! 而以林平之现在的肉身,寻常利刃根本无法刺伤他。而武林人士的內劲,哪怕林平之站著不动让他打,都不一定会出事! 他的內腑可不是跟別人那般脆弱,他是真正的內外一体。 顿了顿,林平之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前阵子试著吞了几块碎石,没半日就被肠胃绞成了粉末。现在便是站著让左冷禪的寒冰神掌拍一下,不等寒意入体,就得被我这一身气血衝散了。” 緋村剑心听得咋舌。 他对比自己现在的肉身,不得不承认,即便自己的肉身经先天真气淬炼,却还是比不上林平之这般强横。 这哪里是武人的躯体,简直是一块精钢神铁! 他不解问道:“师兄,按照你现在的情况,心、体、技大成,已经完全可以著手武道先天的事宜了,为何?” 林平之没有立马回答,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 “剑心,你觉得现在的我,可以令你拿出几分力量?” 緋村剑心斟酌著说道:“如果我们都是不用兵刃,而是空手相搏的话,大致我要用出八成力量。” 緋村剑心所说的这力量肯定不单单是指肉身气力,而是包括了先天真气所化成的剑气,以及蕴含剑意的攻击。 因为林平之的肉身之强,普通的剑气攻击完全可以承受下来。 “那你觉得我如今在后天內炼方面,已是顶了天,再无寸进了?”林平之这么问道。 緋村剑心思索著林平之的话。 林平之的肉身强度已经在此时的自己之上。 至於真气修为,在刚才的碰撞中,緋村剑心也感应到了,练气大成,早已完成大周天循环。 而武技方面,在十几年前林平之就是“六合”之境地。至於武道真意方面,在刚才的交手中,更是让緋村剑心惊嘆不已。 心、体、技都大成的林平之,就差破开玄关一窍,成就先天了。 林平之看著緋村剑心没想出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本来也是打算破开玄关一窍了,但是师父让我在积累一会儿。”林平之说的,“我当时也不明白,我已经进无可进了,还要怎么积累??” “师父怎么说?”緋村剑心问道。 他发现自己哪怕已经是先天剑豪了,可相比师父,依旧是相差甚远。 不仅仅是修为方面,更是见识、眼光与格局的差別。 “师父说我的“势”还不够。” “势?是气势吗??”緋村剑心问道。 “应该是。” 林平之说道:“师父说,我最好在积累几年,若能一举攻克瓦剌,携灭一国之势跨入先天,必有极大收穫。” 说到“灭国之势”四字时,他眼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精光。 “携带灭国之势加诸己身,这种气魄…” 緋村剑心惊住。 第294章 王常月的全真剑,风清扬的独孤剑,冲虚道人太极剑 全网热读《漫步诸天的道士》,作者九窍八方倾心之作,尽在。 在知道了林平之的打算之后,緋村剑心放心的同时,也为其感到欣喜。 之前,他深怕林平之会受到打击,所以一直没提这事。 现在,確定了师兄弟两人以后依然能在先天之境並驾齐驱,心中当然高兴了。 林平之道:“先天之人,虽能汲取天地之力增益己身,但人之精神力量有限,每日纳元练气时辰有数。” “所以天地之力虽无穷,先天之人能取用的却是不多。” “这些年我一心扑在后天內炼上,心、体、气、术、势,齐头並进。某些修士踏入先天境界时已经年迈,即使境界高深,有天地之力滋养身躯,但在杀力方面,却未必比得上我。” 緋村剑心深以为然,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这般根基,將来破境时必能厚积薄发。” 在宣化府盘桓了十余日,师兄弟二人谈武论道,追忆往昔,终到了分別之时。 緋村剑心拱手道:“师父交代的事还未办完,我这便动身了。” “一路保重。”林平之拍了拍他的肩,“九月九,京师再会。” 离开宣化府,緋村剑心一路南下,不多时便抵达终南山。 循著记忆中的路径,他很快找到了掩映在青松翠柏间的长春观。 在拜见了张静定后,王常月忍不住提出和緋村剑心较量一番。 十几年不见,当年的清修道童已长成挺拔青年,眉宇间带著几分出尘的清冷。 已经气贯周身,一身修为更是直逼后天圆满,按这种速度,王常月没过几年,便能叩问“玄关一窍”,突破先天之境。 “这还是多亏了那块寒玉床,贫道的內功才会有如此快的进境。” “那么,小师叔,请吧。”緋村剑心淡然说道。 要还是十几年前,“小师叔”这个称谓,緋村剑心叫的不顺口,王常月听著也彆扭。 但是现在的两人心境不似从前,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辈分了。 王常月拔剑出鞘,剑身嗡鸣。 “金雁横空。” “定阳针” 一套全真剑法在王常月的手里施展起来如行云流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本是古朴拙重的剑法,王常月使来,却给人“流水轻云,任意东西”的意蕴。 虽然剑意改变了,但其中的变化精微之处依旧还在。 “仓朗——” 新亭刀出鞘。 没有附上他那锋锐无比的剑气,只是一劈一拦、一横一斩。 但就算那样,过人的五感可以让緋村剑心清晰地把握到王常月的剑路。 或侧身避过锋芒,或信手格挡,偶尔一刀横斩角度刁钻如羚羊掛角,总能恰到好处地截住对方的剑势。 很快,两人就过了十几招。 两人身影在殿前交错,剑光刀影织成一片,噼啪交击声不绝於耳。 寻常人看来只觉眼花繚乱,完全看不清两人的交手。 但是张静定亦是老牌先天,哪怕不是专精战斗,但要看清两人的动作,还是很轻鬆的。 心下一嘆,“常月这孩子,还是年轻啊…” 王常月和緋村剑心的境界差距在那儿,结果是不出意料的,毕竟王常月又不像林平之那样肉身强横的一塌糊涂。 在张静定的眼里,自己弟子就如那展翅的金雁,横击长空,扶摇而上。 而緋村剑心则如那无处不在的风,虽然轻易地被金雁搅动,但是囊括天地的风,无形无相,永不停转。 金雁纵有凌云志,终有力竭之时。 “鏗鏘!” 一次碰撞后,緋村剑心收刀归鞘。 王常月的身上一丝伤口都没有,但是他知道自己输了。 好在他的心態很好,以后天对拼先天,他本就没想过会贏,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多谢指教。” 王常月躬身一拜,神色坦然。 这一拜,不是拜的辈分,而是拜其道行。 下一站,华山。 华阴县。 因为华山派的缘故,这些年好生兴旺。 二三十年前,华山派哪怕人才济济,庇护周边,对华阴县的发展也没多大实际性的帮助。 但是自从【君子剑】岳不群做了掌门,革旧鼎新,树立新风。 不仅彻底清除了沿途的绿林之人,还和福威鏢局联合,做了老大的生意,更是在华阴县本身找了不少的人手开设各种商铺,著实给当地人改善了生活。 有老人说:“这念过书的跟没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哪怕是江湖人。”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岳掌门不愧是秀才老爷出身啊!” 岳不群知道后,面上虽只是淡然一笑,心中却很是自矜。 再加上林平之自己镇守一方,在官面上也有些面子。 当然,就算那些县官文臣不给林平之这武官的面子,但是当朝国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而既然是亲家了,那么看到自己岳父岳母还是按照传统的模式去经营门派,林平之自然要给些建设性的点子了。 华山派。 剑气冲霄堂。 岳不群携夫人寧中则,还有封不平正在接待緋村剑心。 封不平不知道为什么岳不群要那么热情,心里嘀咕,不就一小辈么! 就算是林平之的师弟,那也是晚辈,你们自家人招呼就是了,把老夫拉上干什么? “岳先生,叨扰了。”緋村剑心说道。 “不知緋村兄弟来我华山有何要事?可是国师有事吩咐?” 岳不群今天已经快七十了,自认为驻顏有术,常人一看只会认为他才五十出头。 毕竟他的【紫霞神功】本就是道家筑基妙法,只是修行起来,若是心性对不上,就会无比缓慢。 这緋村剑心他听林平之说过,是他的师弟,按年纪应该也快四十了,只是从容貌上完全看不出来,可见也是练气有成。 “家师让在下来送一封信。”緋村剑心看向岳不群,“是给风清扬老先生的。” “给风师叔的?”封不平来了精神。 岳不群心头一动,问道:“是近日里流传的关於九月九重阳日的事情?” “正是。”緋村剑心说道,“家师特地让在下来给几位送信,风老先生就是其中一人。” 封不平与寧中则听了,只当是寻常邀请,並未深思。 岳不群却心思玲瓏,瞬间捕捉到话中深意。 “几位…” 这意味著,在国师眼中,能与风师叔平起平坐的人物,竟还有不少。 心下一颤。 他以为风清扬的实力就算不是当世第一,也是当世前三。 但是听緋村剑心的意思,江湖上,和风师叔实力相当的人还有不少。 “不知,岳某可否知晓那几位前辈的名讳?”岳不群试著询问。 緋村剑心笑而不语。 岳不群见他这般神情,便知不该再问,侧身引路,“风师叔近日正在后山闭关,我这便带緋村兄弟过去。” 封不平虽仍有疑惑,却也知场合,跟著一同往山后走去。 华山派后山。 西峰思过崖。 山崖间有一块完整巨石,浑然天成。 西北绝崖千丈,似刀削锯截,其陡峭巍峨、阳刚挺拔之势是华山山形之代表。 岳不群和寧中则还有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等远远地站著,望著峰间那激烈的战斗。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只能看到两道身影快速地掠过。 刀剑相击的脆响密集得像急雨打在青瓦上。 时而如金铁交鸣,震得人耳鼓发麻;时而如银瓶乍破,带著一丝灵动的锐啸。 其他人什么感觉不知道,岳不群自己心中很复杂。 嫉妒,羡慕,忐忑,茫然,憧憬 种种情绪在他心头翻涌,握著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这十几年来,就算是【紫霞神功】精进不少,但是岳不群其实知道,自己这辈子估计就是这样了,难以达到风清扬的境界。 但是眼睁睁地看著眼前的交锋,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追求强大是每一个人的天性。 “鐺!” “鏗!鏗!” 刀与剑交击,崩出细密的火花。 火花还没消散,两道身影已在丈外分开,旋即又缠斗在一起。 空气中都出现了重重虚影。 金属碰撞声之中,还有人声不时响起。 “你这小子的刀法,倒是直接得很。”风清扬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著几分讚嘆,几分探究,“论招式精妙,江湖上胜过你这刀法的不知凡几。可老夫能破他们的招,却破不了你的刀。” 风清扬看著緋村剑心心下暗嘆:“如此俊才,为何不是我华山弟子?” 实际上,如果单论刀招技法,风清扬是可以破了緋村剑心的刀术。 但是,这毫无意义! 但凡是武艺招数,皆可以被破去。 所以后天境界的武者,要讲究奇招、妙招、绝招。 等到了先天层次,比的就是双方的武道真意了。 这个时候,破去招数意义不大,能破得了对方的心意才是最佳。 緋村剑心的刀里藏著一股“意”,一股由心而发、浑然天成的锋锐,这已不是单纯的“招”能破解的了。 緋村剑心微微喘息,看著风清扬依旧一副气息平稳的模样,心里暗自钦佩。 自己虽然成就了先天,可是对比这种老牌的先天高手,而且还是一位顶级剑手,终究是逊色一筹。 “风老先生的剑法如羚羊掛角,天马行空,犹如天外来龙,晚辈佩服!”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什么“无招胜有招”都已经是过去时了。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 “刚才风老先生用的,应该就是【独孤九剑】吧。” 借著说话的间隙,緋村剑心连忙蕴神回气。 风清扬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並不在意。 两人又不是生死大敌,只是比武切磋。 而且这也是风清扬几十年来难得遇到一位先天层次的刀客。 他练了一辈子独孤九剑,自信天下任何招式都能破去,可今日面对緋村剑心这看似“简陋”的刀法,竟有种束手束脚之感。 这感觉很奇妙,却让他生出久违的兴致。 “不错,正是【独孤九剑】。” 风清扬自年少时期,机缘巧合得到了这绝代剑谱后,也是第一次碰到“破刀式”破不了的刀。 緋村剑心说道:“家师说,如果风老先生想要在剑道上再进一步,那就得忘了【独孤九剑】。” 这话一出,崖边的岳不群等人顿时面面相覷。 封不平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道:“这小子胡说什么?【独孤九剑】乃是绝世剑法,多少人求而不得,怎能说忘就忘?” 寧中则也面露疑惑,唯有岳不群心头一跳,隱隱觉得这话或许另有深意,只是一时未能参透。 风清扬却猛地收剑而立,原本平静的眼底泛起波澜。 他能听出,这话绝非戏言。 脑海里似乎有一念头电闪而过,想要抓住被转瞬消失。 风清扬问道:“不知国师有何指教?” 緋村剑心回道:“家师说,【独孤九剑】再精妙绝伦,那也是独孤求败的剑法,而不是风老先生你的剑法。” “师父常说,道在人间。”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同的人生经歷会造就不一样的感悟。【独孤九剑】是属於独孤求败的剑道,可风老先生你,並不是独孤求败。” “想要再进一步,风老先生你就不能继续做独孤求败的影子,而是要成为——风清扬。” 话音在崖间迴荡,带著山风的清冽,直直撞入风清扬的心底。 这位浸淫剑道数十年的老剑客,此刻静立在原地。 是啊,他练了一辈子独孤九剑,模仿著传说中独孤求败的境界,可他终究不是那个人。 他的剑里,藏著华山的雪,藏著思过崖的风,藏著这数十年来的孤独与坚守 这些,才是属於“风清扬”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 江湖上关於九月九京师武道大会的消息,早已隨著南来北往的商旅传遍了大街小巷。 挑著担子的货郎会跟买主閒聊几句“听说得了头名能看《九阴真经》”,连深宅大院里的丫鬟婆子,都知道有群“练家子”要去京城搏富贵。 自认为有几手功夫的人,收拾行李,北上京师。 也有的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是为了凑热闹而去的。 緋村剑心继续南下。 先是到了武当山,紫霄宫的香火比当年更盛。 在把请柬亲手送给冲虚道人后,他提出了切磋的想法。 冲虚道人自然应允。 两人一番交手,各有所得。 冲虚道人的【太极剑法】剑光如圈,圆融无碍,把緋村剑心的所有攻势全都给拦了下来。 緋村剑心自己也从冲虚道人的剑圈里汲取到些灵感,守御之道,不在硬抗,而在顺势而为。 “多谢道长赐教。” 切磋结束,緋村剑心收刀行礼,心中已有了计较,回去后再好好体悟,自己的【闐嵐】守势定能更上一层楼。 过歙县,走进徽州古城,緋村剑心见识到了著名的徽派建筑。 风格独特,结构严谨,雕鏤精湛。 他站在一座老宅前,看著门楣上“商道酬信”的匾额,忽然想起师父太渊曾说过的话:“徽派建筑集山川灵气,融中原风华,看一眼便知底蕴。” 此刻亲见,才知所言非虚。 进了江浙地界,緋村剑心加快了行程。 花了三日,赶到了台州府地界,把太渊交给他的信送到了国清寺智通大师处。 “见过智通大师。”緋村剑心躬身行礼,递上太渊的书信,“家师嘱我將此信交给大师。” 智通大师接过信,並未立刻拆开,只是笑著引他入寺。 緋村剑心顺便还吃到了智通大师的拿手素斋——异味卷果。 智通大师介绍道:“这是选用果肉、枣泥、山药、蜂蜜、白糖、桂花等原料,用油皮卷好蒸炸,再用蜜渍,你师父小时候特喜欢。” 緋村剑心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山药的绵密与枣泥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果然是绝妙滋味。 “师父常说大师的素斋天下第一,今日一尝,名不虚传。” “他呀,就会哄老衲开心。”智通大师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说起来,你在日本创办【红莲院】,老衲也有所耳闻。以剑弘道,以武育人,这路子走得正。” 国清寺作为天台宗祖庭,而天台宗在日本佛寺的影响力不小。 “惭愧,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緋村剑心谦逊道。 “不必妄自菲薄。”智通大师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太渊说你性子纯粹,適合走剑道的极致。如今看来,他没看错人。” 两人閒聊著,从佛法禪理到武道修行,智通大师的话如春风化雨,让緋村剑心心中许多疑惑豁然开朗。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295章 重阳京城匯聚,令狐惆悵往昔,道人凭虚踏步 流光容易把人拋,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京城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 南来北往的武林人士挤满了客栈酒肆,腰间的刀剑碰撞声、各地口音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让这座本就繁华的帝都更显龙蛇混杂。 文武百官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会同意国师开办劳什子“武道大会”,还搞得很是隆重,但既然陛下发了话,底下人照办就是了。 虽然陛下重视武功,但文治方面也没有落下,现在在朝堂上的这些阁老、尚书、侍郎们,都还有一腔碧血,中兴大明。 不像晚明时期的那些文人,就知道趴在大明这座庞然大物上敲骨吸髓。 而且朱佑樘登基二十余年,亦是兢兢业业,至今不曾出现什么宠信奸佞的现象。 反正只是一帮武夫而已,还能反了天不成?! 只是隨著日子的流逝,京城的百姓发现巡城司的人的巡逻力度逐渐加强,甚至锦衣卫的南北镇抚司也加派了人手,更有护龙山庄的密探、东厂的番子在暗中盯著一些进了京城的人。 他们盯人,可不管你是不是名门正派。 当然,一些江湖散客、武林世家弟子,各门派的精英弟子都有出现在京城里,一边感嘆著京城的繁华,另一边打探著武道大会的事宜。 为此,林平之特地上书皇帝陛下,请了一个月的假来京城。 本来外放武官不得召见,是不能隨意进入京城的,但谁让人家有一个好师父呢! 一帮武人聚集在一起,自然不会像文人那般文雅,弄个文会诗会什么的; 武人嘛,喝酒吃肉,聊天吹牛,说的不顺眼了,抄傢伙动手也是平常。 不过,现在是在京城,若是光天化日之下发生武斗,岂不是在打当今陛下的脸。 所以,这些武人在进城那会儿,就被告诫过。 自然是有部分桀驁之辈不放在心上,认为朝廷管不到他们,这些人自然成为被“杀鸡儆猴”的鸡。 林平之身著玄色锦衣,低调中微显威势。 身旁是妻子岳灵珊和儿子林尽欢,身后跟著十二位黑衣卫士。 这十二人是林平之在他的黑骑亲卫里挑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林平之这么多年来,根据自己的拳法体系,在武斗技法方面创出了十二分支。 他自己的拳法讲究內意与外形的高度统一。 即要达到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的【內三合】,与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的【外三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而林平之从【古法五禽戏】中得到灵感,仿效十二种动物的动作特徵而创编的实战技法。 象其形,取其意。 分別为龙形、虎形、熊形、蛇形、駘形、猴形、马形、鸡形、燕形、鼉形、鷂形、鹰形等,称为【形意十二形】,被其传给军中有功之人。 说是有功之人,但是林平之的部下这些年在其麾下,那些偷奸耍滑之辈早就被其给清理出去了,留下的都在抵御瓦剌中流过血、出过力,故而几乎都修炼了林平之传下的这十二形。 而他身后的十二黑衣卫士则是最出眾的,最弱的都是二流戴峰,而其中有三位已经跨入了一流境地。 可以说林平之这十几人,高端战力完全不输那些名门大派。 “爹,这京城好热闹啊!” 林尽欢三岁那年来过京城,当时刚好是林平之被擢升的时候,那时的记忆早已模糊,只隱约记得有卖糖人的老爷爷,还有比宣化府宽得多的街道。 林平之望著鳞次櫛比的前方,忍不住感嘆:“是啊,转眼又是几年,变化是不小。走,先去崇道观拜见你师爷爷。” “好哦!去见师爷爷!”林尽欢欢呼起来。 “哼!”岳灵珊故作不满,“去看你爷爷和外公的时候,可没见你那么高兴!” “哎呀,爷爷和外公那里又没有能飞天的大鸟。”林尽欢吐了吐舌头,拉著岳灵珊的袖子撒娇。 “什么大鸟!没大没小!”林平之肃容道,“那是你三师叔,待会儿见了面,不许胡闹,要有礼貌。” 岳灵珊知道林平之是在说哪个。 自己丈夫的三师弟,一头神俊的丹顶鹤,虽然不能人言,但是可以流畅地书写文字。 “听说读写”已通其三,当真是世间罕见。 她笑著拍了拍儿子的头:“好了,欢儿知道分寸的。” 说著,又看向林平之,眼底带著几分好奇,“说起来,这都多少年没见师父了,你说师父还是老样子吗?” “这还用说!” 林平之带著崇敬说道:“师父功参照化,早已成为外景大宗师,功参造化,寿元远超常人。便是再过几十年,也定是风采依旧。” 越是修行,越是知道外景大宗师的可怕。 自己已经快要四十岁,离先天还差临门一脚。而师弟緋村剑心虽然比自己更早破境,可也是去年而已。 这还是自己两人在有师父太渊这位领路人的照料下,才有的修为。 可师父太渊呢? 不过二十多岁就凭藉自己的智慧,成就了先天!然后又在不到四十又踏入外景,这般速度,简直是天纵奇才,让他们这些做弟子的只能仰望。 而岳灵珊的意识里,则只有对其容貌几十年不变的艷羡了,这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好了,別想了,走吧。” 令狐冲牵著马,带著恆山派的女弟子们鱼贯走进城门,身后跟著的任盈盈一身素衣,眉眼间带著温婉的笑意。 刚进京城,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岳不群与寧中则。 “师父,师娘。”令狐冲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语气里带著恭敬。 这些年他做恆山掌门,稜角被磨平了不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跳脱不羈的少年。 岳不群捻著鬍鬚,脸上掛著温和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冲儿,许久不见,你倒是沉稳了。” 他目光扫过令狐冲身后的恆山弟子,语气客套。 “恆山派这些年在你打理下,愈发兴旺了。” “全赖师父教诲。”令狐冲低头应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闷得发慌。 他想起年轻时仗著义气行事,闯下的那些祸事,想起华山派因此承受的非议,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寧中则看著他鬢角的几丝华发,嘆了口气,“一路辛苦了,先找家客栈歇息吧。” 几句寒暄后,两拨人各自离去。 令狐冲站在原地,望著岳不群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一时默然。 “还在想当年的事?”任盈盈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令狐冲苦笑一声:“盈盈,你说我当年是不是太混帐了?只顾著自己痛快,哪想过给华山、给师父添了多少麻烦。” 心有鬱结,念头不通,武艺自然不能勇猛精进。 如今的令狐冲,也不过后天大成左右的实力罢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任盈盈仰头看著他,眼神清澈,“你做恆山掌门这些年,护著门下弟子,荡平了多少匪患,江湖上谁不敬重?何必总困在过去的念头里。” 九月九,重阳日。 终於到了武道大会开始的时候。 地方是在郊外的一处教场,原本是驻扎军队的地方,被太渊借了过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座比武台——纵横百丈,通体由水泥浇灌而成,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水泥这种物件,这些江湖人已经不陌生了,毕竟已经出现在大明好些年了。 其凝固之后,普通人拿著刀剑砍,刀刃卷了口,除了能砍出一串火花来,地面上也只留下几道浅浅白痕。 “乖乖!这台子也太大了吧!”一个背著铁剑的汉子咋舌。 “这般宽大的台子,怕是能容得下几百人同时动手。” 令狐冲与任盈盈站在人群中,望著那座气势恢宏的比武台,又看了看周围攒动的人头。 “看来这次大会,当真是群英薈萃。”令狐冲喃喃道。 心里那点因见到岳不群而生的悵然,渐渐被一股期待取代。 阳光初上。 各方来参加武道大会的人,来到了教场门口。 只见门口卫士林立,每一个都是身材魁梧,雄武有力。还有许多知客站在门边迎宾,这些一部分是军队里借用过来的,一部分是护龙山庄的人马,眼神锐利,不动声色间便將眾人样貌记在心里。 锦衣卫和厂卫的人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些緹骑与番子自带一股阴鷙气,与武林人士的桀驁实在合不来。 这时厅中宾客已到了一大半,门外尚陆续进来。 大家各自扫视一眼,有不少熟悉的人。 武当少林就不说了,最为武林中的门面,是肯定要来的。 另外,五岳剑派在岳不群的带领下,也来了不少人。 像是现在的嵩山派是由汤英鶚当家,左冷禪已经退居幕后了。难得的是青城派也来人了,是一位大家不熟悉的人。 还有丐帮、点苍派、峨嵋派、神拳门、伏牛派等等,加上许多江湖散客,有心人一点,来了竟不下二百多人。 这里的二百多人听起来似乎没有嵩山大会上数千人来的气派。 可要知道,那数千人大多是些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的人,而今日能够进的来这教场的,自身至少也是江湖上的二流水平。 一些年轻人环顾一圈,心想:“天下武功门派,竟是如此繁多,而拒邀不来与会的,恐怕也是不少。” “好傢伙,这才叫藏龙臥虎啊!”一个背著判官笔的青年忍不住咋舌,他身旁的同伴捅了捅他,“小声点,没看见那边坐著伏牛派的『铁臂罗汉』吗?当年一拳打断过老虎腿的。” “你说那绝世秘籍是真的假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不好说但能让国师亲自出面,总不至於全是噱头。” “我倒是不在乎秘籍,就是想看看,天下英雄到底谁能拔得头筹!” “是你小子,你来干什么?” “来凑凑热闹啊!” “” 江湖人本就是不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凑在一起了,自然是聊个不停。 林平之在幕后看著场上的纷纷扰扰,冷眼而视。 终於,他走上了台上,无需特地运气,单单凭藉惊人的肺活量,就让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场。 “各位!” 大家看著台上的林平之,眼神不一,有认识他的,但大多是不知道的。 但在林平之鼓荡气血,散发气势的时候,哪怕不认识的,也没有胡乱开口。 “现在,有请国师!” 话音一落,只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嘹亮的鹤鸣。 眾人便看一抹白影从天边靠近,速度飞快,乃是一头翼展近两丈的白鹤,羽翼在阳光下泛著雪般的光泽。 其身上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不,是真的有人! 底下的人只见到一位道人轻飘飘地踏出白鹤的背,神情淡然从容,一脚踩在空中。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就这么落下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道人的脚下似乎踩在了实地,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高空之中,仿佛俯视人间的仙神。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一个年轻剑客揉了揉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是轻功吗?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轻功!”他身旁的老者喃喃自语。 “师父,这还是轻功吗?!” 有年轻弟子询问自己长辈。 轻功能飞吗? 但他们的长辈自己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难不成是障眼法?”有人猜测道。 一些人眼睛一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更多的人却是心神摇曳,根本不屑那人的猜测。 在场的大家身负內功,眼力也不差,能看不出那道人脚下有无东西吗。 一些传承悠久的大派的人,望著天上的道人,钦羡、火热、嚮往。 岳不群喃喃道:“这才是他的实力吗??” 他又想到了风清扬和緋村剑心的比试,脑中那他们对比道人,默默思索。 太渊看著底下的眾生百態,默然不语。 他特地选择这种登场方式,自然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不然待会他说的话,大家以为是胡言乱语如何,他可不想费那么多口舌去解释什么的。 太渊一步跨出,仿佛踩在阶梯上,稳稳地落下一步。 明明是踩在高空中,踩在虚无之所,但是底下的人却觉得这一步踩在了自己的心田,心臟都跟著跳跃了一下。 太渊没有展示出超绝的身法速度,以他现在的修为,【舞空术】已经修改的更加適合如今的他了。 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法门技巧,还涉及到精神外放观测周身气场,每一步都是在调和自身气场与天地气场,让两者统一协调,做到真正的借用天地之力。 要是他全力施展【舞空术】,这些人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看不清楚。 但是就这么的一步一步,从百丈高空,拾级而下,却给底下的人带来另一种压力。 太渊在眾人的仰望下,一步步走向林平之的位置。 隨著他的脚步,场下眾人的心臟竟不由自主地跟著跳动。 他落第一步,眾人的心便跳一下。他落第二步,眾人的心又跳一下,节奏分毫不差。 內功浅的,早已面红耳赤,捂著胸口喘不过气。 便是后天大成的高手,也觉得气血翻涌,需得运功才能勉强稳住己身。 终於,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太渊终於漫步到了高台,而后落座。 而那股似乎笼罩全场的压力也陡然消失。 一些人“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目露惊惧地望著台上的道人。 他们不敢想像,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这种如仙似神的人! 太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贫道太渊,承蒙天子不弃,现任大明国师。” “见过国师大人!” “加过太渊真人!” “拜见仙长!” “仙长万福金安!” “” 乱七八糟的称呼从地下传来。 林平之看著底下的表现,这些平素里桀驁不驯的江湖人,此时正努力的表现著自己的恭敬和礼貌。 心底想起太渊曾经的教导:“学文是为了和人讲道理,而学武是为了能让別人听你讲道理。” 想到此,林平之哑然失笑了一下。 “对於各位能够到来,贫道先在此道谢。”太渊淡然说道,“在大会开始前,容贫道先请几位高人入席。” 场下眾人闻言一愣,还有高人? 阳光初上。 各方来参加武道大会的人,来到了教场门口。 只见门口卫士林立,每一个都是身材魁梧,雄武有力。还有许多知客站在门边迎宾,这些一部分是军队里借用过来的,一部分是护龙山庄的人马,眼神锐利,不动声色间便將眾人样貌记在心里。 锦衣卫和厂卫的人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些緹骑与番子自带一股阴鷙气,与武林人士的桀驁实在合不来。 这时厅中宾客已到了一大半,门外尚陆续进来。 大家各自扫视一眼,有不少熟悉的人。 武当少林就不说了,最为武林中的门面,是肯定要来的。 另外,五岳剑派在岳不群的带领下,也来了不少人。 像是现在的嵩山派是由汤英鶚当家,左冷禪已经退居幕后了。难得的是青城派也来人了,是一位大家不熟悉的人。 还有丐帮、点苍派、峨嵋派、神拳门、伏牛派等等,加上许多江湖散客,有心人一点,来了竟不下二百多人。 这里的二百多人听起来似乎没有嵩山大会上数千人来的气派。 可要知道,那数千人大多是些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的人,而今日能够进的来这教场的,自身至少也是江湖上的二流水平。 一些年轻人环顾一圈,心想:“天下武功门派,竟是如此繁多,而拒邀不来与会的,恐怕也是不少。” “好傢伙,这才叫藏龙臥虎啊!”一个背著判官笔的青年忍不住咋舌,他身旁的同伴捅了捅他,“小声点,没看见那边坐著伏牛派的『铁臂罗汉』吗?当年一拳打断过老虎腿的。” “你说那绝世秘籍是真的假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不好说但能让国师亲自出面,总不至於全是噱头。” “我倒是不在乎秘籍,就是想看看,天下英雄到底谁能拔得头筹!” “是你小子,你来干什么?” “来凑凑热闹啊!” “” 江湖人本就是不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凑在一起了,自然是聊个不停。 林平之在幕后看著场上的纷纷扰扰,冷眼而视。 终於,他走上了台上,无需特地运气,单单凭藉惊人的肺活量,就让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场。 “各位!” 大家看著台上的林平之,眼神不一,有认识他的,但大多是不知道的。 但在林平之鼓荡气血,散发气势的时候,哪怕不认识的,也没有胡乱开口。 “现在,有请国师!” 话音一落,只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嘹亮的鹤鸣。 眾人便看一抹白影从天边靠近,速度飞快,乃是一头翼展近两丈的白鹤,羽翼在阳光下泛著雪般的光泽。 其身上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不,是真的有人! 底下的人只见到一位道人轻飘飘地踏出白鹤的背,神情淡然从容,一脚踩在空中。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就这么落下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道人的脚下似乎踩在了实地,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高空之中,仿佛俯视人间的仙神。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一个年轻剑客揉了揉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是轻功吗?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轻功!”他身旁的老者喃喃自语。 “师父,这还是轻功吗?!” 有年轻弟子询问自己长辈。 轻功能飞吗? 但他们的长辈自己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难不成是障眼法?”有人猜测道。 一些人眼睛一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更多的人却是心神摇曳,根本不屑那人的猜测。 在场的大家身负內功,眼力也不差,能看不出那道人脚下有无东西吗。 一些传承悠久的大派的人,望著天上的道人,钦羡、火热、嚮往。 岳不群喃喃道:“这才是他的实力吗??” 他又想到了风清扬和緋村剑心的比试,脑中那他们对比道人,默默思索。 太渊看著底下的眾生百態,默然不语。 他特地选择这种登场方式,自然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不然待会他说的话,大家以为是胡言乱语如何,他可不想费那么多口舌去解释什么的。 太渊一步跨出,仿佛踩在阶梯上,稳稳地落下一步。 明明是踩在高空中,踩在虚无之所,但是底下的人却觉得这一步踩在了自己的心田,心臟都跟著跳跃了一下。 太渊没有展示出超绝的身法速度,以他现在的修为,【舞空术】已经修改的更加適合如今的他了。 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法门技巧,还涉及到精神外放观测周身气场,每一步都是在调和自身气场与天地气场,让两者统一协调,做到真正的借用天地之力。 要是他全力施展【舞空术】,这些人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看不清楚。 但是就这么的一步一步,从百丈高空,拾级而下,却给底下的人带来另一种压力。 太渊在眾人的仰望下,一步步走向林平之的位置。 隨著他的脚步,场下眾人的心臟竟不由自主地跟著跳动。 他落第一步,眾人的心便跳一下。他落第二步,眾人的心又跳一下,节奏分毫不差。 內功浅的,早已面红耳赤,捂著胸口喘不过气。 便是后天大成的高手,也觉得气血翻涌,需得运功才能勉强稳住己身。 终於,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太渊终於漫步到了高台,而后落座。 而那股似乎笼罩全场的压力也陡然消失。 一些人“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目露惊惧地望著台上的道人。 他们不敢想像,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这种如仙似神的人! 太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贫道太渊,承蒙天子不弃,现任大明国师。” “见过国师大人!” “加过太渊真人!” “拜见仙长!” “仙长万福金安!” “” 乱七八糟的称呼从地下传来。 林平之看著底下的表现,这些平素里桀驁不驯的江湖人,此时正努力的表现著自己的恭敬和礼貌。 心底想起太渊曾经的教导:“学文是为了和人讲道理,而学武是为了能让別人听你讲道理。” 想到此,林平之哑然失笑了一下。 “对於各位能够到来,贫道先在此道谢。”太渊淡然说道,“在大会开始前,容贫道先请几位高人入席。” 场下眾人闻言一愣,还有高人? 阳光初上。 各方来参加武道大会的人,来到了教场门口。 只见门口卫士林立,每一个都是身材魁梧,雄武有力。还有许多知客站在门边迎宾,这些一部分是军队里借用过来的,一部分是护龙山庄的人马,眼神锐利,不动声色间便將眾人样貌记在心里。 锦衣卫和厂卫的人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些緹骑与番子自带一股阴鷙气,与武林人士的桀驁实在合不来。 这时厅中宾客已到了一大半,门外尚陆续进来。 大家各自扫视一眼,有不少熟悉的人。 武当少林就不说了,最为武林中的门面,是肯定要来的。 另外,五岳剑派在岳不群的带领下,也来了不少人。 像是现在的嵩山派是由汤英鶚当家,左冷禪已经退居幕后了。难得的是青城派也来人了,是一位大家不熟悉的人。 还有丐帮、点苍派、峨嵋派、神拳门、伏牛派等等,加上许多江湖散客,有心人一点,来了竟不下二百多人。 这里的二百多人听起来似乎没有嵩山大会上数千人来的气派。 可要知道,那数千人大多是些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的人,而今日能够进的来这教场的,自身至少也是江湖上的二流水平。 一些年轻人环顾一圈,心想:“天下武功门派,竟是如此繁多,而拒邀不来与会的,恐怕也是不少。” “好傢伙,这才叫藏龙臥虎啊!”一个背著判官笔的青年忍不住咋舌,他身旁的同伴捅了捅他,“小声点,没看见那边坐著伏牛派的『铁臂罗汉』吗?当年一拳打断过老虎腿的。” “你说那绝世秘籍是真的假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不好说但能让国师亲自出面,总不至於全是噱头。” “我倒是不在乎秘籍,就是想看看,天下英雄到底谁能拔得头筹!” “是你小子,你来干什么?” “来凑凑热闹啊!” “” 江湖人本就是不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凑在一起了,自然是聊个不停。 林平之在幕后看著场上的纷纷扰扰,冷眼而视。 终於,他走上了台上,无需特地运气,单单凭藉惊人的肺活量,就让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场。 “各位!” 大家看著台上的林平之,眼神不一,有认识他的,但大多是不知道的。 但在林平之鼓荡气血,散发气势的时候,哪怕不认识的,也没有胡乱开口。 “现在,有请国师!” 话音一落,只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嘹亮的鹤鸣。 眾人便看一抹白影从天边靠近,速度飞快,乃是一头翼展近两丈的白鹤,羽翼在阳光下泛著雪般的光泽。 其身上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不,是真的有人! 底下的人只见到一位道人轻飘飘地踏出白鹤的背,神情淡然从容,一脚踩在空中。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就这么落下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道人的脚下似乎踩在了实地,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高空之中,仿佛俯视人间的仙神。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一个年轻剑客揉了揉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是轻功吗?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轻功!”他身旁的老者喃喃自语。 “师父,这还是轻功吗?!” 有年轻弟子询问自己长辈。 轻功能飞吗? 但他们的长辈自己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难不成是障眼法?”有人猜测道。 一些人眼睛一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更多的人却是心神摇曳,根本不屑那人的猜测。 在场的大家身负內功,眼力也不差,能看不出那道人脚下有无东西吗。 一些传承悠久的大派的人,望著天上的道人,钦羡、火热、嚮往。 岳不群喃喃道:“这才是他的实力吗??” 他又想到了风清扬和緋村剑心的比试,脑中那他们对比道人,默默思索。 太渊看著底下的眾生百態,默然不语。 他特地选择这种登场方式,自然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不然待会他说的话,大家以为是胡言乱语如何,他可不想费那么多口舌去解释什么的。 太渊一步跨出,仿佛踩在阶梯上,稳稳地落下一步。 明明是踩在高空中,踩在虚无之所,但是底下的人却觉得这一步踩在了自己的心田,心臟都跟著跳跃了一下。 太渊没有展示出超绝的身法速度,以他现在的修为,【舞空术】已经修改的更加適合如今的他了。 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法门技巧,还涉及到精神外放观测周身气场,每一步都是在调和自身气场与天地气场,让两者统一协调,做到真正的借用天地之力。 要是他全力施展【舞空术】,这些人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看不清楚。 但是就这么的一步一步,从百丈高空,拾级而下,却给底下的人带来另一种压力。 太渊在眾人的仰望下,一步步走向林平之的位置。 隨著他的脚步,场下眾人的心臟竟不由自主地跟著跳动。 他落第一步,眾人的心便跳一下。他落第二步,眾人的心又跳一下,节奏分毫不差。 內功浅的,早已面红耳赤,捂著胸口喘不过气。 便是后天大成的高手,也觉得气血翻涌,需得运功才能勉强稳住己身。 终於,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太渊终於漫步到了高台,而后落座。 而那股似乎笼罩全场的压力也陡然消失。 一些人“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目露惊惧地望著台上的道人。 他们不敢想像,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这种如仙似神的人! 太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贫道太渊,承蒙天子不弃,现任大明国师。” “见过国师大人!” “加过太渊真人!” “拜见仙长!” “仙长万福金安!” “” 乱七八糟的称呼从地下传来。 林平之看著底下的表现,这些平素里桀驁不驯的江湖人,此时正努力的表现著自己的恭敬和礼貌。 心底想起太渊曾经的教导:“学文是为了和人讲道理,而学武是为了能让別人听你讲道理。” 想到此,林平之哑然失笑了一下。 “对於各位能够到来,贫道先在此道谢。”太渊淡然说道,“在大会开始前,容贫道先请几位高人入席。” 场下眾人闻言一愣,还有高人? 阳光初上。 各方来参加武道大会的人,来到了教场门口。 只见门口卫士林立,每一个都是身材魁梧,雄武有力。还有许多知客站在门边迎宾,这些一部分是军队里借用过来的,一部分是护龙山庄的人马,眼神锐利,不动声色间便將眾人样貌记在心里。 锦衣卫和厂卫的人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些緹骑与番子自带一股阴鷙气,与武林人士的桀驁实在合不来。 这时厅中宾客已到了一大半,门外尚陆续进来。 大家各自扫视一眼,有不少熟悉的人。 武当少林就不说了,最为武林中的门面,是肯定要来的。 另外,五岳剑派在岳不群的带领下,也来了不少人。 像是现在的嵩山派是由汤英鶚当家,左冷禪已经退居幕后了。难得的是青城派也来人了,是一位大家不熟悉的人。 还有丐帮、点苍派、峨嵋派、神拳门、伏牛派等等,加上许多江湖散客,有心人一点,来了竟不下二百多人。 这里的二百多人听起来似乎没有嵩山大会上数千人来的气派。 可要知道,那数千人大多是些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的人,而今日能够进的来这教场的,自身至少也是江湖上的二流水平。 一些年轻人环顾一圈,心想:“天下武功门派,竟是如此繁多,而拒邀不来与会的,恐怕也是不少。” “好傢伙,这才叫藏龙臥虎啊!”一个背著判官笔的青年忍不住咋舌,他身旁的同伴捅了捅他,“小声点,没看见那边坐著伏牛派的『铁臂罗汉』吗?当年一拳打断过老虎腿的。” “你说那绝世秘籍是真的假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不好说但能让国师亲自出面,总不至於全是噱头。” “我倒是不在乎秘籍,就是想看看,天下英雄到底谁能拔得头筹!” “是你小子,你来干什么?” “来凑凑热闹啊!” “” 江湖人本就是不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凑在一起了,自然是聊个不停。 林平之在幕后看著场上的纷纷扰扰,冷眼而视。 终於,他走上了台上,无需特地运气,单单凭藉惊人的肺活量,就让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场。 “各位!” 大家看著台上的林平之,眼神不一,有认识他的,但大多是不知道的。 但在林平之鼓荡气血,散发气势的时候,哪怕不认识的,也没有胡乱开口。 “现在,有请国师!” 话音一落,只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嘹亮的鹤鸣。 眾人便看一抹白影从天边靠近,速度飞快,乃是一头翼展近两丈的白鹤,羽翼在阳光下泛著雪般的光泽。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安利:。 其身上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不,是真的有人! 底下的人只见到一位道人轻飘飘地踏出白鹤的背,神情淡然从容,一脚踩在空中。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就这么落下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道人的脚下似乎踩在了实地,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高空之中,仿佛俯视人间的仙神。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一个年轻剑客揉了揉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是轻功吗?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轻功!”他身旁的老者喃喃自语。 “师父,这还是轻功吗?!” 有年轻弟子询问自己长辈。 轻功能飞吗? 但他们的长辈自己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难不成是障眼法?”有人猜测道。 一些人眼睛一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更多的人却是心神摇曳,根本不屑那人的猜测。 在场的大家身负內功,眼力也不差,能看不出那道人脚下有无东西吗。 一些传承悠久的大派的人,望著天上的道人,钦羡、火热、嚮往。 岳不群喃喃道:“这才是他的实力吗??” 他又想到了风清扬和緋村剑心的比试,脑中那他们对比道人,默默思索。 太渊看著底下的眾生百態,默然不语。 他特地选择这种登场方式,自然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不然待会他说的话,大家以为是胡言乱语如何,他可不想费那么多口舌去解释什么的。 太渊一步跨出,仿佛踩在阶梯上,稳稳地落下一步。 明明是踩在高空中,踩在虚无之所,但是底下的人却觉得这一步踩在了自己的心田,心臟都跟著跳跃了一下。 太渊没有展示出超绝的身法速度,以他现在的修为,【舞空术】已经修改的更加適合如今的他了。 要是他全力施展【舞空术】,这些人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看不清楚。 但是就这么的一步一步,从百丈高空,拾级而下,却给底下的人带来另一种压力。 太渊在眾人的仰望下,一步步走向林平之的位置。 隨著他的脚步,场下眾人的心臟竟不由自主地跟著跳动。 他落第一步,眾人的心便跳一下。他落第二步,眾人的心又跳一下,节奏分毫不差。 內功浅的,早已面红耳赤,捂著胸口喘不过气。 便是后天大成的高手,也觉得气血翻涌,需得运功才能勉强稳住己身。 终於,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太渊终於漫步到了高台,而后落座。 而那股似乎笼罩全场的压力也陡然消失。 一些人“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目露惊惧地望著台上的道人。 他们不敢想像,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这种如仙似神的人! 太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贫道太渊,承蒙天子不弃,现任大明国师。” “见过国师大人!” “加过太渊真人!” “拜见仙长!” “仙长万福金安!” “” 乱七八糟的称呼从地下传来。 林平之看著底下的表现,这些平素里桀驁不驯的江湖人,此时正努力的表现著自己的恭敬和礼貌。 心底想起太渊曾经的教导:“学文是为了和人讲道理,而学武是为了能让別人听你讲道理。” 想到此,林平之哑然失笑了一下。 “对於各位能够到来,贫道先在此道谢。”太渊淡然说道,“在大会开始前,容贫道先请几位高人入席。” 场下眾人闻言一愣,还有高人? 阳光初上。 各方来参加武道大会的人,来到了教场门口。 只见门口卫士林立,每一个都是身材魁梧,雄武有力。还有许多知客站在门边迎宾,这些一部分是军队里借用过来的,一部分是护龙山庄的人马,眼神锐利,不动声色间便將眾人样貌记在心里。 锦衣卫和厂卫的人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些緹骑与番子自带一股阴鷙气,与武林人士的桀驁实在合不来。 这时厅中宾客已到了一大半,门外尚陆续进来。 大家各自扫视一眼,有不少熟悉的人。 武当少林就不说了,最为武林中的门面,是肯定要来的。 另外,五岳剑派在岳不群的带领下,也来了不少人。 像是现在的嵩山派是由汤英鶚当家,左冷禪已经退居幕后了。难得的是青城派也来人了,是一位大家不熟悉的人。 还有丐帮、点苍派、峨嵋派、神拳门、伏牛派等等,加上许多江湖散客,有心人一点,来了竟不下二百多人。 这里的二百多人听起来似乎没有嵩山大会上数千人来的气派。 可要知道,那数千人大多是些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的人,而今日能够进的来这教场的,自身至少也是江湖上的二流水平。 一些年轻人环顾一圈,心想:“天下武功门派,竟是如此繁多,而拒邀不来与会的,恐怕也是不少。” “好傢伙,这才叫藏龙臥虎啊!”一个背著判官笔的青年忍不住咋舌,他身旁的同伴捅了捅他,“小声点,没看见那边坐著伏牛派的『铁臂罗汉』吗?当年一拳打断过老虎腿的。” “你说那绝世秘籍是真的假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不好说但能让国师亲自出面,总不至於全是噱头。” “我倒是不在乎秘籍,就是想看看,天下英雄到底谁能拔得头筹!” “是你小子,你来干什么?” “来凑凑热闹啊!” “” 江湖人本就是不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凑在一起了,自然是聊个不停。 林平之在幕后看著场上的纷纷扰扰,冷眼而视。 终於,他走上了台上,无需特地运气,单单凭藉惊人的肺活量,就让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场。 “各位!” 大家看著台上的林平之,眼神不一,有认识他的,但大多是不知道的。 但在林平之鼓荡气血,散发气势的时候,哪怕不认识的,也没有胡乱开口。 “现在,有请国师!” 话音一落,只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嘹亮的鹤鸣。 眾人便看一抹白影从天边靠近,速度飞快,乃是一头翼展近两丈的白鹤,羽翼在阳光下泛著雪般的光泽。 其身上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不,是真的有人! 底下的人只见到一位道人轻飘飘地踏出白鹤的背,神情淡然从容,一脚踩在空中。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就这么落下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道人的脚下似乎踩在了实地,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高空之中,仿佛俯视人间的仙神。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一个年轻剑客揉了揉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是轻功吗?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轻功!”他身旁的老者喃喃自语。 “师父,这还是轻功吗?!” 有年轻弟子询问自己长辈。 轻功能飞吗? 但他们的长辈自己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难不成是障眼法?”有人猜测道。 一些人眼睛一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更多的人却是心神摇曳,根本不屑那人的猜测。 在场的大家身负內功,眼力也不差,能看不出那道人脚下有无东西吗。 一些传承悠久的大派的人,望著天上的道人,钦羡、火热、嚮往。 岳不群喃喃道:“这才是他的实力吗??” 他又想到了风清扬和緋村剑心的比试,脑中那他们对比道人,默默思索。 太渊看著底下的眾生百態,默然不语。 他特地选择这种登场方式,自然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不然待会他说的话,大家以为是胡言乱语如何,他可不想费那么多口舌去解释什么的。 太渊一步跨出,仿佛踩在阶梯上,稳稳地落下一步。 明明是踩在高空中,踩在虚无之所,但是底下的人却觉得这一步踩在了自己的心田,心臟都跟著跳跃了一下。 太渊没有展示出超绝的身法速度,以他现在的修为,【舞空术】已经修改的更加適合如今的他了。 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法门技巧,还涉及到精神外放观测周身气场,每一步都是在调和自身气场与天地气场,让两者统一协调,做到真正的借用天地之力。 要是他全力施展【舞空术】,这些人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看不清楚。 但是就这么的一步一步,从百丈高空,拾级而下,却给底下的人带来另一种压力。 太渊在眾人的仰望下,一步步走向林平之的位置。 隨著他的脚步,场下眾人的心臟竟不由自主地跟著跳动。 他落第一步,眾人的心便跳一下。他落第二步,眾人的心又跳一下,节奏分毫不差。 內功浅的,早已面红耳赤,捂著胸口喘不过气。 便是后天大成的高手,也觉得气血翻涌,需得运功才能勉强稳住己身。 终於,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太渊终於漫步到了高台,而后落座。 而那股似乎笼罩全场的压力也陡然消失。 一些人“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目露惊惧地望著台上的道人。 他们不敢想像,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这种如仙似神的人! 太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贫道太渊,承蒙天子不弃,现任大明国师。” “见过国师大人!” “加过太渊真人!” “拜见仙长!” “仙长万福金安!” “” 乱七八糟的称呼从地下传来。 林平之看著底下的表现,这些平素里桀驁不驯的江湖人,此时正努力的表现著自己的恭敬和礼貌。 心底想起太渊曾经的教导:“学文是为了和人讲道理,而学武是为了能让別人听你讲道理。” 想到此,林平之哑然失笑了一下。 “对於各位能够到来,贫道先在此道谢。”太渊淡然说道,“在大会开始前,容贫道先请几位高人入席。” 场下眾人闻言一愣,还有高人? 阳光初上。 各方来参加武道大会的人,来到了教场门口。 只见门口卫士林立,每一个都是身材魁梧,雄武有力。还有许多知客站在门边迎宾,这些一部分是军队里借用过来的,一部分是护龙山庄的人马,眼神锐利,不动声色间便將眾人样貌记在心里。 锦衣卫和厂卫的人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些緹骑与番子自带一股阴鷙气,与武林人士的桀驁实在合不来。 这时厅中宾客已到了一大半,门外尚陆续进来。 大家各自扫视一眼,有不少熟悉的人。 武当少林就不说了,最为武林中的门面,是肯定要来的。 另外,五岳剑派在岳不群的带领下,也来了不少人。 像是现在的嵩山派是由汤英鶚当家,左冷禪已经退居幕后了。难得的是青城派也来人了,是一位大家不熟悉的人。 还有丐帮、点苍派、峨嵋派、神拳门、伏牛派等等,加上许多江湖散客,有心人一点,来了竟不下二百多人。 这里的二百多人听起来似乎没有嵩山大会上数千人来的气派。 可要知道,那数千人大多是些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的人,而今日能够进的来这教场的,自身至少也是江湖上的二流水平。 一些年轻人环顾一圈,心想:“天下武功门派,竟是如此繁多,而拒邀不来与会的,恐怕也是不少。” “好傢伙,这才叫藏龙臥虎啊!”一个背著判官笔的青年忍不住咋舌,他身旁的同伴捅了捅他,“小声点,没看见那边坐著伏牛派的『铁臂罗汉』吗?当年一拳打断过老虎腿的。” “你说那绝世秘籍是真的假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不好说但能让国师亲自出面,总不至於全是噱头。” “我倒是不在乎秘籍,就是想看看,天下英雄到底谁能拔得头筹!” “是你小子,你来干什么?” “来凑凑热闹啊!” “” 江湖人本就是不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凑在一起了,自然是聊个不停。 林平之在幕后看著场上的纷纷扰扰,冷眼而视。 终於,他走上了台上,无需特地运气,单单凭藉惊人的肺活量,就让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场。 “各位!” 大家看著台上的林平之,眼神不一,有认识他的,但大多是不知道的。 但在林平之鼓荡气血,散发气势的时候,哪怕不认识的,也没有胡乱开口。 “现在,有请国师!” 话音一落,只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嘹亮的鹤鸣。 眾人便看一抹白影从天边靠近,速度飞快,乃是一头翼展近两丈的白鹤,羽翼在阳光下泛著雪般的光泽。 其身上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不,是真的有人! 底下的人只见到一位道人轻飘飘地踏出白鹤的背,神情淡然从容,一脚踩在空中。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就这么落下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道人的脚下似乎踩在了实地,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高空之中,仿佛俯视人间的仙神。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一个年轻剑客揉了揉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是轻功吗?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轻功!”他身旁的老者喃喃自语。 “师父,这还是轻功吗?!” 有年轻弟子询问自己长辈。 轻功能飞吗? 但他们的长辈自己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难不成是障眼法?”有人猜测道。 一些人眼睛一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更多的人却是心神摇曳,根本不屑那人的猜测。 在场的大家身负內功,眼力也不差,能看不出那道人脚下有无东西吗。 一些传承悠久的大派的人,望著天上的道人,钦羡、火热、嚮往。 岳不群喃喃道:“这才是他的实力吗??” 他又想到了风清扬和緋村剑心的比试,脑中那他们对比道人,默默思索。 太渊看著底下的眾生百態,默然不语。 他特地选择这种登场方式,自然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不然待会他说的话,大家以为是胡言乱语如何,他可不想费那么多口舌去解释什么的。 太渊一步跨出,仿佛踩在阶梯上,稳稳地落下一步。 明明是踩在高空中,踩在虚无之所,但是底下的人却觉得这一步踩在了自己的心田,心臟都跟著跳跃了一下。 太渊没有展示出超绝的身法速度,以他现在的修为,【舞空术】已经修改的更加適合如今的他了。 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法门技巧,还涉及到精神外放观测周身气场,每一步都是在调和自身气场与天地气场,让两者统一协调,做到真正的借用天地之力。 要是他全力施展【舞空术】,这些人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看不清楚。 但是就这么的一步一步,从百丈高空,拾级而下,却给底下的人带来另一种压力。 太渊在眾人的仰望下,一步步走向林平之的位置。 隨著他的脚步,场下眾人的心臟竟不由自主地跟著跳动。 他落第一步,眾人的心便跳一下。他落第二步,眾人的心又跳一下,节奏分毫不差。 內功浅的,早已面红耳赤,捂著胸口喘不过气。 便是后天大成的高手,也觉得气血翻涌,需得运功才能勉强稳住己身。 终於,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太渊终於漫步到了高台,而后落座。 而那股似乎笼罩全场的压力也陡然消失。 一些人“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目露惊惧地望著台上的道人。 他们不敢想像,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这种如仙似神的人! 太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贫道太渊,承蒙天子不弃,现任大明国师。” “见过国师大人!” “加过太渊真人!” “拜见仙长!” “仙长万福金安!” “” 乱七八糟的称呼从地下传来。 林平之看著底下的表现,这些平素里桀驁不驯的江湖人,此时正努力的表现著自己的恭敬和礼貌。 心底想起太渊曾经的教导:“学文是为了和人讲道理,而学武是为了能让別人听你讲道理。” 想到此,林平之哑然失笑了一下。 “对於各位能够到来,贫道先在此道谢。”太渊淡然说道,“在大会开始前,容贫道先请几位高人入席。” 场下眾人闻言一愣,还有高人? 阳光初上。 各方来参加武道大会的人,来到了教场门口。 只见门口卫士林立,每一个都是身材魁梧,雄武有力。还有许多知客站在门边迎宾,这些一部分是军队里借用过来的,一部分是护龙山庄的人马,眼神锐利,不动声色间便將眾人样貌记在心里。 锦衣卫和厂卫的人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些緹骑与番子自带一股阴鷙气,与武林人士的桀驁实在合不来。 这时厅中宾客已到了一大半,门外尚陆续进来。 大家各自扫视一眼,有不少熟悉的人。 武当少林就不说了,最为武林中的门面,是肯定要来的。 另外,五岳剑派在岳不群的带领下,也来了不少人。 像是现在的嵩山派是由汤英鶚当家,左冷禪已经退居幕后了。难得的是青城派也来人了,是一位大家不熟悉的人。 还有丐帮、点苍派、峨嵋派、神拳门、伏牛派等等,加上许多江湖散客,有心人一点,来了竟不下二百多人。 这里的二百多人听起来似乎没有嵩山大会上数千人来的气派。 可要知道,那数千人大多是些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的人,而今日能够进的来这教场的,自身至少也是江湖上的二流水平。 一些年轻人环顾一圈,心想:“天下武功门派,竟是如此繁多,而拒邀不来与会的,恐怕也是不少。” “好傢伙,这才叫藏龙臥虎啊!”一个背著判官笔的青年忍不住咋舌,他身旁的同伴捅了捅他,“小声点,没看见那边坐著伏牛派的『铁臂罗汉』吗?当年一拳打断过老虎腿的。” “你说那绝世秘籍是真的假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不好说但能让国师亲自出面,总不至於全是噱头。” “我倒是不在乎秘籍,就是想看看,天下英雄到底谁能拔得头筹!” “是你小子,你来干什么?” “来凑凑热闹啊!” “” 江湖人本就是不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凑在一起了,自然是聊个不停。 林平之在幕后看著场上的纷纷扰扰,冷眼而视。 终於,他走上了台上,无需特地运气,单单凭藉惊人的肺活量,就让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场。 “各位!” 大家看著台上的林平之,眼神不一,有认识他的,但大多是不知道的。 但在林平之鼓荡气血,散发气势的时候,哪怕不认识的,也没有胡乱开口。 “现在,有请国师!” 话音一落,只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嘹亮的鹤鸣。 眾人便看一抹白影从天边靠近,速度飞快,乃是一头翼展近两丈的白鹤,羽翼在阳光下泛著雪般的光泽。 其身上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不,是真的有人! 底下的人只见到一位道人轻飘飘地踏出白鹤的背,神情淡然从容,一脚踩在空中。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就这么落下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道人的脚下似乎踩在了实地,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高空之中,仿佛俯视人间的仙神。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一个年轻剑客揉了揉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是轻功吗?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轻功!”他身旁的老者喃喃自语。 “师父,这还是轻功吗?!” 有年轻弟子询问自己长辈。 轻功能飞吗? 但他们的长辈自己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难不成是障眼法?”有人猜测道。 一些人眼睛一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更多的人却是心神摇曳,根本不屑那人的猜测。 在场的大家身负內功,眼力也不差,能看不出那道人脚下有无东西吗。 一些传承悠久的大派的人,望著天上的道人,钦羡、火热、嚮往。 一些传承悠久的大派的人,望著天上的道人,钦羡、火热、嚮往。 岳不群喃喃道:“这才是他的实力吗??” 他又想到了风清扬和緋村剑心的比试,脑中那他们对比道人,默默思索。 太渊看著底下的眾生百態,默然不语。 他特地选择这种登场方式,自然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不然待会他说的话,大家以为是胡言乱语如何,他可不想费那么多口舌去解释什么的。 太渊一步跨出,仿佛踩在阶梯上,稳稳地落下一步。 明明是踩在高空中,踩在虚无之所,但是底下的人却觉得这一步踩在了自己的心田,心臟都跟著跳跃了一下。 太渊没有展示出超绝的身法速度,以他现在的修为,【舞空术】已经修改的更加適合如今的他了。 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法门技巧,还涉及到精神外放观测周身气场,每一步都是在调和自身气场与天地气场,让两者统一协调,做到真正的借用天地之力。 要是他全力施展【舞空术】,这些人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看不清楚。 但是就这么的一步一步,从百丈高空,拾级而下,却给底下的人带来另一种压力。 太渊在眾人的仰望下,一步步走向林平之的位置。 隨著他的脚步,场下眾人的心臟竟不由自主地跟著跳动。 他落第一步,眾人的心便跳一下。他落第二步,眾人的心又跳一下,节奏分毫不差。 內功浅的,早已面红耳赤,捂著胸口喘不过气。 便是后天大成的高手,也觉得气血翻涌,需得运功才能勉强稳住己身。 终於,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太渊终於漫步到了高台,而后落座。 而那股似乎笼罩全场的压力也陡然消失。 一些人“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目露惊惧地望著台上的道人。 他们不敢想像,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这种如仙似神的人! 太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贫道太渊,承蒙天子不弃,现任大明国师。” “见过国师大人!” “加过太渊真人!” “拜见仙长!” “仙长万福金安!” “” 乱七八糟的称呼从地下传来。 林平之看著底下的表现,这些平素里桀驁不驯的江湖人,此时正努力的表现著自己的恭敬和礼貌。 心底想起太渊曾经的教导:“学文是为了和人讲道理,而学武是为了能让別人听你讲道理。” 想到此,林平之哑然失笑了一下。 “对於各位能够到来,贫道先在此道谢。”太渊淡然说道,“在大会开始前,容贫道先请几位高人入席。” 场下眾人闻言一愣,还有高人? 阳光初上。 各方来参加武道大会的人,来到了教场门口。 只见门口卫士林立,每一个都是身材魁梧,雄武有力。还有许多知客站在门边迎宾,这些一部分是军队里借用过来的,一部分是护龙山庄的人马,眼神锐利,不动声色间便將眾人样貌记在心里。 锦衣卫和厂卫的人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些緹骑与番子自带一股阴鷙气,与武林人士的桀驁实在合不来。 这时厅中宾客已到了一大半,门外尚陆续进来。 大家各自扫视一眼,有不少熟悉的人。 武当少林就不说了,最为武林中的门面,是肯定要来的。 另外,五岳剑派在岳不群的带领下,也来了不少人。 像是现在的嵩山派是由汤英鶚当家,左冷禪已经退居幕后了。难得的是青城派也来人了,是一位大家不熟悉的人。 还有丐帮、点苍派、峨嵋派、神拳门、伏牛派等等,加上许多江湖散客,有心人一点,来了竟不下二百多人。 这里的二百多人听起来似乎没有嵩山大会上数千人来的气派。 可要知道,那数千人大多是些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的人,而今日能够进的来这教场的,自身至少也是江湖上的二流水平。 一些年轻人环顾一圈,心想:“天下武功门派,竟是如此繁多,而拒邀不来与会的,恐怕也是不少。” “好傢伙,这才叫藏龙臥虎啊!”一个背著判官笔的青年忍不住咋舌,他身旁的同伴捅了捅他,“小声点,没看见那边坐著伏牛派的『铁臂罗汉』吗?当年一拳打断过老虎腿的。” “你说那绝世秘籍是真的假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不好说但能让国师亲自出面,总不至於全是噱头。” “是你小子,你来干什么?” “来凑凑热闹啊!” “” 江湖人本就是不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凑在一起了,自然是聊个不停。 林平之在幕后看著场上的纷纷扰扰,冷眼而视。 终於,他走上了台上,无需特地运气,单单凭藉惊人的肺活量,就让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场。 “各位!” 大家看著台上的林平之,眼神不一,有认识他的,但大多是不知道的。 但在林平之鼓荡气血,散发气势的时候,哪怕不认识的,也没有胡乱开口。 “现在,有请国师!” 话音一落,只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嘹亮的鹤鸣。 眾人便看一抹白影从天边靠近,速度飞快,乃是一头翼展近两丈的白鹤,羽翼在阳光下泛著雪般的光泽。 其身上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不,是真的有人! 底下的人只见到一位道人轻飘飘地踏出白鹤的背,神情淡然从容,一脚踩在空中。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就这么落下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道人的脚下似乎踩在了实地,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高空之中,仿佛俯视人间的仙神。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一个年轻剑客揉了揉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是轻功吗?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轻功!”他身旁的老者喃喃自语。 “师父,这还是轻功吗?!” 有年轻弟子询问自己长辈。 轻功能飞吗? 但他们的长辈自己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难不成是障眼法?”有人猜测道。 一些人眼睛一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更多的人却是心神摇曳,根本不屑那人的猜测。 在场的大家身负內功,眼力也不差,能看不出那道人脚下有无东西吗。 一些传承悠久的大派的人,望著天上的道人,钦羡、火热、嚮往。 岳不群喃喃道:“这才是他的实力吗??” 他又想到了风清扬和緋村剑心的比试,脑中那他们对比道人,默默思索。 太渊看著底下的眾生百態,默然不语。 他特地选择这种登场方式,自然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不然待会他说的话,大家以为是胡言乱语如何,他可不想费那么多口舌去解释什么的。 太渊一步跨出,仿佛踩在阶梯上,稳稳地落下一步。 明明是踩在高空中,踩在虚无之所,但是底下的人却觉得这一步踩在了自己的心田,心臟都跟著跳跃了一下。 太渊没有展示出超绝的身法速度,以他现在的修为,【舞空术】已经修改的更加適合如今的他了。 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法门技巧,还涉及到精神外放观测周身气场,每一步都是在调和自身气场与天地气场,让两者统一协调,做到真正的借用天地之力。 要是他全力施展【舞空术】,这些人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看不清楚。 但是就这么的一步一步,从百丈高空,拾级而下,却给底下的人带来另一种压力。 太渊在眾人的仰望下,一步步走向林平之的位置。 隨著他的脚步,场下眾人的心臟竟不由自主地跟著跳动。 他落第一步,眾人的心便跳一下。他落第二步,眾人的心又跳一下,节奏分毫不差。 內功浅的,早已面红耳赤,捂著胸口喘不过气。 便是后天大成的高手,也觉得气血翻涌,需得运功才能勉强稳住己身。 终於,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太渊终於漫步到了高台,而后落座。 而那股似乎笼罩全场的压力也陡然消失。 一些人“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目露惊惧地望著台上的道人。 他们不敢想像,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这种如仙似神的人! 太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贫道太渊,承蒙天子不弃,现任大明国师。” “见过国师大人!” “加过太渊真人!” “拜见仙长!” “仙长万福金安!” “” 乱七八糟的称呼从地下传来。 林平之看著底下的表现,这些平素里桀驁不驯的江湖人,此时正努力的表现著自己的恭敬和礼貌。 心底想起太渊曾经的教导:“学文是为了和人讲道理,而学武是为了能让別人听你讲道理。” 想到此,林平之哑然失笑了一下。 “对於各位能够到来,贫道先在此道谢。”太渊淡然说道,“在大会开始前,容贫道先请几位高人入席。” 场下眾人闻言一愣,还有高人? 第296章 金雁横空,人剑相御,无量之光 太渊的话语落下。 伴隨一道高亢鹤鸣,清越嘹亮,穿透了教场的喧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头白鹤振翅而来,低空掠过攒动的人头,翅尖几乎擦著旗杆飞过。 眼尖的人发现其背上有一道身影,稳坐如山。 白鹤到了高台,一个盘旋落地,背上的僧人缓缓起身,悠然步下鹤背。 僧人面容慈祥和蔼,光是看著就令人心安。 “这僧人是谁?少林寺的高僧吗?”有人低声询问周围的人。 “师叔,这位是咱们寺里的前辈吗?”一个年轻僧人凑近方平大师,小声问道。 方平大师是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座,朝廷既然举办如此大事,少林寺肯定要派人来。 只是方丈方证大师觉得,派一位方字辈的首座来即可。 。方平大师眉头微蹙,目光在那僧人脸上停留片刻,缓缓摇头:“老衲在少林数十年,寺中高僧无一不识,这位大师绝非少林中人。” 他自幼在少林寺长大,寺內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他很確定自己没见过台上的老僧。 太渊介绍说道:“此是台州府天台宗国清寺的智通大师。” 智通大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平和,却仿佛带著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底下有的人知道天台宗,但大都数江湖人是不清楚的,毕竟不是研究佛门的,他们以为南北少林就已经代表了全天下的佛门。 方平大师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少林作为佛门领袖,今日竟未得高台席位,反倒是天台宗的僧人先一步入席,这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若不是方才亲眼见识了太渊踏空而行的神通,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上前问个究竟了。 “哈哈,国师相邀,老道来也!”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教场门口传来,中气十足。 有人神色一动,他们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黑灰色道袍的道人缓步走入,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髯隨风飘动,正是武当派掌教冲虚道长。 “是武当派的冲虚道长!”有人认出了道人。 “见过冲虚道长。” 岳不群他们纷纷起身,抱拳行礼,恭敬称道。 第一位老僧他们不熟悉,但是冲虚道长作为武当派的掌教,几十年下来,在武林之中甚有威望。 冲虚道人含笑頷首,目光扫过全场,一一回应。 方平大师见状,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冲虚道长都亲自到场,方丈师兄却只派了自己来,会不会显得少林不够重视? 但想著以少林和武当多年来的关係,或许能从冲虚道长这里打听点东西。 方平大师刚想悄悄询问时,只见冲虚道人已经施展开身法向著高台而去。 冲虚道人的轻功身法没到太渊那样神乎其神的地步,是眾人可以理解中的那样。 “是武当派的【梯云纵】。” 冲虚道人就这么身形轻巧的上了高台,向著太渊一行礼,然后入座。 太渊笑道:“这位,贫道就不介绍了,江湖上谁不认得冲虚道长。” 紧接著,眾人又看到一位道人,看面貌似乎比冲虚道人要年轻一些。 他衣袖一展开,整个人忽然从不起眼变得气態卓然。 不见如何用力,整个人就凌空直上三尺。 不待眾人惊呼,道人那舒展的两臂宛如飞鸟的双翼,鼓动著雄雄的真气,托著身形向前飘出数丈。 一步,两步,三步 道人就在眾人眼前,展示其那雄浑的真气修为和惊世骇俗的轻功身法,姿態飘摇,仿佛云间金雁,横空留影。 足足三十七步,道人稳稳地落在了高台之上。 岳不群眼里爆射出异彩,心底各种想法袭来。 “这道人的轻功身法,有我华山派轻功的影子,莫不是我华山派的前辈?!不对,不对,看他的年纪还没风师叔大,清字辈的师叔伯,没有我不认识的。” 不管岳不群如何想法,太渊介绍道:“这是终南山隱士,长春观观主,道家高功张静定张真人。” 张静定道人稽首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贫道张静定,见过诸位。” 底下眾人不管认不认识,皆是纷纷行礼。 岳不群心道:“原来不是我华山派的前辈,终南山?莫非是得了全真遗泽?难怪轻功身法与华山派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太渊忽然开口道:“东方先生既然到了,就请快入席吧。” 被他的声音提醒,眾人发现一道身影静立在教场门口的桅杆上,这桅杆离地面足有七八丈之高。 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仿佛与桅杆、与天空融为了一体,若非太渊提醒,竟无一人察觉。 东方白身形一转,流光似得冲向高台。 快! 单纯地快!! 眾人只能看到一道白光掠过,眨眼都不到的功夫,东方白就已经跃下桅杆,到了高台。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落下,如何借力,只知道那速度远超凡俗想像,快得让人连他的动作轨跡都捕捉不到。 “好快的身法!”场下一片吸气声。 方平大师眼神凝重,又是一位不知名的高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此人有如此世间极速,有谁能打的到他?又有谁能躲过他的袭杀?? 一些门派掌门將东方白的姿容相貌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回去后定要吩咐门下弟子,牢牢记住,不可招惹,免得为门派带来麻烦。 对於东方白,太渊只是说:“这位是东方白东方先生,现客居邯郸城。” 寥寥数语,並未多做介绍,却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而岳不群、令狐冲、任盈盈他们更是没有发觉出,东方白就是以前的东方不败。 毕竟容貌气质差的太远了。 今日的东方白一身月白色长袍,面如冠玉,宛如謫仙。 东方白眼神扫过任盈盈他们,平静淡漠,只是在掠过令狐冲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 一切都已经过去,如今的他只是个求道者。 “哈哈,老夫来的不算迟吧?” 一道清逸中带著几分锋锐的笑声从教场东侧传来,如剑鸣裂帛,瞬间压过了场上的嘈杂。 “是风师叔!”岳不群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来了这么多高手,他心里很没底啊。 他身后的华山弟子们也纷纷起身,齐声高呼“恭迎风太师叔”,声音整齐洪亮。 其他门派的人眼神互相传递。 “是风清扬??” “你看岳不群那样儿,除了他还有谁?” “哼,一个气宗掌门,对剑宗前辈这般諂媚,要是当年寧清羽他们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有人酸溜溜地嘀咕著。 明明是挖苦的话,但那股酸溜溜的语气谁听不出来。 方平大师有点坐不住了。 武当派来了冲虚道人,华山派来了风清扬,可少林寺这边却没有压得住场子的高手,那高台上的老僧又不是他们少林寺的人。 “竟有如此多同道”风清扬心中微动。 之前登台的几人气势一流露,风清扬就感应到几人的修为和他在同一层次。 或许有强弱,但也是跨入先天的高人。 加上去请自己的緋村剑心,以及国师本人,以及出现了四五位先天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 想到此,风清扬不禁剑意更加激盪了。 他一直隱居在华山后崖潜修,以为这天下已经没有人值得自己真正的出剑,不曾想还有眾多同道。 “吾道不孤也!” 心意通透,浑身的剑气四溢,有冲天之势。 “嗡——嗡——” 受到风清扬的剑意吸引,眾人手里的剑器不住地颤动。 欲要衝鞘而出,臣服於风清扬。 一时间,人剑相御。 只是这终究不是那种高武位面,风清扬也不是那位【天剑】,能让万剑归宗。 他的剑意能让凡铁铸就的剑器共鸣震颤,已经是无与伦比的剑道宗师了! 没看那些人脸都苍白了吗? 心意动,剑器鸣。 就算是走南闯北的眾多江湖人,也只在话本里听过。 没想到他们今日来了,能见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今日就算没有其他,单单见过眾多高人,就不虚此行了! 太渊出言打断风清扬的剑意勃发,“风老先生,还请先入席。” 话音落下,场上的剑鸣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安抚。 大傢伙皆以为的风清扬收回了能为,只有风清扬自己眼神一凛,因为隨著这位年轻国师的话语一出,自己的剑意就这么失去了对那些剑器的牵引共鸣。 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风清扬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把利剑射出,身形幻灭,縹緲轻巧的华山轻功被他升华到了另一个境地。 叫岳不群看的眼热不已。 只是知道自己资质的他,早已经绝了这想法。 这般境界,他此生怕是难及了。 对於他来说,在他这一代,把华山派发扬光大,能够恢復到五十年前的“剑出华山”,此生便无憾了。 之后,又是一位大家不认识的道人。 他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上了高台,让群雄一睹神功的心思落了空。 到了现在,谁也不会认为这道人是手无缚鸡之力。 因为无论是谁看了他,都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难言的和谐美感。 太渊介绍:“这位道长乃是王屋山阳台宫住持,宋之谦道长。” 太渊向宋之谦微微頷首,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其身上那种和谐美感,是因为其炼形有成。 场下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最后一个空著的席位,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能与这些高人同坐高台,最后这位会是哪位隱世高人? 一位不似中原僧人打扮的喇嘛出现在场。 隨著佛號落下,眾人眼前竟同时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视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纯粹的光明。 可不过一眨眼睛的功夫,白光便消散无踪,教场內的景象恢復如常,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有人揉著眼睛,语气带著茫然。 “好像是有光”旁边的人含糊应著,心里却只当是阳光晃眼所致,並未深究。 高台上等人却不是如此。 智通大师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顿,冲虚道人端著茶杯的动作也慢了半分,风清扬眼中的剑意更是骤然收敛 在他们的心神感知中,那喇嘛周身竟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光韵,白光,红光,黄光,蓝光黑色的也有光,无处没有光。 这种光肉眼不可见,只有以心神才能感应到。 光韵看似温和,却透著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 看似无害的喇嘛,却让所有人的眼神凝重了不少。 太渊眼神微眯,心中暗道:“无量光?这喇嘛近些年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太渊虽是道士,但也遍阅佛经。 他知道,寻常僧人一直念的“阿弥陀佛”,其实蕴含著其他的涵义。 【阿】梵文中的含义,包含了:无量、无边、无际、无限、空、大、清净等等,很多的意思。总之,是代表一切眾生的生发音。 【弥】是时间、寿命、无限的延长、延伸、连续绵远,无尽止的延续、伸展。 【陀】是光明,无限的光明,乖量的光明,无边无际、无尽的光明,大而无外,小而无內。 因为“阿弥陀”这三个字的意思,无法用少数几个汉字表达出来,於是就照梵文名號译音。 “阿弥陀”即是无量寿、无量光。 光和寿,代表空间和时间。 这喇嘛已经微微窥得“无量光”的奥秘,难怪能引动这般异象,所以太渊才说他的境界又有提高。 喇嘛一步禪空,身形已经在十丈之外。 又一步,身形又出现在十丈之外,惊人的是,他身后竟还残留著一道清晰的残影,原地仍立著一个一模一样的喇嘛。 仔细看去,其脚下似乎还溅起轻轻的沙尘,宛如莲花状。 “步步生莲?”智通大师低语。 喇嘛不过踏出三步,人就到了高台之上,身后的三道残影才缓缓消散。 底下眾人已经麻木了,今日登场的高人一个比一个惊人,他们的认知早已被反覆刷新。 这些人若是行走江湖,隨便一位都能掀起滔天巨浪,可为何江湖上却鲜有他们的传闻? “贫僧见过国师。”喇嘛作揖道。 “上师请入席。”太渊起身牵引,接著说道:“这位乃是藏地上师,隆钦巴尊者。” 又看向底下眾人,才慢慢开口。 “既然人全部到齐了,那么贫道就传达下陛下的意思。” 底下眾人皆是正襟危坐。 他们不知道这对於自己门派到底是一次盘剥,还是一次机缘。 这主要看著国师接下来的话了。 “哼,一个气宗掌门,对剑宗前辈这般諂媚,要是当年寧清羽他们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有人酸溜溜地嘀咕著。 明明是挖苦的话,但那股酸溜溜的语气谁听不出来。 方平大师有点坐不住了。 武当派来了冲虚道人,华山派来了风清扬,可少林寺这边却没有压得住场子的高手,那高台上的老僧又不是他们少林寺的人。 “竟有如此多同道”风清扬心中微动。 之前登台的几人气势一流露,风清扬就感应到几人的修为和他在同一层次。 或许有强弱,但也是跨入先天的高人。 加上去请自己的緋村剑心,以及国师本人,以及出现了四五位先天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 想到此,风清扬不禁剑意更加激盪了。 他一直隱居在华山后崖潜修,以为这天下已经没有人值得自己真正的出剑,不曾想还有眾多同道。 想到此,风清扬不禁剑意更加激盪了。 他一直隱居在华山后崖潜修,以为这天下已经没有人值得自己真正的出剑,不曾想还有眾多同道。 “吾道不孤也!” 心意通透,浑身的剑气四溢,有冲天之势。 “嗡——嗡——” 受到风清扬的剑意吸引,眾人手里的剑器不住地颤动。 欲要衝鞘而出,臣服於风清扬。 一时间,人剑相御。 只是这终究不是那种高武位面,风清扬也不是那位【天剑】,能让万剑归宗。 他的剑意能让凡铁铸就的剑器共鸣震颤,已经是无与伦比的剑道宗师了! 没看那些人脸都苍白了吗? 心意动,剑器鸣。 就算是走南闯北的眾多江湖人,也只在话本里听过。 没想到他们今日来了,能见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今日就算没有其他,单单见过眾多高人,就不虚此行了! 太渊出言打断风清扬的剑意勃发,“风老先生,还请先入席。” 话音落下,场上的剑鸣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安抚。 大傢伙皆以为的风清扬收回了能为,只有风清扬自己眼神一凛,因为隨著这位年轻国师的话语一出,自己的剑意就这么失去了对那些剑器的牵引共鸣。 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风清扬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把利剑射出,身形幻灭,縹緲轻巧的华山轻功被他升华到了另一个境地。 叫岳不群看的眼热不已。 只是知道自己资质的他,早已经绝了这想法。 这般境界,他此生怕是难及了。 对於他来说,在他这一代,把华山派发扬光大,能够恢復到五十年前的“剑出华山”,此生便无憾了。 之后,又是一位大家不认识的道人。 他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上了高台,让群雄一睹神功的心思落了空。 到了现在,谁也不会认为这道人是手无缚鸡之力。 因为无论是谁看了他,都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难言的和谐美感。 太渊介绍:“这位道长乃是王屋山阳台宫住持,宋之谦道长。” 太渊向宋之谦微微頷首,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其身上那种和谐美感,是因为其炼形有成。 场下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最后一个空著的席位,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能与这些高人同坐高台,最后这位会是哪位隱世高人? 一位不似中原僧人打扮的喇嘛出现在场。 隨著佛號落下,眾人眼前竟同时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视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纯粹的光明。 可不过一眨眼睛的功夫,白光便消散无踪,教场內的景象恢復如常,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有人揉著眼睛,语气带著茫然。 “好像是有光”旁边的人含糊应著,心里却只当是阳光晃眼所致,並未深究。 高台上等人却不是如此。 智通大师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顿,冲虚道人端著茶杯的动作也慢了半分,风清扬眼中的剑意更是骤然收敛 在他们的心神感知中,那喇嘛周身竟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光韵,白光,红光,黄光,蓝光黑色的也有光,无处没有光。 这种光肉眼不可见,只有以心神才能感应到。 光韵看似温和,却透著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 看似无害的喇嘛,却让所有人的眼神凝重了不少。 太渊眼神微眯,心中暗道:“无量光?这喇嘛近些年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太渊虽是道士,但也遍阅佛经。 他知道,寻常僧人一直念的“阿弥陀佛”,其实蕴含著其他的涵义。 【阿】梵文中的含义,包含了:无量、无边、无际、无限、空、大、清净等等,很多的意思。总之,是代表一切眾生的生发音。 【弥】是时间、寿命、无限的延长、延伸、连续绵远,无尽止的延续、伸展。 【陀】是光明,无限的光明,乖量的光明,无边无际、无尽的光明,大而无外,小而无內。 因为“阿弥陀”这三个字的意思,无法用少数几个汉字表达出来,於是就照梵文名號译音。 “阿弥陀”即是无量寿、无量光。 光和寿,代表空间和时间。 这喇嘛已经微微窥得“无量光”的奥秘,难怪能引动这般异象,所以太渊才说他的境界又有提高。 喇嘛一步禪空,身形已经在十丈之外。 又一步,身形又出现在十丈之外,惊人的是,他身后竟还残留著一道清晰的残影,原地仍立著一个一模一样的喇嘛。 底下眾人已经麻木了,今日登场的高人一个比一个惊人,他们的认知早已被反覆刷新。 这些人若是行走江湖,隨便一位都能掀起滔天巨浪,可为何江湖上却鲜有他们的传闻? “贫僧见过国师。”喇嘛作揖道。 “上师请入席。”太渊起身牵引,接著说道:“这位乃是藏地上师,隆钦巴尊者。” 又看向底下眾人,才慢慢开口。 “既然人全部到齐了,那么贫道就传达下陛下的意思。” 底下眾人皆是正襟危坐。 他们不知道这对於自己门派到底是一次盘剥,还是一次机缘。 这主要看著国师接下来的话了。 “哼,一个气宗掌门,对剑宗前辈这般諂媚,要是当年寧清羽他们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有人酸溜溜地嘀咕著。 明明是挖苦的话,但那股酸溜溜的语气谁听不出来。 方平大师有点坐不住了。 武当派来了冲虚道人,华山派来了风清扬,可少林寺这边却没有压得住场子的高手,那高台上的老僧又不是他们少林寺的人。 “竟有如此多同道”风清扬心中微动。 之前登台的几人气势一流露,风清扬就感应到几人的修为和他在同一层次。 或许有强弱,但也是跨入先天的高人。 加上去请自己的緋村剑心,以及国师本人,以及出现了四五位先天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 想到此,风清扬不禁剑意更加激盪了。 他一直隱居在华山后崖潜修,以为这天下已经没有人值得自己真正的出剑,不曾想还有眾多同道。 “吾道不孤也!” 心意通透,浑身的剑气四溢,有冲天之势。 “嗡——嗡——” 受到风清扬的剑意吸引,眾人手里的剑器不住地颤动。 欲要衝鞘而出,臣服於风清扬。 一时间,人剑相御。 只是这终究不是那种高武位面,风清扬也不是那位【天剑】,能让万剑归宗。 他的剑意能让凡铁铸就的剑器共鸣震颤,已经是无与伦比的剑道宗师了! 没看那些人脸都苍白了吗? 心意动,剑器鸣。 就算是走南闯北的眾多江湖人,也只在话本里听过。 没想到他们今日来了,能见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今日就算没有其他,单单见过眾多高人,就不虚此行了! 太渊出言打断风清扬的剑意勃发,“风老先生,还请先入席。” 话音落下,场上的剑鸣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安抚。 大傢伙皆以为的风清扬收回了能为,只有风清扬自己眼神一凛,因为隨著这位年轻国师的话语一出,自己的剑意就这么失去了对那些剑器的牵引共鸣。 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风清扬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把利剑射出,身形幻灭,縹緲轻巧的华山轻功被他升华到了另一个境地。 叫岳不群看的眼热不已。 只是知道自己资质的他,早已经绝了这想法。 这般境界,他此生怕是难及了。 对於他来说,在他这一代,把华山派发扬光大,能够恢復到五十年前的“剑出华山”,此生便无憾了。 之后,又是一位大家不认识的道人。 他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上了高台,让群雄一睹神功的心思落了空。 到了现在,谁也不会认为这道人是手无缚鸡之力。 因为无论是谁看了他,都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难言的和谐美感。 太渊介绍:“这位道长乃是王屋山阳台宫住持,宋之谦道长。” 太渊向宋之谦微微頷首,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其身上那种和谐美感,是因为其炼形有成。 场下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最后一个空著的席位,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能与这些高人同坐高台,最后这位会是哪位隱世高人? 一位不似中原僧人打扮的喇嘛出现在场。 隨著佛號落下,眾人眼前竟同时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视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纯粹的光明。 可不过一眨眼睛的功夫,白光便消散无踪,教场內的景象恢復如常,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有人揉著眼睛,语气带著茫然。 “好像是有光”旁边的人含糊应著,心里却只当是阳光晃眼所致,並未深究。 高台上等人却不是如此。 智通大师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顿,冲虚道人端著茶杯的动作也慢了半分,风清扬眼中的剑意更是骤然收敛 在他们的心神感知中,那喇嘛周身竟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光韵,白光,红光,黄光,蓝光黑色的也有光,无处没有光。 这种光肉眼不可见,只有以心神才能感应到。 光韵看似温和,却透著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 看似无害的喇嘛,却让所有人的眼神凝重了不少。 太渊眼神微眯,心中暗道:“无量光?这喇嘛近些年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太渊虽是道士,但也遍阅佛经。 他知道,寻常僧人一直念的“阿弥陀佛”,其实蕴含著其他的涵义。 【阿】梵文中的含义,包含了:无量、无边、无际、无限、空、大、清净等等,很多的意思。总之,是代表一切眾生的生发音。 【弥】是时间、寿命、无限的延长、延伸、连续绵远,无尽止的延续、伸展。 【陀】是光明,无限的光明,乖量的光明,无边无际、无尽的光明,大而无外,小而无內。 因为“阿弥陀”这三个字的意思,无法用少数几个汉字表达出来,於是就照梵文名號译音。 “阿弥陀”即是无量寿、无量光。 光和寿,代表空间和时间。 这喇嘛已经微微窥得“无量光”的奥秘,难怪能引动这般异象,所以太渊才说他的境界又有提高。 喇嘛一步禪空,身形已经在十丈之外。 又一步,身形又出现在十丈之外,惊人的是,他身后竟还残留著一道清晰的残影,原地仍立著一个一模一样的喇嘛。 仔细看去,其脚下似乎还溅起轻轻的沙尘,宛如莲花状。 “步步生莲?”智通大师低语。 喇嘛不过踏出三步,人就到了高台之上,身后的三道残影才缓缓消散。 底下眾人已经麻木了,今日登场的高人一个比一个惊人,他们的认知早已被反覆刷新。 这些人若是行走江湖,隨便一位都能掀起滔天巨浪,可为何江湖上却鲜有他们的传闻? “贫僧见过国师。”喇嘛作揖道。 “上师请入席。”太渊起身牵引,接著说道:“这位乃是藏地上师,隆钦巴尊者。” 又看向底下眾人,才慢慢开口。 “既然人全部到齐了,那么贫道就传达下陛下的意思。” 底下眾人皆是正襟危坐。 他们不知道这对於自己门派到底是一次盘剥,还是一次机缘。 这主要看著国师接下来的话了。 “哼,一个气宗掌门,对剑宗前辈这般諂媚,要是当年寧清羽他们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有人酸溜溜地嘀咕著。 明明是挖苦的话,但那股酸溜溜的语气谁听不出来。 方平大师有点坐不住了。 武当派来了冲虚道人,华山派来了风清扬,可少林寺这边却没有压得住场子的高手,那高台上的老僧又不是他们少林寺的人。 “竟有如此多同道”风清扬心中微动。 之前登台的几人气势一流露,风清扬就感应到几人的修为和他在同一层次。 或许有强弱,但也是跨入先天的高人。 加上去请自己的緋村剑心,以及国师本人,以及出现了四五位先天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 想到此,风清扬不禁剑意更加激盪了。 他一直隱居在华山后崖潜修,以为这天下已经没有人值得自己真正的出剑,不曾想还有眾多同道。 “吾道不孤也!” 心意通透,浑身的剑气四溢,有冲天之势。 “嗡——嗡——” 受到风清扬的剑意吸引,眾人手里的剑器不住地颤动。 欲要衝鞘而出,臣服於风清扬。 一时间,人剑相御。 只是这终究不是那种高武位面,风清扬也不是那位【天剑】,能让万剑归宗。 他的剑意能让凡铁铸就的剑器共鸣震颤,已经是无与伦比的剑道宗师了! 没看那些人脸都苍白了吗? 心意动,剑器鸣。 就算是走南闯北的眾多江湖人,也只在话本里听过。 没想到他们今日来了,能见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今日就算没有其他,单单见过眾多高人,就不虚此行了! 太渊出言打断风清扬的剑意勃发,“风老先生,还请先入席。” 话音落下,场上的剑鸣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安抚。 大傢伙皆以为的风清扬收回了能为,只有风清扬自己眼神一凛,因为隨著这位年轻国师的话语一出,自己的剑意就这么失去了对那些剑器的牵引共鸣。 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风清扬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把利剑射出,身形幻灭,縹緲轻巧的华山轻功被他升华到了另一个境地。 叫岳不群看的眼热不已。 只是知道自己资质的他,早已经绝了这想法。 这般境界,他此生怕是难及了。 对於他来说,在他这一代,把华山派发扬光大,能够恢復到五十年前的“剑出华山”,此生便无憾了。 之后,又是一位大家不认识的道人。 他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上了高台,让群雄一睹神功的心思落了空。 到了现在,谁也不会认为这道人是手无缚鸡之力。 因为无论是谁看了他,都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难言的和谐美感。 太渊介绍:“这位道长乃是王屋山阳台宫住持,宋之谦道长。” 太渊向宋之谦微微頷首,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系统为您匹配了诸天无限分类,点击查看详情。其身上那种和谐美感,是因为其炼形有成。 场下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最后一个空著的席位,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能与这些高人同坐高台,最后这位会是哪位隱世高人? 一位不似中原僧人打扮的喇嘛出现在场。 隨著佛號落下,眾人眼前竟同时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视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纯粹的光明。 可不过一眨眼睛的功夫,白光便消散无踪,教场內的景象恢復如常,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有人揉著眼睛,语气带著茫然。 “好像是有光”旁边的人含糊应著,心里却只当是阳光晃眼所致,並未深究。 高台上等人却不是如此。 智通大师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顿,冲虚道人端著茶杯的动作也慢了半分,风清扬眼中的剑意更是骤然收敛 在他们的心神感知中,那喇嘛周身竟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光韵,白光,红光,黄光,蓝光黑色的也有光,无处没有光。 这种光肉眼不可见,只有以心神才能感应到。 光韵看似温和,却透著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 看似无害的喇嘛,却让所有人的眼神凝重了不少。 太渊眼神微眯,心中暗道:“无量光?这喇嘛近些年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太渊虽是道士,但也遍阅佛经。 他知道,寻常僧人一直念的“阿弥陀佛”,其实蕴含著其他的涵义。 【阿】梵文中的含义,包含了:无量、无边、无际、无限、空、大、清净等等,很多的意思。总之,是代表一切眾生的生发音。 【弥】是时间、寿命、无限的延长、延伸、连续绵远,无尽止的延续、伸展。 【陀】是光明,无限的光明,乖量的光明,无边无际、无尽的光明,大而无外,小而无內。 因为“阿弥陀”这三个字的意思,无法用少数几个汉字表达出来,於是就照梵文名號译音。 “阿弥陀”即是无量寿、无量光。 光和寿,代表空间和时间。 这喇嘛已经微微窥得“无量光”的奥秘,难怪能引动这般异象,所以太渊才说他的境界又有提高。 喇嘛一步禪空,身形已经在十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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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傢伙皆以为的风清扬收回了能为,只有风清扬自己眼神一凛,因为隨著这位年轻国师的话语一出,自己的剑意就这么失去了对那些剑器的牵引共鸣。 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风清扬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把利剑射出,身形幻灭,縹緲轻巧的华山轻功被他升华到了另一个境地。 叫岳不群看的眼热不已。 只是知道自己资质的他,早已经绝了这想法。 这般境界,他此生怕是难及了。 对於他来说,在他这一代,把华山派发扬光大,能够恢復到五十年前的“剑出华山”,此生便无憾了。 之后,又是一位大家不认识的道人。 他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上了高台,让群雄一睹神功的心思落了空。 到了现在,谁也不会认为这道人是手无缚鸡之力。 因为无论是谁看了他,都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难言的和谐美感。 太渊介绍:“这位道长乃是王屋山阳台宫住持,宋之谦道长。” 太渊向宋之谦微微頷首,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其身上那种和谐美感,是因为其炼形有成。 场下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最后一个空著的席位,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能与这些高人同坐高台,最后这位会是哪位隱世高人? 一位不似中原僧人打扮的喇嘛出现在场。 隨著佛號落下,眾人眼前竟同时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视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纯粹的光明。 可不过一眨眼睛的功夫,白光便消散无踪,教场內的景象恢復如常,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有人揉著眼睛,语气带著茫然。 “好像是有光”旁边的人含糊应著,心里却只当是阳光晃眼所致,並未深究。 高台上等人却不是如此。 智通大师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顿,冲虚道人端著茶杯的动作也慢了半分,风清扬眼中的剑意更是骤然收敛 在他们的心神感知中,那喇嘛周身竟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光韵,白光,红光,黄光,蓝光黑色的也有光,无处没有光。 这种光肉眼不可见,只有以心神才能感应到。 光韵看似温和,却透著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 看似无害的喇嘛,却让所有人的眼神凝重了不少。 太渊眼神微眯,心中暗道:“无量光?这喇嘛近些年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太渊虽是道士,但也遍阅佛经。 他知道,寻常僧人一直念的“阿弥陀佛”,其实蕴含著其他的涵义。 【阿】梵文中的含义,包含了:无量、无边、无际、无限、空、大、清净等等,很多的意思。总之,是代表一切眾生的生发音。 【弥】是时间、寿命、无限的延长、延伸、连续绵远,无尽止的延续、伸展。 【陀】是光明,无限的光明,乖量的光明,无边无际、无尽的光明,大而无外,小而无內。 因为“阿弥陀”这三个字的意思,无法用少数几个汉字表达出来,於是就照梵文名號译音。 “阿弥陀”即是无量寿、无量光。 光和寿,代表空间和时间。 这喇嘛已经微微窥得“无量光”的奥秘,难怪能引动这般异象,所以太渊才说他的境界又有提高。 喇嘛一步禪空,身形已经在十丈之外。 又一步,身形又出现在十丈之外,惊人的是,他身后竟还残留著一道清晰的残影,原地仍立著一个一模一样的喇嘛。 仔细看去,其脚下似乎还溅起轻轻的沙尘,宛如莲花状。 “步步生莲?”智通大师低语。 喇嘛不过踏出三步,人就到了高台之上,身后的三道残影才缓缓消散。 底下眾人已经麻木了,今日登场的高人一个比一个惊人,他们的认知早已被反覆刷新。 这些人若是行走江湖,隨便一位都能掀起滔天巨浪,可为何江湖上却鲜有他们的传闻? “贫僧见过国师。”喇嘛作揖道。 “上师请入席。”太渊起身牵引,接著说道:“这位乃是藏地上师,隆钦巴尊者。” 又看向底下眾人,才慢慢开口。 “既然人全部到齐了,那么贫道就传达下陛下的意思。” 底下眾人皆是正襟危坐。 他们不知道这对於自己门派到底是一次盘剥,还是一次机缘。 这主要看著国师接下来的话了。 “哼,一个气宗掌门,对剑宗前辈这般諂媚,要是当年寧清羽他们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有人酸溜溜地嘀咕著。 明明是挖苦的话,但那股酸溜溜的语气谁听不出来。 方平大师有点坐不住了。 武当派来了冲虚道人,华山派来了风清扬,可少林寺这边却没有压得住场子的高手,那高台上的老僧又不是他们少林寺的人。 “竟有如此多同道”风清扬心中微动。 之前登台的几人气势一流露,风清扬就感应到几人的修为和他在同一层次。 或许有强弱,但也是跨入先天的高人。 加上去请自己的緋村剑心,以及国师本人,以及出现了四五位先天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 想到此,风清扬不禁剑意更加激盪了。 他一直隱居在华山后崖潜修,以为这天下已经没有人值得自己真正的出剑,不曾想还有眾多同道。 “吾道不孤也!” 心意通透,浑身的剑气四溢,有冲天之势。 “嗡——嗡——” 受到风清扬的剑意吸引,眾人手里的剑器不住地颤动。 欲要衝鞘而出,臣服於风清扬。 一时间,人剑相御。 只是这终究不是那种高武位面,风清扬也不是那位【天剑】,能让万剑归宗。 他的剑意能让凡铁铸就的剑器共鸣震颤,已经是无与伦比的剑道宗师了! 没看那些人脸都苍白了吗? 心意动,剑器鸣。 就算是走南闯北的眾多江湖人,也只在话本里听过。 没想到他们今日来了,能见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今日就算没有其他,单单见过眾多高人,就不虚此行了! 太渊出言打断风清扬的剑意勃发,“风老先生,还请先入席。” 话音落下,场上的剑鸣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安抚。 大傢伙皆以为的风清扬收回了能为,只有风清扬自己眼神一凛,因为隨著这位年轻国师的话语一出,自己的剑意就这么失去了对那些剑器的牵引共鸣。 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风清扬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把利剑射出,身形幻灭,縹緲轻巧的华山轻功被他升华到了另一个境地。 叫岳不群看的眼热不已。 只是知道自己资质的他,早已经绝了这想法。 这般境界,他此生怕是难及了。 对於他来说,在他这一代,把华山派发扬光大,能够恢復到五十年前的“剑出华山”,此生便无憾了。 之后,又是一位大家不认识的道人。 他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上了高台,让群雄一睹神功的心思落了空。 到了现在,谁也不会认为这道人是手无缚鸡之力。 因为无论是谁看了他,都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难言的和谐美感。 太渊介绍:“这位道长乃是王屋山阳台宫住持,宋之谦道长。” 太渊向宋之谦微微頷首,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其身上那种和谐美感,是因为其炼形有成。 场下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最后一个空著的席位,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能与这些高人同坐高台,最后这位会是哪位隱世高人? 一位不似中原僧人打扮的喇嘛出现在场。 隨著佛號落下,眾人眼前竟同时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视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纯粹的光明。 可不过一眨眼睛的功夫,白光便消散无踪,教场內的景象恢復如常,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可不过一眨眼睛的功夫,白光便消散无踪,教场內的景象恢復如常,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有人揉著眼睛,语气带著茫然。 “好像是有光”旁边的人含糊应著,心里却只当是阳光晃眼所致,並未深究。 高台上等人却不是如此。 智通大师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顿,冲虚道人端著茶杯的动作也慢了半分,风清扬眼中的剑意更是骤然收敛 在他们的心神感知中,那喇嘛周身竟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光韵,白光,红光,黄光,蓝光黑色的也有光,无处没有光。 这种光肉眼不可见,只有以心神才能感应到。 光韵看似温和,却透著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 看似无害的喇嘛,却让所有人的眼神凝重了不少。 太渊眼神微眯,心中暗道:“无量光?这喇嘛近些年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太渊虽是道士,但也遍阅佛经。 他知道,寻常僧人一直念的“阿弥陀佛”,其实蕴含著其他的涵义。 【阿】梵文中的含义,包含了:无量、无边、无际、无限、空、大、清净等等,很多的意思。总之,是代表一切眾生的生发音。 【弥】是时间、寿命、无限的延长、延伸、连续绵远,无尽止的延续、伸展。 【陀】是光明,无限的光明,乖量的光明,无边无际、无尽的光明,大而无外,小而无內。 因为“阿弥陀”这三个字的意思,无法用少数几个汉字表达出来,於是就照梵文名號译音。 “阿弥陀”即是无量寿、无量光。 光和寿,代表空间和时间。 这喇嘛已经微微窥得“无量光”的奥秘,难怪能引动这般异象,所以太渊才说他的境界又有提高。 喇嘛一步禪空,身形已经在十丈之外。 又一步,身形又出现在十丈之外,惊人的是,他身后竟还残留著一道清晰的残影,原地仍立著一个一模一样的喇嘛。 仔细看去,其脚下似乎还溅起轻轻的沙尘,宛如莲花状。 “步步生莲?”智通大师低语。 喇嘛不过踏出三步,人就到了高台之上,身后的三道残影才缓缓消散。 底下眾人已经麻木了,今日登场的高人一个比一个惊人,他们的认知早已被反覆刷新。 这些人若是行走江湖,隨便一位都能掀起滔天巨浪,可为何江湖上却鲜有他们的传闻? “贫僧见过国师。”喇嘛作揖道。 “上师请入席。”太渊起身牵引,接著说道:“这位乃是藏地上师,隆钦巴尊者。” 又看向底下眾人,才慢慢开口。 “既然人全部到齐了,那么贫道就传达下陛下的意思。” 底下眾人皆是正襟危坐。 他们不知道这对於自己门派到底是一次盘剥,还是一次机缘。 这主要看著国师接下来的话了。 “哼,一个气宗掌门,对剑宗前辈这般諂媚,要是当年寧清羽他们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有人酸溜溜地嘀咕著。 明明是挖苦的话,但那股酸溜溜的语气谁听不出来。 方平大师有点坐不住了。 武当派来了冲虚道人,华山派来了风清扬,可少林寺这边却没有压得住场子的高手,那高台上的老僧又不是他们少林寺的人。 “竟有如此多同道”风清扬心中微动。 之前登台的几人气势一流露,风清扬就感应到几人的修为和他在同一层次。 或许有强弱,但也是跨入先天的高人。 加上去请自己的緋村剑心,以及国师本人,以及出现了四五位先天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 想到此,风清扬不禁剑意更加激盪了。 他一直隱居在华山后崖潜修,以为这天下已经没有人值得自己真正的出剑,不曾想还有眾多同道。 “吾道不孤也!” 心意通透,浑身的剑气四溢,有冲天之势。 “嗡——嗡——” 受到风清扬的剑意吸引,眾人手里的剑器不住地颤动。 欲要衝鞘而出,臣服於风清扬。 一时间,人剑相御。 只是这终究不是那种高武位面,风清扬也不是那位【天剑】,能让万剑归宗。 他的剑意能让凡铁铸就的剑器共鸣震颤,已经是无与伦比的剑道宗师了! 没看那些人脸都苍白了吗? 心意动,剑器鸣。 就算是走南闯北的眾多江湖人,也只在话本里听过。 没想到他们今日来了,能见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今日就算没有其他,单单见过眾多高人,就不虚此行了! 太渊出言打断风清扬的剑意勃发,“风老先生,还请先入席。” 话音落下,场上的剑鸣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安抚。 大傢伙皆以为的风清扬收回了能为,只有风清扬自己眼神一凛,因为隨著这位年轻国师的话语一出,自己的剑意就这么失去了对那些剑器的牵引共鸣。 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风清扬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把利剑射出,身形幻灭,縹緲轻巧的华山轻功被他升华到了另一个境地。 叫岳不群看的眼热不已。 只是知道自己资质的他,早已经绝了这想法。 这般境界,他此生怕是难及了。 对於他来说,在他这一代,把华山派发扬光大,能够恢復到五十年前的“剑出华山”,此生便无憾了。 之后,又是一位大家不认识的道人。 他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上了高台,让群雄一睹神功的心思落了空。 到了现在,谁也不会认为这道人是手无缚鸡之力。 因为无论是谁看了他,都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难言的和谐美感。 太渊介绍:“这位道长乃是王屋山阳台宫住持,宋之谦道长。” 太渊向宋之谦微微頷首,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其身上那种和谐美感,是因为其炼形有成。 场下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最后一个空著的席位,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能与这些高人同坐高台,最后这位会是哪位隱世高人? 一位不似中原僧人打扮的喇嘛出现在场。 隨著佛號落下,眾人眼前竟同时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视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纯粹的光明。 可不过一眨眼睛的功夫,白光便消散无踪,教场內的景象恢復如常,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有人揉著眼睛,语气带著茫然。 “好像是有光”旁边的人含糊应著,心里却只当是阳光晃眼所致,並未深究。 高台上等人却不是如此。 智通大师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顿,冲虚道人端著茶杯的动作也慢了半分,风清扬眼中的剑意更是骤然收敛 在他们的心神感知中,那喇嘛周身竟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光韵,白光,红光,黄光,蓝光黑色的也有光,无处没有光。 这种光肉眼不可见,只有以心神才能感应到。 光韵看似温和,却透著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 看似无害的喇嘛,却让所有人的眼神凝重了不少。 太渊眼神微眯,心中暗道:“无量光?这喇嘛近些年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太渊虽是道士,但也遍阅佛经。 他知道,寻常僧人一直念的“阿弥陀佛”,其实蕴含著其他的涵义。 【阿】梵文中的含义,包含了:无量、无边、无际、无限、空、大、清净等等,很多的意思。总之,是代表一切眾生的生发音。 【弥】是时间、寿命、无限的延长、延伸、连续绵远,无尽止的延续、伸展。 【陀】是光明,无限的光明,乖量的光明,无边无际、无尽的光明,大而无外,小而无內。 因为“阿弥陀”这三个字的意思,无法用少数几个汉字表达出来,於是就照梵文名號译音。 “阿弥陀”即是无量寿、无量光。 光和寿,代表空间和时间。 这喇嘛已经微微窥得“无量光”的奥秘,难怪能引动这般异象,所以太渊才说他的境界又有提高。 喇嘛一步禪空,身形已经在十丈之外。 又一步,身形又出现在十丈之外,惊人的是,他身后竟还残留著一道清晰的残影,原地仍立著一个一模一样的喇嘛。 仔细看去,其脚下似乎还溅起轻轻的沙尘,宛如莲花状。 “步步生莲?”智通大师低语。 喇嘛不过踏出三步,人就到了高台之上,身后的三道残影才缓缓消散。 底下眾人已经麻木了,今日登场的高人一个比一个惊人,他们的认知早已被反覆刷新。 这些人若是行走江湖,隨便一位都能掀起滔天巨浪,可为何江湖上却鲜有他们的传闻? “贫僧见过国师。”喇嘛作揖道。 “上师请入席。”太渊起身牵引,接著说道:“这位乃是藏地上师,隆钦巴尊者。” 又看向底下眾人,才慢慢开口。 “既然人全部到齐了,那么贫道就传达下陛下的意思。” 底下眾人皆是正襟危坐。 他们不知道这对於自己门派到底是一次盘剥,还是一次机缘。 这主要看著国师接下来的话了。 “哼,一个气宗掌门,对剑宗前辈这般諂媚,要是当年寧清羽他们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有人酸溜溜地嘀咕著。 明明是挖苦的话,但那股酸溜溜的语气谁听不出来。 方平大师有点坐不住了。 武当派来了冲虚道人,华山派来了风清扬,可少林寺这边却没有压得住场子的高手,那高台上的老僧又不是他们少林寺的人。 “竟有如此多同道”风清扬心中微动。 之前登台的几人气势一流露,风清扬就感应到几人的修为和他在同一层次。 或许有强弱,但也是跨入先天的高人。 加上去请自己的緋村剑心,以及国师本人,以及出现了四五位先天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 想到此,风清扬不禁剑意更加激盪了。 他一直隱居在华山后崖潜修,以为这天下已经没有人值得自己真正的出剑,不曾想还有眾多同道。 “吾道不孤也!” 心意通透,浑身的剑气四溢,有冲天之势。 “嗡——嗡——” 受到风清扬的剑意吸引,眾人手里的剑器不住地颤动。 欲要衝鞘而出,臣服於风清扬。 一时间,人剑相御。 只是这终究不是那种高武位面,风清扬也不是那位【天剑】,能让万剑归宗。 他的剑意能让凡铁铸就的剑器共鸣震颤,已经是无与伦比的剑道宗师了! 没看那些人脸都苍白了吗? 心意动,剑器鸣。 就算是走南闯北的眾多江湖人,也只在话本里听过。 没想到他们今日来了,能见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今日就算没有其他,单单见过眾多高人,就不虚此行了! 太渊出言打断风清扬的剑意勃发,“风老先生,还请先入席。” 话音落下,场上的剑鸣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安抚。 大傢伙皆以为的风清扬收回了能为,只有风清扬自己眼神一凛,因为隨著这位年轻国师的话语一出,自己的剑意就这么失去了对那些剑器的牵引共鸣。 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风清扬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把利剑射出,身形幻灭,縹緲轻巧的华山轻功被他升华到了另一个境地。 叫岳不群看的眼热不已。 只是知道自己资质的他,早已经绝了这想法。 这般境界,他此生怕是难及了。 对於他来说,在他这一代,把华山派发扬光大,能够恢復到五十年前的“剑出华山”,此生便无憾了。 之后,又是一位大家不认识的道人。 他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上了高台,让群雄一睹神功的心思落了空。 到了现在,谁也不会认为这道人是手无缚鸡之力。 因为无论是谁看了他,都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难言的和谐美感。 太渊介绍:“这位道长乃是王屋山阳台宫住持,宋之谦道长。” 太渊向宋之谦微微頷首,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其身上那种和谐美感,是因为其炼形有成。 场下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最后一个空著的席位,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能与这些高人同坐高台,最后这位会是哪位隱世高人? 一位不似中原僧人打扮的喇嘛出现在场。 隨著佛號落下,眾人眼前竟同时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视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纯粹的光明。 可不过一眨眼睛的功夫,白光便消散无踪,教场內的景象恢復如常,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有人揉著眼睛,语气带著茫然。 “好像是有光”旁边的人含糊应著,心里却只当是阳光晃眼所致,並未深究。 高台上等人却不是如此。 智通大师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顿,冲虚道人端著茶杯的动作也慢了半分,风清扬眼中的剑意更是骤然收敛 在他们的心神感知中,那喇嘛周身竟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光韵,白光,红光,黄光,蓝光黑色的也有光,无处没有光。 这种光肉眼不可见,只有以心神才能感应到。 光韵看似温和,却透著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 看似无害的喇嘛,却让所有人的眼神凝重了不少。 太渊眼神微眯,心中暗道:“无量光?这喇嘛近些年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太渊虽是道士,但也遍阅佛经。 他知道,寻常僧人一直念的“阿弥陀佛”,其实蕴含著其他的涵义。 【阿】梵文中的含义,包含了:无量、无边、无际、无限、空、大、清净等等,很多的意思。总之,是代表一切眾生的生发音。 【弥】是时间、寿命、无限的延长、延伸、连续绵远,无尽止的延续、伸展。 光和寿,代表空间和时间。 这喇嘛已经微微窥得“无量光”的奥秘,难怪能引动这般异象,所以太渊才说他的境界又有提高。 喇嘛一步禪空,身形已经在十丈之外。 又一步,身形又出现在十丈之外,惊人的是,他身后竟还残留著一道清晰的残影,原地仍立著一个一模一样的喇嘛。 仔细看去,其脚下似乎还溅起轻轻的沙尘,宛如莲花状。 “步步生莲?”智通大师低语。 喇嘛不过踏出三步,人就到了高台之上,身后的三道残影才缓缓消散。 底下眾人已经麻木了,今日登场的高人一个比一个惊人,他们的认知早已被反覆刷新。 这些人若是行走江湖,隨便一位都能掀起滔天巨浪,可为何江湖上却鲜有他们的传闻? “贫僧见过国师。”喇嘛作揖道。 “上师请入席。”太渊起身牵引,接著说道:“这位乃是藏地上师,隆钦巴尊者。” 又看向底下眾人,才慢慢开口。 “既然人全部到齐了,那么贫道就传达下陛下的意思。” 底下眾人皆是正襟危坐。 他们不知道这对於自己门派到底是一次盘剥,还是一次机缘。 这主要看著国师接下来的话了。 第297章 渊道人演武,眾先天邀战 太渊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前朝天灾人祸不断,民生凋敝。幸得当今陛下登基后,励精图治,轻徭薄赋,才让国家渐渐有了蒸蒸日上之象” 太渊说了不少,语气舒缓,底下的人就这么静静地听著,谁也不敢打断。 等他说完,大家大致也听明白了。 当今陛下重视军事武功,所以打算仿照太学府、国子监一般,设立专门的武学院,一则提升军中战力,二则让武学得以系统传承,更能集眾家之长,研究优化,惠及更多人。 太渊顿了顿,点明主旨:“因此,朝廷需要一些武学助教,传授本门技艺。也希望各门派能將武学贡献出来,共同研究,让功法更易入门,更適合推广。” 这个提议一说,底下的人顿时分成了两派,也不顾太渊的威慑,喧闹起来。 “一派胡言!”一个背著厚背大刀的老者猛地拍案而起,脸红脖子粗地吼道,“门派功法是祖宗传下来的根基,岂能轻易示人?朝廷这是想强取豪夺不成?” “不错!”旁边一个青衫剑客接口,语气决绝,“我派真传功法,只有掌门和嫡传弟子能修习,凭什么交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咱们江湖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手按兵刃,眼神警惕地盯著高台,场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副要火併的样子。 “诸位稍安勿躁。”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站起身,拱手道,“若是能集眾家所长,优化功法,少走弯路,岂不是好事?我等习武之人,不就是想求个精进吗?” “哼!说得比唱的好听!”先前的老者冷笑,“你小子怕不是覬覦別人的秘籍吧?祖宗的心血,凭什么给你研究?想都別想!” “” 爭吵声越来越大,有人怒斥,有人辩解,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高台上的几人,平静的看著 底下的人或许有法不责眾的想法,又或是有其他想法,不得而知。 场下眾人虽吵得厉害,却有不少人用余光偷偷瞟向太渊,想看看这位神通广大的国师会如何应对。 他们当然知道,以国师太渊方才展现的超凡实力,自然看不上自家这些门派的秘籍。 但看不上是一回事,叫人这么凭空的交出去又是一回事。 就像有些人说的,这都是祖宗呕心沥血创出的,就这么交出来,任谁都不甘心,哪怕太渊的武功远超眾人。 说实话,就算是冲虚道人他们自己,眼光心胸已经不拘泥於一门一派了,但要是叫他们交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他们也会拼上一拼的。 江湖人,有时就有这么一股倔性! 而像是武当少林这两尊江湖人的常青树、泰山北斗,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打量著他们,看他们如何决定? 武当派的人是安忍不动,反正自家掌教就在上方,还轮不到自己做主。 而少林寺的带队人方平大师则是一边观察台上诸人的反应,一边在措辞如何拒绝太渊。 是的,方平大师已经决定拒绝了。 从来只有少林寺收服那些江湖散客,然后把他们的武功归於少林,哪有往外吐出的份? 就算江湖上流传一些【金钟罩】、【罗汉拳】等等,那也是非常粗浅的部分,真正的精髓可是一点都没有外泄呢。 岳不群忽然站了出来,朝著太渊一拱手。 “岳某人愿意代表华山派,响应陛下与国师的號召,参与到这一伟业中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岳不群身上——有鄙夷,有疑惑,更多的是不解。 但是他的开口也打破了场上的僵局。 令狐冲愣了愣,下意识地在心里嘀咕:“师父这是?” 高台上的风清扬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岳不群这小子,倒是比我想像的有魄力。” 岳不群一身正气,目不斜视。 他想起不久前林平之来找过他的情景。 毕竟是自己岳父,林平之在知道太渊的谋划后,私底下找过了岳不群,向其陈述了利害关係,並说了之后的种种好处。 “华山派或能在我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岳不群心中激盪,目光愈发坚定。 太渊的视线在岳不群身上盯了一会儿,然后余光貌似不经意地扫过林平之。 算了,也算得上是亲家,就无需较真了。 “岳先生深明大义,请入座。” 林平之在感受到师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时,身子猛地一紧。 明明师父没有动用丝毫神意,可他却仿佛被看了个透心凉。 在师父目光移开之后,才不动声色地鬆了口气。 在岳不群表达自己的意愿后,令狐冲也跟著表示“五岳派同气连枝,同进同退云云”,让太渊惊奇的是,其他三派竟然无人反对。 虽然有嵩山派的汤英鶚麵皮抽动,但是当他看到岳不群的眸光时,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足可见这十几年下来,岳不群本人在五岳派的威望,远不是当年左冷禪可比。 太渊看著场上的动静,缓缓说道:“既然大家意见不一,那便不强求。不认可贫道提议的朋友,尽可离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诸位无需担忧,无论如何,你们都是大明的子民,贫道绝不会因此发难。” 起初眾人还以为他是说反话,可看到几个率先起身的人真的顺利走出教场,也无人阻拦,顿时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於是,转眼间,就走了近百人。 剩下的人里,有的是不信太渊真能容下异见,想留下来看个究竟。有的则是抱著观望態度,想看看这武学院到底能成什么样。 太渊扫视眾人,微微一笑,道:“不管各位是因为什么没有离开,贫道先祝贺你们,將可能受到第一批的恩泽。” “贫道在此透露一番,现在台上的诸位,皆是突破了先天妙境的高人。” 太渊的一句话,就叫 像岳不群等已经知情的人还算稳当,而其余的第一次听闻的人瞠目结舌。 不知道“先天”意义的也就罢了,知晓其含义的人,很难想像,这如今年代,自己竟然有幸见到如此多的先天高人同聚一堂。 “而未来,或许在座的各位,也有成为贫道道友的可能。” 一句话,顿时让下方的人火热起来。 是能有机会衝击先天,別说交出功法,便是让他们效力朝廷,又有何妨? “贫道自修行以来,略有运道,侥倖修行至此。”太渊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对於修行,有些粗浅的心得,今日便与诸位分说一二。” 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立於百丈方台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可无论是台下的江湖人,还是高台上的先天高人,都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太渊的身形相对於百丈方台来说,不那么起眼,就像一颗棋子落在广袤的棋盘上。 但当他站在那儿的时候,任何人的目光都会本能地被他吸引过去。 那种强烈的存在感,並不使其显得渺小。 林平之看到,师父倒持这一柄木剑,那是归真剑。 太渊舞剑,无固定招式,剑似飞凤。 “后天境界,以磨炼招式、壮大內力为要…” “无论是练拳脚,还是练兵器,最终皆要臻至“內三合”与“外三合”的六合之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而內力的壮大,因为各人內功心法的不同,在积蓄內力上有优劣快慢之分,却终究要完成大小周天循环…” “这时候,若是有特殊法门技巧,可以激发出剑气刀气、掌力拳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归真剑平平刺出。 一道三尺长的淡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嗤”地一声刺入方台地面,竟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坑洞。 “而,如能明白【玄关一窍】的奥秘,以自身的精神真意洞开其关隘,便可得证先天。此时,总体上以心神修行为主,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偏重…” “於己身,可以內视,察觉细微处的暗伤…” “对敌之时,心神还无法撬动物质,但已经可以作用於对手心神。或以精神幻术,或以武道意志威嚇,也能够更好地感悟天地间一草一木…” 他忽然转身,归真剑隨意劈下,没有半分真气附著。 可就在剑刃落下的瞬间,场下眾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接著,所有人感觉自己精神一个恍惚,太渊的身形就那么的消失了,映入视线里的是那遥阔的天际,青空碧云天。 伴隨著滚滚之声,一道蜿蜒奔腾的大河自天边而来,其长不知几许。 大河之水天上来! 眾人鼻尖似乎能够闻到水汽的淡淡味道了。 “是幻境!”冲虚道人低喝一声,双目微闔,太极剑意流转,试图勘破虚妄。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教场景象重归眼底。 不止是台下的眾人不敢置信,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先天亦是惊讶不已。 他们当然明白那是精神的妙用,可是能在一瞬间让这么多人陷入幻境,台上那位青衣道人的能为简直深不可测。 刚才他们有用剑意、刀意、观想、禪唱等各种方法,皆破不开那条天上大河。 这表明他们跟百丈方台上的那道人的差距,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般接近。 眾人的惊骇与忌惮,太渊自然是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因眾人的情绪而心境波动。 作为在內景时候,就凝练了三百六十五处穴窍的人,太渊的“精气神”三宝强度,不是寻常的先天可以比擬的。 目前,也就九如和尚那种,在后天之境就领悟了三十二种真意的异才,才会让太渊感受到些许压力。 至於其他的先天,说的不客气些,也就他们的修行思路,能让太渊眼前一亮。 “当心神由虚化实,不止是作用於精神层面,而是能够捲动天地之力的时候,便是踏入了道家外景,或是武道上的大宗师。” “此时,若是外景大宗师想的话,可以达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地步。诸位可以闭上眼睛感知一下贫道的位置。” 眾人依言行之。 特別是感知力极为出色的东方白和隆钦巴尊者,两人一闭上眼睛,感知范围里就完全失去了太渊的气息。 隆钦巴尊者即便是以“无量光”映照,方台中央还是一片空茫。 几人一惊,立马睁开眼,却看到太渊就这么静静地佇立那儿吗,再此闭上眼,又失去了对他的感知。 张静定心中闪过《道德经》中的句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为一。” 几人相视,眼里凝重。 这意味著要是太渊真的对他们出手的话,他们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太渊接著说道:“而且一分真气因为捲动了天地之力,可以造成十倍百倍的威能。” “修行至此,更有了种种常人眼中的神通,凭虚御风,截江断流,只若等閒。” 太渊收剑而立,只见其身形缓缓升起,很快到了十丈高空。 就这么静静悬空,宛如仙人。 但是眼尖的东方白感应到,在太渊的脚下其实被其布了一层真气,正带动著空气中的尘埃,形成一种精妙的托举之力。 看似踏空,实则蕴含著对天地之力的极致掌控。 太渊也没有蓄势,只是隨意挥了一剑。 这一剑,太渊用了三分真气。 精修十余载的太渊,修为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的三分真气远比同九如和尚比试时,更具威能。 一道透明水色的剑气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 “轰隆隆——” 剑气落地,教场地面如被巨斧劈开,一道深达丈许、纵横三十丈的鸿沟出现在眾人眼前。 不同的是,鸿沟两侧的沙尘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著,牢牢贴在地面,没有飞溅半分。 那是太渊的剑压。 “这种剑气” 风清扬豁然起身,双目精光爆射。 他一生浸淫剑道,却从未见过如此举轻若重、却又威力无穷的一剑。 “再往上的修行,贫道暂时不得而知,所以希望能和诸位共同进步,探索天道。” 太渊缓缓降下身形,归真剑归鞘。 冲虚道人抚须笑道:“看来国师不止想留这些后辈做助教,连我等老头子也想一併留下?” 太渊頷首,“正是,一人琢磨,总归是闭门造车。修行至此,要想再进一步,就需要眾生的智慧做薪柴。” “想要我留下,无妨。”东方白忽然站起身,周身气息阴阳流转,变幻莫测,“但我想看看,如今你我之间的差距。” 太渊看了一眼那道三十丈长的鸿沟,目光落在东方白身上,似在询问:你確定? “若是加上老夫呢?”风清扬长笑一声,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剑。 太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智通大师、隆钦巴尊者、张静定、宋之谦等人。 四位高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他们並非要与太渊为敌,只是想藉此机会,一探自身与太渊之间的差距,更是想在这场交锋中,触摸到更高的道境。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一齐出手,未必会输吧。 就在此际,一道粗狂雄迈的声音忽然从远方传来,好似虎啸龙吟,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如此盛事,国师不介意再加本侯一个吧?” “无论是练拳脚,还是练兵器,最终皆要臻至“內三合”与“外三合”的六合之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而內力的壮大,因为各人內功心法的不同,在积蓄內力上有优劣快慢之分,却终究要完成大小周天循环…” “这时候,若是有特殊法门技巧,可以激发出剑气刀气、掌力拳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归真剑平平刺出。 一道三尺长的淡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嗤”地一声刺入方台地面,竟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坑洞。 “而,如能明白【玄关一窍】的奥秘,以自身的精神真意洞开其关隘,便可得证先天。此时,总体上以心神修行为主,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偏重…” “於己身,可以內视,察觉细微处的暗伤…” “对敌之时,心神还无法撬动物质,但已经可以作用於对手心神。或以精神幻术,或以武道意志威嚇,也能够更好地感悟天地间一草一木…” 他忽然转身,归真剑隨意劈下,没有半分真气附著。 可就在剑刃落下的瞬间,场下眾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接著,所有人感觉自己精神一个恍惚,太渊的身形就那么的消失了,映入视线里的是那遥阔的天际,青空碧云天。 伴隨著滚滚之声,一道蜿蜒奔腾的大河自天边而来,其长不知几许。 大河之水天上来! 眾人鼻尖似乎能够闻到水汽的淡淡味道了。 “是幻境!”冲虚道人低喝一声,双目微闔,太极剑意流转,试图勘破虚妄。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教场景象重归眼底。 不止是台下的眾人不敢置信,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先天亦是惊讶不已。 他们当然明白那是精神的妙用,可是能在一瞬间让这么多人陷入幻境,台上那位青衣道人的能为简直深不可测。 刚才他们有用剑意、刀意、观想、禪唱等各种方法,皆破不开那条天上大河。 这表明他们跟百丈方台上的那道人的差距,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般接近。 眾人的惊骇与忌惮,太渊自然是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因眾人的情绪而心境波动。 作为在內景时候,就凝练了三百六十五处穴窍的人,太渊的“精气神”三宝强度,不是寻常的先天可以比擬的。 目前,也就九如和尚那种,在后天之境就领悟了三十二种真意的异才,才会让太渊感受到些许压力。 至於其他的先天,说的不客气些,也就他们的修行思路,能让太渊眼前一亮。 “当心神由虚化实,不止是作用於精神层面,而是能够捲动天地之力的时候,便是踏入了道家外景,或是武道上的大宗师。” “此时,若是外景大宗师想的话,可以达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地步。诸位可以闭上眼睛感知一下贫道的位置。” 眾人依言行之。 特別是感知力极为出色的东方白和隆钦巴尊者,两人一闭上眼睛,感知范围里就完全失去了太渊的气息。 隆钦巴尊者即便是以“无量光”映照,方台中央还是一片空茫。 几人一惊,立马睁开眼,却看到太渊就这么静静地佇立那儿吗,再此闭上眼,又失去了对他的感知。 张静定心中闪过《道德经》中的句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为一。” 几人相视,眼里凝重。 这意味著要是太渊真的对他们出手的话,他们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太渊接著说道:“而且一分真气因为捲动了天地之力,可以造成十倍百倍的威能。” “修行至此,更有了种种常人眼中的神通,凭虚御风,截江断流,只若等閒。” 太渊收剑而立,只见其身形缓缓升起,很快到了十丈高空。 就这么静静悬空,宛如仙人。 但是眼尖的东方白感应到,在太渊的脚下其实被其布了一层真气,正带动著空气中的尘埃,形成一种精妙的托举之力。 看似踏空,实则蕴含著对天地之力的极致掌控。 太渊也没有蓄势,只是隨意挥了一剑。 这一剑,太渊用了三分真气。 精修十余载的太渊,修为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的三分真气远比同九如和尚比试时,更具威能。 一道透明水色的剑气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 “轰隆隆——” 剑气落地,教场地面如被巨斧劈开,一道深达丈许、纵横三十丈的鸿沟出现在眾人眼前。 不同的是,鸿沟两侧的沙尘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著,牢牢贴在地面,没有飞溅半分。 那是太渊的剑压。 “这种剑气” 风清扬豁然起身,双目精光爆射。 他一生浸淫剑道,却从未见过如此举轻若重、却又威力无穷的一剑。 “再往上的修行,贫道暂时不得而知,所以希望能和诸位共同进步,探索天道。” 太渊缓缓降下身形,归真剑归鞘。 冲虚道人抚须笑道:“看来国师不止想留这些后辈做助教,连我等老头子也想一併留下?” 太渊頷首,“正是,一人琢磨,总归是闭门造车。修行至此,要想再进一步,就需要眾生的智慧做薪柴。” “想要我留下,无妨。”东方白忽然站起身,周身气息阴阳流转,变幻莫测,“但我想看看,如今你我之间的差距。” 太渊看了一眼那道三十丈长的鸿沟,目光落在东方白身上,似在询问:你確定? “若是加上老夫呢?”风清扬长笑一声,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剑。 太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智通大师、隆钦巴尊者、张静定、宋之谦等人。 四位高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他们並非要与太渊为敌,只是想藉此机会,一探自身与太渊之间的差距,更是想在这场交锋中,触摸到更高的道境。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一齐出手,未必会输吧。 就在此际,一道粗狂雄迈的声音忽然从远方传来,好似虎啸龙吟,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如此盛事,国师不介意再加本侯一个吧?” “无论是练拳脚,还是练兵器,最终皆要臻至“內三合”与“外三合”的六合之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而內力的壮大,因为各人內功心法的不同,在积蓄內力上有优劣快慢之分,却终究要完成大小周天循环…” “这时候,若是有特殊法门技巧,可以激发出剑气刀气、掌力拳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归真剑平平刺出。 一道三尺长的淡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嗤”地一声刺入方台地面,竟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坑洞。 “而,如能明白【玄关一窍】的奥秘,以自身的精神真意洞开其关隘,便可得证先天。此时,总体上以心神修行为主,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偏重…” “於己身,可以內视,察觉细微处的暗伤…” “对敌之时,心神还无法撬动物质,但已经可以作用於对手心神。或以精神幻术,或以武道意志威嚇,也能够更好地感悟天地间一草一木…” 他忽然转身,归真剑隨意劈下,没有半分真气附著。 可就在剑刃落下的瞬间,场下眾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接著,所有人感觉自己精神一个恍惚,太渊的身形就那么的消失了,映入视线里的是那遥阔的天际,青空碧云天。 伴隨著滚滚之声,一道蜿蜒奔腾的大河自天边而来,其长不知几许。 大河之水天上来! 眾人鼻尖似乎能够闻到水汽的淡淡味道了。 “是幻境!”冲虚道人低喝一声,双目微闔,太极剑意流转,试图勘破虚妄。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教场景象重归眼底。 不止是台下的眾人不敢置信,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先天亦是惊讶不已。 他们当然明白那是精神的妙用,可是能在一瞬间让这么多人陷入幻境,台上那位青衣道人的能为简直深不可测。 刚才他们有用剑意、刀意、观想、禪唱等各种方法,皆破不开那条天上大河。 这表明他们跟百丈方台上的那道人的差距,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般接近。 眾人的惊骇与忌惮,太渊自然是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因眾人的情绪而心境波动。 作为在內景时候,就凝练了三百六十五处穴窍的人,太渊的“精气神”三宝强度,不是寻常的先天可以比擬的。 目前,也就九如和尚那种,在后天之境就领悟了三十二种真意的异才,才会让太渊感受到些许压力。 至於其他的先天,说的不客气些,也就他们的修行思路,能让太渊眼前一亮。 “当心神由虚化实,不止是作用於精神层面,而是能够捲动天地之力的时候,便是踏入了道家外景,或是武道上的大宗师。” “此时,若是外景大宗师想的话,可以达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地步。诸位可以闭上眼睛感知一下贫道的位置。” 眾人依言行之。 特別是感知力极为出色的东方白和隆钦巴尊者,两人一闭上眼睛,感知范围里就完全失去了太渊的气息。 隆钦巴尊者即便是以“无量光”映照,方台中央还是一片空茫。 几人一惊,立马睁开眼,却看到太渊就这么静静地佇立那儿吗,再此闭上眼,又失去了对他的感知。 张静定心中闪过《道德经》中的句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为一。” 几人相视,眼里凝重。 这意味著要是太渊真的对他们出手的话,他们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太渊接著说道:“而且一分真气因为捲动了天地之力,可以造成十倍百倍的威能。” “修行至此,更有了种种常人眼中的神通,凭虚御风,截江断流,只若等閒。” 太渊收剑而立,只见其身形缓缓升起,很快到了十丈高空。 就这么静静悬空,宛如仙人。 但是眼尖的东方白感应到,在太渊的脚下其实被其布了一层真气,正带动著空气中的尘埃,形成一种精妙的托举之力。 看似踏空,实则蕴含著对天地之力的极致掌控。 太渊也没有蓄势,只是隨意挥了一剑。 这一剑,太渊用了三分真气。 精修十余载的太渊,修为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的三分真气远比同九如和尚比试时,更具威能。 一道透明水色的剑气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 “轰隆隆——” 剑气落地,教场地面如被巨斧劈开,一道深达丈许、纵横三十丈的鸿沟出现在眾人眼前。 不同的是,鸿沟两侧的沙尘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著,牢牢贴在地面,没有飞溅半分。 那是太渊的剑压。 “这种剑气” 风清扬豁然起身,双目精光爆射。 他一生浸淫剑道,却从未见过如此举轻若重、却又威力无穷的一剑。 “再往上的修行,贫道暂时不得而知,所以希望能和诸位共同进步,探索天道。” 太渊缓缓降下身形,归真剑归鞘。 冲虚道人抚须笑道:“看来国师不止想留这些后辈做助教,连我等老头子也想一併留下?” 太渊頷首,“正是,一人琢磨,总归是闭门造车。修行至此,要想再进一步,就需要眾生的智慧做薪柴。” “想要我留下,无妨。”东方白忽然站起身,周身气息阴阳流转,变幻莫测,“但我想看看,如今你我之间的差距。” 太渊看了一眼那道三十丈长的鸿沟,目光落在东方白身上,似在询问:你確定? “若是加上老夫呢?”风清扬长笑一声,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剑。 太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智通大师、隆钦巴尊者、张静定、宋之谦等人。 四位高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他们並非要与太渊为敌,只是想藉此机会,一探自身与太渊之间的差距,更是想在这场交锋中,触摸到更高的道境。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一齐出手,未必会输吧。 就在此际,一道粗狂雄迈的声音忽然从远方传来,好似虎啸龙吟,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如此盛事,国师不介意再加本侯一个吧?” “无论是练拳脚,还是练兵器,最终皆要臻至“內三合”与“外三合”的六合之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而內力的壮大,因为各人內功心法的不同,在积蓄內力上有优劣快慢之分,却终究要完成大小周天循环…” “这时候,若是有特殊法门技巧,可以激发出剑气刀气、掌力拳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归真剑平平刺出。 一道三尺长的淡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嗤”地一声刺入方台地面,竟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坑洞。 “而,如能明白【玄关一窍】的奥秘,以自身的精神真意洞开其关隘,便可得证先天。此时,总体上以心神修行为主,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偏重…” “於己身,可以內视,察觉细微处的暗伤…” “对敌之时,心神还无法撬动物质,但已经可以作用於对手心神。或以精神幻术,或以武道意志威嚇,也能够更好地感悟天地间一草一木…” 他忽然转身,归真剑隨意劈下,没有半分真气附著。 可就在剑刃落下的瞬间,场下眾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接著,所有人感觉自己精神一个恍惚,太渊的身形就那么的消失了,映入视线里的是那遥阔的天际,青空碧云天。 伴隨著滚滚之声,一道蜿蜒奔腾的大河自天边而来,其长不知几许。 大河之水天上来! 眾人鼻尖似乎能够闻到水汽的淡淡味道了。 “是幻境!”冲虚道人低喝一声,双目微闔,太极剑意流转,试图勘破虚妄。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教场景象重归眼底。 不止是台下的眾人不敢置信,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先天亦是惊讶不已。 他们当然明白那是精神的妙用,可是能在一瞬间让这么多人陷入幻境,台上那位青衣道人的能为简直深不可测。 刚才他们有用剑意、刀意、观想、禪唱等各种方法,皆破不开那条天上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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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的修行,贫道暂时不得而知,所以希望能和诸位共同进步,探索天道。” 太渊缓缓降下身形,归真剑归鞘。 冲虚道人抚须笑道:“看来国师不止想留这些后辈做助教,连我等老头子也想一併留下?” 太渊缓缓降下身形,归真剑归鞘。 冲虚道人抚须笑道:“看来国师不止想留这些后辈做助教,连我等老头子也想一併留下?” 太渊頷首,“正是,一人琢磨,总归是闭门造车。修行至此,要想再进一步,就需要眾生的智慧做薪柴。” “想要我留下,无妨。”东方白忽然站起身,周身气息阴阳流转,变幻莫测,“但我想看看,如今你我之间的差距。” 太渊看了一眼那道三十丈长的鸿沟,目光落在东方白身上,似在询问:你確定? “若是加上老夫呢?”风清扬长笑一声,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剑。 太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智通大师、隆钦巴尊者、张静定、宋之谦等人。 四位高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他们並非要与太渊为敌,只是想藉此机会,一探自身与太渊之间的差距,更是想在这场交锋中,触摸到更高的道境。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一齐出手,未必会输吧。 就在此际,一道粗狂雄迈的声音忽然从远方传来,好似虎啸龙吟,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如此盛事,国师不介意再加本侯一个吧?” “无论是练拳脚,还是练兵器,最终皆要臻至“內三合”与“外三合”的六合之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而內力的壮大,因为各人內功心法的不同,在积蓄內力上有优劣快慢之分,却终究要完成大小周天循环…” “这时候,若是有特殊法门技巧,可以激发出剑气刀气、掌力拳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归真剑平平刺出。 一道三尺长的淡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嗤”地一声刺入方台地面,竟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坑洞。 “而,如能明白【玄关一窍】的奥秘,以自身的精神真意洞开其关隘,便可得证先天。此时,总体上以心神修行为主,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偏重…” “於己身,可以內视,察觉细微处的暗伤…” “对敌之时,心神还无法撬动物质,但已经可以作用於对手心神。或以精神幻术,或以武道意志威嚇,也能够更好地感悟天地间一草一木…” 他忽然转身,归真剑隨意劈下,没有半分真气附著。 可就在剑刃落下的瞬间,场下眾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接著,所有人感觉自己精神一个恍惚,太渊的身形就那么的消失了,映入视线里的是那遥阔的天际,青空碧云天。 伴隨著滚滚之声,一道蜿蜒奔腾的大河自天边而来,其长不知几许。 大河之水天上来! 眾人鼻尖似乎能够闻到水汽的淡淡味道了。 “是幻境!”冲虚道人低喝一声,双目微闔,太极剑意流转,试图勘破虚妄。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教场景象重归眼底。 不止是台下的眾人不敢置信,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先天亦是惊讶不已。 他们当然明白那是精神的妙用,可是能在一瞬间让这么多人陷入幻境,台上那位青衣道人的能为简直深不可测。 刚才他们有用剑意、刀意、观想、禪唱等各种方法,皆破不开那条天上大河。 这表明他们跟百丈方台上的那道人的差距,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般接近。 眾人的惊骇与忌惮,太渊自然是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因眾人的情绪而心境波动。 作为在內景时候,就凝练了三百六十五处穴窍的人,太渊的“精气神”三宝强度,不是寻常的先天可以比擬的。 目前,也就九如和尚那种,在后天之境就领悟了三十二种真意的异才,才会让太渊感受到些许压力。 至於其他的先天,说的不客气些,也就他们的修行思路,能让太渊眼前一亮。 “当心神由虚化实,不止是作用於精神层面,而是能够捲动天地之力的时候,便是踏入了道家外景,或是武道上的大宗师。” “此时,若是外景大宗师想的话,可以达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地步。诸位可以闭上眼睛感知一下贫道的位置。” 眾人依言行之。 特別是感知力极为出色的东方白和隆钦巴尊者,两人一闭上眼睛,感知范围里就完全失去了太渊的气息。 隆钦巴尊者即便是以“无量光”映照,方台中央还是一片空茫。 张静定心中闪过《道德经》中的句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为一。” 几人相视,眼里凝重。 这意味著要是太渊真的对他们出手的话,他们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太渊接著说道:“而且一分真气因为捲动了天地之力,可以造成十倍百倍的威能。” “修行至此,更有了种种常人眼中的神通,凭虚御风,截江断流,只若等閒。” 太渊收剑而立,只见其身形缓缓升起,很快到了十丈高空。 就这么静静悬空,宛如仙人。 但是眼尖的东方白感应到,在太渊的脚下其实被其布了一层真气,正带动著空气中的尘埃,形成一种精妙的托举之力。 看似踏空,实则蕴含著对天地之力的极致掌控。 太渊也没有蓄势,只是隨意挥了一剑。 这一剑,太渊用了三分真气。 精修十余载的太渊,修为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的三分真气远比同九如和尚比试时,更具威能。 一道透明水色的剑气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 “轰隆隆——” 剑气落地,教场地面如被巨斧劈开,一道深达丈许、纵横三十丈的鸿沟出现在眾人眼前。 不同的是,鸿沟两侧的沙尘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著,牢牢贴在地面,没有飞溅半分。 那是太渊的剑压。 “这种剑气” 风清扬豁然起身,双目精光爆射。 他一生浸淫剑道,却从未见过如此举轻若重、却又威力无穷的一剑。 “再往上的修行,贫道暂时不得而知,所以希望能和诸位共同进步,探索天道。” 太渊缓缓降下身形,归真剑归鞘。 冲虚道人抚须笑道:“看来国师不止想留这些后辈做助教,连我等老头子也想一併留下?” 太渊頷首,“正是,一人琢磨,总归是闭门造车。修行至此,要想再进一步,就需要眾生的智慧做薪柴。” “想要我留下,无妨。”东方白忽然站起身,周身气息阴阳流转,变幻莫测,“但我想看看,如今你我之间的差距。” 太渊看了一眼那道三十丈长的鸿沟,目光落在东方白身上,似在询问:你確定? “若是加上老夫呢?”风清扬长笑一声,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剑。 太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智通大师、隆钦巴尊者、张静定、宋之谦等人。 四位高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他们並非要与太渊为敌,只是想藉此机会,一探自身与太渊之间的差距,更是想在这场交锋中,触摸到更高的道境。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一齐出手,未必会输吧。 就在此际,一道粗狂雄迈的声音忽然从远方传来,好似虎啸龙吟,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如此盛事,国师不介意再加本侯一个吧?” “无论是练拳脚,还是练兵器,最终皆要臻至“內三合”与“外三合”的六合之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而內力的壮大,因为各人內功心法的不同,在积蓄內力上有优劣快慢之分,却终究要完成大小周天循环…” “这时候,若是有特殊法门技巧,可以激发出剑气刀气、掌力拳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归真剑平平刺出。 一道三尺长的淡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嗤”地一声刺入方台地面,竟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坑洞。 “而,如能明白【玄关一窍】的奥秘,以自身的精神真意洞开其关隘,便可得证先天。此时,总体上以心神修行为主,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偏重…” “於己身,可以內视,察觉细微处的暗伤…” “对敌之时,心神还无法撬动物质,但已经可以作用於对手心神。或以精神幻术,或以武道意志威嚇,也能够更好地感悟天地间一草一木…” 他忽然转身,归真剑隨意劈下,没有半分真气附著。 可就在剑刃落下的瞬间,场下眾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接著,所有人感觉自己精神一个恍惚,太渊的身形就那么的消失了,映入视线里的是那遥阔的天际,青空碧云天。 伴隨著滚滚之声,一道蜿蜒奔腾的大河自天边而来,其长不知几许。 大河之水天上来! 眾人鼻尖似乎能够闻到水汽的淡淡味道了。 “是幻境!”冲虚道人低喝一声,双目微闔,太极剑意流转,试图勘破虚妄。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教场景象重归眼底。 不止是台下的眾人不敢置信,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先天亦是惊讶不已。 他们当然明白那是精神的妙用,可是能在一瞬间让这么多人陷入幻境,台上那位青衣道人的能为简直深不可测。 刚才他们有用剑意、刀意、观想、禪唱等各种方法,皆破不开那条天上大河。 这表明他们跟百丈方台上的那道人的差距,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般接近。 眾人的惊骇与忌惮,太渊自然是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因眾人的情绪而心境波动。 作为在內景时候,就凝练了三百六十五处穴窍的人,太渊的“精气神”三宝强度,不是寻常的先天可以比擬的。 目前,也就九如和尚那种,在后天之境就领悟了三十二种真意的异才,才会让太渊感受到些许压力。 至於其他的先天,说的不客气些,也就他们的修行思路,能让太渊眼前一亮。 “当心神由虚化实,不止是作用於精神层面,而是能够捲动天地之力的时候,便是踏入了道家外景,或是武道上的大宗师。” “此时,若是外景大宗师想的话,可以达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地步。诸位可以闭上眼睛感知一下贫道的位置。” 眾人依言行之。 特別是感知力极为出色的东方白和隆钦巴尊者,两人一闭上眼睛,感知范围里就完全失去了太渊的气息。 隆钦巴尊者即便是以“无量光”映照,方台中央还是一片空茫。 几人一惊,立马睁开眼,却看到太渊就这么静静地佇立那儿吗,再此闭上眼,又失去了对他的感知。 张静定心中闪过《道德经》中的句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为一。” 几人相视,眼里凝重。 这意味著要是太渊真的对他们出手的话,他们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太渊接著说道:“而且一分真气因为捲动了天地之力,可以造成十倍百倍的威能。” “修行至此,更有了种种常人眼中的神通,凭虚御风,截江断流,只若等閒。” 太渊收剑而立,只见其身形缓缓升起,很快到了十丈高空。 就这么静静悬空,宛如仙人。 但是眼尖的东方白感应到,在太渊的脚下其实被其布了一层真气,正带动著空气中的尘埃,形成一种精妙的托举之力。 看似踏空,实则蕴含著对天地之力的极致掌控。 太渊也没有蓄势,只是隨意挥了一剑。 这一剑,太渊用了三分真气。 精修十余载的太渊,修为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的三分真气远比同九如和尚比试时,更具威能。 一道透明水色的剑气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 “轰隆隆——” 剑气落地,教场地面如被巨斧劈开,一道深达丈许、纵横三十丈的鸿沟出现在眾人眼前。 不同的是,鸿沟两侧的沙尘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著,牢牢贴在地面,没有飞溅半分。 那是太渊的剑压。 “这种剑气” 风清扬豁然起身,双目精光爆射。 他一生浸淫剑道,却从未见过如此举轻若重、却又威力无穷的一剑。 “再往上的修行,贫道暂时不得而知,所以希望能和诸位共同进步,探索天道。” 太渊缓缓降下身形,归真剑归鞘。 冲虚道人抚须笑道:“看来国师不止想留这些后辈做助教,连我等老头子也想一併留下?” 太渊頷首,“正是,一人琢磨,总归是闭门造车。修行至此,要想再进一步,就需要眾生的智慧做薪柴。” “想要我留下,无妨。”东方白忽然站起身,周身气息阴阳流转,变幻莫测,“但我想看看,如今你我之间的差距。” 太渊看了一眼那道三十丈长的鸿沟,目光落在东方白身上,似在询问:你確定? “若是加上老夫呢?”风清扬长笑一声,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剑。 太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智通大师、隆钦巴尊者、张静定、宋之谦等人。 四位高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他们並非要与太渊为敌,只是想藉此机会,一探自身与太渊之间的差距,更是想在这场交锋中,触摸到更高的道境。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一齐出手,未必会输吧。 就在此际,一道粗狂雄迈的声音忽然从远方传来,好似虎啸龙吟,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如此盛事,国师不介意再加本侯一个吧?” “无论是练拳脚,还是练兵器,最终皆要臻至“內三合”与“外三合”的六合之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而內力的壮大,因为各人內功心法的不同,在积蓄內力上有优劣快慢之分,却终究要完成大小周天循环…” “这时候,若是有特殊法门技巧,可以激发出剑气刀气、掌力拳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归真剑平平刺出。 一道三尺长的淡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嗤”地一声刺入方台地面,竟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坑洞。 “而,如能明白【玄关一窍】的奥秘,以自身的精神真意洞开其关隘,便可得证先天。此时,总体上以心神修行为主,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偏重…” “於己身,可以內视,察觉细微处的暗伤…” “对敌之时,心神还无法撬动物质,但已经可以作用於对手心神。或以精神幻术,或以武道意志威嚇,也能够更好地感悟天地间一草一木…” 他忽然转身,归真剑隨意劈下,没有半分真气附著。 可就在剑刃落下的瞬间,场下眾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接著,所有人感觉自己精神一个恍惚,太渊的身形就那么的消失了,映入视线里的是那遥阔的天际,青空碧云天。 伴隨著滚滚之声,一道蜿蜒奔腾的大河自天边而来,其长不知几许。 大河之水天上来! 眾人鼻尖似乎能够闻到水汽的淡淡味道了。 “是幻境!”冲虚道人低喝一声,双目微闔,太极剑意流转,试图勘破虚妄。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教场景象重归眼底。 不止是台下的眾人不敢置信,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先天亦是惊讶不已。 他们当然明白那是精神的妙用,可是能在一瞬间让这么多人陷入幻境,台上那位青衣道人的能为简直深不可测。 刚才他们有用剑意、刀意、观想、禪唱等各种方法,皆破不开那条天上大河。 这表明他们跟百丈方台上的那道人的差距,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般接近。 眾人的惊骇与忌惮,太渊自然是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因眾人的情绪而心境波动。 作为在內景时候,就凝练了三百六十五处穴窍的人,太渊的“精气神”三宝强度,不是寻常的先天可以比擬的。 目前,也就九如和尚那种,在后天之境就领悟了三十二种真意的异才,才会让太渊感受到些许压力。 至於其他的先天,说的不客气些,也就他们的修行思路,能让太渊眼前一亮。 “当心神由虚化实,不止是作用於精神层面,而是能够捲动天地之力的时候,便是踏入了道家外景,或是武道上的大宗师。” “此时,若是外景大宗师想的话,可以达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地步。诸位可以闭上眼睛感知一下贫道的位置。” 眾人依言行之。 特別是感知力极为出色的东方白和隆钦巴尊者,两人一闭上眼睛,感知范围里就完全失去了太渊的气息。 隆钦巴尊者即便是以“无量光”映照,方台中央还是一片空茫。 几人一惊,立马睁开眼,却看到太渊就这么静静地佇立那儿吗,再此闭上眼,又失去了对他的感知。 张静定心中闪过《道德经》中的句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为一。” 几人相视,眼里凝重。 这意味著要是太渊真的对他们出手的话,他们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太渊接著说道:“而且一分真气因为捲动了天地之力,可以造成十倍百倍的威能。” “修行至此,更有了种种常人眼中的神通,凭虚御风,截江断流,只若等閒。” 太渊收剑而立,只见其身形缓缓升起,很快到了十丈高空。 就这么静静悬空,宛如仙人。 但是眼尖的东方白感应到,在太渊的脚下其实被其布了一层真气,正带动著空气中的尘埃,形成一种精妙的托举之力。 看似踏空,实则蕴含著对天地之力的极致掌控。 看似踏空,实则蕴含著对天地之力的极致掌控。 太渊也没有蓄势,只是隨意挥了一剑。 这一剑,太渊用了三分真气。 精修十余载的太渊,修为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的三分真气远比同九如和尚比试时,更具威能。 一道透明水色的剑气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 “轰隆隆——” 剑气落地,教场地面如被巨斧劈开,一道深达丈许、纵横三十丈的鸿沟出现在眾人眼前。 不同的是,鸿沟两侧的沙尘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著,牢牢贴在地面,没有飞溅半分。 那是太渊的剑压。 “这种剑气” 风清扬豁然起身,双目精光爆射。 他一生浸淫剑道,却从未见过如此举轻若重、却又威力无穷的一剑。 “再往上的修行,贫道暂时不得而知,所以希望能和诸位共同进步,探索天道。” 太渊缓缓降下身形,归真剑归鞘。 冲虚道人抚须笑道:“看来国师不止想留这些后辈做助教,连我等老头子也想一併留下?” 太渊頷首,“正是,一人琢磨,总归是闭门造车。修行至此,要想再进一步,就需要眾生的智慧做薪柴。” “想要我留下,无妨。”东方白忽然站起身,周身气息阴阳流转,变幻莫测,“但我想看看,如今你我之间的差距。” 太渊看了一眼那道三十丈长的鸿沟,目光落在东方白身上,似在询问:你確定? “若是加上老夫呢?”风清扬长笑一声,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剑。 太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智通大师、隆钦巴尊者、张静定、宋之谦等人。 四位高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他们並非要与太渊为敌,只是想藉此机会,一探自身与太渊之间的差距,更是想在这场交锋中,触摸到更高的道境。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一齐出手,未必会输吧。 就在此际,一道粗狂雄迈的声音忽然从远方传来,好似虎啸龙吟,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如此盛事,国师不介意再加本侯一个吧?” “无论是练拳脚,还是练兵器,最终皆要臻至“內三合”与“外三合”的六合之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而內力的壮大,因为各人內功心法的不同,在积蓄內力上有优劣快慢之分,却终究要完成大小周天循环…” “这时候,若是有特殊法门技巧,可以激发出剑气刀气、掌力拳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归真剑平平刺出。 一道三尺长的淡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嗤”地一声刺入方台地面,竟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坑洞。 “而,如能明白【玄关一窍】的奥秘,以自身的精神真意洞开其关隘,便可得证先天。此时,总体上以心神修行为主,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偏重…” “於己身,可以內视,察觉细微处的暗伤…” “对敌之时,心神还无法撬动物质,但已经可以作用於对手心神。或以精神幻术,或以武道意志威嚇,也能够更好地感悟天地间一草一木…” 他忽然转身,归真剑隨意劈下,没有半分真气附著。 可就在剑刃落下的瞬间,场下眾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接著,所有人感觉自己精神一个恍惚,太渊的身形就那么的消失了,映入视线里的是那遥阔的天际,青空碧云天。 伴隨著滚滚之声,一道蜿蜒奔腾的大河自天边而来,其长不知几许。 大河之水天上来! 眾人鼻尖似乎能够闻到水汽的淡淡味道了。 “是幻境!”冲虚道人低喝一声,双目微闔,太极剑意流转,试图勘破虚妄。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教场景象重归眼底。 不止是台下的眾人不敢置信,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先天亦是惊讶不已。 他们当然明白那是精神的妙用,可是能在一瞬间让这么多人陷入幻境,台上那位青衣道人的能为简直深不可测。 刚才他们有用剑意、刀意、观想、禪唱等各种方法,皆破不开那条天上大河。 这表明他们跟百丈方台上的那道人的差距,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般接近。 眾人的惊骇与忌惮,太渊自然是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因眾人的情绪而心境波动。 目前,也就九如和尚那种,在后天之境就领悟了三十二种真意的异才,才会让太渊感受到些许压力。 至於其他的先天,说的不客气些,也就他们的修行思路,能让太渊眼前一亮。 “当心神由虚化实,不止是作用於精神层面,而是能够捲动天地之力的时候,便是踏入了道家外景,或是武道上的大宗师。” “此时,若是外景大宗师想的话,可以达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地步。诸位可以闭上眼睛感知一下贫道的位置。” 眾人依言行之。 特別是感知力极为出色的东方白和隆钦巴尊者,两人一闭上眼睛,感知范围里就完全失去了太渊的气息。 隆钦巴尊者即便是以“无量光”映照,方台中央还是一片空茫。 几人一惊,立马睁开眼,却看到太渊就这么静静地佇立那儿吗,再此闭上眼,又失去了对他的感知。 张静定心中闪过《道德经》中的句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为一。” 几人相视,眼里凝重。 这意味著要是太渊真的对他们出手的话,他们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太渊接著说道:“而且一分真气因为捲动了天地之力,可以造成十倍百倍的威能。” “修行至此,更有了种种常人眼中的神通,凭虚御风,截江断流,只若等閒。” 太渊收剑而立,只见其身形缓缓升起,很快到了十丈高空。 就这么静静悬空,宛如仙人。 但是眼尖的东方白感应到,在太渊的脚下其实被其布了一层真气,正带动著空气中的尘埃,形成一种精妙的托举之力。 看似踏空,实则蕴含著对天地之力的极致掌控。 太渊也没有蓄势,只是隨意挥了一剑。 这一剑,太渊用了三分真气。 精修十余载的太渊,修为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的三分真气远比同九如和尚比试时,更具威能。 一道透明水色的剑气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 “轰隆隆——” 剑气落地,教场地面如被巨斧劈开,一道深达丈许、纵横三十丈的鸿沟出现在眾人眼前。 不同的是,鸿沟两侧的沙尘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著,牢牢贴在地面,没有飞溅半分。 那是太渊的剑压。 “这种剑气” 风清扬豁然起身,双目精光爆射。 他一生浸淫剑道,却从未见过如此举轻若重、却又威力无穷的一剑。 “再往上的修行,贫道暂时不得而知,所以希望能和诸位共同进步,探索天道。” 太渊缓缓降下身形,归真剑归鞘。 冲虚道人抚须笑道:“看来国师不止想留这些后辈做助教,连我等老头子也想一併留下?” 太渊頷首,“正是,一人琢磨,总归是闭门造车。修行至此,要想再进一步,就需要眾生的智慧做薪柴。” “想要我留下,无妨。”东方白忽然站起身,周身气息阴阳流转,变幻莫测,“但我想看看,如今你我之间的差距。” 太渊看了一眼那道三十丈长的鸿沟,目光落在东方白身上,似在询问:你確定? “若是加上老夫呢?”风清扬长笑一声,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剑。 太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智通大师、隆钦巴尊者、张静定、宋之谦等人。 四位高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他们並非要与太渊为敌,只是想藉此机会,一探自身与太渊之间的差距,更是想在这场交锋中,触摸到更高的道境。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一齐出手,未必会输吧。 就在此际,一道粗狂雄迈的声音忽然从远方传来,好似虎啸龙吟,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如此盛事,国师不介意再加本侯一个吧?” 第298章 阵中有阵,踏罡步斗,风水杀法,平之先天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一道如神龙蜿蜒腾空,又如巳蛇凶狠嘶吼的武道真意出现在教场。 这道气息强度不如先天,但是其自有一种威势。 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眾人循声看去,一位身著紫衣蟒袍的老者,龙行虎步而来。 面容刚毅,鬢角微霜,正是护龙山庄的朱建武。 “本侯不请自来,国师不会见怪吧?” 朱建武话语鏗鏘有力,中气十足。 智通大师宅心仁厚,好意提醒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虽然內功深厚,但这场比斗参与者皆是先天境界” 智通大师见此人也是一代人杰,不好直接说以你的修为还插不上手的话。 朱建武当然听出了智通大师的未竟之言,他仰天一笑。 “哈哈哈!老夫聊发少年狂,今日如此盛事,若是错过,本侯绝不甘心!” 朱建武曾经作为十二连环坞总瓢把子,加上往日谋划,自有一股捨生忘死的匪气。 哪怕现在当了侯爷,但他终究是位武人。 太渊淡淡頷首:“可。” 话音刚落,又有一道身影站出,身形挺拔,虽穿著打满补丁的丐帮服饰,却自有一股英气。 “苏均斗胆,也想向国师討教一二。” 太渊看向出声男子,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原来是苏帮主。” 苏均的师父正是丐帮前代帮主解风,当年与太渊师徒也打过交道。 如今解风已经退位,由他接任丐帮帮主了。 太渊观其修为,气贯周身,后天大成,只是还未完全凝聚武道真意。 然后又看向跃跃欲试的两徒弟,嘴角拉起一丝弧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平之,剑心,你俩也一起来吧。” 师兄弟对视一眼,齐声道:“师父,弟子得罪了。” 林平之双手伸出,缓缓握拳,一声断喝,一股苍茫的气息缓缓盪开。 “咦?” “嗯?” “兵势?”宋之谦道。 “军气?”张静定道。 听起来是不一样的东西,但两人其实是在说一个玩意儿。 林平之镇守西北十余载,养一方大势於胸,在自我的摸索下,诞生“龙战於野,其血玄黄”的武道真意。 “嗡——” 一道清亮的刀鸣响起,如裂帛穿云,錚錚悦耳。 緋村剑心身上的温雅气质瞬间褪去,一股凛冽刀意冲天而起,锋芒毕露,宛如出鞘的绝世利刃。 隆钦巴尊者赞道:“国师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啊。一位距离先天之境只差半步,另一人已经证得先天境界了。” 其他人虽然已经知道这位刀客的修为,但再一次听到还是感慨不已。 自己等人的年纪,没一个小於太渊,在修为上却只能和他的徒弟比擬。 而教场的其他人闻之,则是只剩下了惊呆。 在羡慕两人的修为同时,也在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国师大人的徒弟,不然自己是不是也有这么厉害的武功。 “女婿都上了,岳某这做泰山的,不上也不行了。” 岳不群故作无奈状说道。 主要他是觉得,在这种场合露脸,对华山派只有好处。 更何况国师又没有伤人之意,这更是扬名的机会。 不得不说,为华山派谋划一生的岳不群,真是不放过任何一点机会。 当然,这也跟他的【紫霞神功】达到了后天大成有关。 “阿弥陀佛。” 方平大师唱著佛號,面无表情地站了出来。 他不是自愿的。 但这次他要是退缩了,之后还不知道別人怎么说少林呢。 为了宗门顏面,纵知不敌,也只能硬著头皮上。 东方白、风清扬、緋村剑心三人几乎是同时出了手。 明明没有合作过,三人却无比默契。 主要从几人的真意上看,三人的正面攻伐杀力几乎是场上最强的。 东方白速度最快,一路当先,如电射而过。 眨眼不到,就逼近了太渊身前。 他有这么快的速度,主要是这十几年对太素之力有了些轻微的心得,身躯再一次经过了蜕变。 平衡性和爆发力大大增强。 到了东方白的境界,所谓的平衡性和爆发力,自然不是一般人理解的那么肤浅,其中涉及到了精气神三者的统一协调。 东方白伸出纤纤食指,上面缠绕著他的特殊真气,眼看著就要抵在了太渊的胸前。 而这时候,一刀一剑已经封住了太渊的身后两侧。 原来是风清扬和緋村剑心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太渊的后侧。 三人竟瞬间形成了个“三才”方位。 太渊脚下一变,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一条游鱼般,从三人的包围圈里滑了出去。 “四象之阵??”太渊眼里有笑意。 宋之谦处少阳位。 少阳者,东方,动也,阳气动乃物。 隆钦巴站老阳位。 老阳者,南方,任也,阳气任养物。 张静定立少阴位。 少阴者,西方,迁也,阴气迁落物。 智通守在老阴位。 老阴者,北方,伏也,阳气伏於下。 四人並未动武,只是以精神勾连真气,形成一道无形壁垒,欲將太渊困於其中,哪怕只是停滯片刻,也足以让外围攻击奏效。 因为“四象”阵外的攻击也已经到了。 林平之双拳推出:“翻天印!” 朱建武身形扭动:“龙蛇合击!” 岳不群长剑出鞘:“朝阳一气剑!” 苏均掌风呼啸:“亢龙有悔!” 方平双掌翻飞:“一拍两散掌!” 五人攻势竟隱隱契合五行流转之理,与阵內四象之势遥相呼应,將太渊围得水泄不通。 这下子,外部是五人竭尽全力的绝招,內部又有三人如蛆附骨的锋芒,中间又被阵型干扰。 任谁看了,都知道太渊已经是无力回天。 除非他选择爆发自身磅礴真气,以力压人,不过那却是落了下乘。 台下观战的眾人没想到只是一眨眼,就到了见分晓的地步,有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但是台上的人却没有丝毫得意,因为太渊的脸色依旧从容。 只见他东一步,西一步,脚下是鸟形,似九宫八卦,又似踏罡步斗。 有时脚尚未落地,另一只脚已踏出,违背常理却又浑然天成,身形如烟似尘,捉摸不定。 “噗——” 忽然间,东方白、风清扬、緋村剑心三人脸色骤变,青一阵白一阵,攻势顿时一滯。 而组成“四象”阵的四人也是脑门忽冒冷汗,气息紊乱。 阵外五人更惨,林平之与朱建武还好,岳不群踉蹌后退,苏均与方平大师更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回事?”台下眾人譁然,“国师明明没出手啊!” “对啊!好像国师没有出手吧!怎么都变这样了??” 还是宋之谦不太確定地猜测问, “这是禹步??” 下方有人疑惑。 “禹步??” “那不是术士巫婆跳大神的吗?” 太渊从包围圈中从容走出,回望眾人。 “这正是贫道从“禹步”里得到的灵感。” “传闻最古老的河洛禹步,步罡踏斗。可以沟通上苍。贫道是没有这种能力,但是借鑑一下其中的道理,还是可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仍在调息的眾人,“几位可能猜到贫道的手段??” 几人一边调息,一边思考。 但是境界不到,完全无法理解太渊的手段。 太渊释疑道:“其实说穿了,就是截断各位的攻击罢了。” “只不过不是格挡拦拿这种实际的截断,而是贫道破坏了各位的平衡。” “天地万物,皆有气场,习武之人的气场比普通人更强大。贫道刚才的几步,全都是踏在各位的气场薄弱点上,从外部干扰了各位的真气运转。” 东方白恍然道:“怪不得,我明明没感觉到你的真气波动。” 张静定惊嘆道:“如此手段,近乎神通道术!” 风清扬慨道:“这是真正的杀人於无形。” 宋之谦做了个道礼:“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这就是外景大宗师的手段么。” 先天高人们闻言纷纷頷首,总算明白了其中玄妙。 台下眾人虽大多懵懂,却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那步法的恐怖——无需真正动手,只需几步,便能破去顶尖高手的围攻,这等威能,简直闻所未闻。 要不是之前见识过眾人的惊世武艺,他们肯定会以为这是一场戏不可。 修为越高,人本身的气场就越强。 对周围的影响就越大。 然而,只能粗陋地释放威势。 而到了太渊的境界,加上对天地气场的认识,完全可以让自己与周遭天地进行共鸣。 所谓“我身所在,便是道场”。 太渊没说的是,凭他如今的风水造诣,若是进入山林,选择一合適的地形,通过对地脉气场的影响,甚至可以做到小范围的呼风唤雨。 东方白洒然一笑:“太渊兄,既然打也打了,那么我们可以详细的来谈谈你说的布武天下的计划了。” 隆钦巴双手合十,低眉问道:“国师,贫僧只想问,到时候,是否会接收藏地子民进修?” 太渊頷首:“藏地子民亦是我大明子民,自然一视同仁。” 隆钦巴眼中闪过喜色,深深一礼:“如此,贫僧再无异议。” 时光荏苒,十五载光阴如白驹过隙。 江湖风波迭起,朝堂新陈代谢, 一代新人换旧人。 太渊当年力主创建的【武学院】,初建时颇为冷清。 朝堂之上,文官集团多持观望,甚至暗中非议,认为此举乃是“捨本逐末”;唯有少数武勛世家,將旁系子弟送入其中,更多的则是各大门派身家清白的弟子、军中急於求进的军官,以及些许根骨奇佳的农户子弟。 因为大家对武夫的观念一时之间转不过来。 但是隨著朱佑樘大力支持,不断宣传,接下来的几年【武学院】的日子好了很多。 但是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太渊和一眾先天高手创出了適合各年龄段的筑基功法,养身强体,颇有功效。 更是共同研究武学道功,诞生了种种具有神奇功能的武学。 让人看得更远的【天视术】,是利用超强的真气控制,在自己眼睛前製造无形透镜,达到“望远”的效果。 因为是人自己控制,所以想要看远看近都可以,不过这需要极其细腻的真气控制。 还有类似的【地听术】、【鸟渡术】等等。 再比如有一门【食气术】,能够最大效率的转化食物的营养,减小浪费。 这意味著寻常百姓无需依赖天材地宝,仅凭五穀杂粮,亦可缓缓积蓄真气。 这门妙法是太渊提了想法,由东方白为主,其余人辅助所研究出来的。 当然,像这种大家共同出力的,太渊规定,法门除了【武学院】的人可以学习外,大家也可以传给自己亲近的人。 起初数年,【武学院】並未掀起太大波澜,文官们更是时常在朝堂上旁敲侧击,暗指此举靡费钱粮。 朱佑樘虽心有期待,却也渐渐觉得,或许这武学院,也就这般了。 心想:“国师虽然功参造化,但在教化一道上,毕竟不如大成圣师。” 直至第三年,西北烽烟再起,瓦剌铁骑叩关南下。 林平之水率领麾下將士,一路攻过去,所向披靡。 杀得瓦剌人胆战心惊,正欲乞降求和,林平之不允。 他在西北镇守十余载,早已受够了这帮草原狼的反覆无常,大小偷袭不下二十次,如今正是一举荡平的良机,更何况,他等待“灭国之势”以破先天,已等了太久。 早已摸清瓦剌人的脾性,现在有一举攻克的机会,断然不会放弃。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那位神秘莫测大祭司穆都里,这次竟然没有出现。 不到半月,林平之踏破瓦剌王庭,將其纳入大明版图。 而他自己,也借著这灭国之势,体內真气轰然炸开,一举跨入先天之境。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譁然! 朱佑樘大喜。 文武百官不管心里如何想,文武百官无论心中如何盘算,皆齐齐跪倒,恭贺圣上英明,称颂林將军神威云云。 当然,也有那心思活络之人,侧面提醒说林將军手下有如此精兵强將,练兵有方,正是国家之幸什么的。 实则暗暗提醒,林平之手握如此重兵,不可不防。 朱佑樘当然听出来了,但还是一脸欣喜,仿佛没听出来。 因为在此期间,林平之是功臣,功臣自然有功臣的待遇。 他下旨,封林平之为“安边伯”,赏金千万,其余各级军官皆有封赏。 然后召回林平之,询问此战详细情况。 林平之回京后,一一陈述。 朱佑樘才恍然大悟。 原来林平之的麾下兵士,个个都是习武有成,至少也是三流武者。 这些年,他自己就在军中传下不少武功。而太渊他们组建【武学院】后,一有什么新的功法,都优先在他的麾下进行试炼。 一来二去的,林平之麾下的人都有一身不弱的武力。 故而,面对瓦剌军的时候,才有绝对优势。 谁知道朱佑樘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多震惊? 他自己也在太渊指导下,练拳养神,自然知道三流武者的实力。 上万名的三流武者实力的军人,一想到那个画面,朱佑樘就忍不住全身颤慄,这是兴奋地,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就闪过了韃靼、蒙古旧部、南方土司等等。 但是,他也没有被冲昏了头脑,他想到了林平之说的军餉问题。 朱佑樘知道,想要习武,补给需要跟上。 习武之人都有大食量,更何况是要满足所有的军士。 林平之报上的数字,让朱佑樘倒吸一口凉气——仅是他麾下一万兵士的补给,已是莫大数字。 若要推广至全国军队,就算不用户部的人来说,朱佑樘也知道即便是把国库掏空,也未必够用。 但是,太渊知道后,提了个意见。 “陛下可以从商税入手。” 朱佑樘:“” 第299章 黑白学宫?是知其白,守其黑?还是知其黑,守其白? 朱佑樘望著御案上堆积的奏摺,苦笑一声:“朕不是没想过商税的问题,只是其中的阻碍,远比想像中更复杂。”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宫墙外的天际,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各种商人获利巨大,朕也是知道的。” “国师久在方外,或许不知,我大明並非没有商税。” “朝廷设了三百六十余处税课司、局,专门管理商事徵税。” “开始还好,只是时日一久,各地藩王、权贵借著皇亲国戚的名头,私设税场,截留税款,盘剥商户,早已把税制搅得千疮百孔。” 朱佑樘转过身,目光沉沉:“朕何尝不想整顿?可天下州县,多少官吏出自这些权贵之门?朕若大动干戈,怕是朝堂先乱了。” 太渊知道朱佑樘所担心的事情。 朱佑樘继续说道:“前年东南徵税三万两,听起来很多吧,但是那些走私者,靠著海禁之便,每年收入何止亿两!这些银子,本该入国库,却进了那些蠹虫的腰袋。” “以前是无兵无钱,朕只能维持著朝廷不往坏的方向去走,但是想征的税征不上来,就算能徵税,还要考虑到下方官吏是不是会阳奉阴违,哎……” 太渊是真的没想到,朱佑樘位居九五,竟然对民间的事情这么熟悉。 太渊摇了摇头,“於政事方面,贫道的確是不太熟悉。但贫道听过一句话,叫枪桿子里面出政权,深以为然。” “枪桿子里面出政权……”朱佑樘若有所思。 之后,朱佑樘召见了林平之,御书房的密谈持续了整整一夜。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林平之离宫时,手中多了一道鎏金密旨。 不久后,林平之便从西北军务中脱身,带著三千亲兵南下,奉旨“肃清南方吏治,整顿商税”。 这道旨意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让江南士绅阶层炸开了锅——谁都知道,所谓“整顿”,实则是要动他们的钱袋子。 那些士绅地主豪商自然不会放弃自己的利益,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便暗中僱佣了大批黑道左道之士,试图袭杀林平之的队伍。 以前的老手段了。 可他们太小看这位新晋先天高手了。 林平之在后天阶段,武道四大练开发磨礪肉身,便可做到“秋风未动蝉先觉”,进阶先天之后,心神更是感知冥冥之中的恶意,所谓心血来潮,寻常偷袭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除非有更高的强者出手,蒙蔽了他的心神感知。 更何况,他麾下的三千军士也不是摆设,皆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个个悍不畏死,更有三百名黑旗卫,作为林平之的私兵,皆是形意十二形练至大成的好手。 寻常江湖人,那是来多少,死多少! 林平之在江湖中本就声望极高,二十年前便有“枪灵”之名,如今覆灭瓦剌,更是成了传奇,江湖人无不敬仰。 说书人口中的他,身高三丈,腰围亦三丈,声若雷霆,一枪可挑千斤闸——这般渲染虽夸张,却让他在民间威望更盛。 那些被僱佣的江湖人,听闻对手是林平之,先怯了三分,交手时更是溃不成军。 有了钱粮,自然可以提升军队的福利和武器。 南方的风波尚未平息,朱佑樘已借著林平之带来的钱粮,开始推行更深层次的改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开始自然遭到很多守旧派的抵制,但是瓦剌一灭,朱佑樘在朝堂上的威望顿时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直追当年永乐帝。 朱佑樘命林平之彻查全军,剔除老弱残兵,只留下青壮。 然后修习改良后的军中武学,由於大明现在有足够的粮食,也不怕这些大肚汉把朝廷吃空了,但是要严厉禁止喝兵血的那种人。 如果说两三年还是小变化,但是隨著武力的增强,朱佑樘他把各种好的点子都贯彻下去后,大明的变化在一点一点的积累著。 无论是藩王宗室的问题,还是士绅一体纳粮等,都在慢慢的解决。 第五年冬,北方天降大雪,牛羊冻死无数。 小王子达延汗率兵南下,朱佑樘大怒,令林平之即刻平乱。 经过五年的发展,军中的青壮几乎有九成都达到了三流武者的层次,至於二流武者就不多了,这需要根骨资质,整个军队里不到一成的人数。 但是基数大,明军有將近八十万人,就算是不到一成,那也有六七万人。 这可是六七万的二流武者,全都是忠於大明朝廷的军士啊! 所以说,朝廷的力量一旦解放,並得到正確的方向指引,简直不可思议。 至少,现在的武举,不但兵部重视,武勛、皇帝都很关注,而且参赛要求一年年递增。 不仅参加弟子身家要清白,本身没有德行上的问题,武功得达到一流,还得精通兵法和各种新式武器。 大明的武器装备其实很是先进,军士除了配有长柄的大刀、长枪、腰刀、盾牌等,还大量使用火器。 火器有三眼銃、迅雷銃、鸟枪、五雷神机、一窝蜂、古式后堂榴弹炮、將军炮、水雷、震天雷等等。 林平之这次不仅是带领著麾下的军队,还有部分武林人士以及护龙山庄的密探们,结果不出所料。 哪怕韃靼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个个善於骑射。 但和明军对比,个人武力没有优势,武器装备又差著好几代,败亡已成定局。 要不是因为大雪封山,行军不便,这一战,韃靼也得步了瓦剌的后尘。 只是,林平之见天气实在是过於恶劣,白茫茫一片。 等他们打退了韃靼,想要进军其腹地,但视野外三丈,入目的全是白色,其余什么都看不清,就算是习武之人,也抵御不了长时间的这种严寒。 无奈,林平之只能下令班师。 经此一战,【武学院】的存在终於得到了各方的重视。 特別是太渊为了加深他们的印象,在林平之班师回朝之时,於眾目睽睽之下,虚空漫步三百丈,翩翩若仙人临世。 这是他首次在文武百官面前“人前显圣”。 有儒生惊嘆,“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 一干人等顿时大为神往、震惊,也就是班师回朝的今天,聚集了三教九流数万人,太渊的这一惊世之举,叫眾人知道,原来武术道功修行,竟然至此! “这不是……那位太渊道长嘛?这二十多年过去,面容竟然还宛若少年郎?!” 有京城的老人以前见过太渊,还认得昔日替人问诊的道长,主要当时太渊的“只看不治”的招牌比较另类,令人记忆深刻。 太渊神龙一现,却勾起了所有人心里的嚮往。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街坊邻舍、贩夫走卒、游侠富商……都知道了修炼武功,可以成仙。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外景大宗师,驾驭天地气场,內外共鸣,但他们亲眼见到了太渊凭虚御风,踏空而行。 在他们看来,这就已经是神仙了。 人心滚滚如潮,民意不可违。 於是,没过多久,武学院和太学院合二为一,大明最高学府【黑白学宫】问世。 这自然是朱佑樘掛名,太渊负责日常主持。 东方白望著那块门匾,薄唇轻启:“黑白学宫?是知其白,守其黑?还是知其黑,守其白?” 太渊道:“守黑守白,皆是动静相宜,阴阳互根,本是一体两面,何必设个框架定死呢?” 阳光洒在“黑白学宫”四个大字上,折射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如这正在悄然变革的天下。 ………… 朝野上下曾揣测,太渊执掌【黑白学宫】后,定会如昔日金门羽客般,打压文臣、抬高武者,甚至独尊道门,贬抑佛门。 可这位国师的所作所为,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太渊並未一味拔高武人地位,反而立下铁规:凡入【黑白学宫】者,必先熟读经史子集,不求融会贯通能成一家之言,却必须具备扎实的文化底蕴。 而且除了基本的武学典籍和各家经典外,太渊还请朱佑樘下旨,邀请诸子百家皆可派人来【黑白学宫】任教。 当然,需要经过测试。 特別的“医家”、“墨家”和“农家”。 【农家】的人才,可以研究如何使各种粮食產量更高,或是培育蕴含更多营养的食物。 【墨家】的机关术虽难与火器时代抗衡,但是他们的钻研精神可以让他们去深究那些被传统文人看不上的技术,这些技术在后世称之为理工科。 至於【医家】的人才,太渊是最看重的。 所谓医武不分家、道医不分家,无论怎么说,【医家】的人专门研究人体,肯定能得到很多的人体奥秘。 就算是太渊自己,测量开闢诸多穴窍,也不敢说自己对人体是完全了解。 再不济,【医家】的人也可以研究出各种医术药方,攻克各种疑难杂症等等,让大明百姓更加健康,从而才能有良好的修行体魄。 便是佛门,太渊也未曾排斥。 他亲邀佛门八宗的大德高僧入驻学宫,与道家高人、儒家宿儒共同任职任教。 如此兼容並蓄之態,让【黑白学宫】儼然成了后世“中科院”的雏形,只是多了武功道功这般超凡存在。 学制五年,由於学习的东西太多,太渊自然是搞了类似分院的制度。 至於学成的人,大都是加入了大明帝国这座大船,毕竟朱佑樘每年都会来露一次面,他们也勉强算是天子门生了。 学成文武艺,卖於帝王家。 在这个时代,自然是大都数人选择了一报皇恩。 当然,也有被学院导师看上,留下助教的,也有选择做个游侠,不过,这种游侠是已经在朝廷掛了名的,不想以往那般,朝廷和江湖完全的分离。 有的既不想成为游侠,又不想进入军中,就会选择干“捕快”一职。 原本的捕快在大明属於贱业,並严格规定他们的后代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以免有辱斯文。 即便他们脱离捕快行业,其子孙也必须在三代以后方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但是朱佑樘既然改革了军户制度,再顺便改革一下奴隶贱籍制度也不是多大问题;也不是没有人反对,但是朱佑樘来一句“朕闻大同社会,人人如龙”什么的,既让那些腐儒闭上了嘴。 如今,朱佑樘的的皇权已经逼近永乐帝,足以一言九鼎。 又过了七个月,朱佑樘命林平之在此点兵,趁著韃靼还在舔舐伤口,一举攻入草原內部,覆灭有生兵力。 但是朱佑樘终究不是太祖皇帝,做不了灭族之事。 最后,和瓦剌人一样,贬为大明的奴籍,並宣告只有表现良好、真心融入大明的,才可以让他们的后代脱离奴籍。 这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希望。 自从把草原也纳入大明版图后,天下间对朱佑樘的称贺声就一直不断,什么圣君圣天子等等,而大明也得到了一大片牧场。 接下来的往北方移民问题,太渊就没再关注了,朝廷的那些股肱之臣完全有能力做好这些事情。 如果说之前的五年还在打基础,那些第二个五年,整个大明就像是乘上了飞快的马车,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 老百姓是亲身经歷者,一年年的变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他们都看在眼里。 最直观的衣食住行,到孩子的教育问题,以及人身的安全方面。 他们不用担心突然会有邪道贼人,做那杀人放火、坚淫掳掠之事,因为会有神捕司的人专门在各个县城镇守。 而【黑白学宫】的下属学院,也在朝廷的支持下逐渐在各个府城开设。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们对於知识的渴求十分强烈。 一看读书人在这个年月的地位多高,便能明白。 更不用说【黑白学宫】的教导的东西包罗万象,使得那些人沉迷不已。 这远远不是后世那个浮躁的时代,认为知识廉价,不如趁早养家赚钱的思想可比。 如果说第一个五年,最大的成果就是太渊让整个天下的人意识到“强身”的重要性,这是以韃靼的覆灭展示出来的。 那么第二个五年,就是武术道功真正如飞般发展的时候。 以武修身,以文养心。 渐渐地,整个社会的风气都变得朝阳蓬勃,富有生机。 当然,这也带了一些其他影响。 比如武林中的一些小门小派,在这种滚滚潮流之下,没有跟上发展,最后泯然於眾人。 又比如丐帮的人数在这几年急速锐减,但是却没有人认为丐帮是没落了,因为当今帮主苏均正好在【黑白学宫】任职任教。 受过他指导的学子不知凡几。 第十二年,朱佑樘退位了,传位於朱厚照,自己潜心跟著太渊修道。 如今,太渊已经六十二岁了,可依旧少年模样。 所有认识太渊的人,皆惊嘆於修为。 而朱佑樘论年纪比太渊还要小四五岁,就算是有御医日常调理,可两人从外貌上看,宛若隔代人。 至於朱厚照,少年时还有些叛逆,但现在已经三十出头的他,早就协助朱佑樘处理国事多年,已经养成一副沉稳性子。 原本的歷史轨跡中,朱厚照在朱佑樘死后表现的是十分的叛逆。 据太渊推测,朱佑樘在这一方面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 眾所周知,一个人无论身份高贵低贱,幼年时的教育是最重要的,是塑造一个人健全三观的时期。 而朱佑樘出身比较苦,吃百家饭长大,所以估计从小他就將自己的期望全部都压在了朱厚照的身上,从来没有想过朱厚照对於这些东西能不能承受的住。 而且朱佑樘英年早逝,留下朱厚照十几岁就登上了皇位,导致无人约束教导。 而现在的朱厚照自小被朱佑樘严格要求,时常耳提面命,行事也就没那么荒唐了。 而江湖上亦是精彩不断。 ………… 精彩不容错过:第299章 黑白学宫?是知其白,守其黑?还是知其黑,守其白?全本放送,点击。 第300章 少年提剑倚斜桥,银鞍白马过柳腰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i class=“icon icon-unie0e3“></i><i class=“icon icon-unie01a“></i>数百年。 虽然还没有数百年,但只是这十几年,江湖上的变革就比之前五十年都还大。 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旧有的壁垒,也催生了全新的气象。 青年才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撑起了江湖的新天。 之前有言,一些小门小派在时代大浪潮下,没有挺过来,走的走,散的散。 以前,他们还可以靠著手里有几门秘传的武功秘籍,维持传承不断。 但是自从大家发现在学院学府里,照样可以学习到高深的武艺时,就意味著这些小门派没有了市场。 而且,有老一辈的人发现,他们清晰地察觉到,如今的修行之路似乎平坦了许多。 同样一门內功,经学宫改良后,后辈弟子三年的进境,竟能抵得上他们当年五年八年苦修。 积蓄內力的速度、对招式的领悟力,都远超往昔。 他们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这是修道习武的好时代。 苏均常对著满堂学子感慨说:“现在的江湖,跟我们当年早已不同了。” 他望著台下那些捧著武学典籍、能隨口引经据典的年轻面孔,眼中满是唏嘘。 “以前,我们武人习武,大多的师父或者传功长老口传心授,所以很多武人是大字不识,二字不认。就算是有不弱的天资,也常被內功心法里的生僻字难住。” “如我当年,由於家贫,被师父收入丐帮,传授武艺。” “但是,一门最普通的太祖长拳,硬是学了半年多还不能熟练掌握。只因內功心法晦涩难懂,生僻字又多,当真不解其意。” “然后,师父决定先教我学文,之后再习武,就事半功倍了。” 而武道高手更是如雨般冒出。 江湖上,高手的层出不穷。 其中,【浪刀】緋村剑心坐下的五位弟子,就闯出了名声。 这五人仿佛是受到日本剑道气运的钟爱,对刀剑之道异常有天分,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晋升后天大成,在江湖中闯下赫赫声名。 而且由於其师父的关係,也能在【黑白学宫】里学习,眼界早已不局限於日本一隅。 而在和各路高手交战后,五人各自创出了属於自己的剑术流派。 上泉信纲在来大明之前,就已经把【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和【阴流】的知识全都记住了,经过多年练习和磨礪,终於取两者长处形成自己的风格。 为了纪念,他称之为【新阴流】。 他的剑势沉稳中暗藏灵动,守中带攻,颇有“以静制动”的韵味。 千叶周作主张“一刀流”的构型,当以“下段”或“星眼”为常势。 他认为如此即不占攻击的先机,但却可隨著敌人的动向,作三段四段自由自在地去应对各种攻势。 故而,他专事研究隨敌人之气势而变化构型的剑法。 在此过程中,千叶周作击败了许多高手,展露了出神入化的高超剑技,谓之【北辰一刀流】。 至於另几人,亦有自己的剑路。 宫本武藏把剑术与兵法相结合,创出了【二天一流】。 所谓“二天”,即阴与阳,虚与实,也就是象徵对立的事物。 他常左右手分持长短二刀,刚柔並济,攻守一体。 而佐佐木小次郎,则以“快”著称,创出了绝学——【燕返】。 鸟类中,以飞翔速度著称的便是燕子。 能够以剑斩燕,此等剑术,令人惊嘆。 因为老家在岩流岛,所以佐佐木小次郎把自己的剑路称为【岩流】。 而柳生宗严不赞成以杀戮来磨炼剑技,所以在总结出【杀人刀】后,又自创了【活人剑】,他的流派是【柳生新阴流】。 所谓的【活人剑】,不是用来实战廝杀的,而是用来打造身体根基,也就是所谓的修身养气之术。 所以五人中,最得緋村剑心看重的,却是柳生宗严。 为了磨炼剑技,五人甚至在緋村剑心的安排下,跟隨林平之参加了討伐韃靼的战役。 战场是最好的磨刀石,却也最是凶险。 即便五人已有一流战力,在尸山血海的绞杀中,亦是数次险死还生。 血与火的洗礼中,他们的剑理愈发通透。 ………… 而中原的青年高手更是眾多冒出。 比如道家门派,就有不少高士。 全真一脉的“抱一道人”王常月,一手【全真剑法】出神入化,还有份属南宗的“灵道人”方道明,正一道一脉的有龙虎山的邵元杰。 道家武林门派的,比如武当派出了个张无极,年纪轻轻,一套【太极拳】却打得圆融无碍,那股“以柔克刚”的火候,连门派里的宿老都自愧不如,被誉为武当派的这一代扛鼎之人。 佛门高手亦有许多。 少林派的“一步禪空”了尘和尚,华严宗出了个“儒僧”无心,密教亦有“小释迦”桑格法师。 可要说最惊才绝艷的,还得是华山派的寧不凡。 这华山派也是当年五岳剑派里,唯一跟上时代脚步的。 寧不凡的来歷还有段故事:某次寧中则外出,在路边捡回个孤儿,原叫“寧来財”,寧中则嫌这名字太俗,改叫“寧凡”,盼他能平平安安过一生。 谁曾想,这寧凡竟是块天生的剑料! 他心性纯粹,不矫揉造作,一颗赤子之心,对武学仿佛有天生的感应。 华山派的剑法,无论多难,他一学就会,一会即精,不仅能熟用,还能自己琢磨著改良。 才十三岁,就把华山派的剑法学了个遍,每一招都深得精髓,之后更是剑隨心走,挥洒自如。 这让掌门人岳不群高呼“天佑华山”。 一边为其开放华山派的珍藏,一边写信告知风清扬寧凡的情况。 风清扬闻之,大喜,赶回华山派后,见到寧凡后,更是喜不自禁。 惊呼:“天生剑骨,此子剑道天分更在老夫之上!” 当下就收寧凡为关门弟子,亲自带著教导,还给他改了名,叫“寧不凡”,跟岳不群同辈。 仅仅一年,寧不凡再与华山眾弟子交手,剑下无三合之敌。 彼时,王常月刚好在华山做客,他赞道:“此子剑光起,江南无明月。” 又一年,以一式“白虹贯日”败寧中则,战平岳不群,风清扬见他火候到了,便放他出师,让他去江湖上闯荡。 如今的寧不凡,以不满弱冠龄崛起於江湖,又以三尺长剑,剑斗天下剑手,后天之境,无一败绩。 江湖上的人都说:“寧不凡的剑,是少年人的狂,是未出鞘已惊龙的势。” 少年提剑倚斜桥,银鞍白马过柳腰。 ………… 而儒家的弟子在习武之后,也出了不少人才。 他们將学识和武艺结合,静时温润如玉,动时神采飞扬,不再像是前朝那些酸儒般手无缚鸡之力了。 有儒家前辈见此景象,抚须长嘆:“君子如龙,君子如龙啊!” 儒家的武艺能发展起来,有几人功不可没。 他们分別是紫阳书院的朱洵先生,嵩阳书院的景冬院长,以及自创【心学】一脉的大儒——王阳明。 正是这几人的存在,才推动了儒家的大部分学子的素质朝著先秦时期看齐。 要知道春秋战国时期的儒生,那是讲究“君子六艺”。 “六艺”是什么? 那是包括礼、乐、射、御、书、数的。 也就是说,骑马、驾车、射箭那是基本技能。 比如至圣先师孔夫子,据记载就是“文功武备”之人,否则何以在战乱年代,带著一眾弟子周游列国而安然无恙? ………… 朱洵乃是朱子后人,与太渊早有渊源。 当年太渊曾在紫阳书院小住半年,与朱洵时常彻夜长谈,论道论儒,相谈甚欢。 太渊更曾因研读《朱子手札》,对道法感悟大有精进,两人因此结下深厚情谊,常年书信往来。 太渊离去时,曾留下一套草创的【圣王剑法】,此剑法融儒家“內圣外王”之道於其中,讲究“道法自然,唯礼匡之”,当时仅成两式——【沧浪之水】和【燎原之火】。 但是经过朱洵多年的研习儒学,在归去之前,他终於补上了三式:【枯荣之木】、【成城断金】和【皇天后土】。 如今这门【圣王剑法】收藏在【黑白学宫】,凡是儒家弟子皆可修习,也算是了了朱洵老先生的愿。 而景冬院长当年便能自己领悟“浩然气”,在太渊为其带来【养吾剑法】的时候,就像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发挥了难以想像的作用。 他以“浩然气”为基础,为儒生们创了许多养气强身之法。 最妙的是,这些功夫可与攻读经典相辅相成——儒生朗读圣贤书时,心神专注,便可潜移默化地滋养真气。 只是这等功夫,进境快慢全看个人思想境界。 若只是死记硬背、毫无心得,便难有寸进。唯有真正领悟典籍精义,心怀天下者,方能借文养气,事半功倍。 当然,太渊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因为这毕竟涉及到心神上的功夫。 而真正为儒家武学撑起一片天的,当属“阳明先生”王守仁。 他自创“心学”一脉,提出“知行合一”之论时,竟如高僧顿悟、立地成佛般,武学境界也隨之飆升。 王守仁早年本就懂些粗浅吐纳术,接触高深修行法门后,凭藉超凡的思想境界,短短五年便一路高歌猛进,直破先天之境,更完善了【明伦剑法】的前几重境界——定、静、安、断、明。 每一重都与心灵修养息息相关。 並且又在短短几年,直接赶超几位老牌先天,论境界,也只有太渊还稳压其一筹,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和他相媲美。 那修行速度,叫所有知情的人看的眼皮直抽抽。 感嘆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简直比人与狗的差距都大。 便是太渊,得知王守仁的进境时,也不禁静立良久。 而王守仁根据自己的研究,更是独创了属於儒家的心法武学,传道天下。 如今便是那些不认可心学理念的老儒,无论心中如何腹誹,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阳明先生”。 ………… 而朝廷方面也不是没有后起之秀。 比如锦衣卫的一些年轻一辈。 离歌笑和应无求,二人皆是第一批【武学院】的学子,毕业时分列榜首与次席。 这些年武功精进神速,丝毫不逊於江湖上的老一辈掌门,加之精明干练,屡立奇功,如今两人已是锦衣卫指挥僉事。 正四品的官职,可谓是前途无量! 离歌笑是锦衣卫子弟,因为他自小就被一位老千户所收养,在【武学院】时,他就表现出自己的过人之处。 他智慧超群,身手不凡,深藏不露,一腔正义血。 平日里喜欢玩世不恭的笑著,有著特別的经歷,尤其喜欢喝酒。 常掛在嘴边的便是“我离歌笑,一杯酒,一个朋友”。 因为在【武学院】平时是禁酒的,离歌笑就因为喝酒这事,没少被罚。 但是他一边领罚,一边照旧。 应无求的出身则平凡得多,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他既没有平定天下的雄心壮志,也没有爭名夺利的奢求贪念。 他只想守著他的父母,好好尽孝,將来娶一个媳妇,生几个孩子,然后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 但这一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江湖廝杀给毁掉了。 他的父母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刚好在周边而已,就被其中一人当做货物一般拋给了后方的敌人,只为达到一瞬间干扰视线的效果。 当时还小的他,还不知道这举动的意义,还是后来进了学院后才明白的。 他永远不会忘了那人的容貌和姓名——漠北双雄。 也许是人家只顾著逃跑,顾不上瘦小的他,他侥倖活了下来。 他很悲愤、心里想嘶喊,却只有无声的泪。他想报仇,却又没有力量。 之后,刚好碰到【武学院】第一次招生。 他决定拋弃之前种种,只为学的本事,为双亲报仇。 自此,他改名“应无求”,开始了日以继夜地努力。 別人练习三个时辰,他就一定要比別人多练习一个时辰。 无论是学文,还是习武,他就想著: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就这样,他才能超过所有人,牢牢地排在离歌笑的后面。 只是,他如此这般,是在提前消耗自己的生命潜力,导致年纪轻轻的他,两边鬢髮都雪白了。 和离歌笑一起加入锦衣卫后,他冷漠执著,奉命行事,对恶人心如铁石,下手狠辣。 一柄绣春刀气焰逼人,无坚不摧,大杀四方,积攒了好大威名。 只是,相对於离歌笑来说,他的凶名更甚! 而让应无求最遗憾的是,他的仇人——漠北双雄,其中有一个已经死在江湖仇杀里了,只有另一人被他手刃。 而锦衣卫里面当然不止是他们两人撑门面。 在朱佑樘同意国师太渊真人设立【武学院】后,锦衣卫的指挥使牟斌上书皇帝,也设立了一个“少年锦衣卫”的內部培训机构。 这些年也出了些人才,最出名的冠以四灵之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其中青龙已经当上了锦衣卫的镇抚使,另三人在他手下当差,也都是千户了。 其他部分也有眾多高手,像是护龙山庄的朱无视,皇族中人,但是一身武功已经后天大成。 而其手下更是有四大密探,身份不为人所知,但个个都是一流境界中的好手,不弱於五岳的掌门一级。 明面上行走的,是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等一百零八位好手,其中至少都是二流中的好手,有的还突破了一流之境。 可谓是人才济济! 至於军队里的强者就更多了。 毕竟全国八十万军士的基数放在这里。 粗粗统计,就算只有一成的人达到二流,那也是八九万的人,而这八九万的人里面就算只有一分的机会成为一流武者,那也要近千人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而最近有个消息,已经十几年没收徒的国师——太渊真人,要收徒了。 …………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301章 白凤终人言,五徒李东壁 国师太渊真人的名號经过这几十年,几乎算是人尽皆知了。 他为大明所做的诸多贡献,朱佑樘从未有过丝毫隱瞒,悉数刊载在《大明邸报》上,供天下人阅览。 经过这几十年的教育,除了那些古稀之上的老人有可能不识字外,所有的大明年轻人没有不识字的。 也许他们不能出口成章,谈诗歌论辞赋,但是日常阅读是没问题的。 对於这位当世仅知的道家大宗师,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亦或是民间各流,皆有所关注。 这关注,也有很大程度上源於他那几位太过耀眼的弟子。 大弟子林平之,马踏北方诸部落,为大明开疆千里,本朝凭军功封侯的第一人,如今已经贵为大明的镇北侯。 不错,在接连平定瓦剌和韃靼后,林平之还清扫了大小部落数十个,爵位已经从安边伯升到了镇北侯,位高权重。 而且自身亦是武道先天强者,更是创出【形意十二形】置於【黑白学宫】,传道天下。 二弟子緋村剑心,一位浪人刀客,也达到了先天之境。 使刀剑的,本就善於杀伐,这位“浪刀”的刀道境界堪称可怕! 听说他的掌中刀,乃是一把古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说他在东瀛那边,亦是广传刀术。 只是,有些人不明白,緋村剑心明明是使刀的,却偏偏自称为剑豪? 而太渊的三弟子,大家刚开始知道的时候,简直惊掉了一地眼球——竟然是一头神俊的丹顶鹤!虽说这丹顶鹤高大俊伟,可它终究不是人啊…… 然而前些年,那头名为“白凤”的丹顶鹤露面时,眾人竟发现它能口吐人言。那声调虽有些怪异,却的的確確是在说人话,当时差点没把一些人嚇得心跳骤停。 这算是什么? 妖怪?精怪??仙鹤???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人们也不是没见过禽鸟说话的,比如鸚鵡学舌、八哥模仿人言等等,並不稀奇。 可白凤不同,它是真正意义上的说话,有著自己的思维与智慧,绝非简单的模仿。 可能是在国师太渊真人身边待久了的缘故,白凤对道家经典竟然还很熟悉,轻轻鬆鬆就能背下《道德经》五千言。 和人交流之时,也是思维清晰、逻辑准確,有时还能把人辩驳地无话可说。 真是叫一群人咋舌不已。 曾有心怀叵测之辈,藉机影射国师豢养妖孽,恐將给国家带来动盪云云。 可大明的百姓经过民智开启,已不是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愚夫愚妇,一部分人已有了自己的思辨能力。另一部分人即便思辨能力稍弱,却也对国师奉若神明。 况且,国师早已言明,白凤能说话,是因其修习了【腹语术】的缘故。 他甚至还將这门异术刊印出来,传遍天下,为那些患了“失语症”的哑巴,提供了一个重新开口说话的机会,这又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举。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修成。 但是那些真正智慧通透的人,看重的不是白凤能口吐人言,而是其智慧不逊於人类中的饱学之士。 无论太渊真人是怎么做到的,这让他在一干人心里愈发神秘了起来。 至於四弟子,严格来说,或许算不上正式弟子,只能说是记名学生,便是朱佑樘的女儿,如今的长公主朱秀荣。 她年幼时因体弱,便跟隨太渊真人调养身体。 儘管有太渊的悉心教导,加之皇室各种精心供给,可她先天不足,根基有损,即便过去了几十年,內功修为也不过堪堪突破一流之境。 还属於那种不能与人动手的类型,纯粹是练气养身。 在这一点,就跟他的同胞兄长,也就是当今皇帝朱厚照不能相比了。 太渊虽然指点其不多,但耐不住人家天资真的不错,加上【黑白学宫】里的所有典籍,任其观看,在登基前就有一身后天大成的修为了。 而他的徒孙级的,个个也都是不凡的存在。 “浪刀”緋村剑心的五个弟子就不说了,前面已经有过介绍,五人皆是根据自身特点,创出了属於自己的流派。 而林平之领兵一方,没有收徒,但是他的儿子也已经长大<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了。 林尽欢,镇北侯之子,他的起点便是一些人奋斗的终点。 他的父亲是镇北侯,武道先天强者,母亲岳灵珊,华山派掌门之女,华山派还有一位攻伐无双的剑道先天风清扬。 他的爷爷是林震南,生意遍布半个大明。 更重要的是,他的师爷是当今国师,天下第一人——紫玉太渊真人。 身份如此显赫高贵,他却没有活成大多数人想像中的紈絝模样。 十二岁中了秀才,十三岁就中了举人,之后被其父林平之压著学文习武,十八岁参加科举,一举中了进士。 这还不算,之后又参加了“武举”,中了武进士,可谓是“文功武备”的才俊。 眾人莫不艷羡之。 想要和林平之结亲的权贵比比皆是,只是都被其给搪塞了过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自己孩子身上,他只希望儿子能够平安快乐长大,做个人品端正的人。 但孩子自己爭气,现在谁不知道他有个文武双全的儿子。 哈哈哈!! 说实在的,林平之对自己师父现在要收的徒弟也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奇才,才能得到师父的青睞? 直到他见到了自己的小师弟。 是真的“小”师弟。 “师父,这就是您新收的徒弟?” 林平之看著眼前最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目露奇色问道。 “他还没欢儿大吧?” 太渊淡淡的看了一眼林平之,说道:“当年你拜师的时候,也就比他大了两岁。” 林平之苦笑一声:“师父,这不一样,这……” 看著太渊平静的眼神,林平之停下了接下来的话。 罢了,既然师父这么做了,自然有师父的道理。 这么多年,不是一向如此的么。 很多人一开始不理解太渊所提的某些意见,但是最终结果证明其言非虚。 “那师父,不知师弟姓名?” 太渊一瞟新弟子,“你自己介绍吧。” 少年往前迈了一步,望著林平之,心中思绪纷飞,这就是镇北侯吗? 今后就是我师兄了? “在下李时珍,见过侯爷。” “大家既然是同门,师弟唤我师兄便可,不必称呼侯爷如此生分。”林平之说道。 “是,见过大师兄。”李时珍从善如流。 “可有表字?”林平之又问。 “有,家父为我取字东壁。”李时珍答道。 “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林平之吟了一句,“看来令尊对师弟期望颇高啊。” 【东壁】乃是星宿名,即壁宿,因在天门之东,故而得名。《晋书?天文志上》记载:“东壁二星,主文章,乃天下图书之秘府也。” 李时珍的父亲为他取字“东壁”,显然是希望他能成为博览群书之人。 “不知令尊是……?”林平之问道。 “家父李言闻。”说起父亲,李时珍微微挺直了身躯。 果然,林平之表情一变。 “原来师弟是月池先生之子!” 李言闻,字子郁,號月池,便是当年和太渊一起进攻为小公主看病的那人。 如今其精研医术,医道愈发了得,在太渊邀请下,成为【黑白学宫】里医学院的院长。 忽然间,林平之仿佛想到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师父,那不知,我该叫东壁四师弟,还是五师弟?” 李时珍不知道大师兄是什么意思,只能当个透明人。 但是他也察觉到师父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 隨后,太渊平淡地开口道:“就排在第五吧。” 林平之道:“明白,师父,那无事的话,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太渊点头:“嗯。” 离开国师府的林平之回头望了望,最后还是暗嘆一声离去。 对於那位四师妹,林平之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少女心思最难猜,自小在太渊身边长大的她,竟然对太渊產生了一丝不该有的情愫。 吸引她的或许是太渊的学识、或许是太渊的能力、又或许是太渊的陪伴…… 太渊不是没有察觉,但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少女將知识崇拜与情感依赖混淆了。 本质是是青春期神经认知发育与社会关係建构的阶段性情感错位。 简单的说就是,识神躁动,心猿未定。 果然,隨著朱秀荣的年纪慢慢变大,她逐渐的减少了来找太渊的次数。 其他人都以为是朱秀荣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毕竟是作为长公主。 没有人知道,朱秀荣只是面对不了太渊罢了。 已经三十多岁的她,哪怕有修为在身,但是面容已经不似十几年前,那般容光焕发,不成先天,终不能脱胎换骨。 可是太渊呢? 已经快到花甲之年的他,不仅没有一丝皱纹白髮,而且始终保持著如冠宇少年的清雅姿容,几十年不变。 唯有眼神愈发深邃。 在自己憧憬的人面前,自己只能等待著年华渐渐逝去,可那个人,岁月不曾在其脸上留下一点踪跡。 朱秀荣能怎么办? 如果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情况,朱秀荣都不会在意世俗的看法。 可现实是君生我未生,我老君未老,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自己將来华发丛生,而太渊依旧青春年少。 一想到这种情形,朱秀荣就不寒而慄。 她只能选择相忘於江湖。 ………… 自从李时珍拜入太渊门下,他的日子看似没什么大变,细究起来,却只觉课业愈发繁重,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得掐著算。 他出身医学世家,打小就跟著父亲李言闻在医学院的药圃、药房里打转。那些带著泥土气的草药、泛著墨香的医典,比四书五经更让他觉得亲切。 在以往朝廷,医生地位不高,哪怕李言闻是享誉一方的名医,见了权贵也得低眉顺眼,日子过得虽不清苦,但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受並不好。 哪怕他们表面上很是礼遇,但实际上如何,李言闻是知道的。 李言闻尝够了这份辛酸,打心底里不愿儿子再走这条路,总盼著他能在科举上谋个出身,好歹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十几年来,因为国师太渊真人的缘故,朝廷也大力发展医药,医家的地位正在逐渐提高。 李言闻的心思也活泛了些,可终究觉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仍盼著儿子能在科场上崭露头角。 只是李言闻不知道的是,不知是何缘故,李时珍更喜欢阅读钻研那些医书药典,並不热衷於科举。 但是李时珍是懂事的孩子,他想回应父亲殷切期待。 於是李时珍一边学习医书药典,一边学习四书五经,终於在十四岁那年中了秀才。 可中秀才容易,要中举人就难了。 更何况他大半心思都扑在那些草木根茎上,应试文章总显得力不从心。 许是慧极伤神,又或是两头奔波太过劳累,一日李时珍在书院温书时,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巧的是,太渊那日心血来潮,正循著感应在学府附近游走。 见此,就把他救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太渊见少年悠悠转醒,温声问道。 “在下……李时珍。”少年还带著几分眩晕,声音有些虚弱。 “李时珍?”太渊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那光芒亮得让李时珍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记忆犹新。 在知道李时珍的名字后,太渊就知道这少年和自己的缘分到了,也明白了自己为何心血来潮。 之后,就是太渊收了李时珍为自己第五位弟子。 李言闻得知后,喜不自禁。 在他看来,自己儿子能拜在国师太渊真人门下,那是天大的机缘。 先前对科举的执念,在这等福分面前,顿时淡了许多。 更让李时珍振奋的是,太渊竟对他说:“你的医术天分难得,不必困於科举,潜心钻研,將来未必不能自成一家。” 有了师父这句话,他便如释重负,一头扎进医学的海洋里,再难自拔。 这期间,李时珍积极地从事药物研究工作,经常出入於太医院的药房及御药库。 捻起各地进贡的药材,对著阳光仔细比对色泽纹理,又拿出隨身携带的小册子,一笔一划记下產地、药性、形態差异——川蜀的黄连与江南的黄连,虽同属一种,苦味竟有细微差別…… 若有问题的,他就向师父太渊请教。 若是太渊也答不上来的偏门问题,他也有处可寻,学宫里藏著不少隱世名医。 其中,有一位號称“杀人名医”平一指的人,据说这位平医生早年混跡江湖,专医疑难杂症,手段狠辣却疗效惊人。 有太渊的面子在那,平一指自然不敢摆什么架子。 李时珍起初还有些怵他那冷厉的眼神,可一谈起医理,平一指便没了那股子戾气,反倒对这少年的敏锐讚嘆有加。 除了与名医交流,李时珍更有幸饱览学府与皇家珍藏的典籍。 那本《本草品匯精要》,他翻得书页都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 宫廷秘藏的《民间药草录》里,记载著许多山野村夫口耳相传的偏方,虽粗糙却实用,让他眼界大开。 李时珍的医术日渐精进,心中隱隱一个念头,也愈发清晰起来。 ………… 第302章 有些道理,终究要在市井烟火里,才能真正悟透 五年后。 京城,西街。 太渊、平一指与李时珍三人在此设了个简易医棚,给往来百姓问诊。 话虽如此,真正问诊的只有李时珍一人,太渊和平一指只是旁观。 现在人来人往,没有一个发现太渊身份,因为他易了容。 不是那种戴上一层人皮面具的易容术,而是控制面部肌肉骨骼轻微错位,就立马变成了另一张面容。 “真人,您要让李公子积攒医者经验,在院里就可以,何必要让他来这儿市井之间?” 平一指给太渊满上茶水,提出自己疑惑。 在他看来,李时珍天赋异稟,在此应付头疼脑热纯属浪费光阴,不如潜心研究些疑难杂症的新解法。 “要是论疑难杂症之多,之全,院里的病例情况才是最详细的。”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渊知道平一指说的没错。 【黑白学宫】里的医学院里,集中了各大名医的经验和论述,按道理,李时珍在那种环境下才能在医道上突飞猛进。 太渊目光却落在李时珍身上。 他正耐心给一位老丈號脉,神情专注。 太渊收回目光,隨后说道。 “平先生可知张僧繇?” “张僧繇?” 平一指面露惑色,摇摇头。 “那“画龙点睛”的故事应该听说过吧?” “这个听过……莫非那画者便是张僧繇?” “不错。” 太渊指尖轻叩茶盏,道:“张僧繇有一名再传弟子,名唤顾野王,擅长画宫廷楼阁。他笔下的朱门金殿、琼楼玉宇被誉为“能引仙人驻足”。只是他成名后,只在王府高墙內作画,认为市井陋巷、贩夫走卒,皆污其笔墨。” “某次,梁武帝命他画《江南民生图》,顾野王画尽亭台水榭,却把农夫画成“戴玉冠、执金锄”,把渔妇画成“著綾罗、撒银网”。” “百姓见后大笑:“此画中无一人是吾等模样!”后来,他路过乡间,见农妇弯腰插秧的背影如风中芦苇,渔夫撒网的姿態似鹰击长空,才惊觉自己“十年画楼,不如一瞥田埂”。” “但那时的他,经年作画,丹青风格已定型,再难突破“富贵气”的桎梏,终成“画匠”,而非“大师”。” 听完这个故事,平一指若有所思。 他明白像太渊真人这等高人,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思索几息后,平一指隱约明白太渊这个故事的潜意思。 顾野王的“才”局限於“见自己”的审美偏好,因不见眾生的烟火气,最终被自己筑起的“艺术高墙”困住。 平一指想到了自己。 在进入医学院前,他是江湖上的“杀人名医”,医所中掛著一幅大中堂,写明:“医一人,杀一人。杀一人,医一人。医人杀人一样多,蚀本生意决不做。” 便是他发现自己医术实在太高,江湖上没有比自己厉害的。 可在进入医学院后,他发现了太多医术同样高明的医者。 只是在治疗內家真气造成的伤病上,他更有优势,毕竟见得多了。 这是在点我?? 不对,不对。 自己不过一医者,武功又差,在这位大真人眼里估计就是个小人物,那么……对方让李时珍每月定期来民间会诊,应当便是为了“见自己后见眾生”。 “原来如此,真人远见,平某佩服。” 换成以前,平一指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这些的。 但在进入医学院后,不需要在江湖上爭渡,没有了性命之忧,又接触到了各家大师,让他的学识眼界也拔高了许多。 平一指不由得回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李时珍的那天。 ………… 彼时的少年郎,目光炯炯有力,心志坚定。 他还记得问对方为什么学医。 少年李时珍答道:“读《神农本草经》,敬佩神农氏以身试药!读《伤寒杂病论》,敬佩张仲景救民苦难!读《备急千金要方》,敬佩孙思邈大医精诚!” 那时他还不知道李时珍已经成了国师弟子。 只当是少年爱喊口號。 便笑著问:“大医精诚?所谓何?” 少年李时珍定声道:“为利益百姓。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平一指撇撇嘴。 这是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第一卷《大医精诚》篇的文章,他自然晓得。 或者说学医的人,就没几个不知道的。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儿,做到又是一回事儿。 天下医者眾多,能称得上“苍生大医”的,又有几人? 若说为含灵巨贼或许太过,但世间九成的医者也就是抱著学门手艺的心態罢了。 ………… “姓李的,第一次做生意你就敢坑我!” “走!跟我见官!” 正思忖间,一阵喧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唤回了平一指的神思。 只见几个汉子互相推搡著过来,为首两人一个面红耳赤,一个怒目圆睁,嘴里还不停嚷嚷。 “真人,这是……?” 平一指方才走神了,不知发生了什么。 “药材商人。”太渊依旧静坐,语气平淡,“看看吧。” 李时珍停下问诊,他认得其中一人,那位李掌柜是京城药行的一位药商。 回头看看太渊,发现师父没有掺和的打算,想了想,暂停问诊,起身侧听。 “我卖的就是人参,你凭什么诬陷我?” “你卖假药!” 双方掌柜的爭论,各自伙计自然也在帮腔。 “以次充好,没打你就算不错了!” “不仅诬陷,还想打人,没有王法了!” 那位买家的掌柜振振有词道:“人参昂贵,桔梗便宜,你拿桔梗冒充人参卖给我们,我要送你见官!” 李掌柜目露不忿,定声道:“王掌柜,你我虽然是第一次做生意,但我姓李的在京城药行是有声誉的,不容你这么诬陷我!” 什么? 我诬陷你?! 你还委屈上了? “……” 王掌柜讶异对方的麵皮之厚,一下子噎住不知该说什么。 李掌柜定声道:“你不要以为我没地方评理,京城名医眾多,我们现在就去医学院,等见了人,自有分晓!走!” 王掌柜道:“走就走!” 他一把扯住李掌柜的衣袖,正要走的时候却发现没拉动。 “你莫不是心虚了?” 面对质问,李掌柜却没反驳,看向左前方,像是发现了什么,露出喜色。 拱手道:“原来小李先生在此,请小李先生为我主持公道。” 小李先生? 王掌柜顺著望去,只看到了一位二十左右的青年。 这是何人? 他来京城不就,没有认出李时珍的身份。 李时珍见到自己被认出,於是跨出人群, 来到双方之中,左右看一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两位掌柜的,可否先把手鬆开?” 闻言,李掌柜鬆开了手,可是王掌柜依然揪住不放。 他不清楚李时珍的身份。 李掌柜愤愤不平道:“这位王掌柜,我好心將上好人参低价卖与他,他见我卖的便宜,偏诬我以次充好。” 王掌柜见对方还死鸭子嘴硬,心中更怒,“蘄州不產人参,你卖这么便宜,其中肯定有诈!” 李掌柜感觉对方真是胡搅蛮缠,气得发抖:“你……” 转头看向李时珍,“请小李先生为我做主。” 眼见对方多次向这位青年求救,王掌柜上下打量起李时珍来,狐疑道。 “足下是……?” “哼!有眼不识泰山!”李掌柜鼻子轻哼,“这是乃是国师大人弟子,李时珍李先生是也!” 王掌柜眼珠顿时瞪大,连忙鬆开手,对著李时珍拱手作揖。 “原来是小李先生,失敬,失敬。” 然后还瞪了李掌柜一眼。 这傢伙明知道小李先生在旁,却不提醒自己,显然不安好心。 要知道,小李先生的父亲,可是医学院的李言闻啊! 李时珍抱拳回礼,“不敢。方才,在下听两位掌柜爭论,大致了解前因后果。在下学医多年,自问还有些经验,这人参和桔梗,虽然外貌相似,倒也不是无法区別。拿来一看,便知分晓。” 王掌柜看向身后伙计,伙计递来一方木匣子。 “小李先生请看。” 李时珍接过木匣子。 当著两人的面推开木盖。 身体靠近,鼻子轻轻嗅了几下,眼中露出一丝瞭然。 转头询问道:“王掌柜,你之前可曾购买过整株人参?” 王掌柜如实回答:“之前並未採购过。” 李时珍微笑道:“那就难怪王掌柜会认错了。” 举起手中木匣子,“观其形,连皮者黄润,色如防风,匣中確为人参。” “啊??” 王掌柜看看李掌柜,又看看李时珍,脸上有些发烫。 难道……真是自己弄错了? 看出王掌柜依然半信半疑,李时珍道:“王掌柜,桔梗,体坚由心而味苦;人参,体实由心而味甘,此物,確是人参无疑。” 言罢。 把木匣子递还给王掌柜。 王掌柜接过后,对著木匣子左看右看,心里已经是相信了八分。 谁料他身后的瘦高伙计突然“灵机一动”,嚷嚷起来。 “掌柜的,他们莫不是串通好了,来蒙咱们的!” “对啊,这叫一唱一和。”另一个伙计也附和。 李掌柜愤愤不平,气得跳脚,“唉,你们怎么不讲理啊!” 王掌柜耳朵软,被伙计一说,刚建立的信任又动摇了,原本八分的信任,立马减到了五分。 但他毕竟在这行混,知晓李时珍的分量,立马斥责伙计两声。 然后对李时珍道:“小李先生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只是……整株人参虽不多见,可这市价行情我是知晓的,这价格比市价低了三成,实在让人心里打鼓。” 李时珍立马懂了王掌柜的话里深意。 “王掌柜,你是怕中了圈套?” “对。” “因为你手上的人参买的过於便宜?” “没错。”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完全的放心。” “敢问是?” “把你手上的人参,原价转卖给我。” “……”王掌柜踟躕一息,“小李先生此法当然好……” 没说完呢,衣袖又被那位瘦高伙计一拉。 “掌柜的,这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这要是真人参,我们就亏大了。” 王掌柜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头还点著呢,唉,突然反应过来。 在瘦高伙计头上轻拍两下,“说假的也是你,说真的也是你,到底真的假的?” 瘦高伙计苦著个脸,捂著脑袋嘟囔道:“您別打我啊,那您是掌柜的,那听您的吧。” 王掌柜指著瘦高伙计,一脸嫌弃,“这……这都什么伙计这是。” 低头看著木匣子,一脸的犹豫不决。 虽然有李时珍出面说明,虽然李时珍是名医李言闻之子,可对方毕竟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郎,才学医多少年,看错的可能性也有。 思来想去,王掌柜还是怕亏钱。 “小李先生,不行,还是卖给您吧。” “好,买了。” 李时珍看出对方依然抱有疑心,但他依然爽快应下。 然后看向王掌柜,道:“王掌柜,有几句话,在下不吐不快,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蘄州盛產药材,商家眾多,歷来买卖公平,货真价实。李掌柜能从蘄州来京城药行立足,靠的就是“诚信”二字。你来京城做买卖,我们自然会以诚相待。但是您不该真假不分,就诬人清白。” 王掌柜脸上一红,似有几分羞惭,微嘆几声:“小李先生,这件事儿是我不对。我在这儿,先给李掌柜赔个不是。” 说著,微微躬身,抱拳作揖。 李掌柜也不是器小之人,见此,亦是回了个礼,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李时珍这时又说了,“其实,王掌柜,这件事啊,也不能全赖你,这人参和桔梗,本就不易辨別。” 王掌柜自然听出这是李时珍给的台阶,连忙应和道:“对对对,我是翻遍了药书,也没分清楚二者之区別。” 双手一摊:“若有药书详註,何至於闹出如此尷尬。” 李掌柜对此感同身受,道:“王掌柜的困扰,药行同仁都有。我们手里的本草书,已经是很早以前修的了。” 王掌柜道:“就是就是。有些药物在里面並无记载,甚至有记载的还有谬误。” 李掌柜道:“王掌柜说的是。” 王掌柜道:“我买错点药,最多就是亏点钱。但要是用错了药,那可就是貽害百姓啊。” 旁观百姓纷纷点头称是。 这可是事关他们的身家性命。 李掌柜感慨道:“这本草书,是该有人修一修了。” 轰! 仿佛一道电光闪过脑海。 他站在原地,望著往来的人群,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或许,自己该做些什么。 李掌柜道:“小李先生,我药行还有事务,先走一步。” 说完,拱手拜別。 王掌柜在其背后高声道:“李掌柜,我请您吃酒啊,李掌柜……” 然后,亦是拜別离开。 李时珍依然静立在原地。 脑子里还浮现著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那些散落在民间的药材知识,那些旧典里的谬误,那些未被记载的新药……总得有人去整理,去修正,去补充。 太渊注意到李时珍的心神浮动,微微一笑。 有些道理,终究要在市井烟火里,才能真正悟透。 ………… 第303章 无形无象,多罗叶指×时珍巧思,玉泉消渴 李时珍立了志,便如心中有了根。 扎根於千书万卷,汲取营养。 他一边学习各种古方和医药知识,一边用於实践。 因为他很认可一句话,叫做“实践出真知”。 三年后,李时珍离开了【黑白学宫】,之后在林平之的操作下,进了军队当了一军医。 军中汉子训练时,总会留下各种筋骨肌肉伤势;李时珍有足够的案例来实践自己的所学。 很快,他在外伤的造诣直追一些老名医。 之后,离开军队,行走天下,成为一名游医,这让他又见识到了眾多的疑难杂症。 当然,作为太渊的徒弟,他也学习过內功吐纳之法,调理身体。 因为他发现,內家真气对各种病例,有时能起到奇效。 李时珍临证,推崇张元素,重辨病证,立法严谨,用药得当。治疗时,或化裁古方,或自组新方,或用民间单验方,多有良效。 而且,他並不一味地推崇古人,批判继承和调查研究是李时珍研究的重要方法。 “今人未必不如古人!” 这是师父太渊时常教导他的话语。 他研究每味药,总是先参考诸家本草,考核诸家异同,然后用自己观察试验结果,加以参证。 甚至,他偶尔把自己医家的一些想法,结合內家真气功夫,试用在自己身上。 或是药理,或是人体五臟六腑系统变化,或是尝试改变真气在经脉中的流向,或是停滯,或是刺激穴窍…… 其中好几次,李时珍差点就把自身体己折腾完了。 ………… 玉泉山,玉泉寺。 佛教天台宗祖庭之一,自唐以来,玉泉寺教、律、密、禪、净兼修,诸宗竞秀,各派流光,高僧辈出。 寺里面有一位僧人,皇室敕封玉泉寺“监院僧官”,法號“怀玉”,二十五六年纪,眉目清朗如雨后青山,常著半旧灰白僧衣,腕间一串沉香佛珠。 这日天降滂沱大雨,李时珍游医至此,恰逢避雨入寺。 刚绕过影壁,便听见廊下传来錚錚琴音。那曲调初时低回婉转,继而变得清越激昂,竟是《广陵散》。 他驻足细听,只见怀玉正临窗抚琴。 指尖在琴弦上流转,神情淡然,仿佛与这古曲、这雨景融为了一体。 怀玉轻笑:“檀越身上有血竭、当归之气——是医者吧?” 李时珍拱手回礼,目光中带著几分惊嘆:“在下李时珍,见过法师。方才听闻琴音,竟是《广陵散》,法师好技艺。” 怀玉当然听过李时珍的名字,当下邀请对方入寺,安排在南厢房居住。 李时珍白日里去镇上医院坐诊,傍晚回玉泉寺休憩,和怀玉也逐渐熟悉。 他发现这位年轻僧官当真是个妙人。 虽为僧官,却不忌酒肉,偶尔会在月下独酌。讲经时总能引些市井笑话,把深奥佛理说得浅显有趣。 好烹茶,自创“松针混梅子“的古怪茶方,声称“酸苦才是人生真味“,烹茶时只用玉泉寺外的那眼泉水。 这日雨过天晴,两人同至泉边。怀玉望著澄澈的泉水,谈兴起来。 “东壁兄可知这『玉泉』的来歷?” 李时珍摇摇头,怀玉於是娓娓道来。 “传说这玉泉山啊,古时山枯水涸,百姓苦於乾旱。山中有一破败古寺,仅剩老僧普净独守。某年大旱,田地龟裂,饿殍遍野,普净禪师日夜诵经祈雨,却无回应。” “某夜,普净大师忽梦一白衣女子泣拜,自称是玉泉龙王之女,因父王被恶蛟囚禁,泉脉断绝。龙女恳求:“若得高僧相助,愿以玉泉永报!”言毕化作白蛇遁入地缝。普净大师惊醒,见禪房地面竟有一道湿痕,蜿蜒如蛇行。” “次日,普净循湿痕至山后荒洞,闻洞中传来龙吟哀嚎。他趺坐洞口,诵《金刚经》七日七夜。第七日,洞內黑气翻涌,恶蛟现形,怒斥:“凡僧安敢扰我!”普净掷出佛珠,珠化金光锁链困住恶蛟。” “突然,地动山摇,一条苍龙破岩而出——正是玉泉龙王!龙王頷首谢道:“蒙师相救,当以灵泉相报!”龙爪划地,霎时清泉喷涌,水流竟泛碧玉之色,所过处草木重生。龙王与普净大师立约:“此泉与寺同寿,僧眾持戒一日,泉水不涸一日。”” 李时珍听的入神,非常配合的露出惊嘆,“原来这玉泉有如此神异来歷。” 怀玉手里拿著一把蕉叶扇,指著泉水道:“神异不止於此,这泉水还有个脾气——若遇心诚之人,水面会浮起莲花状水纹。“ “不信的话,东壁兄请看。” 李时珍转首望去,眼睛瞪大。 这次是真的惊到。 起初,水面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如蜻蜓点水般轻浅。 可转瞬间,那涟漪便以不可思议的轨跡扩散开来——不是寻常的圆形波纹,而是层层叠叠向內收拢,边缘处的水珠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竟逆势向上凸起,在水面中央凝结成一朵花。 花瓣层层叠叠,纹路清晰,栩栩如生,正是一朵曼陀罗! 再细看时,那曼陀罗图案已隨著又一波涟漪缓缓散去,泉面恢復了寻常模样。 “曼陀罗?!”李时珍先是惊呼,隨即凝神细想,又缓缓摇头,“不对,是【多罗叶指】。” 他看向怀玉,眼中满是敬佩,“怀玉法师的指力竟快练到无形无象的境界了,时珍佩服。” 【多罗叶指】,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指风如叶,轻灵飘逸,能隔空点穴,亦能拈花伤人。 寻常僧人苦修数十年也未必能得其精髓。李时珍个人感觉,便是少林寺那些方字辈的高僧,怕是也未必有这般造诣。 怀玉哈哈一笑,將蕉叶扇往肩上一搭,“哈哈,东壁兄过奖了。只是晨起时,习惯了以指风敲钟,省了钟杵的力气而已。” ………… 这日。 李时珍照常在医院坐诊。 “李大夫,李大夫,快救救我儿吧!” 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接著,便看到两个伙计搀扶著一位蓝衣华服公子进来,这位蓝衣华服公子看面容年少,可是这身量不小,估计得有二百斤重。 走一步晃三晃,全靠伙计架著胳膊才勉强站稳,额头沁著一层虚汗,脸色发白,呼吸也带著些喘息,一看便知毛病不小。 经过询问,知道了蓝衣华服公子名叫仰杨坤,镇上一位富商之子。 李时珍让其躺在病床上为其號脉,身后杨母看著杨坤痛苦模样,眼中含泪。 “儿啊,別担心,这位是名医李时珍李大夫。” “李大夫,是不是我儿最近读书太辛苦了,把身体累坏了?” 李时珍为杨坤號脉的手指微微一顿,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他已然摸出了病因,哪是什么读书累的。 “呃,这个嘛……” 读书太辛苦? 累坏身子? 杨母泫然欲泣,道:“儿啊,咱们杨家就你一个独苗,要是身子累垮了,可如何是好啊?” 李时珍轻咳两声,“杨公子近来可是经常感到疲惫,心烦意乱,口乾舌燥?” 杨坤脑门还在冒虚汗,“对,对。” 李时珍继续道:“是不是饮水多,却不能缓解口渴之症?而且小便频繁?” 杨坤正喘著气,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尤其是这口乾,喝多少水都不管用。” 杨坤答得急切,显然被说中了癥结,看向李时珍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果然是名医,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的病。 杨母也连忙补充:“李大夫,还有件怪事!我儿以前两碗饭就饱了,这阵子每顿吃四碗都喊饿。我想著他许是读书费神,就让下人多燉了补品伺候,可身子反倒越来越虚,这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 还多燉补品?? 李时珍哭笑不得,道:“夫人,杨公子这是得了消渴病。” “消渴病!”杨母一惊,神色怔住,“……消渴病是什么?” 李时珍道:“这病是因为杨公子平日里饮食不节,嗜食肥腻之品,甜甘之物,恣意饮用醇酒,经年累月造成的。” 杨母恍然,忧道:“嗯,我儿平时就喜欢吃肉。” 李时珍道:“进食量大,但日渐消瘦,口乾舌燥,心烦意乱,尿多而甜,这些都是消渴病的症状。” 杨坤母子两连连点头,彻底信服李时珍的医术。 杨母哀求道:“李大夫,求你一定要治好我的儿子,我们杨家就这一根独苗,不管要什么名贵药材,多少钱,我们都出。” 李时珍让人拿来纸笔。 刷刷落笔,顷刻便好,递给杨母。 杨母一看,顿时愣住。 “十里之外一眼泉,胜过名医赛神仙。” “李大夫,这是……?” 杨母看不懂了。 她儿子这么难受,不是应该用名贵药材才可以嘛。 怎么不给开药方,反倒写起诗来了? 李时珍道:“对,每日步行去拜饮,保你身安体康健。” 杨母不解,问道:“李大夫这是何意啊?” 李时珍走到药柜旁,抽出一盒,拿出一小药瓶,递给杨母。 “城外十里有座玉泉山,山上有座玉泉寺,寺旁有一口神泉,请杨公子每日步行十里路,到神泉旁先拜上三拜,然后再用泉水饮下我这药丸即可。” “什么?每日走十里路?”杨母脸都白了,心疼地看向病床上的儿子,“我儿身子这么虚,哪禁得住这般折腾啊?” 李时珍神情一肃,语气郑重道:“记住,此法最重心诚。不得让他人给杨公子打水回来喝,更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否则……” 李时珍神情一肃,语气郑重道:“记住,此法最重心诚。不得让他人给杨公子打水回来喝,更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否则……” 杨母忧心问:“否则会如何?” 李时珍正色道:“否则必定会病入膏肓,到了那时,纵然是神仙下凡,也是无济於事。切记切记。” 杨母抱著小药瓶,看看儿子苍白的脸,又想想李时珍的话,咬了咬牙,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儿啊,你作为杨家的独苗,一定不能出事。 送走杨家母子,李时珍站在门口望了望他们离去的方向,转身对著墙角打了个手势。 阴影里立刻走出一名黑衣男子,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正是林平之派来保护他的黑旗卫。 “去跟著杨公子,不必干涉,只需看他是否遵医嘱行事即可。”李时珍吩咐道。 黑衣男子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三两步便消失在街角,身手之敏捷,绝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这黑旗卫共有二十人,乃是大师兄林平之为了照顾他游医天下,特意从麾下抽调的精锐,一路暗中护持,从未出过差池。 李时珍回到案前,拿起杨坤的脉案,在“病因”一栏添了句“过食肥甘,疏於劳作”,又在“治法”后补了“运动以消膏脂,泉水以清燥热”。 ………… 玉泉寺。 怀玉听李时珍讲述这件病理之事,颇感好奇。 “东壁兄,这是什么道理?” 对於李时珍对杨坤母子说的“那眼泉水是神泉”之类,怀玉是半分不信。 自家门口的泉水,他还能不清楚么。 李时珍神秘一笑,抱起药篓往外走:“怀玉师父莫急,旬月之后自有分晓。走,陪我去后山转转。” “去后山做什么?”怀玉挑眉,见他往药篓里塞小铲子,顿时明白了,“东壁兄,贫僧可不是药童。” 话里带著几分抱怨,身子却很诚实地接过药篓背在肩上,动作嫻熟。 李时珍摆摆手道:“哎呀,谁叫怀玉师父你武功高呢,有你相助,採药事半功倍啊。” 后山草木葱蘢,晨露未晞。 怀玉指风轻扫,泥土如浪分涌,露出完整药根。 “好!”李时珍看得眼睛一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茯苓完整取出,大讚道,“这招『落叶归根手』真是妙!用来挖茯苓,能省我半天功夫!” 怀玉双手合十,无奈道:“阿弥陀佛,贫僧这是【多罗叶指】,不是药锄。”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李时珍隨口引了句经文,一边清理茯苓上的泥土一边道,“你看你,著相了不是?能用指风敲钟,自然能用指风挖药,殊途同归嘛。” 怀玉被他堵得没话说,转而瞥见旁边一株带刺的灌木,指风轻切,一段根茎应声而落。 李时珍接住那段根茎,凑到鼻尖嗅了嗅:“性温味苦,能治关节痛。对了,你刚才那招【分花拂柳】,动作这般轻巧,用来给药材削皮肯定利落,要不要试试?” 怀玉眼皮一翻:“……” ………… 那名被李时珍派去盯梢杨坤的黑衣卫,每日都会来匯报。 第一日。 黑衣人匯报导:“李公子,杨坤今日由书童陪著出门。才走了三里地,就歇了十二回……一路上骂骂咧咧,说要是您的药治不好他,定要找您算帐。直到黄昏时分,才磨磨蹭蹭达到目的地。” 第二日。 “……杨坤出门比昨日晚了一个时辰,但是达到时间少了半个时辰……杨坤对书童说“走完十里路,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 李时珍点点头。 “看来,这杨坤还是能坚持的。” 李时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最清楚,像杨坤这般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第二日才是真正的考验。无论是自愿还是被母亲逼著,能拖著酸痛的身子出门,便已是进步。 第三日,第四日…… 黑衣人的匯报日渐轻鬆。 “杨坤今日只歇了五回…” “他说脚不那么疼了…” “今日竟比书童走得还快些…” “……” 一晃旬月过去。 这日清晨,医馆刚开门,杨坤便提著礼盒走了进来。 只见他身形明显清减了不少,至少轻了数十斤,脸上的虚胖褪去,眼神也亮了许多,走起路来稳健有力,再无往日的蹣跚之態,竟是健步如飞。 “李大夫!大恩不言谢!”杨坤一进门就作揖,脸上满是感激,“若非您的妙方,我怕是还在病榻上煎熬呢!” 他掏出小药瓶子,好奇问道:“不知李大夫给我开的是什么药?竟有如此神效!” 李时珍道:“这是我根据一篇古方改进的药丸,主要成分是葛根、天花粉、麦冬、生地、五味子、甘草和糯米,具有养阴生津,止渴除烦,益气和中的功效。” “你平日缺乏运动,痰湿鬱积体內,光靠药物难以根除。”李时珍哈哈一笑,“这药需配合运动,才能將体內浊气散出去,这才是治疗消渴病的关键啊。” 杨坤不是蠢人,恍然大悟,再次拜谢,“原来如此,李大夫真是用心良苦啊。”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傍晚回到玉泉寺,李时珍把这段趣事说给怀玉听。 怀玉正坐在廊下煮茶,闻言笑道:“都说这泉眼通龙宫,依贫僧看,倒是还通人心。若非那十里路磨去了浮躁,再好的药也难见效。” “你这和尚,就惯会打趣人。”李时珍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杯刚沏好的“松针梅子茶”,抿了一口,酸中带甘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怀玉放下茶盏,忽然笑道:“东壁兄,你治百病,可能治贫僧的『无聊』之症?” 李时珍从药箱里掏出一根银针,作势要扎,“来,扎个合谷穴,保你疼得有趣。“ 怀玉连忙摆手,作投降状,引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对了,东壁兄,”怀玉忽然想起一事,“你这治疗消渴病的药丸,可有名字?” 李时珍望著窗外那眼见证了这一切的泉水,笑道:“有了,就叫【玉泉丸】。” “玉泉丸,玉泉丸……”怀玉低声重复著。 指尖捻动著沉香佛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 第304章 所谓內炼,一言以蔽之曰,绵绵若存而已矣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京城。 崇道观。 晨雾尚未散尽,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 太渊和张静定在谈玄论道。 说是论道,但是太渊敘说居多,毕竟他的道行境界更高,所言皆是自身修证所得,张静定偶尔插言几句,或提出疑问,或补充见解,竟也时常能给太渊带来几分灵光。 “太渊,破开【玄关一窍】后,老道发现这天地啊,也不是那么单一空旷。”张静定捻著长须,目光悠远。 “师叔说的是。”太渊道,“玄窍一开,天地入心、內景有成,生命本质蜕变,修者可以用心神之力深入天地元气之海,如弄潮儿般搏击风浪,气海渐渐成真,种种神异秘术也隨之显现…“ “只是人力有穷,心力有限…” “刚破关的修者,不可能无时无刻的炼化天地元气…” 这个境界的修者虽然厉害,也难抵群殴——若被几十个后天大成、意志凝练的武者围攻,心神稍散,便可能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如果说后天境界是在炼精化气。 那么先天境界,重在炼气还神。 “待心神日渐壮大,能做到天心入微,通神入化,內景外显,如山如岳,亦真亦幻,其中玄奥,妙不可言…” “內景层次是弄潮搏击,出入风波,那么外景阶段便是操舟衝浪,挟风带雨,天地之势加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道德经》,道:“其实无论內景外景,本质皆是“炼神”,只是各家法门不同,路径有异罢了。” 张静定对此瞭然。 他自己年岁过大,是不指望了,好在还有后来人。 “对了,太渊啊,你如今功行愈深,道统传承方面可也得上点心。” 太渊低语:“道统传承么……” 是了,这些年光顾著自身修行了,还有创设学宫,竟真没细想过这事。 道家的道统传承,与寻常收徒不同。他虽有几位弟子,却无一人能真正承接他南宗一脉的衣钵。 大弟子林平之,以內家拳入门,久在沙场廝杀,武道四炼皆通,走的是兵家路子。 二弟子緋村剑心,剑禪合一,是纯粹的剑士,於道学仅涉皮毛。 三弟子白凤,本体禽类,虽已通人言,会人事,但此世终究不是神魔位面。 四弟子朱秀荣,皇家嫡女,先天不足,能颐养天年已是幸事。 五弟子李时珍,医武同修,日后或能成为一代道医,却非传道之材。 如此一数,太渊目前需要一位真正能够传承南宗道统的传人。 这般细数下来,太渊不禁暗嘆:“弟子好收,传人难寻啊!” 他南宗一脉的道功,要求传人先天之气充足,心神力量天生强大,更重要的是,心性过关。 三者要同时满足,太少太少! “这点上,师叔倒是无此之忧,以常月师弟的稟赋,可为全真龙门再兴百年气象。” 张静定哈哈一笑,眼中满是欣慰:“这小子確是块好料。不过啊,要有好弟子,还得出去游歷寻访才行。这些年,你就是在京城待的太久了。” 张静定此言一出,太渊心神一动。 恍惚中一阵心血来潮。 他静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笑道:“静极思动,或许,是该回天台山看看了。” 此京的崇道观虽也清净,终究不是他自幼长大的那座天台山崇道观。那里的一草一木,一泉一石,才是他道心初萌之地。 ………… “龙游丽水,仙居天台。”这句流传百年的俗语,道尽了浙东山水的灵秀。 沿溪北行,两旁山壁对峙,山势崢嶸峻峭,奇峰纷呈,怪石错列,且愈入愈奇。 行至灵溪百丈坑,一道白瀑自崖顶奔涌而下,形如游龙探爪,轰然注入下方深潭。 潭水晶莹如黛,名“龙潭“。 如今从潭边到山顶,早已辟出一条平整的石路,青石板铺得齐整,每隔数十步便有一方青石歇脚台。 当朝国师太渊真人出身於此,当地县官自然要尽心修缮,既是表敬意,也是盼著能沾几分仙缘。 仙人骑鹤下江南。 以白凤如今的速度,不到半天,就返回了天台山。 俯瞰山脚的府城,只见街巷纵横,屋舍儼然,比之往年繁华了数倍。 朝廷因国师的缘故,对台州府多有政策倾斜,疏通河道,减免赋税,鼓励农商,才有了今日这般兴旺景象。 崇道观的山门依旧古朴,门前那棵老松比记忆中更显苍劲。太渊缓步踏入,一眼便望见庭院里那个熟悉的身影——陆兆根正佝僂著背,给香炉添著香灰。 “陆老哥,我回来了。” 他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快进屋,快进屋,我这就烧水泡茶!” 陆兆根,是山下坎顶村里的大夫,说是大夫,其实就是药师,懂得几张方子,认得一些草药,治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后来太渊的师父灵风子教过对方一些医理,时日一久,也就熟悉了。 现在算是崇道观的庙祝,太渊当年在离开时,托他平日照看一下道观香火。 这一晃,也几十年了。 两人一番敘旧。 太渊才知道对方不仅有了儿子,就连孙子都已经八岁了。 “恭喜陆老哥,儿孙绕膝,正是天伦之乐。” 陆兆根却嘆了口气,眉宇间拢上一层愁云:“唉,真人有所不知,我这心里啊,一直搁著件事……” “哦?陆老哥有何烦心事?” 太渊继续询问,陆兆根说明情况。 原来,当初他孙儿陆安刚出生那会儿,他就一眼看出来不对——先天不足,为此,陆兆根拋弃了家传下来的三十二字辈分,就单单取了一个“安”字。 只愿孙儿一生平平安安长大。 太渊沉吟道:“孩子的父母可有旧疾?” “没有没有!”陆兆根连连摆手,“我那儿子壮得跟头牛似的,儿媳妇也是庄稼地里摔打出来的实诚人,两人都学过几招庄稼把式,怎么就生了个弱不禁风的娃?” 嘆了口气后,陆兆根继续道:“老哥我懂点药理,当初怀这孩子的时候,因为是第一胎,我还特地调配了滋补的药羹,三天两头的进补著,全家不可谓不重视……” 原本想著,就算出生时比不上小牛犊子,那也得是正常孩子,怎么就会先天不足了呢? 陆兆根苦著脸道:“这八年来,我这苦命的孙儿每年小病不断,受不得热,又受不得冷,要不是老哥我还懂点药理,这孩子可能就没了!” 太渊道:“陆老哥,读者票选最佳诸天无限作品,《漫步诸天的道士》名列前茅!带我去瞧瞧吧。” 听到太渊如此说,陆兆根喜上眉梢。 “多谢真人,多谢真人!” 对这位年少时结识的道长,他的心態是从好奇、尊重,再到敬佩、惊嘆,现在完全是崇拜、信仰。 拋开国师地位不谈,几十年容顏不老,这是成仙了啊! 太渊和陆兆根结伴下山。 村中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嬉戏,唯独一个瘦小的身影独自坐在石碾上,捧著一本《悟真篇》轻声诵读。 “安子,到这儿来。”陆兆根远远招手。 “爷爷。”孩童抬头,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病態的脸庞。 太渊缓步走近,目光在童子身上一掠,眉头微挑。 这孩子骨相清奇,鹤顶龟背,翠眉凤眼,额阔身圆,鼻樑耸直,只是面白色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安子,快向真人磕头请安。” “……是。” 陆安见是位仙风道骨的道长,心中生出一丝亲近。 虽不知为什么爷爷要让自己行大礼,但想来爷爷不会害自己。 “罢了,都是虚礼。”太渊笑道,“不用多礼。” 陆安正要跪下叩首,却发现自己膝盖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怎么也跪不下去。 “……” 少年目光一亮,生出好奇之意。 “不知小居士如何称呼?”太渊装作不知其姓名。 “我叫陆安,道长您叫我安子就行。“陆安声音清亮,眼神不卑不亢。 “好,安子,可愿让贫道为你诊脉?“ 陆安略显迟疑。 陆兆根道:“听道长的话。” 陆安这才伸出小手,掌心瘦瘦的,乾乾净净,没有寻常孩子的泥垢。 太渊引陆安至槐树下石凳坐定。 他三指轻搭孩童腕间,闭目凝神。片刻后,眉头渐渐皱起。 “奇怪……“太渊喃喃自语,“脉象细弱却绵长,五臟之气充盈,不该是体弱之症。“ “对是,我诊的脉象也是如此。”陆兆根附和道,“可这孩子的身子……” 太渊心中微动,暗运望气之术。 只见陆安眉间隱现灵光,可周身气息却紊乱不堪,似有一道无形枷锁束缚著体內蓬勃的生机。 他忽然睁开双眼,右手结剑指轻点陆安眉心。孩童浑身一颤,却未挣扎,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道长?“陆安声音微颤。 “莫怕。“太渊语气凝重,“贫道且问你,平日可会突然晕眩?夜间是否多梦?梦中可见奇异景象?“ 陆安惊讶地睁大眼睛:“道长怎知?我常梦见自己站在高山之巔,四周云海翻腾,有时还能……还能飞起来。“ 太渊眼中精光大盛,突然起身绕到陆安身后,一掌轻按在他后心。一股温和的先天真气渡入,陆安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如沐春风。 “果然如此!“太渊收回手掌,转向陆兆根,“陆老哥,你这孙儿並非体弱多病,恰恰相反,他是天赋异稟。“ 陆兆根一脸困惑,道:“天赋异稟?真人此言何意?“ “常人精气神三宝大致均衡,而安子……“太渊顿了顿,“精神力量过於强大,肉身反倒成了樊笼。就像將一江春水装入瓦罐,久而久之,水满则溢,罐体自然不堪重负。“ 如此例子,民间也有流传。 不过那通常都是“形强神弱”,比如某些天生神力者,脑子就不够灵光。 陆兆根恍悟,“原来如此,我只当是先天不足来治,却不知癥结在於神强形弱。” 陆安听得似懂非懂,却见太渊突然俯身,与他平视:“看著我的眼睛。“ 四目相对。 陆安的目光澄澈得像山巔的积雪,映著天光,瞳孔深处,肉眼不可见之处,隱有星光流转,先天之气竟然未散。 “好一双明目!“太渊不禁讚嘆,“寻常人七岁后先天之气渐散,而你年已八岁,眼中神光不灭,实属罕见。“ 陆安被看得有些不安,小声问道:“道长,这……这是好事吗?“ 太渊直起身子,仰天大笑:“天赐良材,岂非好事?“ 陆兆根连忙问道:“真人,安子这症状,能治?” 太渊止住笑声,看向陆安手里书册,忽然问道:“你方才在看《悟真篇》,有什么心得吗?” 《悟真篇》当年是太渊將其印刷,传遍天下的。 前部分言“养命固形之术”,为內丹修炼之命功,后一部分述“达本明住之道”,为內丹修炼之性功,然而只有理论,並无关窍。 陆安挠挠头,訕笑著,一副怕说错的样子,“也没什么心得,就是感觉这律诗和歌颂挺读著挺顺口的。” 太渊神情不变,只是心下一暗。 唉,毕竟只是八岁幼童,自己期待过高了。 “可是……” 陆安眼珠子一转。 “我看我爹练功,打熬筋骨那么辛苦,可我觉得內炼养气,要是这么刻意,会不会太累了?要是內气能自己绵绵不绝,像呼吸一样自然,是不是更好?” 唰! 太渊眼睛亮起。 所谓內炼,一言以蔽之曰,绵绵若存而已矣。 这可是多少修者苦修多年都悟不透的真諦,现在竟被一个黄口小儿隨口道出。 太渊望著他澄澈的眼眸,又想起自己一直在寻觅的道统传人標准——先天之气充足,心神力量天生强大,心性纯良。 眼前这童子,竟一一契合。 “安子,可愿拜我为师,贫道教你调和身心之法,如何?” 陆安不太懂“调和身心”是什么意思,他看向太渊,“道长,这事儿我需与爹娘商议……“ 啪! 一巴掌轻轻盖在陆安肩膀。 陆兆根急道:“商议个屁!安子你还不跪下拜师!” 他急的脸都红了。 拜师太渊啊,这意味著什么? 这可是天大的福源! 寻常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 陆兆根深怕太渊只是临时起意,快步走到陆安身旁,直接拉著他磕了三个响头。 太渊受了礼,嘴角微扬。 “对了,陆老哥,陆安是这孩子的大名吗?可取了字?” “取了取了,”陆兆根连忙道,“想著给孩子保平安,就取了个乳字『西星』。老话不是说嘛,『西星名,鬼不惊』。” 陆安,陆西星…… 太渊望著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的童子,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 ………… 第305章 太渊姻缘,乾道成男,坤道载物,星汉为媒 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太渊境界越高,与天地交感就越发深入,一些冥冥之中的回应,自然是显得神异。 正如道经所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人立於世,当顺大地生息之律;大地寒暑交替,皆隨天时运转;天时轮迴,终究不离大道;而大道本身,便是自在圆满、无拘无束的自然。 在陆兆根一家人见证下,太渊身著素色道袍,面对陆安,接受了他三跪九叩的拜师礼,正式將这八岁童子收入门下。 “安子,你乳字西星,可知西星为何物?” “爷爷说,是夜里西边的星星,能护佑平安。” 太渊莞尔,指尖轻叩,“西星者,长庚也。黄昏见於西,黎明隱於东,虽昼夜交替,其光不熄。” 他起身走到陆安面前,目光温和却郑重,“你天生神强,如星子悬天,纵有云雾暂遮,终会光耀四方。从今往后,便以“长庚”为字,如何?” 陆安似懂非懂,却觉得“长庚”二字比“西星”更有分量,他望著太渊眼中的期许,用力点头:“谢师父赐字。” “长庚。”太渊轻唤一声,“记住,星不以明暗论尊卑,而以恆定见其志。你肉身虽弱,心神却如长庚星般明亮,日后调和身心,当学此星——不爭朝夕之辉,只求昼夜恆定。” “谨遵师父教诲。” 陆安躬身应道,將“恆定”二字默默记在心里。 太渊看著他懵懂却专注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浅笑。 长庚星,既是启明星,亦是太白星,既有破晓之力,又含温润之质。 而眼前这孩子,陆安,陆西星,本就是后世道家尊为內丹东派之祖的奇才,如今入了他南宗门下,恰是道统传承的天意。 念及此,太渊心中自有一番欢喜。 接著,太渊便开始教导陆西星炼养之法。 崇道观的丹房里,檀香裊裊。 陆西星盘膝坐在蒲团上,小脸透著困惑。 昨夜按师父所授法门凝练的內息,昨夜明明在丹田聚成了一丝暖流,今早醒来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师父。”他攥著衣角,声音带著少年人的沮丧,“为何我养出的內息,总留不住?” 太渊闻言转过身。 “长庚,你神强如烈火,肉身却似薄冰。寻常內功是用精气养神,你却是神焰过旺,反將刚生的精气燃尽了。” 就是考虑到这个情况,太渊为陆西星选的是最温和的道家养气之法了,参考了部分【先天功】残篇和【明伦剑法】的养气养心理念。 看来还是不行么。 陆西星眨眨眼,似懂非懂:“师父,那……我是不是练不了功了?” “非也。”太渊心思电转,脑中生出一个个念头,然后又排除掉,“常人修炼是筑墙囤水,你却得像开渠引流……” 顿了顿,太渊忽的思的一法。 “你看,天地便是个大母体,你这身子骨,就像未足月份的胎胞。若能学胎儿在母腹般呼吸,將天地元气当作先天滋养,应该就能补足亏空。” “胎息?”陆西星想起曾在医书上见过这词。 “確有相似之处。“太渊道,“天地万物,有塞则有通。此法门虽借鑑胎息理念,却不拘泥古法。需以神驭气、以气补形,於体內孕育仙胎,补足精气以合周天之数。“ 陆西星抬头问:“师父,那这法门叫什么名字?” 太渊道:“没有名字,是见你神强形弱,临时创的法子,步步都得跟著你的身子调整,换个人来练,怕是要走火入魔。” 陆西星愣了愣:“没有名字?” “道无常名,法无定法”太渊抚了抚他的头顶,“真正的修行,本就是极私人的事,需得唯心而悟,而非死板套用前人之法。” 陆西星似懂非懂,“师父,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太渊道:“首先,摈弃杂念,凝神守一,如灯照暗室,让心神先静下来。” 陆西星轻声“喔”了一句,然后重新盘膝坐下。 前三息,他脑子里还想著昨天看到的山间松鼠,杂念如沸水。 第六息,念头如溪流,心跳减缓,偶尔起伏。 九息之后,心如止水,就像是安寧的睡著了,呼吸又细又长。 太渊瞧得欣喜,心想:“这么快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精神状態,天生近道啊。” 一个时辰后,陆西星“醒”了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清爽,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目光活泼泼的,看什么都是满足轻鬆愉快。 “师父,弟子方才……是不是睡著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没事,睡著了才好。”太渊看著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记住,寧慢勿急,神静则气顺。” ………… 自收下陆西星为徒,太渊只觉灵台一片澄澈,心无掛碍,思维运转如无滯流水,炼神境界不知不觉间又精进了几分。 这日天光正好,他兴起游走之念,便信步向山林深处而去。 踏过一片山林,忽然感觉湿气铺面,耳边传来隆隆哗啦声。 原来是到了百丈瀑布,龙潭边上。 太渊站在瀑布旁,仰头观望,隨著心神活泼泼的,感觉眼前的瀑布也带上了几分鲜活之气。 “好一方百丈天瀑!” 移步到瀑布旁一块平滑的大青石上,衣袖轻拂,捲起浮尘,便隨意侧臥其上。 暖阳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素色道袍上洒下点点金斑,伴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草木清气,太渊缓缓合上双目,呼吸渐匀,竟沉沉睡去。 “哗啦啦——!” 百丈天瀑落下,水花四溅,水雾瀰漫。 却在触及太渊身周一丈之地时,悄然分流滑落,始终沾不到他分毫。 明明没有运功,但似有一道无形屏障笼罩在太渊体表,阻止了水气侵染。 这是太渊道行境界愈发高深,天人相谐。 颇有种万法不侵的意味。 慕然间,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太渊体內瀰漫开来,他周身的生气轻轻一晃,竟如潮水般退去,变得杳无踪跡。 仿佛死了一般,原地躺著的,仅仅是一具空壳。 而那些原本无法靠近的水气水雾也瀰漫过来,悄无声息飘落,温柔地覆盖在他体表,仿佛为这具空壳披上了一层水晶衣。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采三秀兮於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太渊睡得正沉,意识如浮舟盪在清波上,朦朧间,一阵歌声似从云深处飘来。 曲调古老,带著山嵐的清冽与草木的芬芳,宛转悠扬,空灵如天籟。 “…怨公子兮悵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閒…”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即便太渊听过皇宫歌女演唱,也不禁为这歌声吸引。 歌声里藏著山野的幽情,带著草木的低语。 太渊倏然起身,道袍下摆还沾著晨露,他侧耳细听,那歌声似在耳畔,又似在天边,循著声音望去,只见云雾繚绕的山径深处。 “何人在此放歌?” 他心念一动,足尖轻点,运起【舞空术】,身影如清风拂过。 那歌声忽远忽近,明明感觉就在前方百丈之地,可任凭太渊提气疾行,始终追不上那声源。 山风穿过竹林,送来细碎的叶响,与歌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縹緲。 又追了半炷香左右,依旧没有见到,太渊心下一嘆,想不到以他如今的轻功身法还有追不上的人。 山野多奇人,这世间果真臥虎藏龙! 正要放弃迴转,却听见一阵簌簌之声响。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云雾忽然散开一线,一道白影如惊鸿般突现於崖边的桃树下。 太渊只觉呼吸一滯。 那是位女子,戴著面纱,身著素白长裙,裙裾上仿佛沾著清辉,隨风轻扬时,竟似有流波婉转。髮髻上斜插著一支石兰,几缕青丝垂在颊边,抬眸望来的剎那,眼波流转,如秋水含星,又如朝露映日。 虽不见其面容,可太渊脑中不由得浮现曹子建的词句——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微风拂过,白衣仙子衣袂轻扬,歌声似又在耳畔响起,这一次,却带著几分笑意,仿佛山灵在低语。 太渊道心向来如磐,可方才那白衣仙子惊鸿一瞥,不知为何,心中竟生触动。 正欲抬步,白衣仙子却回眸浅浅一笑,那笑意清浅如溪,转瞬之间,她身形便化作一缕轻烟,融入碧山翠水间,杳无踪跡。 【舞空术】使出。 真气托体,衣袂御风。 他循著那残留的淡淡灵韵追去,不多时便望见一片澄澈碧水,岸畔修竹万竿,青影摇曳。 竹林深处,竟隱有飞檐翘角露出,一座精美阁楼依山傍水,没有人工痕跡,浑然天成。 太渊踏水而过,直奔过去。 拐过竹林遮挡,便见到三名少女在翩翩起舞。 舞姿精妙绝伦,真真如仙如幻,看得太渊也不由驻足,一时忘了追寻白衣仙子的初衷。 “公子便是小姐选的夫婿吧!” 一道娇俏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太渊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正是方才起舞的少女之一。 同样的面纱遮容,绿裙青带,亭亭玉立,宛若凌波仙子踏水而来。 鬢边別著几朵黄白相间的小花,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露珠,不似人工簪戴,反倒像是从髮丝间自然生长而出,透著一股脱俗的灵秀。 鬢边別著几朵黄白相间的小花,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露珠,不似人工簪戴,反倒像是从髮丝间自然生长而出,透著一股脱俗的灵秀。 太渊回过神,稽首为礼,“姑娘说笑了。贫道太渊,乃全真门下,清静无为,不涉婚俗……” 话没说完,另一旁就传来了另一个女声,“哎呀,这公子瞧著气质脱尘,容貌亦是不俗,凡胎已去七八,心中倒也清净自然,也难怪被小姐相中。就是这人吶,呆气了点,要知道孤阳不生,独阴不长,世间万事,无非阴阳,男女之妙,尽在和合。” 话音刚落,又一道声音加入,语气里满是雀跃:“是啊是啊!来到了这儿,公子你与我家小姐便是天定的姻缘,不去寻小姐,反倒在这儿看婢子们跳舞,可不是本末倒置了?” 太渊扭头一看。 原是另两个女子。 也都是轻纱遮面,一身素雅衣裳,眉眼间带著同样的灵动,只是比起先前方才那绿裙女子,更多了几分娇憨。 太渊正要说话,就听绿裙青带女子娇声训斥道:“两位妹妹,休得无礼,这公子是小姐选的夫婿,你等怎能怠慢!” 说完,又看向太渊,敛衽行礼,曼声道:“公子勿怪,这两位妹妹心性跳脱,並无恶意,只是调皮了些。” 太渊摆手笑道:“无妨,小姑娘家活泼些是常情。” 绿裙女子闻言,“公子果然大人大量。两位妹妹,还不快向公子道歉?” 那两位少女对视一眼,各自吐了吐舌头,隨即齐声敛衽,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笑意:“公子莫怪。” 绿裙青带女子这才满意,接著,对太渊介绍道:“公子,婢子叫水仙,两位妹妹分別是小兰和小萼,我等都是奉了小姐之命,前来迎接公子的。” 迎接我的?? 太渊闻言,想起方才那道惊鸿白影,心神又是一阵触动,微微恍惚。 小兰见太渊如此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道:“小姐的夫婿好可爱啊,许是想到了小姐,在这里出神呢!” 小萼也跟著笑起来,“是啊是啊,咯咯咯!” 水仙这次倒没有再训斥她们,只是伸出纤纤素手,做了个牵引的姿態:“公子,请隨我入內吧。我们已备下酒宴,只待公子享用完,便可与小姐拜堂成亲了,可不能错过了吉时。” 小兰和小萼也是纷纷应和。 “是啊公子,错过了时辰,可就见不到小姐了。” 太渊闻言,心中一动,有些疑惑,暗暗猜测。 不知为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姻缘”,他竟生不出多少抗拒之意。 跟隨三女进了阁楼。 阁楼里,宝光生辉,仙雾涌动,金玉振响,异香满室。 以青石为案,铺云霞锦,左供玉芝,右供玄土,中悬红线。 青石案上摆了三杯酒,如琼浆玉液,盛放霞光。 水仙三女引导著太渊走到案前,而后水仙端起第一杯酒,双手递向太渊,莞尔笑道:“公子,这第一杯酒敬天,上表天意,你与我家小姐结为连理。” 太渊依言朝著天外虚空行了一礼,而后將杯中酒缓缓洒向半空。 说来奇怪,那酒液刚离杯口,还未等滴落,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著,阁楼外的天穹骤然亮起,金霞如练横亘天际,云中竟有五色天花纷纷扬扬落下,更有縹緲的仙乐自九天传来。 水仙朱唇轻启,唱起了祝词:“乾道成男,星汉为媒,愿天罡护此缘,岁岁长明!” 太渊看到这般异象,有些失神。 水仙適时端起第二杯酒递来,声音依旧温婉:“这第二杯,公子要敬地,下表厚土,以山川为凭。” 太渊回过神,接过第二杯酒,依著方才的仪式,將酒液洒向案前仙雾繚绕的地面。 顿时,地涌金莲,蒸腾而起,百花盛放,异香扑鼻。 水仙再次唱诵祝词,声音里带著一丝庄严:“坤德载物,川岳作证,愿地脉承此盟,生生不毁!” 小兰拍著手笑道:“连天地都来祝贺,可见公子和我家小姐是天造地设呢!” 小萼也跟著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啊是啊!不过现在不能再叫公子了,敬了两杯酒,以后该称姑爷啦。” 小兰与小萼对视一眼上前。 她们將红线一端仔细系在那杯尚无人动过的酒盏耳上,打了个小巧的同心结,另一端则由两人各执一缕,缓缓朝著內屋退去。 红线被渐渐拉长,穿过垂落的鮫綃帐幔。 此时,水仙已端起案上最后一杯酒。 她声音比先前更柔了几分,“姑爷,来,这第三杯,是我家小姐敬您的。饮了这杯,您与我家小姐,便算是真正缔结连理,从此灵犀相通,再无阻隔。” 她声音比先前更柔了几分,“姑爷,来,这第三杯,是我家小姐敬您的。饮了这杯,您与我家小姐,便算是真正缔结连理,从此灵犀相通,再无阻隔。” ………… 第306章 神交天地梦黄粱,孕育圣胎返先天 精彩不容错过:第306章 神交天地梦黄粱,孕育圣胎返先天全本放送,点击。 太渊接过这杯酒,恍惚觉出红线另一端传来一缕极轻的拉力,轻得像春蝶点水,若不凝神几乎察觉不到。 他唇边露出一抹浅笑,仰头將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剎那,未觉辛辣,先有一缕馥郁芳香炸开,顺著喉管直沁灵魂深处,竟让他醺醺欲醉。 “好酒!” 他嘆出声。 脑中忽浮起几句旧诗——两脚任从行处来,一灵常与气相隨。有时四大熏熏醉,借问青天我是谁? “咯咯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自耳畔响起,脆得像冰棱撞玉盘。 恍惚间,太渊只觉天旋地转,山影云光都揉成了一团,一杯酒,竟醉得他这般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香风扑鼻,一只软绵的手臂轻轻搀住了他。 “姑爷,您还好吧?” 太渊缓了缓心神,定睛看去,水仙正目光盈盈的看著他。 定了定神,太渊点点头,“没事,多谢仙子。” “咯咯咯……” “姑爷竟然叫姐姐仙子。” 一声“仙子”惹得小兰与小萼娇笑不止,银铃似的笑声相撞。 水仙嗔瞪了她们一眼,眼尾却带著笑意:“別胡闹,你们扶姑爷去沐浴梳洗,我去前头准备。” 小兰与小萼连忙应了,一左一右搀住太渊的胳膊,指尖温软:“姐姐放心去,姑爷交给我们便是。” 言罢,两女搀扶著太渊往阁楼后方而去。 脚步轻快得像雀儿振翅 “两位妹妹,切不可顽皮,以免错过了时辰。”水仙望著她们背影,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姐姐,我们晓得的。”两女回头应著,笑声脆生生的,渐远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水仙这才放心去了。 太渊被两女扶著,心神仍旧有些恍惚。 脚步移动之中,轻飘飘的,像踩著云端的棉絮,轻得没了实感,恍惚间已到一方綾罗幕布前。 那幕布是淡紫的,绣著缠枝莲。 小兰上前,伸手捲起幕布。 太渊顿感一阵异香扑面,竟將那几分醉意衝散了大半。 定睛一看,就见仙雾繚绕之中,有一口池子,里头的水却不是寻常的清色,而是泛著淡淡的琥珀光,还有朵朵莲花绽放,花瓣边缘凝著细碎的光。 太渊见此气象,忍不住赞道:“好一口仙池。” 小兰和小萼相视一眼,都不禁娇笑,眼尾都弯著。 小兰道:“姑爷,这口池子在这里几千年了,里面都是石髓玉液,就是为了姑爷准备的。” 太渊闻言微惊,“喔??” 正欲追问,却见二女已开始为他解衣。 太渊下意识地侧身避了避。他自幼入道,起居皆是自理,何曾让女子近身宽衣? “贫道自便即可。” “姑爷这就见外啦。”小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笑意,“您与小姐是天定的姻缘,天地都认了的,咱们侍奉姑爷沐浴,是分內的事呀。” 宽衣解带后,小兰推了推太渊。 “姑爷,该沐浴了。” 太渊进入池中,便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鬆快。 先天真气隨著水温轻轻搏动,仿佛与这池子连在了一处,身子骨从里到外都轻飘飘的,竟有了羽化登仙的错觉。 他闭上眼,任由小兰与小萼用软巾擦拭他的后背。 心神愈发飘忽,竟生出一种“本就该如此”的安然。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才传来小兰的声音。 “姑爷,可以了。” 空谷幽兰,似远似近。 太渊恍惚回神,在两女搀扶下踏出池子。 脚刚离地,那口仙池便化作一缕轻烟散了,连水渍都未留半分。 小兰笑道:“姑爷,这池子等了姑爷几千年,现在姑爷用过了,它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太渊一愣,望著空荡荡的青石,倒像是懂了什么,缓缓点头。 然后来到屏风前,两女很快为太渊换上大红锦袍。 那锦袍绣著云纹,针脚细密。 小兰围著他转了半圈,笑道:“小姐看的真准,这锦袍穿在姑爷身上,那是一分不长,一分不短。” 小萼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姑爷可真俊!” 两女嬉闹间,外面传来水仙的声音,“两位妹妹,时辰就快要到了。” 小兰与小萼连声应道:“来了姐姐。” 从屏风转出来,水仙上下打量了一番太渊,莞尔道:“姑爷气质如仙,这般模样,想来小姐也是极欢喜的。” 她指尖拂过太渊的领口,替太渊理了理褶皱,指尖温软,“走吧,莫让小姐等急了。” 太渊被三女拥著上了楼,便见到一扇门户虚掩著,里面藉助灯火透出一道倩影。 虽隔著门,也瞧得出窈窕端庄,仪態万方,竟让他心头“怦怦”直跳。 修行多年,太渊以为自己早已断了凡俗念想,偏这一刻,心神都被那影子牵了去,脚步竟顿在原地,挪不动分毫。 旁边的小兰和小萼见到太渊这个模样,都忍不住咯咯娇笑了起来。 便是水仙亦是忍不住莞尔。 她轻轻推了推太渊,呼唤道:“姑爷。” 太渊顿时回神。 太渊猛地回神,见两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兰还打趣:“姑爷定是被小姐迷住啦!” 水仙娇嗔的瞪了两女一眼,接著对太渊说:“姑爷,快进去吧,,小姐在里面等你呢。” 太渊点头,迈步上前。 推开门,就闻到一阵馨香扑鼻,不浓不淡,恰好缠在鼻尖。 看著床畔上的身影,太渊心神越发恍惚。 那道身影凤冠霞帔,红盖遮面,饶是如此,依旧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从她身上散发,遮不住的风华绝代,仿佛世间美的化身,让人一见难忘。 太渊忍不住感慨道:“素质干之醲实兮,志解泰而体閒。既姽嫿於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床畔的人儿闻言,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像山涧冰棱化了,悠扬婉转。 “夫君,妾身等你多时了。” 呢喃声落,太渊心神恍惚著上前,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轻轻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唰—— 盖头落地的剎那,仿佛整座阁楼都亮了,不是灯火的亮,是她眉眼间的光。 仿佛明月来到的房內,太渊微微失神。 这女子的容貌已经超出世俗的界限,人间不存在,只有天上可见。 看到太渊愣神的样子,女子回眸,免费读全本第306章 神交天地梦黄粱,孕育圣胎返先天,连结:。嫣然一笑。 霎时间,好似凤凰于飞,万花失色,连窗外的星月都暗了几分。 “夫君……” 女子丹唇轻启。 伸出玉手拉住太渊,指尖温软如暖玉,將他引到床畔坐下。 美目温润盈盈,倒映著太渊之貌。 “夫君,妾身等了你很久了,不过还好,你终於是来了。” “不要怪妾身引你来此,若不这般,你就要走了,我们今世再无再见之缘。” 说罢,娇躯一软,便靠在了太渊怀里。 太渊软玉温香在怀,心神又是一阵恍惚,两臂不由自主抬起,反搂住了她。 帘帐缓缓落下,芙蓉帐里春宵暖。 太渊的心神飘忽著,似到了九霄云外,又似赴了巫山云雨,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 此时阁楼外忽起风雨,雷声隆隆,雨打芭蕉,阁楼內却无风无寒,只有帐內的暖。 不知过去过久,耳畔传来一声轻唤,柔得像羽毛拂心,“夫君……” 天际泛起淡淡光亮,一抹霞光碟机散了山雾,亮得晃眼。 太渊睁开双眼,悠悠醒来。 看著周围一幕,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哗啦啦——” 瀑布的水声撞在岩石上,碎成万千玉珠,又顺著崖壁淌入龙潭。 哪有什么阁楼床榻? 太渊仍臥在那方大青石上。青石旁是片茵茵草地,草尖掛著晨露,沾著昨夜的湿气。 草间长满了小花细草——金盏银台的水仙、吐著幽香的兰、缀著露珠的白萼、还有玉竹、菖蒲…… 一缕清风徐来,百草跟著轻轻摇曳。 水仙的花瓣蹭过兰草的叶尖,白萼的影子落在菖蒲上,像在无声地行礼。 太渊看著天际的晨光,心神放空,幽幽出神。 良久后。 他抬起手臂摊开手掌,一片水仙花辨从掌心飘起,身旁还有兰与白萼的花瓣,都隨著风悠悠去了。 “万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间。” 太渊倏地回神。 扭头看著这秀丽无比的山川,青崖如黛,飞瀑如练,感受著山川之间灵动的气韵,恍然笑了出来,笑声朗朗,惊起林间宿鸟。 “哈哈哈……” 你道这是黄粱一梦? 非也非也。 昨夜,太渊心神扩散之间,超越时空的界限,像一滴水融进了江海,与这天台山川的灵秀撞了个正著,產生了感应。 之前所遇的种种,看似光怪陆离,縹緲梦幻,实则不然。 这是太渊的心神气场与这里的山川灵秀气韵產生了交互,种种的玄妙显化在他的灵台內心深处,他才有此一梦。 天地之间,造化之雄奇,万物之灵性,岂是常人能理解? 太渊自青石上起身,望向这秀丽山川,躬身一拜,隨即一笑而去。 山川幽静,太渊离去后,灵秀依旧,不过若有真仙人在此,便能够看得明白,这山川之中,竟然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灵韵。 真正的神交天地。 他体悟了这山川藏了千年的灵秀,这山川也得了他身上的道韵灵性,就像春阳融了冬雪,两厢都得了新生。 恰如古经所言:“男女同位,山泽通气。雷风不相射,水火不相薄。天地合其德,日月顺其光。自然一体,则万物经其常”。 梦中,那神女曾说,她等太渊等了很久,有数千年了。 事实上,这天台山川屹立在此,又何止千年万年? 不过其中的灵秀孕生却需要极其漫长的岁月。 也许在灵秀孕生之后,想要做出改变。 可世间里,又有几人能够与它產生交感的人,故此便等待了漫长岁月,最终等到了太渊。 太渊来到山脚,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就见那百丈天瀑好似玉带,自那山川之上蜿蜒而下,就真的好似一尊神女矗立在那儿。 太渊笑了笑,收回目光,袍袖一拂,翩然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呼——” 山风忽然起了,顺著他离去的方向追了几步,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吹起漫天花瓣,似在於太渊告別。 ………… 天台山,桐柏崇道观。 陆西星拿著扫帚扫落阶前的落叶。 昨夜师父没回观里,他揣著满肚子好奇,却见太渊今早回来时,眉宇间带著种说不出的通透,似有悟境在身,便识趣地没有多问。 太渊立在观前的老松旁,心神早已放空。 他周身的先天真气悄然外溢,初时细如蚕丝,在空中悠悠飘转,渐渐便交织缠绕起来,不多时竟织成一层薄透光膜,將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隨著太渊的一呼一吸,那气茧也跟著轻轻起伏形变,竟慢慢朝著胞宫的形態演变——底端圆融如釜,顶端渐收似蒂。 而太渊在茧中,竟缓缓蜷缩起身子,双膝抵著胸口,背脊微弓,从旁看去,既像个憨逗號,又似蝌蚪,全然没了平日仙风道骨的模样,倒有了几分返璞归真的稚拙。 他此时的感受很玄妙,妙到他不知如何用言语形容。 “专气致柔,能婴儿乎?” 若此时有精通望气之术的高人立在观前,定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渊周身的气场早已没了清晰的轮廓,那层气茧像个中介,把他的气息与周遭天地的气场缠在了一处。 这哪里是寻常修炼? 此时的太渊,便仿佛整个人扎进了天地母体的胞宫里,重新孕育化生。 在某种程度上说,这才是真正的“天生地养”,就像是《西游记》里的那只感山川秀气而生的石猴。 等到太渊破茧而出,便是真正的圣胎或者仙胞!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日头爬到了松梢,把气茧的光晕映得愈发透亮。 忽听“啵”的一声轻响,似胎儿挣破胞衣。 那层气茧猛地一颤,隨即化作万千光点,簌簌落在地上,没了踪跡。 太渊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似乎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变了些。 他站在那里,却不像“站”,不用刻意运功,便透著种“本来就在此处”的自然。 目光纯净无垢,真如婴儿一般,对世间的一切充满新奇感。 “嗯??” 一声轻咦。 一念起,便有变化生。 这变化说不清道不明,非是起於天地之间,又非是肉身之中,而是心灵之中。 心灵,好似自体壳之中脱胎而出,感悟到了天地之中冥冥不可捉摸的一道气机。 那是,天门之气机! 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307章 天门虽显,天路不通 人生於天地之间,时时刻刻於天地发生交互。 从呱呱坠地到垂垂老矣,举手投足、一念一想,皆被天地默默记录,所谓“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原是这般真切。 万事万物的本质,说到底便是“道”,若用新些的说法,便是“信息”。 只是太渊之前的境界还太低,不可能主动去捕获天地间的一切信息,他的精神也远远承受不住那些信息。 “三家相见结婴儿,婴儿是一含真炁。” 这个“婴儿”,指的就是“圣胎”、“道胎”,在佛家叫“法身”,在儒家称为“天理”、“良知”,其实都是一个玩意儿。 本是同源而异名。 太渊在境界更进一步后,圣胎初成,结成了【胎壁】,与大天地之间產生了更加深入的联结,有了更多的信息交互。 因此,他才察觉出那一道天门之气机。 说是“天门”,却无实际门户。 更像一种冥冥中的牵引,带著勾魂摄魄的吸引力,仿佛只要跨过去,便能触到世间的真理,踏入另一重天地。 “这便是羽化飞升么?” 太渊细细感受著此时的玄妙之感。 虽然那股吸引力对他非常强烈,可太渊心中还有疑惑。 他如今虽在炼气化神境更进一步,却未到“进无可进”的地步,天地宇宙间的玄奥仍如星海浩瀚,怎会骤然迎来飞升之机? 正思忖间,虚空中忽响起一道声音,苍老却清朗,像山涧石上的老松在说话,“你现在飞升,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 紧接著,一位老道人凭空出现在太渊眼前。 “天门虽显,但天路不通。” 太渊心中霎时间警惕。 眼前这位老道人出现的极为诡异,无声无息,在其现身之前,自己毫无察觉。 而且—— 太渊目光下垂。 光天化日之下,这老道人竟然没有半分影子。 鬼神? 还是幻觉? 怎么感觉黄粱一梦,神交天地后,这怪事就变多了呢。 还有“天门虽显,但天路不通”又是什么意思? 他稳住心神,拱手作礼:“贫道太渊,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目光扫过老道人时,却见对方望著自己的眼神里,竟藏著几分欣慰,像看一株久盼的苗终於抽了穗。 “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臥忘其年,三光沉沦性自圆。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 老道人先念了段道歌,调子悠悠的,像在哼自家院里的风声,而后才笑道:“老道玄玄子。 轰隆! 只是很普通的介绍,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太渊的心海。 这道號或许知者不多,但其背后的名字,却是道门內外无人不晓,別说是道门,哪怕在民间亦是传说诸多。 玄玄子是他自己起的道號。 在前朝,元惠宗曾敕封他为“忠孝神仙”;在本朝,永乐帝敕封其为“犹龙六祖隱仙寓化虚微普度天尊”,英宗皇帝赐其號为“通微显化真人”;宪宗皇帝特封其號为“韜光尚志真仙”。 可见无论朝野,都对其推崇万分。 他便是武当派创派祖师,丹道修炼的集大成者,道门大宗师——张三丰。 “前辈是三丰真人?!” 虽然在发问,但是太渊內心深处已经相信了九成九。 剩下的那分恍惚,是世事无常带来的怔忪。 就像后世学子忽见孔孟,追星者得遇偶像,那种心情激动之感,只有当事人能够体会。 虽然学道之人应该有一种“祖宗不足法,天道不足畏”的道心,但並不影响太渊对张三丰的敬仰。 敬的不是他的力量和地位,而是他在道行上的成就。 可以给后来人立下一座標杆,让后来者知“道”之可及。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以你如今元神微光显现的道行,称呼老道一声道友即可。”张三丰嘖嘖道,“没想到,当年一別,你怎么快达到了“叩天门”的程度!” 当年一別?? 渊心头一动,回溯记忆,道:“莫非是昔年武当山下一瞥?” 当年,他转道武当,见过冲虚道人后下山,曾隱约觉有目光落在身上,当时只当是错觉。 张三丰哈哈一笑,点点头。 “老道本来在武当后山睡著呢,突然感应到有人叩天门,这才顺著感应,神游而来。” “神游?”太渊目光微凝,“这並非您的本体?” “废话。”张三丰翻了个白眼,倒有几分顽童气,“老道本体还在武当山晒著太阳呢,若非察觉有人叩天门,才不会费这劲赶来。” 他看了看天色,道:“好了,老道神游不能久留,具体情由,等你来武当再说。” “记住——” 话音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天门虽显,天路不通。”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张三丰身影倏地淡去,如晨雾散入清风,来时无声,去时亦无息。 无声无息,如他来时那般。 太渊喃喃道:“原来是神魂之身,怪不得日中无影…” 转念一想,武当距天台何止千里,自己这边刚破境感应天门,张三丰便已现身,这般神通,著实令人惊嘆。 “不过天门虽显,天路不通…” 他反覆咀嚼这话,先前对飞升的疑虑愈发真切。 也罢。 先稳固境界,体悟此番突破的玄妙,之后便启程去武当——总能问个明白。 太渊立在崇道观的丹崖上,双目轻闔,周身气机与天地吐纳相契。 人之气场与天地气场交互,接受天地对自身的改造,那种被天地温柔改造的奇妙感觉,让他通体通透,仿佛连神魂都洗得发亮。 精气神三宝在此刻融成了一团暖光,不再有分別,只觉空明澄净。 这般静默了约莫一个时辰,太渊眼前忽的亮起——不是天光,是一抹极淡的白色灵光,自虚无中悄然诞生。 祂刚一出现,太渊便觉心头一热,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来,眼眶竟微微发潮。 祂无形无象,却充满天地,滋养万物。 也是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的原始本源,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基本素质。 温温的,软软的,却又带著无可言说的生机。 隨著这抹白色灵光在灵台深处显化,太渊忽然察觉到体內的先天真气起了变化。先前在经脉中奔涌的气流,竟像遇著了暖阳的冰雪,开始急速缩水。 不是消散,是往深处凝缩,像雾凝成露,露凝成珠。 更奇的是,这浓缩后的真气竟悄悄突破了经脉的限制,不仅限於周天运转,而是充斥著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 到最后,这股真气只剩了原先的四成多,可这剩下的气,与先前已截然不同,带著种活泛的灵性,触之如春水过石,柔而有韵,与天地间的灵韵隱隱相契。 再叫“先天真气”,倒显得滯涩了。 真元?真罡? 太渊指尖捻动,感受著那股与天地灵韵相通的活性,终是定了名:“真炁。” 炁者,无火而暖,无质而存,是生命最本源的动力。 將一身修为全部转化为真炁后,太渊呼唤一声。 “白凤。” “来了,师父!” 话音未落,便听双翅拍打的风声,一阵小旋风卷著松针掠过阶前,一头雄俊的白鹤落在丹崖边。 太渊抬手,掌心腾起一层淡淡的白光——正是凝练后的真炁,柔得像云絮。 將手掌覆在白凤的背上。 “嗝——” 白凤本能地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声音里满是舒泰。 真炁刚一入体,它便觉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像是乾涸的土地遇著春雨,每一寸羽毛、每一块骨骼都在轻轻悸动。 那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得它忍不住想抖擞羽翼。 “不要乱动。” 太渊声音响起。 “喔。” 闻言,白凤立刻收了振翅的念头,乖乖站著,只是尾羽还在无意识地轻扫地面,泄露著心底的雀跃。 片刻后,太渊手掌移开,同时收起望气之术。 “我想的没错,这股真炁的確可以促进你的身体再次生长发育…” 白凤偏过头,声音里带著雀跃:“师父,我不光觉得身子鬆快,脑子好像也更清凉了些,嗯,感觉更好使了!” “喔?”太渊回首,思忖著,“能清心增智么?” 他若有所思。 白凤虽然学会了写文字和说人言,但前者是自己长年累月的“以心印心”教导,后者亦是通过特殊的【腹语】之术才能做到。 本质上,白凤毕竟是禽鸟之躯,不似人身有奇经八脉,无法修炼內功。 可这真炁或许能破了这层桎梏? 只是该怎么教白凤行炁呢? 总不能也让他学“以神驭气”的法门,禽鸟的心神与人类终究不同。 带著这桩心思,太渊足尖一点,落在白凤背上。 “白凤,去武当。” “好嘞!”白凤应得清脆,双翅猛地一振,捲起两道白练似的风声,飞行速度陡增,转眼便载著太渊衝上云端,往西北方向飞去。 “” 还在扫地的陆西星听见动静抬头时,只望见一道白影越来越小。 得,自己又被留下来了。 天台山到武当山虽有千里之遥,可是以白凤的速度,不过小半天功夫,便已见西北方向群峰如黛。 武当七十二峰正藏在云雾里,青崖叠翠,道观的金顶隱约露著微光。 太渊没有叨扰冲虚道人,只在山腰处落了脚,径直往武当后山去。 施展【舞空术】,衣袂翻飞间竟似冯虚御风,足不沾尘。 张三丰的气场独特,如太极圆转,混在山水间却又独显温润,无需问路,顺著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感寻去便是。 “呃,不在这里?!” 令太渊讶异的是,在他感应里,张三丰的气场並不在后山,最后兜兜转转,太渊在山下城里寻到了对方。 城中最热闹的茶馆里,坐满了喝茶听书的人。 说书先生正拍著醒木,唾沫横飞地讲著,“话说这张三丰张真人,在武当山紫霄宫炼就金丹,那日天门大开,霞光万丈,真人踏云而上,临行前一拳震退了欲夺金丹的群魔,何等威风!” 太渊在角落的八仙桌旁寻到了正主。 张三丰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混在茶客里,正捧著一碗粗茶听得入神,嘴角还沾著点茶沫。说书先生讲到“一拳震退群魔”时,他竟也跟著茶客们拍桌喝彩,嗓门比谁都亮。 说书结束,茶客们三三两两散去。 太渊走到张三丰面前:“前辈听自己的故事,可有別样滋味?” 张三丰笑著把茶碗放下:“故事是故事,我是我。这茶馆里的故事,就像水面的浮沫,看著热闹,摸不著实质。可这浮沫能引人来,人来了,生意就好了,倒也不是坏事。” 他又摆了摆手,:“先前便说了,你我境界相近,莫叫前辈,道友相称就好。” 太渊从善如流,“道友所言天路之事,其中可有什么隱秘?” 张三丰端起茶杯,仰头牛饮而尽,一抹嘴,站起身,“走吧,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 也不见他如何挪移,人就出现在了外面,下一刻,就出了城,太渊瞬身跟上。 荒野之地。 渺无人跡之所。 太渊道:“道友说“天门虽显,天路不同”,可否详解?” 张三丰望著天穹,一身太极圆转的气息弥散。 霎时间,天地有感。 “咔——” 一声轻响炸开,却非耳能听见,是直接撞在心神上的天音。 太渊“看”到了一道光门。 门后隱隱有万象生灭,正是他先前感应到的天门,眾妙之门,玄妙无方。 “世间修行者苦心穷理,功行至此,叩开天门,自然欣喜,以为越过便可飞升,从此跳出三界。” “莫非不是?” 太渊察觉到天门出现后,来自天地的“催促”也隨之出现。 就像是浅水养不了蛟龙。 但是,那种感觉是“催促”而非“排斥”。 他能够感觉到,天地对於他的出现是偏向喜悦的,就像是高考的时候,班级要是有人考上清北,老师和学校都是鼓掌欢送。 学校出现了绝顶天才,对学校本身也是有好处的。 所以说,如果修行者能飞升,对天地来说也是一种功行。 若飞升是顺天之事,为何会天路不通? “是,也不是。” 张三丰收敛了气息,周身的太极气晕散去,那道天门也隨之淡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太渊身上,神色郑重,“能叩开天门,確是功行到了,天地也盼你走——可天门之外,不是仙境。” “天门之外,有敌!” 精彩不容错过:第307章 天门虽显,天路不通全本放送,点击。 第308章 剑中留影明原委×是炼剑也是炼神 “天外有敌?!!” 太渊心头顿时一凛。 天门之外竟有拦路之敌? 这从未在正统道经中见过的秘辛,让他呼吸都慢了半分。 结合前世所知,心神剎那间闪烁无数念头。 他稳住心神,目光落在张三丰脸上,“三丰道兄可否细说?” 张三丰先是一嘆,声音沉了沉:“说到底,是天路出了问题。” 他抬手指了指天穹,“就像人间官道上有剪径蟊贼,这天路之上,也有一尊外魔拦路。山贼劫財货、伤人命,那外魔也一样,只是它专盯叩开天门的飞升者。” 拦截飞升者? 太渊细细消化从张三丰这里听到的秘闻。 沉吟片刻,又问:“这外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源头早不可考了。”张三丰摇头,却又补充道,“但它如今应当不是全盛时期。” 太渊问:“喔?三丰道兄为何如何確定?” 张三丰道:“因为纯阳真人飞升时,曾三剑斩之,而后才踏天门登天而去。。” 太渊心中一动,“道兄亲眼所见?” “虽不中,亦不远矣。” 张三丰笑了笑,忽然衣袖一翻,一柄长剑凭空落在掌心。 剑身为赤金色,递给太渊。 “这是?” 太渊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剑柄,便觉一股温煦的气感顺著掌心往上爬,竟与自己体內的真炁隱隱相契。 三尺六寸,暗合周天三百六十度,剑脊隱现赤金色火纹。 “纯阳剑。”张三丰道,“吕祖飞升时,將此剑重新投入人间,后来机缘巧合被老道所得。剑中留有当年他与那外魔决战的景象,道友以神炁观之便知。” 太渊眼神讶异。 纯阳剑? 吕祖飞升所留? 看了看张三丰,太渊指尖轻抚真武剑脊。 霎时间,剑身嗡鸣,一股浩荡剑意將他心神捲入千年之前—— 下一刻,他“看”到了天门。 那光门比先前感应到的更真切,门后似有仙乐隱隱传来。 忽然,天光裂开。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至,衣袂翻卷如云,手中长剑赤纹流转,似有熔岩在剑脊下奔涌。 吕洞宾来了。 门后的云端上,一位仙姑翩然而来,荷袂蹁躚,羽衣上缀著星光,笑吟吟开口:“吾乃警幻仙姑,司接引之职。郎君苦修多年,今日得证大道,可喜可贺。” “吾別无他物,仅有自采仙茗一盏,亲酿美酒一瓮,供郎君洗去凡气,凝聚仙体。等郎君脱尘后,且隨我入內朝拜玉皇,受封仙籙。“ 吕洞宾扫了眼玉盘,又瞥了眼仙姑,仿佛看明白了什么。 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惋惜:“假天之名,削心浊志,长生为毒,魔敕仙名。也罢,不过一剑斩之而已。” 唰! 话音未落,纯阳剑已化作百丈赤虹,直劈向警幻仙姑。 那仙姑猝不及防,甫一接触剑光便发出一声尖叫,面容瞬间扭曲。 “啊!!!” 便如雪遇烈阳,周身竟嗤嗤蒸发出腥臭黑烟,恍如魔影般尖啸著暴退,却见剑势未尽,折入此境深处。 “二更里,传宇宙。一点灵光渐通透” 吕洞宾隨口吟著道歌,手腕轻抖,又是两剑飞出。 “虎龙功交严抵备,三尸莫教走…” “慧剑空中报冤讎,斩却群魔首…” 吕洞宾唰唰两下,又是两剑飞出。 第一剑,斩贪。 第二剑,破嗔。 第三剑,灭痴。 纯阳剑气顺著她嘶吼的獠牙倒灌入喉,烧得胸腔內沉积的嗔怒业力噼啪爆响。 警幻仙姑踉蹌跪倒,身下淌出焦黑烟气,竟如脓血般腥臭。 吕洞宾却满脸嫌恶地连连后退,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即便重创,警幻仙姑发出诡笑。 “本仙与太虚幻境同生你杀不了我“ 吕洞宾不置可否,並指抹过剑身,三尺剑骤然透明如水晶。 他似有所感,抬头望了望,“接引时间快到了?” 又低头看向警幻仙姑,淡淡道,“看来你这廝还有几分运道。也罢,你的遗毒,自有后来人解决。” 言罢。 將纯阳剑往天门外一掷,赤虹如流星经天,转瞬消失在云层里。 “嗡——” 纯阳剑的轻鸣將太渊拉回现实。 太渊猛然睁眼,纯阳剑上赤金色纹路正发出灼热红光,眼见似乎浮现吕洞宾残影,对他頷首一笑。 “原来如此!” 太渊发出一声恍悟之语。 张三丰口中的外魔,便是这位警幻仙姑。 可“警幻仙姑”四个字,又让他心神微怔,会是他认知中那位掌情天孽海的主么? 他摇摇头,將杂念驱散。 没亲自打过交道,一切都只是猜测。 不过,没想到那位纯阳剑祖如此之强! 三剑斩邪盪魔,警幻仙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嗯?? 正思忖间,太渊忽的一愣,抬眼看向张三丰:“三丰道兄,剑中景象是吕祖飞升所留。既如此,为何你说我若飞升,只有身死道消之果?” 张三丰反问:“道友觉得,你之功行比之吕祖如何?” “这” 太渊语塞。 他的確有疑惑。 从纯阳剑里的景象看,吕洞宾的剑意浩浩荡荡,远非他此刻能及。 同样是叩开天门之人,没道理差这么多吧? 张三丰见状,缓缓道:“能叩开天门,和过天门而不入,其中差得远呢。 “所谓的“三家相见结婴儿,婴儿是一含真炁,十月胎圆入圣基”,能叩开天门,仅仅是道胎初步诞生,但此时的胎儿无比脆弱,只有十月怀胎,让道胎生长成形,才算瓜熟蒂落,那时再谈飞升,才稳妥。” 太渊这才明白,躬身一拜:“多谢三丰道兄点醒。若非道兄,我怕是一时衝动,真要直接踏天门了。” “道友客气,求道路上,道侣难得,老道也只是费一番口舌而已。”张三丰抚须道,“既然道友已经明了,那老道也不担心了。” 太渊道:“所以,三丰道兄现在也是在“长养圣胎”的阶段?” 张三丰道:“然也。” 太渊又问:“那么,世间还有多少如同三丰道兄这般的存在?可否告知?” 张三丰道:“其实也没几人。龙虎山的张宇初算一个,漠北的大萨满穆都里也是,还有个叫梵琦的和尚,人如今不在中原,跑到天竺那地儿去了。” 张宇初,穆都里,梵琦。 这三人的名字,太渊不陌生。 张宇初,龙虎山第四十三代天师,是歷代天师中最博学者之一。 梵琦,五十年间六坐道场,宣扬禪宗,为明初第一流宗师。 至於穆都里,太渊倒是不了解,这位的名字还是从大弟子林平之嘴里听到的。 本以为只是那边的风俗——继任大萨满的都称为“穆都里”,如今看来却不是。 “这天下间,果真臥虎藏龙!” 太渊將纯阳剑递还,却见张三丰摆手不接。 “这剑在老道手里近百年,也该换个主人了。你留著吧,看看能否从那留影中悟的一二。” 不等太渊拒绝,倏地一闪,张三丰消失不见。 只留一句“老道回山睡觉去也”,余音在风中散了。 太渊:“” 终究是纯阳真人所留佩剑,就这么给自己了? 摇摇头,太渊展开【舞空术】,步履轻疾,唤上白凤,迴转天台山。 武当后山。 松涛漫过崖壁。 张三丰归来时,听到一阵轻微的骨节弹响。 崖下的空地上,正有个蓝衣青年打拳。 他脚步一顿,驻足观瞧。 这套路和武当弟子平日练的舒缓太极大不相同。 只见这蓝衣青年脚步轻灵,身体柔和,一招一式,大软大松。 不是一味的慢吞吞。 就如弹琴一样,时而如春风拂面,珠落玉盘,檐前滴水;时而又如金戈铁马,猛攻猛打,大开大合。 步履行走之间,肩、肘、腕、髖、膝五处关节如五张弓,时时弹抖,周身都敏感异常,气场凝练,居然隱隱约约有蝇虫不能落的味道。 张三丰捻著鬍鬚,眉梢微微上扬,眼里浮起几分满意。 “老伯,您回来啦!” 蓝衣青年早听见动静,收拳时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卸去所有劲力,转身时脚步一跨,竟一步就跨到了张三丰面前。 这一步可不简单,是龙马之形,龙腾之势,马跃檀溪,在跃步之间,全身蕴含了多种变化,似离地非离地。 “无极,你这太极功夫倒是长进不少。”张三丰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来,咱们爷俩推推手。” 这蓝衣青年便是近些年武当最出挑的弟子,张无极。 张无极眼睛一亮,“好!老伯,小心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屈。 张三丰也伸出手,两人掌心相贴的剎那,张无极忽的向后收力。 那力不刚猛,却带著韧劲,要把张三丰的身子往前带。 可他指尖刚觉著力,便遭遇到一股更沉的抗力,如推山岳,纹丝不动。 这却似在他意料之中。就在张三丰抗力生出的剎那,张无极意念一动,手臂上的劲陡然空了,像泄了气的皮囊,软得没了著力处,空空荡荡。 一拉,一松,就是剎那之间。 如果是一般高手,被这股力一缠,立刻就要被带得重心偏移,失去平衡,可惜张无极遇到的是张三丰。 老道人脚下如钉在地上,任张无极劲法变幻,身子只微微一晃,掌心始终贴得稳稳的,像生了根似的。 “老伯果然厉害!” 张无极眼底闪过一丝佩服,脸色却未变。 他手腕一翻,突然向前一挤。 肩背沉下,手臂绷成一道直线,整个人竟似一面厚实的盾牌,带著排山倒海的势头压来。 这力量大而均匀,让人无法卸力或者是找到其中那一点。 张三丰手臂吞吐,向前一撑,把这股“挤”的力量抵挡住。 “好个挤劲。”张三丰笑了笑。 刚才张无极用的就是太极拳中的“挤”劲。 太极拳十三劲——棚、捋、挤、按、採、挒、肘、靠、进、退、顾、盼、定。 每一劲都藏著“引进落空”的巧劲,包罗了攻防的根本,把所有的肢体打击动作原理剖析得清清楚楚。 如果能够真正领会,而且还能够运用在实战中,那真的就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可惜整个武当,能把太极拳十三劲玩的纯熟的也没几人。 刷刷刷! 挤劲被张三丰抵住之后,张无极脚尖在地上碾过半圈,身形微退——正是“退劲”,退得极稳,脚跟刚沾地,又猛地向前一送,狠狠打入,是“靠”劲。 这一靠来得快,肩、肘、背三处皆可发力,撞在身上便是骨裂之痛。 在靠进来的剎那,他手臂接触到达了张三丰的身体,左右用力,居然把十三劲全部施展了出来。 张三丰隨意化解。 他不顶不抗,张无极用“採”,他便顺著劲势松肩;张无极用“挒”,他便沉肘卸力;张无极用“肘”,他只脚步横移半寸,便让开了攻势 两人都没有运转內功,只是使用筋骨肌力。 在旁人的眼光中就是推来推去,不知道內涵的人以为在练习过家家,或者是街头吵架之后的推推攘攘。 就在张无极把太极十三劲全部施展完毕之后,张三丰突然动了。 老道人手臂轻轻舒展,既没用力,也没变招,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向前一推。 可那手掌落下来时,竟似苍穹罩下,无论张无极想往左闪、往右避,都觉得那股劲堵在身前,躲无可躲。 他只觉掌心一麻,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涌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噔噔噔”退出三步才站稳。 张无极收了手,没有继续,而是拱手笑道:“老伯还是那么厉害,是无极输了。” 他心知肚明,自己把所有的太极功夫都用了出来,也没有作用。 张三丰摆摆手,“不错了,拳劲要练,剑术也別落下。 他话锋一转,忽问道,“你觉得什么是剑?” 见张三丰考较,张无极思索片刻,认真答道:“剑,笔直,锋利,不是杀伐之器,而是礼仪之器。” 张三丰眉梢一挑,来了兴趣,“继续说。” 张无极道:“弟子读史书,发现古时候君子佩剑,非为打斗,是为表德——剑身笔直喻“正”,锋芒內敛喻“谦”,本是礼仪装束。不像刀枪,造出来就是专门用来战场杀伐。” “当然,不是说剑术没有杀力。”他笑了笑。 当今江湖上,剑术门派眾多,便是武当也有【太极剑】,练好了亦能断金裂石。 “只是弟子觉得,习剑者最要紧的,是借剑磨心。” “剑要直,心便不能歪;剑要利,眼便不能迷。” “磨到最后,身心与剑合一,方能参悟天地自然之道。” 张三丰喜笑顏开。 “哈哈哈说的好!” 看著张无极,张三丰越看越喜欢。 不仅跟无忌孩儿名字相似,这份天资悟性,比当年自己那些弟子还要出挑。 於是。 张三丰提点道:“太极拳之中有剑术,其中“以神为剑”乃最高,冥想存剑在心中,决断方直,削平天下事,夜夜龙吟,气冲斗牛,既是炼剑,也是炼神…” 张无极听得如痴如醉,低头琢磨著“以神为剑”四字。 他虽一直称张三丰“老伯”,但不知其具体身份。 可自己也有猜测。 这老伯对武当武功了如指掌,点拨时字字珠璣,怕不是门中隱世的前辈高人,辈分说不定比掌门还高。 第309章 神炼法剑×大小和尚 天台山,桐柏崇道观。 晨钟的余韵还绕著飞檐未散,太渊已在丹房静坐了两个时辰。 他敛去杂念,虚心忘神,周身真炁如春水漫过田垄,与神意丝丝相合,温养圣胎。 他如今道胎初步诞生,接著便是“长养圣胎”的阶段。 这一步,便是“十月胎圆入圣基”。 十月是虚指,实际上要花费多久不清楚,看个人的根性稟赋。 反正,这是个水磨工夫,强调“金木交並,杳冥恍惚”,需在有无之间把握分寸。 既不能刻意催逼,急了易损胎元。也不能懈怠放任,鬆了便难成气候。 中间火候把握之妙,无定法定理。 道经里说,“如龙养珠,无令间断;如鸡抱卵,暖气不绝”,便是如此,需得日日守持,岁岁温涵。 《悟真篇》里是这么描述的:“更於形內炼真形,此是超凡入圣基”。 算是修行者从“炼气化神”向著“炼神还虚”进阶过渡著。 什么是“炼神还虚”? 《说文解字》里云:“虚,通“墟”,大丘也。” 《山海经》称崑崙为“崑崙之虚”,正因其“方八百里,高万仞”,是天地元气交匯的“大丘之祖”。 道教將“虚”纳入修炼体系时,本就暗含“大丘”的隱喻——心神需如大丘般“有基、有体、有势”,才能摆脱肉身桎梏,成为“与天地相往来”的独立载体。 所以,“炼神还虚”这个阶段,並非指將自己炼成虚无空寂,而是要炼成像崑崙墟那样“基盘深厚、势与天接”的“元神之丘”——基盘得深厚,能承天地之气;势得与天接,可通万物之灵。 故而,这一阶段的修炼可被重新詮释为:通过剥离后天阴滓、凝聚先天元炁,让元神从“附於肉身的微末之神”成长为“如大丘般稳固、广阔、能承载天地之气的独立神体”。 简而言之,就是真炁与神意结合,先化为阴神,而后炼尽阴渣,真空之下,方生妙有,形神俱妙,聚合成形,散则成气,成就阳神。 只是这一步的修行无比艰难。 拿张三丰做例子,即便他比太渊多修行了百年,也依然只是“阴神”阶段。 看似能灵能圣,能隱能形,出有入无,逍遥云际,神游千里,实则距离真正的“阳神”层次差了不知几重天地! 况且,看张三丰的情况,即便可以神游千里,也只能够短短几息而已。 不知是其道行不够,还是因为天地环境影响? “鏗!” 太渊拾起剑,指尖轻拭剑脊,赤金色的火纹被触得微亮,吕祖三剑斩邪的留影又在剑身上隱隱浮现——白衣踏空,赤虹裂天,警幻仙姑化烟而退 可那最关键的“斩贪、破嗔、灭痴”三剑剑意,却像是雾里看花,只剩个招式空壳,摸不到半分真意。 “唉,有形无意,怪不得三丰道兄不甚在乎…” 这般观了许久,太渊轻嘆一声。 原想从剑中窥得吕祖剑意,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呃,这柄剑” 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剑刃上细密的赤金色纹路,他忽觉掌心真炁与剑身隱隱相吸。 太渊心中一动,闭目沉心,將一缕真炁缓缓渡入剑中。 真炁刚触剑脊,剑身便轻轻一颤,火纹里竟漾开一圈淡金的光,虽微弱,却比先前鲜活了几分。 片刻后,太渊睁开眼,眸中已漾起浅浅喜色。 “竟然还能这么炼剑么” 他这才从纯阳剑上琢磨出些门道。 世间铸剑师多是埋首炉火,以金石为材,煤石为引,炼的是剑的“形”;可这纯阳剑不同——太渊悟到的,是“以真炁为薪柴,以神意为工”的祭炼法门。 算是打造自身法剑。 不看重先天材质多珍贵,全在后天神意与真炁的滋养。 意到,炁至,寻常铁石也能养出灵韵。 意散,炁断,纵是昆吾之金也不过一件死物。 “如此,我倒是可以重新祭炼一下归真。” 太渊想起自己那柄归真剑。 那是柄木剑,取材於铁木,这些年虽被他以真炁温养,可与纯阳剑比,终究差得远——至少,他还没法在归真剑里留下这般留影传世的道痕。 太渊收了真炁,铁胚已褪去温润的光,重回凡铁之质。 这趟观纯阳剑影,虽未得吕祖剑意,却窥得这般“神炼”的铸造法剑之术,已是意外之得。 道途漫漫,原是处处有玄机。 大明边境之外,黄沙漫过枯草,风里卷著的寒意。 一个大和尚站在土坡上,粗壮的手掌搭在眉骨上远眺。 南边的天际线隱约透著青黛色,那是中原的方向。 “几十年了,和尚我终於回来了!” ”他喉间滚出一声感慨,声音像撞在石上的闷雷。 “这牛鼻子害人不浅,一句话引得和尚我跋山涉水千万里,回去后一定要找他好好打打秋风,至少讹五十坛好酒!” 这大和尚黄蓝相间的僧袍被风颳得猎猎响,袍子边角都磨出了毛边,身上没有寻常僧人的慈眉善目,倒是有一种俾睨眾生、顶天立地的豪气。 仔细看去,他的五官面容对染粗狂,苍髯如戟,下頜的胡茬硬得像钢针,但是肌肤紧致细腻,宛如黄玉,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张嘴说话时,牙齿顏色鲜白光洁,锐利如锋,隱隱看去坚固如金刚,一一皆齐等,平满如白雪。 细细数来,竟然有四十颗牙齿。 这可是佛陀之相! 传说中佛陀的修行达到了圆满,面如黄玉,牙满四十。 而且別看大和尚一副不修边幅模样,但若是有人靠近他的话,在其身上闻不到半点异味臭气,反倒飘著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深山古剎里晒过太阳的经卷。 这是將肉身躯壳修行到了极高的境界。 “师父,这就是你的故乡吗?”一旁的小和尚歪著脑袋问。 说是小和尚,但看面貌也有二十多岁了。 穿身青黛僧衣,眉眼清爽得像山涧的泉。 “故乡啊” 大和尚语气悠悠,似有感慨,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走,花儿。”他陡然一扫暮气,伸手拍了拍小和尚的肩,笑声震得近处的草叶都在颤,“让师父带你去看看这大明的花花世界!哈哈哈” 大和尚嘴里说著不像是僧人说的话。 那小和尚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师父,能不能別叫我花儿啦!” “呔,如何叫不得?!” 大和尚大眼一瞪,故作吹鬍子瞪眼的模样,可眼里的笑藏不住,“想当年和尚我捡到你小子时,让你自己选名字,是你自己点头选了这个的!” 小和尚清爽的脸上冒起一丝黑线。 “当年师父你捡到我时,我才刚会爬,连话都不会说,你让我怎么选?” “选就选好了,你当时一手攥著花生米,一手拎著烧老酒,蹲在我跟前晃,问我是想叫花生还是叫烧酒” 大和尚“嚯”地睁大眼,一脸“你怎么知道”的浮夸表情,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怎么知道??你那是应该还不记事的啊??” 小和尚——也就是花生和尚——看著师父这副模样,心下无奈地嘆了口气,默默拿起腰边的青皮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压压心情。 酒液清冽,带著点果香,是他前些天帮山间灵猴摘野果,一老猴塞给他的谢礼。 “咕嚕——” 大和尚的喉结没出息地滚了滚,鼻翼抽了抽,猛地瞪向花生和尚,故作生气地叉腰,“好啊!你小子竟私藏好酒!竟然不知道孝敬恩师!快拿来!”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像抹泥鰍似的伸了过去,指尖都快碰到葫芦了,花生和尚早有防备,身子一晃,竟如云烟般飘开,轻飘飘落在十丈之外,动作溜得像只受惊的灵猫。 硬是让大和尚的打算落了空。 花生和尚摇了摇葫芦说道:“这可是我帮那些山间灵猴採摘果实,他们分给我的,可不能叫师父你糟蹋了。” “哟呵!几日不见,速度倒快了不少!”大 和尚挑眉,也不恼,脚下一跺,身子竟像神鱼跃水,“噌”地窜了出去,带起一阵风。 可花生和尚更滑,身影一晃又到了十丈外,这次的步法更巧,忽左忽右,如羚羊掛角,连影子都透著飘忽。 真应了那句“出之如泉,不知其所来”。 “你的本事,都是和尚我教的,你以为跑得过和尚我吗?” 却听到花生和尚年轻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那可不好说。至少五息之內,师父你是抓不到我的。” “嘿嘿!五息的时间,师父你猜,这葫芦里还有酒吗?” “乖,花儿,让师父喝一口,这酒是真香啊” 在一追一赶玩闹中,两人速度比起飞鸟还要惊人。 很快就前进了二十里地。 大和尚忽然停住了身子。 他眉头猛地拧起,脸上的玩闹劲儿瞬间没了。 “唔,这天地” 他不自禁地伸出手掌,五指弯了弯,像在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风还在刮,草还在摇,可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感觉跟当年不太一样了?” 大和尚一会儿鼻子嗅嗅,一会儿吐故纳新、搬运真气,脸上的疑惑越来愈多。 “怎么感觉这中原的天地元气比域外要浓郁不少,莫非真的是人杰地灵?!” 大和尚喃喃自语道。 花生和尚看著大和尚的样子,也没了打闹的心思。 静静地待在原地,只是精神凝聚,警戒四方。 大和尚没管他,忽然双眼一闭,再睁开时,眼底竟似有金光一闪而逝。 佛经上说:“佛陀佛法大成时,有五眼六神通。” 【六神通】不去说他,这【五眼】是指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五种。 佛教的五眼六通:五眼者,一天眼,持戒清净。二肉眼,能分別小乘。三法眼,能分別二乘。四慧眼,能分別大乘。五佛眼,能分別最上乘。 大和尚这就是根据此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种“天眼”。 肉眼,指普通人的眼睛。 所见非常有限,而且无法看穿一切有形物质,只能看非常短的距离,但若是经过刻苦修炼,也能锻炼动態视力和远视能力。 可还是只能在有形之物上观摩。 “天眼”不同。 天眼,是天人拥有的视力。 能够看得相当广泛,能够看穿有形的物质,能够看到一些欲界眾生看不到的人事物。 有人称之为鬼神。 说穿了就是人身上发出的各种灵光。 大和尚一双“天眼”洞彻天穹,入目的儘是一片莹白之色。 其意阳和,其气和畅,是鼎盛之象。 大和尚关闭了“天眼”,脸上的疑色更重了。 “这气数绵长又宏大,比几十年前强了何止十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中原是真发生了和尚想像不到的事” “师父?”花生和尚见他脸色不对,轻轻靠过来,递过手里的葫芦,“要不先喝口酒?” 大和尚瞅了瞅他手里的葫芦,又望了望远方的天际,忽然咧嘴大笑起来,先前的疑惑散了大半。 “哈哈!管他什么事!来了就知道了!走,花儿,咱们进城!先找个酒馆喝壶好酒,再问问这几十年里,到底出了哪些新鲜事!” 说著,他不由分说抢过花生和尚手里的葫芦,拔开塞子“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大步迈去。 花生和尚无奈地摇摇头,赶紧跟了上去 一个月的光阴在师徒俩的走走停停里溜得飞快。 待大和尚带著花生和尚踏上京城的青石板路时,沿街的海棠落了满地,风里都裹著些甜香。 京城的热闹比沿途任何一座城池都盛。 大和尚一手揣著刚买的肉夹饃,一手扯著要去看杂耍的花生和尚,耳朵却没閒著。 这一路行来,从西南之乡到中原的集镇,再到如今的京城,耳边听得最多的,便是两类话。 一类是说太上皇如何英明,退居后宫仍心繫万民,当年力排眾议推新政的魄力,至今还被茶馆的说书先生翻来覆去地讲。另一类,便是夸国师太渊真人如何如何伟大听得他耳朵都起茧了。 “这牛鼻子,倒真干了些正事…” 他含糊地嘟囔一句,心里却暗暗为老友的举措点头。 游歷西方,他见得也多了。 民以食为天,这年头,能让百姓少挨饿,比炼出什么金丹都强。 那个皇帝也不简单,,敢跟牛鼻子一起折腾新政,这份魄力与手腕,倒是少见。 一路过来,让他吃惊的事不少。 比如路过应天府时,恰逢当地学宫放课,只见一群半大孩子背著书篋从朱红大门里涌出来,其中几个腰杆笔直,步履间竟带著习武之人的沉稳,听旁边茶客说,这学府里不单教经史,还教拳脚功夫 可比起后来瞧见的事,学府那点事儿便不算什么了。 他们师徒俩沿运河一路北上时,正赶上河道疏浚的尾声。 只见两岸站满了百姓,有的挥著锄头挖泥,有的推著独轮车运土,虽忙得汗流浹背,脸上却少见怨色,反倒有股子盼头。 听当地人说,这河道疏浚的活儿每年都要干。 大和尚站在河堤上,望著那绵延千里的河道,又看了看岸边的碑牌,上面刻绘了整条河道的线路走势。 大和尚心中默默推衍,才知太渊竟是以整个中原九州为局,把山川地脉当作阵点,又以官府新修的驰道为脉络,藉助朝廷之力调动了天下的百姓,硬生生把南北几条断开的水道给贯通了。 “这是真正的夺天地之造化啊!” 大和尚也懂望气,自然看出他这位老友的目的。 那贯通南北的水道类似人体脉络,纵横交错的驰道亦是脉络,整个中原九州竟被连成了一座惊世大阵。 这阵不伤人,不困敌,反倒像一张巨大的网,一边调和著九州气场,一边又似有吸力,能牵引九州之外的元气往中原匯聚,使得九州大地的元气浓度比之域外高了好几倍不止。 “原来如此”大和尚咂咂嘴。 终於明白为何沿途见到的武道高手比当年多了好几番。 无他,环境好了。 使得修行更容易了。 修行这事,本就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加上他那老友又在不断推广修行,自然会冒出许多天才人物。 最让大和尚艷羡的就是,听说他的老友门下的弟子亦是不凡,已经有两位证得先天之境。 相比起来,传闻里那头能说人言的仙禽,他反倒没那么惊诧,毕竟修行到了一定境界,通灵之物並不少见。 “不过,可不单单是牛鼻子你有好的传人。”大和尚嘟囔道,“和尚我的徒弟也不差。” 大和尚看向一旁的青黛僧人。 只见花生和尚东看看、西看看,总是一副看不够的模样,活像一个小顽童。 事实上,哪怕已经在大明境內走了一个来月,花生和尚对这里的一切仍充满了新鲜劲。 这里有域外没见过的风景,这里有域外没吃过的美食,更重要的是,这里也有域外没喝过的美酒 第310章 唯吾独尊之相——龙象金刚印! 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大和尚看著小和尚眼里的光。 他这徒弟虽看著跳脱,可修行天赋却是百年难遇。 此刻他正盯著糖画摊上的龙形糖画,道:“师父,咱们再买个糖龙好不好?刚才那个糖虎,才舔了两口就化在舌尖了,还没尝出到底是甜是香呢。” 他说著,还无意识蹭了蹭嘴角,像是还在回味那味道。 大和尚伸手拍了拍花生和尚的后脑勺:“就知道吃!先去找人,等见了他,別说糖龙,就是琼浆玉液,也让他拿出来!” “真的?”花生和尚眼睛“唰”地亮了,瞬间把糖画拋到了脑后,手忙脚乱把刚买的滷肉往怀里一揣,“那咱们快走吧!別让人等急了!” 说著就拽著大和尚的袖子往前跑。 京城崇道观外。 来了一对大小和尚。 花生合適老老实实地垂手而立。 因为里面有一种让花生和尚感到心悸的存在。 虽然花生和尚放开感知,只能感受到寥寥几道身影,而且这几道身影没有一道是能够给他压迫感的。 但是,自幼灵台清明。灵觉超人的他,愣是在这空无的境地中,感受到了一种面对苍茫青天的感觉,那种心悸感,就跟师父身上的一样,却更柔和,更包容。 花生和尚悄悄虚著眼瞥了眼大和尚。只见大和尚仰头望著道观的匾额,苍髯微微颤动。 大和尚轻轻地吐出几个字:“牛鼻子,和尚我回来了!” 似乎是在轻声自语,又仿佛是在对某人说一般。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轻响,那扇朱漆大门竟从內部缓缓打开了。 从花生和尚的角度看,开门的是一位年轻人,青衣道袍,除了气质令人觉得温和之外,外貌平平无奇。 那年轻道人笑著说道:“九如,多年不见,別来无恙。” 大和尚望著他,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苍髯都笑颤了:“好你个牛鼻子,几十年不见,倒越活越年轻了!” 一僧一道,时隔几十年。 再相逢,宛如昨日光景。 军都山,在京城之北。 其西部就是人们说的“西山”。 这两山在南口关沟相交,形成一个向东南展开的半圆形大山弯,人们称之为“京都弯”,也叫“小平原”。 太渊道人和九如和尚稳稳地站在高处。 百丈之外的缓坡上,稀稀拉拉站著些人影,都是闻讯来观战的。 九如的徒弟花生和尚背著个青皮葫芦,踮著脚往山岗上瞅。 太渊的弟子緋村剑心立在一旁,腰间长刀未出鞘,神色沉静,目光却紧紧锁著山岗上的两人。 林平之因镇守边疆未归,他的儿子林尽欢常年跟在太渊身边,现在也跟著来了,这半大少年攥著拳,小脸绷得紧,瞧著比谁都认真。 观战的达到先天之境的有宋之谦、王常月、张静定、东方白几人,还有几位后天大成的高手,也揣著敬畏站在后排。 其余先天要么不在京城,像是风清扬一直带著寧不凡游歷四方,要么有如王阳明、隆钦巴等人有自己的要务。 几十年不见,九如一回来就要拉著太渊交手。 太渊指尖轻捻,早已察觉九如周身的气场,圆融沉厚,隱隱有叩击天门的韵致,也就是他自己所说的“空明圆觉”之境。 这么一来,在境界上就和太渊处於同一层次了,或许有所不如,但不像几十年前一样,有偌大的差距。 “看来,和尚你这几十年的游歷,收穫不小。”太渊望著他,眼底漾起笑意,“你也曾叩开天门,怎么没想著飞升?” “本来是想的。”九如和尚咧开嘴笑,露出四十颗莹白的牙,“可转念一想,就这么走了忒不爽利!念头不通达啊!和尚我还没贏过你这牛鼻子一次呢!” 太渊微怔,隨即失笑。 他倒没料到,九如滯留人世,竟是为了这么个“孩子气”的缘由。 “嘿嘿!”九如和尚笑得很开怀。 他的本相是“唯吾独尊之相”。 但几十年前,对自己仅能逼出太渊道人一半功力的事情,他终究有点在意的。 “你是不知道和尚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九如和尚眼里露出回忆,“閒话不多说,还是让你见见和尚这二十年的所得吧!” 话音落,他眼睛一闭,周身忽有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散开。 不是气劲,却让百丈外的几人一凝,只觉山风都滯了滯。 隨后,九如和尚身子不进反退,足尖在草坡上一点,竟向后方一丈三尺之地踏去。 这连试探都没有,就后退了? 唯有太渊眼神一肃,指尖的捻动停了。 他怎会不知。 这哪是后退,分明是在引动气场! 就跟他当初面对九大先天围攻一样,是在应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气场力量。 九如和尚所施展的赫然是类似於“踏罡步斗”的招数。 只是比寻常法门更圆融,每一步都踩在了天地气场的“节点”上。 黄蓝僧袍猛地鼓胀起来,周遭的风竟瞬间转向,朝著太渊捲去。 太渊思绪颇多,但动作不慢,他一步跨向了左侧前方六尺之地。 那捲向他的风竟硬生生折了个弯,绕著他打了个旋,又飘向了別处。 九如和尚眼尾瞥见,嘿地笑了一声,身形骤变,身如大鹏,快速地变换方位。 太渊也不含糊,身形忽虚忽实,时而踏在八卦位,时而又像是漫无目的地乱走。 两人就这么在山岗上“走”著,始终没碰一下,在旁人看来,说是跳大神的也不为过。 若非两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才让人知道两人都是绝顶的人物。 短短的二十丈之地,仿佛被人影填满了,入目只能看到青色和土色的流光。 可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百丈外的观战者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明明自己等人站在百丈之外,那两人也没有挥洒气劲,但是身躯感觉越来越不舒服了,有种憋闷之感。 血液流动不似平常顺畅,有种沉重感,眼皮子有点打颤发沉,却又偏偏精神亢奋。 “不好,快退!” 东方白对这些细微变化非常敏感,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因为观看两大天人之战,才导致心神不稳。 但是,突然响起太渊道人曾对他说过的天人的一些手段,他立马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东方白一退,其余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出於对其的信任,也跟著后撤。这也许是东方白这十五六年在【黑白学宫】积攒下了的人望。 緋村剑心拽著林尽欢,转眼又退了百丈开外。 “东方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待眾人退到一定距离开外,张静定问道,他觉出先前那股憋闷感散了些。 东方白目光灼灼,盯著快速移动中的两人一眨不眨,特別是两人的落脚点,他在心里勾勒成线,就像是下盲棋一般復盘迴来。 他一心二用,回道:“我曾听太渊道长说过些许天人的威能,观天地变,窥三才气,身之所在,便是道场,真正的化用天地之威。” 宋之谦一捋长须,猜测道:“莫非,这两位现在就是在化用天地之威?” 东方白嚮往说道:“若是我没猜错,这两位正在以自身的气场,引动周遭天地的气场变化,每一步都在搅乱天地气场的平衡,以此来攻击对方。这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气场无形,怎么挡? 除非己身有“定风”之力。 天人神交天地,气场强烈,平日里都是收摄於体內,做到混元如一,无漏之体,免得对他人造成影响。 緋村剑心听到东方白的解释,心中点点头。 他想起了师父说过,到了一定境界后,重心不重形。 看看山河大地,感受地气运转,感悟天地,人世沧桑,世间百態,出世入世,才可以在武学道路上更进一步。 “他们扰乱了这周围天地的气场,让它变得不適合寻常人生存,这就是我等刚才感到不適的缘故。” “而他们自己却可以在其中如鱼得水,其中奥妙,只可意会。” 其他人听完点点头。 他们在学府或是自家宗门的典籍里,看到过只鳞片语,这是他们的先辈对其或是听说、或是臆测,毕竟古往今来,能达到天人境界的寥寥无几。 花生和尚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喃喃:“原来打架还能这么打” 九如和尚似是听到了,在山岗上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两人只是身形变化,没有丝毫真气外漏,但就是这样,光是凭著自身扰乱了周遭气场,两人的周围十丈掀起了阵阵大风。 草叶卷得漫天飞,尘土扬起,石子在地上滚得“咕嚕”响竟有了几分飞沙走石的架势。 无形的气场,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並影响万事万物。 忽然,一声尖啸刺破山岗。 那啸声不似人声,倒像天地气场碰撞时挤出的锐响,穿透力极强。 尖啸之后,重重身影如云烟消散,归於一体。 太渊道人和九如和尚分立两方,神態从容。 “九如,你真的给了贫道莫大的惊喜。” 他当年便知,九如这般能在后天境领悟三十二种真意的,是真正的天赋异稟。 方才那番试探,看似只是步法变换,实则比的是对天地气场脉络的洞察。 哪处气脉易引,哪处气场能借,哪一步能搅乱对方的气局,全赖对天地的认知、心神的细腻。 “嘿嘿!”九如和尚仰头大笑,苍髯飞动,黄蓝僧袍鼓得像团云,“和尚我这一路西行,可不是白走的!” 他眼里闪著意气。 见过西域的风沙埋古城,瞧过雪域的喇嘛转经轮,也跟那些红毛番僧打过架一路横推诸国,吼得他们没人敢拦,这才化去本相,体悟到什么是空明圆觉。 太渊说道,““那就让贫道看看,这些年,你到底领悟了些什么?!” “来吧!”九如咧嘴应著,牙尖在阳光下闪著亮。 嘭!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骤然消失。 百丈外的观战者只觉眼前一花,山岗上仿佛只剩风在卷尘。 唯有东方白等寥寥几人,凭著超高速战斗的经验,才能勉强捕捉到两道流光,一道青,一道黄蓝,快得像两道闪电,在山岗上撞了又分,分了又撞。 “轰!轰!!——” 空气里炸开阵阵破空声,闷响连成一片,听得人耳膜发颤。 不过弹指间,两人交手已不下百次。 有时青影刚从一块青石旁掠开,那青石才“咔嚓”裂开,轰鸣声迟了半息才传来。 赫然是出手速度超过了音速! 东方白脸色凝重。 在短时间內他也可以施展出这种超过音障的出手速度,但是不超过十息,就得慢下来,不然他的肉身强度和经脉韧度承受不住。 可太渊与九如呢? 这般高速缠斗已近半柱香,竟半点不见滯涩,反倒越打越快,黄蓝与青的流光几乎缠成了绳。 而且,两人的各种招数和真意的搭配,信手拈来,说是羚羊掛角都是低估了。 到了两人的境界,一切的招数秘法,都只是点缀。 他们的一拳一脚,在別人眼里,都有说不出的玄奥,可对他们自己来说,那就只是本能而已。 在交手中,两人还能心平气静地说话。 太渊说道:“九如,你的“三十二相”的相態尽被化去,仅存神意,而且全都揉入到了你的“本相”里。但是万法归一,那么一归何处呢?” “而且,贫道没想到,你这一脉还真能找到传人。” 要知道,九如和尚的法门对肉身资质要求不是很严苛,但是对精神悟性方面,要求在后天境界领悟三十二中真意! 寻常人领悟了一种,也许便要花费半生了。 太渊之前见过了花生和尚,对其超拔的灵慧惊嘆不已。 人们说“情深不寿,慧极伤神”,灵慧太过惊人,恐遭天妒。 但那花生和尚运道不凡,又或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让他遇到了九如和尚。 从此,九如和尚的金刚一脉有了传人,而花生和尚也有了降魔手段来护持道行。 九如和尚没回答,拳锋擦著太渊肩头掠过,眉头却皱了。 “你的手段怎么那么驳杂?!” 可能在旁观者眼里,太渊道人的本事已经是超凡脱俗,甚至他当初都被太渊道人的一剑断河给惊住了。 但是以九如和尚如今的眼光看来,这些手段强则强貽矣,但跟太渊道人不是那么的契合。 他刚才感受到了什么? 有料敌先机的剑法,有讯疾如风的刀术,有堂皇霸烈的拳劲,有绵绵不断的掌力,有变幻莫测的枪诀 这些都很厉害,別说是对付后天境界的,就是对付不到天人境界的先天,那也是绰绰有余,却总与太渊本人差了丝契合。 就像好鞍配了骏马,却不是量身打造,那点细微的“滯”,同层次的人一摸便知。 “呵呵。”太渊道人轻笑道,“你不也一样,贫道能感受出,你还藏著真正的绝招还没使出来吧。” “那便一击定胜负!”九如忽然收拳,后退两步,眼里燃著劲光。 “胜负?就那么重要?”太渊道人问道,“大道无涯,到了这个境界,你应该不拘泥於这个了吧。” “嘿嘿!和尚我偏就在乎这个!”九如咧嘴一笑,苍髯翘得老高,“当年没贏过你,今日总得试试!” 话音落时,他周身真炁骤然炸开! 不是內敛的沉,是向外勃发的盛! 淡金色的真炁在他体外翻涌,渐渐勾勒出一尊丈六高的法相虚影。 那法相不是任何佛祖模样,眉眼口鼻竟与九如一般无二。 那法相不是任何佛祖模样,眉眼口鼻竟与九如一般无二。 苍髯垂胸,大眼圆睁,嘴角噙著抹桀驁的笑。 只是周身流淌著淡淡的金光,在阳光下泛著神圣的辉。 看得百丈外眾人呼吸一窒,心灵未知所迫! 正因为他们是高手,才能清晰地感觉到九如和尚那一身磅礴浩瀚的气息,而且这些气息都是那样的精纯,哪怕只是溢散出来的一点,都足以让他们双腿发颤。 花生和尚瞪大了眼,手里的葫芦差点掉地上。 那法相里的力量让他心头震颤,却又莫名觉得亲切——那是师父的神意,是师父说的“唯吾独尊”。 有的人呆住了,他们这一生从未看见过这般的情景。 “唯吾独尊之相——龙象金刚印!” 九如和尚仰头大喝,声震四野。 拇指內扣,四指蜷握,拳面绷得紧实,捏出一个厚重的拳印,竟似有龙象嘶吼在拳心。 同时,那尊丈六法相也同样捏起了一个拳印,动作与九如和尚一般无二。 在释家中,【龙象】的大力的意思,是力量的代名词,而【金刚】,既可以指金刚力士,也可以引喻为如来的智慧。 这是最契合他的法印。 是九如和尚这修行几十年一切的感悟。 都在这个拳印里面。 九如和尚大踏步向太渊道人奔来。 “呔!接和尚一拳!!” 九如和尚足尖在地上一跺,青石崩裂。 拳印在前,金光所过之处,风被劈开,草叶化为齏粉,连天光都似被这一拳的气势压得暗了几分。 第311章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九如和尚的这一手拳印,有龙象之威,有金刚之慧。 还未及身,眾人便感到心灵上受到深深的压迫。 太渊道人亦是如此。 只是,这点威压对太渊道人来说,只如清风拂面,而对他人来说,却仿佛整个人被一座山给压住了。 观战眾人中,那些后天层次的人最先失態,惊呼声里满是惶然。 呼吸嘶哑不畅,动作僵硬变形,真气运行滯涩。 这就是天人之威吗?! 距离如此之远,都有这等威势,真难想像,要是在两人交战的中心,是何等的压迫! 或许单纯是气势,就能压得人五臟破碎而死。 拳劲带起的拳风呼啸著,扯开了沿路的地皮砂石,地面的各种杂草全都死死的紧贴著地面,完全抬不起头。 “如来相、般若智、金刚力” 太渊道人的嘴角不再是那种从容的笑,九如和尚的这一拳印让他感到了危险。 若不能应对得当,这一次还真的会很狼狈吧。 剎那间。 太渊道人的心神变得无比寧静广袤,如万里青空,无边无际,无所不包。 他没有如同九如和尚那般,在身外勾勒出巨大的法相,不是做不到,以太渊道人的精神强度和对天地的认知,勾连天地元气这种事情是轻而易举。 但是他就这么直直地,凭藉一双肉掌,向著那法相拳印推去。 “啊!这” 观战中有一年轻学子忽然惊呼。 他是【黑白学宫】里往届的毕业学子,家中长辈乃是朝中御史。 他看不太懂其中玄妙,只能看到那法相虚影的拳印比太渊道人整个人都要高大,宛若大象和螻蚁的对撞。 但在几位先天眼里,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在他们的感知里,太渊道人的周身气场和这片大天地的气场隱隱契合,韵味、波动都如那苍茫天地。 仿佛他整个人化成了这片天地,又或者是这片天地都融入到了他那副身躯里面。 宋之谦喃喃说道:“玄牝之门,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这就是天地同息么! 东方白心中暗道:“天人交感应,自然之道静,…” 在九如和尚眼里。 此时的太渊道人,堪称与天地同呼吸!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於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太渊道人忽然念了一段经文。 接著眼里辉光闪烁,明灭不定。 “给我散!” 太渊道人一声断喝。 终於使出了自己的根本法——【神机同流】。 明明没有多大的真气裹挟,却给人一种面对万古青天的敬畏感。 肉眼可见的,九如和尚那尊巨大的法相虚影在逐渐消融。 金光从边缘往中心褪,法相的轮廓像被晨雾漫过,一点点淡去、变小,如冰雪遇暖阳。 “呔!!!” 九如和尚脑门青筋崩起,竭力地维持著自身的法相。 他感觉有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和他爭夺他周身气场的控制,正一点点剥离他与天地的联繫,让他借不了半分山势、风气。 四周的天地元气不稳,他的法相虚影亦是摇摇晃晃。 终於,等到他的拳印和太渊道人的肉掌交击之时,法相虚影已经无声无息散作漫天金屑,风一吹,便没了踪跡。 最后拼的还是他本身的力量。 “轰!” 一声闷响炸开。 无形的空气盪开一圈涟漪,像是水波一般。 这股余波衝击的四方树木摇晃,枝干断折,各种叶子簌簌乱响。 良久,风才渐渐静了。 他盯著太渊看了半晌,忽然地笑出声:“神机同流?” 太渊收了掌,眼里的辉光也淡了,“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 九如和尚道:“原来如此。”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这句话出自《阴符经》,这本古经九如和尚是读过的。 它的原文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杀机”指的是五行相剋。 意思是说,上天若出现五行相剋,就会使星宿移位;大地若出现五行相剋,就会使龙蛇飞腾;人体內若出现五行相剋,就能使小天地顛倒。 倘若人能顺应自然而同时发生五行相生相剋,就能使各种变化稳定下来。 太渊道人便是据於此,利用自己对周围天地气场的梳理调和,让九如和尚利用不了半点天地之力,最后只能以自身真炁应对。 虽然没有占得上风,但是九如和尚並不沮丧。 毕竟他算是逼出太渊道人压箱底的手段,不是么。 京城崇道观內。 房间里只有太渊道人和九如和尚。 几盘小吃,酱牛肉,卤花生,凉拌木耳,糖渍青梅,旁边温著壶女儿红,酒气混著酱肉的咸香,漫得满室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本来太渊想上茶,刚叫人备,就被九如伸手拦了。 “別忙!茶那玩意儿寡淡,哪有酒得劲?” “和尚我西行万里,饮过天竺的菩提露,波斯的葡萄醴,欧陆的麦芽浆——到底不如这一壶江南女儿红,烫得人心口发暖。” 太渊挑眉,拈起酒杯一啜:“佛门戒律,到你这儿倒成了虚设。” “戒在心,不在口。”九如执筷夹起一片酱牛肉,眸光悠远,“你若行过波斯荒漠,见驼队枯骨与商旅残躯並列黄沙,便知活著一日,能痛快吃一口酒肉,已是慈悲。” 九如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了滚,酒液顺著苍髯往下滴,他也不擦,抬手抹了把嘴,抓起颗卤花生捏开,连壳带仁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说起来,和尚我这一路西行,可算见著了不少新鲜事——跟你这守著中原的比,算是没白跑。” 太渊挑眉,“喔?倒要听听。 “先说说那天竺。”九如吐掉花生壳,又夹了片酱牛肉,“你道那边和尚怎么修行?光著膀子在太阳底下晒,说是晒出业火,还有的往恆河里跳,隆冬腊月也跳,说是洗去尘垢…” 他嗤笑一声,“我瞧著,倒像是跟自己较劲。有回见个老和尚,硬撑著在火边坐了三天,差点没把自己烤成肉乾,还是和尚我好心扔了块冰给他才缓过来。” 太渊失笑不已。 说人家较劲。 九如又怎知那老和尚在火边坐了三天?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也在旁边看了三天。 “那你在天竺佛国,就没见真佛?” “倒是有个老和尚有意思,跟我说“佛在自心,不在外相”,还送了我串菩提子,说是从菩提树下摘的。” 九如说著往怀里掏了掏,摸出串油亮的菩提子,颗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包浆温润,显然是常年盘玩的 “你瞧,就是这个。” 太渊指尖碰了碰菩提子,触感温润。 窗外的日头渐渐沉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酒气混著笑声漫出窗欞。 九如和太渊两人天南地北閒聊著。 说著所见所闻。 九如没有控制真炁化去酒力,整个人醉醺醺的。 见了这些,才算明白你当年说的“天地之大,不止一方道场”是什么意思” 太渊与九如敘旧之后,日子便又落回了常轨。 他一面守著“十月胎圆”的功夫,每日静坐,让真炁与神意细细温养道胎。一面又加派了人手往【黑白学宫】去,添了典籍,增了讲席,连学宫后的演武场都拓建了半亩。 只盼著能再多出些贤才,无论是文是武,或是修行上的好苗子,皆是中原的底气。 这般过了月余,到了四月初八这日,京城里忽然炸开个大消息——九如和尚要高调加入【黑白学宫】,还特意选在学宫前的广场上设坛,邀了京中各方人士来观礼。 为何是四月初八,因为那一天是“佛诞”之日。 传说中的教主释迦牟尼佛便是在这一日诞生。 诞生之时,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於是大地为之震动,九龙吐水为之沐浴。 九如选这日子,又这般大张旗鼓,倒像是在应“惟我独尊”的旧话,惹得一些人揣度,这大和尚素来不羈,怎的突然讲究起排场了? 其实哪里是九如本意? 自他回中原后,佛门几位看著他长大的老和尚便寻来了,个个鬍鬚雪白,却拉著他的僧袍不肯放,眼眶泛红,“九如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佛门这几十年著实积弱,因为佛门始终没有一位大僧坐镇。 虽然有两三位先天级的佛门高僧,但是反观道门,人才辈出。 国师太渊真人就不说了。 而先天级的呢,阳台宫宋之谦,龙门派张静定、王常月,止止庵方道明。 还有归於道门一方的江湖人士,比如武当冲虚道人,还有国师的两个徒弟,【浪刀】緋村剑心和【镇北侯】林平之。 甚至是华山派,往上数也算是全真道统。 至於儒家,也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了。 儒家的王阳明、湛若水、景冬也是先天境界,甚至国师太渊真人放言,王阳明有希望在十年內,成为天人。 这让佛门这几十年来,一直有种说话底气不足的样子。 这让佛门这几十年来,一直有种说话底气不足的样子。 这下子好了,我佛门也有天人级强者! 不弱於世间任何一个势力。 虽然九如和尚自创了金刚一脉,但他是和尚不是? 是和尚就是我佛门大德啊! 九如被缠得没法,只得应了。 他本就不是扭捏的性子,既应了,便索性做得敞亮。 加入【黑白学宫】也好,太渊这学宫兼容並蓄,正好合他心意,也省得被一帮不能打不能骂的老和尚烦著。 九如和尚加入【黑白学宫】后,就把自己的【三十二相功】拿了出来,供眾人参详。 “你们要是有人可以在先天之前参悟出【三十二相】,和尚我亲自收你入门!” 九如和尚这话不止是对那些学子说的,其实也是对一些佛门里的人说的。 因为这段时间,总有一些所谓的大师,托著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想要求见他,说什么聆听大僧的教诲。 搞得九如和尚烦不胜烦。 偏偏人家態度恭敬至极,拍的马屁也是清新脱俗,恨不得说他就是那世尊在世,佛陀临凡什么的。 当眾人得知九如和尚收徒的基本条件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有心思狭隘的忍不住嘀咕著,“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先天之前参悟三十二种武道真意,怕不是强人所难?”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人懟了回去,“怎么就强人所难了?大僧自己不就是在后天境悟出来的?他还是开创者呢!如今让你照猫画虎都做不到,还好意思说三道四,哼,奸佞小人!” 那嘀咕的人涨红了脸,梗著脖子道:“哼,说得好像你已经是大僧弟子了似的!就你这样的,也想成先天?” “我不成,不代表旁人不成。”对方也不恼,扬声道,“没瞧见花生大师么?他不就是大僧的高徒?年纪轻轻便灵慧超绝,定是悟透了真意的!” “你”那人心虚,却仍嘴硬,“你是何人?敢这般跟我说话,可敢报上名號?” “有何不敢?”对方挺了挺胸膛,朗声道,“在下伦文敘!” 眾人一听这名字,倒有不少人点头。 伦文敘是学宫有名的才子,虽主修文,却也兼修武道,悟性不俗,难怪敢站出来说话。 接下来的几十年,是风云激盪的时代,是英才辈出的时代。 朝廷直接加大了修行方面的投入,人力物力,各种资源等。 本以为朝廷支持不住这种大规模的消耗,但是在眾多优秀人才进入了朝堂和江湖之后,反而为朝廷带来了想像不到的收益。 国土方面,由於军士们都是武道高手,配上先进火器,几乎是横扫一切。 东北方的朵顏三卫,野人女真早就伏首,甚至朝鲜半岛也被攻占;而西北方的吉利吉思,东察合台汗国也被纳入了大明的版图;而西南方的几个小国更是不值一提。 所以大明如今的版图远超开国之时,而朱厚照更是被歌颂为“圣天子”云云,连太渊道人也跟著受尊崇,说他“以道辅国,功盖千秋”。 不到十年,在第九年的时候,王阳明一举叩开天门,成就天人,自此,儒家也有了自己的天人级。 儒家学子奔走相告,欢庆震天。 十年后,先天级高手出现了十几人。 佛道儒三教都有,江湖上各门各派也出了不少。 因为太渊道人已经通过【黑白学宫】,把先天之秘——玄关一窍的法门,逐渐流传了出去,更是为天下人详细的讲述了修行关隘。 最重要的是,他和九如以及王阳明合力,將三教经典里的隱语术语名词整合梳理,比起张三丰当年的《道言浅近说》更加系统规范、 当然,这十年里,也不是没有令人伤怀的事情。 太渊道人的四弟子,朱厚照的胞妹长公主朱秀荣,终究没熬过天命。 她毕竟是先天不足,哪怕太渊道人为其时常调养,能活到近四十,也是极限了。 朱秀荣一死,引起了一系列变化。 首先,弘治皇帝朱佑樘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整个人顿时老了几十岁一样,他又一次见到了自己儿女的去世。 他不禁想著,难道我努力修行著,就是为了看到自己的亲人在自己之前走吗?就是为了白髮人送黑髮人?? 这般鬱郁了两年,初春时一场风寒,竟再也没起来。 而太渊道人在朱秀荣去世的那一年,也终於看淡了一些事情,踏破了心神的最后一点关隘,真炁与神意相合,让自己的境界一下子追上了张三丰,在“阴神”阶段跨出一大步。 福耶?祸耶? 时间是一味能治百病的良药,也是没有声音的銼刀。 又十余年,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林震南、解风、徐贯、李东阳 像是林平之的岳父,曾经的君子剑,终究没有踏入先天,死的时候,是九十七岁。 不过他是含笑离去的,他终於在他有生之年,见到了真正的“剑出华山”,他可以无愧的去见华山派的列祖列宗了。 如今江湖上,说起剑术,首推华山老剑圣风清扬,说他“独孤九剑”能破天下武学;接著便是“剑君”寧不凡,他熔百家剑术,创出【清风十三式】。 其实,没有人知道,寧不凡如今除了功力修为不够,一身剑道境界已经超过风清扬了。 但风清扬因为年轻时的一些事情,生怕寧不凡遭人妒忌暗算,故而一致对外宣称的是不过初窥先天之境。 岳不群死后,寧中则便时常鬱郁,她总坐在华山的“玉女峰”上,望著云海发呆。 岳灵珊怕母亲孤独,便叫儿子林尽欢把姥姥接过来,时常侍奉,陪他说话。但是,寧中则的心已经跟著岳不群去了,在侯府没几年,也跟著走了。 正是, 世事短如梦,人情薄似云。 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九窍八方的铁粉们,《漫步诸天的道士》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312章 武学生活化!后来居上,第四位天人! 流光容易把人拋,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樱桃芭蕉今年落了明年开,可人的生命,却像泼出去的水,没了就是没了。 所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日子一天天过去,而修行也是真正的进入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之中。 这一切的转折点,是太渊道人在【黑白学宫】十周年校庆那日,对著天下人说的一句话——“修行有成者,可享二百天寿”,点燃了天下人的热情。 其实早有百姓猜测。 三四十年过去,当年襁褓里的婴孩已成家立业,连孙子都能打酱油了,可国师太渊真人依旧是那副青衣白面的青年模样。 眼角没添半分细纹,发间没染半点霜雪。 市井里早有传言,说国师是“活神仙”,能驻顏长生。 如今得了他亲口证实,修行的好处如惊雷般炸响,天下人的热情瞬间被点燃。 在华夏大地,餐风饮露、羽化成仙的传说一直存在。 寻常百姓一辈子困在田埂、作坊里,谁不盼著能多活几年,能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顿时,修行之风在这片大地盛行,武学、道功以各种方式在流传。 而在朝廷和百姓们共同的推导下,【黑白学宫】做到了在每一个县城都有分府。 至於其中的教导人员,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黑白学宫】的学子都换了许多届,正好充任助教,教百姓些基础的吐纳、拳脚功夫。 由於要成为先天境界很难,毕竟要领悟武道真意,还得感知並破开“玄关一窍”,能做到的人几乎是万里挑一。 久而久之,不少人便转了心思。 既然成不了先天,不如让修行变得更“有用”些? 太渊道人瞧出了这股趋势,索性出面提出了“武学生活化”的概念。 在过去很多人心目之中,武学只是一种用来杀人的工具。 学成之后,武力非凡,与常人不同,能有仇报仇,可以怨报怨,甚至一些心思邪恶之辈,学得一身武艺,杀人越货,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正是有了这种思想,千百年来,江湖武林和普通人的生活割裂开来。 江湖豪侠高高在上,飞来高去,视百姓如猪狗草芥,市井百姓则惧怕江湖人士,不敢与之有多大接触。 武学是真的只能杀人吗? 其实非是如此。 武学本是先民在远古时期慢慢摸索衍变而来,初始之时,是为了与与野兽凶禽搏斗,守家护邦。 后来诸多先贤总结学说,整合道理,武学逐渐有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概念。 发展到了如今,各种精妙武学层出不穷,可其中大多只被作为一种逞凶斗狠,杀人夺命的手段。 武术武技眾多,武学较少。 什么是“武学”,自然是將其作为一门学问来研究对待。 在太渊想法之中,武学不仅是一种工具,也是一条道路。 这条道路可以通向各方,达到许多不同的地点。 这样一来,武学必將走入寻常百姓之家,就像读书识字,变得和吃饭喝水一样的正常。 既然如此,自然不能尽想著发展多么精妙绝伦的內功心法,多么强大精巧的招式,而是要回归於普通,回归到人们的生活工作中来。 【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太渊把这句话刻在了学宫的门碑上。 比如,有人觉得自己相貌不好,於是想研究开创出一门可以美容的武功。 什么是美容? 其实对於男子女子,都是一样。 皮相,风仪,气度,才识与力量之美。 其他先不说,总先得顾忌皮相。 身段頎长,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將崩,还有皮肤状態、五官骨相等等。 所以,有一帮人根据昔年逍遥派诸多秘籍残篇参考,还有可以易筋柔骨的功夫,综合其他武学知识,终於创造出来。 这门武功不重爭斗威力,而是专工美化容貌方面,孕育出来的真气全都用於“塑形”,能让腰杆更直,能让皮肤更细腻,甚至能慢慢调整五官的骨相。 此功一出,立即惹得眾多人学习。 创造者团队也狠狠赚了一大笔,名利双收。 也有在岸边討生活的人提出,每年有很多人死於水里,那么能不能研究出让人在水面行走的武功,这样就可以避免出现溺水事件。 他们希望这种武功可以不用要先天境界就能施展,他们更希望是希望哪怕是后天三流的武者,也能凭藉这门武功,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他这想法一出,引得很多人都来了兴趣。 他们成立了一个团队,耗费无数精力,研究出了如何行走水面的功夫。 练这功夫的人,只需將內息聚在脚底,借著水面的浮力轻轻一点,就能像走平地似的在水上行走,虽走不快,却足够救人。 太渊道人知道后,很感兴趣。 这不就是前世一个忍者漫画里的玩意儿么! 眼看这个团队打算解散,因为目標已经完成了。 太渊道人出面將这个团队挽留住了,这些人思维不错,有智慧,有想像力创新力,说不定还能做出其它成就。 他要的是百花齐放,智慧之光洒遍九州大地,要尽眾生智慧去创造,去实践,变不可能为可能。 时光又悄然滑过九年。 九如和尚也迎来了自己的突破——他终於化去了“唯吾独尊”的本相,达到了“无法无相”的境界,与张三丰、太渊站在了同一高度。 到了这个层次,九如和尚感觉自己的心神可以缩成微尘,钻进草叶里看露珠;也能扩成天地,裹著整个京城感受风的流转。 能大能小,可有可无。 可以无相为有相,也能以有相入诸相。可以藏天地於芥子,也能够化微尘为宇宙。 “以无观有,万物皆有;以无观我,本无一物。”九如和尚轻声念著,嘴角漾起一抹通透的笑。 崇道观的药圃里,秋阳正好。 太渊正蹲在畦边,指尖拂过一株刚冒芽的七叶一枝花,忽闻门外脚步声,很熟悉。 是李时珍。 眉眼比去时沉稳了些,鬢角虽沾了些风霜,眼里却亮得很,见了太渊,快步上前,躬身便拜:“师父,弟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太渊伸手扶他,指尖刚触到他手臂,便微微一顿。 李时珍体內的內息流转得圆融又绵长,带著股草木清气,赫然是先天境界的气象,而且內息流转的圆融程度,分明是在先天境里扎扎实实走了很长一段路。 太渊眼尾的笑意深了些,“不算,修行没落下。” 李时珍笑了,从药篓旁解下一个布包,里面是几页誊抄整齐的麻纸,字跡是他惯常的工整,只是边角有些磨损,“弟子在途中悟得一门功夫,取名《神照经》,浅薄之作,请师父过目。” 太渊接过纸页,目光扫过其上的字跡,暗暗点头。 这《神照经》的法门,竟全然不重招式杀伤,开篇便写“药毒一体,气行周天当以观照为先”——內息运转的路线多走三焦、肺经,显然是为了强化嗅觉味觉。 其中“化毒篇”的法门,隱约可见《九阳神功》“百毒不侵”的精义,却又不似九阳那般刚猛,反倒像春雨润田,以柔缓內息中和毒素。 最妙的是“存神观照”的法门,要求修行者时时內视臟腑,辨气血虚实,平衡七情六气 “你竟能將武学与医理融得这般好。”太渊抬眸,眼里满是讚许。 “弟子也是摸著石头过河。”李时珍被夸得笑起来,,“先前尝百草时,总怕中了奇毒难解,便想起师父曾提过《九阳神功》的残篇,说它能以纯阳之气逼毒。可弟子觉得药毒本是一体,一味强逼反倒伤了臟腑,便试著改了改,倒也管用。” 太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看来这几年的苦没白受。药圃里刚收了些新晒的药草,你先歇歇,明日再跟为师说说你途中见的奇药吧。” “哎!”李时珍应得响亮。 把药篓往墙角一放,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包,比先前的油布包更厚些,递过来时眼里闪著光。 “对了,师父,弟子还有一本书,但这些年下来,也只是整理了一半左右。” “喔?是什么书籍?” “一卷本草书。” “本草?”太渊顿了顿,“如何下笔?” “弟子想著,综合百家书籍,集成歷代本草,以纲目分之。”李时珍道,“总標正名为纲,又附释名为目,以纲为举,次以集解、辨疑、正误为辅。列出各种药物的形状,附以气味、主治还有药方。” “如此甚为实用,书名所谓之?” “《本草纲目》。” 李时珍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不高,却带著种篤定的分量。 这师徒俩,一个以天地为炉,一个以草木为道,倒都在自己的路上,走得扎实又长远。 时间不以任何人的一直而改变。 接下来的几十年,天才武者层出不穷。 头一个十年过去,突破先天境界的武者竟已將近百人! 这放在三四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时整个中原的先天,能不能凑齐十个都不清楚,如今光是【黑白学宫】的往届学子里,就有三十多人破了玄关。 更让人振奋的是,就在九如和尚突破“无法无相”境,王阳明达到“致良知”的境界后,第四位天人级强者竟横空出世了——不是宋之谦、风清扬、东方白这些早已成名的老牌先天,而是华山派的“剑君”寧不凡。 他是天生的剑者,一剑在手,眼里便只剩剑。 见山悟剑势,见水悟剑柔,见云悟剑虚不到三十岁便剑心通明,自创了一套剑诀。 为了报答师恩,寧不凡將这门剑诀取名为【清风十三式】。 此剑诀妙就妙在“清淡”两字,讲究的正是“似有似无,似实似虚,似变未变”,正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曼妙无儔,非人能及。 对手既然根本就摸不清他的剑路和招式,又怎能防避招架。 而且剑气同修。 练剑时真气顺著剑势流转,练气时又以剑意为引,真气越足,剑招越灵。 练剑便是练气,练气便是练剑,久而久之,气壮体强。 自他出道以来,从后天到先天,竟没输过一场,江湖上送了他个名號,叫“长胜八百战,武艺天下尊”,虽有些夸张,却也足见其厉害。 他的出现,像一记惊雷炸在年轻人心里。 原来天人之境不是老牌先天的专利,只要剑心够纯、悟性够高,年轻人也能后来居上,顿时大傢伙儿干劲更足了。 先天高手多了,难免出现倚强凌弱之辈。 又不是每个先天高手都是守序善良。 还好有镇北侯林平之。 他当年征战漠北,就在后天阶段遇上一位先天强者——大萨满穆都里。 根据经验,林平之研究出了军阵之法,以气血精气凝成军阵煞气,可以抗衡甚至压制先天高手的精神异术。 后来,从师父太渊嘴里得知,那位大萨满可不是普通的先天,可是叩天门的强者。 人家只是跟林平之玩玩,並未动真格。 但这套军阵之法传了下来,並在神捕司里流通。 到了第二个十年,更是成了人人称道的“武道盛世”,先天级別的武者像赶庙会似的,隔三差五就有消息传来。 可热闹归热闹,这十年里,却再没一人能叩开天门,晋入天人。 那些新晋的先天里,不乏资质顶尖者,可就是卡在那一步上,进无可进。 “想要叩开天门,需要大智慧、大气运、大毅力在身。”太渊道人如是说道。 后天修为,勤学苦练几十年,只要是正常人都可以达到。 先天之境,那是明悟玄关一窍之秘,能够以自身的真意破开关隘。这不仅需要有强大坚韧的心神之力,还需要坚定的意志,乃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而天人层次,万万中无一都不足以形容其存在! 到了这一步,根骨资质早不是最重要的,能不能看透“天地人”三才的关窍,有没有通天的悟性智慧,才是关键。 第313章 十三天人!今日共叩天门! 崇道观。 太渊坐在蒲团上,归真剑在手里,以真炁洗炼。 王常月受邀而来。 他穿一身道袍,领口袖口的缘边浆洗得挺括,走路时步幅匀净,落脚无声,行至太渊面前三尺处,躬身行礼,“师兄,唤常月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说话时语调平稳,动作起落一板一眼,偏生这份规整里又透著自在,稜角分明却不显生硬,反倒有种別样的和谐。 太渊放下归真剑,笑道:“师弟这些年驻观传道,越来越有至人的风范了。” 王常月垂眸应道:“师兄谬讚了。“至人居若死,动若械”,常月不过是学个皮毛,在师兄面前,不免自惭。” 他说的是《庄子》里的话——至人静时如枯木,不惹尘埃;动时如精密器械,条理分明。 这正是王常月这些年修持的境,却只肯认“皮毛”,半点不张扬。 太渊摆摆手,没再续这个话头。 一旁侍立的陆西星见状,上前两步,手里捧著个乌木长条盒子,盒面雕著云纹,边角包著铜皮。 他將盒子放在案上,“啪嗒”一声扣开暗锁,盒盖弹起时,一道淡金流光晃了晃。 里面躺著柄古剑,剑身三尺六寸,合周天之数,透著沉凝的气,剑脊上赤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流转,正是那柄纯阳剑。 “师兄,这是?”王常月目光落在剑上,瞳孔微缩,语气里带了些诧异,他察觉到了这柄剑的不凡。 “纯阳剑,吕祖昔年飞升所留。”太渊指尖轻叩案沿,“三丰道兄当年將它给了我,如今我將它传给你。” 纯阳剑?! 吕祖飞升所留?!! 王常月猛地抬头,忙摆手:“师兄不可!吕祖佩剑何其珍贵,常月何德何能” 话没说完,被太渊打断。 “师弟不必推辞。”太渊摆手,语气温和却篤定,“纯阳剑中只有一段吕祖斩魔的留影,並无其他秘辛。你龙门一脉本就承接纯阳道统,由你持此剑,再合適不过。” 王常月望著剑身上的赤金纹路,又看了看太渊的神色,知道推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了个大礼。 “既如此,那常月就厚顏了。多谢师兄!” 说罢小心翼翼將剑从盒中取出,指尖刚触到剑柄,便觉一股温煦之感,的与他体內的先天真气隱隱相契。 太渊又与他閒聊了几句,问了问龙门派弟子的修行近况,王常月一一答了,才捧著剑盒告辞。 然后,太渊转头看向陆西星。 他这关门弟子早已成年,身形頎长,穿件青布道袍,站在那里萧疏轩举,眉宇间既有少年时的清雋,又添了几分沉稳。 “长庚,”太渊道,“为师將纯阳剑交予龙门一脉,你可有不舍?” 陆西星坦然一笑:“说完全不在意,那是骗人的,毕竟是吕祖佩剑,谁见了会不动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要说有多不舍,倒也没有。纯阳剑再好,那也是吕祖的剑,不是我的。” 他抬手拂过案上的铜炉,指尖带起一缕烟气。 那烟气在空中绕了个圈,竟化作一柄寸许长的气剑。 “再说了,剑本凡铁,因心而动,因神而活。师父教我的『神炼』法剑之术,弟子也会。將来我若要剑,便以真炁为薪,以神意为工,自己炼一柄就是,何必执著於前人的旧物?” 太渊欣慰頷首。 “不错,岂有一样剑器適用千百人乎?” 真正的剑,从来不在鞘里,而在心里。 这一日。 緋村剑心借铜炉烟气与太渊切磋。 “师父,得罪了。” 指尖在烟中轻轻一点,神意一动,铜炉里的烟气竟似有了生命。 一个四五寸高的人形在烟气中渐渐浮现,乘风而来,这人形乘风微微一晃,手中忽有淡青烟气凝聚,化作一柄微型长刃。 “不错的神意。” 太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同样一道人形烟气持剑凝聚。 两个烟气小人同时动了。 旁观的陆西星站在一旁,眼也不眨地望著案上。 他想看看这位二师兄的手段。 两个烟气小人之间的比斗,说是龙爭虎斗未免夸张了些,毕竟是两个身高不过四五寸,由烟气凝成的虚擬小人在演武交手,再怎么声势赫赫,也要大打折扣了。 可是,偏偏这两个小人一招一式之中带出了凛凛神意。 陆西星看的心中佩服。 两位烟气小人展示的动作之繁复,搏杀细节之周到,这些无需多说,陆西星更注重的是师父和二师兄施展的这种虚空凝烟,聚气化形,操作自如的手段。 一炷香的功夫倏忽而过。 太渊与緋村剑心同时收势,案上的两个烟气小人晃了晃,化作两缕青烟,慢悠悠飘散,竟似无胜无败。 一炷香的功夫倏忽而过。 太渊与緋村剑心同时收势,案上的两个烟气小人晃了晃,化作两缕青烟,慢悠悠飘散,竟似无胜无败。 緋村剑心望著炉中烟气,眉头微蹙沉思片刻,隨即躬身行礼:“多谢师父指点。” 才交手时,师父的剑三次落在他招式的间隙上,那正是他剑术中隱而未显的破绽,虽未点破,却已让他明了。 太渊抬手示意他起身,笑道:“你今天来,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緋村剑心点点头,他的確是来寻太渊解惑。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解。自从王守仁先生创立心学一脉,阳明学说顿时盛行大江南北,弟子也將其传入【红莲院】里,吸引了诸多少年学子研习。” “可是,弟子同时也將道家思想译介过去,在院里设了讲席,响应者却寥寥无几。弟子百思不得其解,特来请师父解惑。” 緋村剑心真的不解。 明明儒释道三家,在中原大地並行发展,甚至论古老渊源,儒家和释家都有吸收道家的思想精髓。 可是为什么传入日本就出现了“水土不服”? 明明释家的禪宗、净土宗,儒家的朱子学,现在的阳明学,在日本都有不少人研习,偏偏道家思想像落不了地的浮萍。 太渊沉吟片刻,道:“这是文化属性的问题。” 緋村剑心:“文化属性?” 太渊道:“日本独特的地理环境塑造你们独特的民族心理。” 緋村剑心有点懵,没太懂。 陆西星亦在思索其中含义。 太渊望向窗外的山景,缓缓道:“日本是个岛国,四面环海,相对封闭、资源有限,容易產生一种“我们与世界不同”的独特意识。地震、海啸、颱风、火山喷发这些天灾地害是常態,生命和財產可能在瞬间被摧毁,这种环境,会催生一种意识底色——无常观。” 緋村剑心修的是“剑禪合一”,对佛教理念本就熟悉,闻言喃喃道:“一切皆苦,诸法无我,诸行无常” 太渊点点头,道:“这就是我说的文化属性,即认为万物並非稳定延续,一切美好都是短暂易逝的,灾难可能在瞬间降临,毁灭一切。” “佛家理念非但不否定无常,反而直接承认它,並提供了超越之道。净土宗许诺了一个稳定的“西方极乐世界”作为归宿;禪宗则教导人在顿悟中超越生死,在“此刻”找到永恆。都是在倡导直面並超越无常,自然容易被接受。” 緋村剑心若有所思。 经过师父这么一指点,他好似山中迷路的人找到了一个方向。 他自己本人走的是“剑禪合一”的路子,精修剑道和禪法,剑心通明,意志通透,结合自身所见所闻,也大致明白了为什么儒学能在日本大行其道。 緋村剑心抬头道:“师父,弟子说说自己的理解。” 太渊頷首:“你说。” 緋村剑心整理道:“正因为自然不可控且充满威胁,所以建立一套精確、稳定、可预测的社会秩序就显得至关重要。” “而儒学不谈论来世,它专注於如何在现世构建一个稳定、和谐、有秩序的社会。通过“礼”来建立严格的社会等级、<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规范和行为准则,创造一个稳定、可预测的世间秩序,以对抗外部世界的混乱和无常。” 太渊点头道:“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由於地理环境带来的不安感和无常观,需要即刻的行动、秩序的构建和终极的慰藉。故而,要么如释家一样寻求涅槃超越,要么像儒家一样努力构建人造秩序,这是一种“对抗无常”的姿態。” 顿了顿,太渊接著道:“而道家思想,它需要的“土壤气候”是一种对天地自然的广博信任感和內在从容,这种心態只能诞生於地大物博之处。” “好比华夏中土,虽也有灾害,可疆域广阔,山河稳固,黄河长江千年流淌,泰山华山万古矗立,人在其中,自然会生出『天地长久』的稳定感,作为心理的底色。但在日本这个“摇动的船”上,这种深厚的安定感难以扎根。” 緋村剑心彻底明白了。 按照师父太渊的梳理分析,日本的文化属性基础是“天地骤变,吾辈当共同努力以存”。 这种源自地理环境的“不安”,缺乏对自然的终极信任感和深邃的安定感,为道家思想的进入设立了一道极高的心理门槛,因为那需要一种“天地长久,吾可悠然”的心理基础。 “唉——”他轻轻一嘆,语气里有释然,也有几分无奈。 有些事情,真的是天註定啊。 那一次对话过去后,緋村剑心也算是放下了一丝执念。 境界有所提升。 又是数年过去,大明的航海技术越来越先进,从朝鲜半岛出现,抵达最近的日本对马岛,半天时间都不需要。 他对这个民族的观感向来复杂,拋去前世带来的负面印象,平心而论,太渊个人认为,这个民族勤奋、好学、能吃苦、够狠,不怕牺牲、服从、不要脸,这样的民族只要找到路子,一定会强盛。 所谓生於忧患,死於安乐。 太渊相信,人足够强,狼也会变成狗,不够强,狗也会变成狼。 为了让大明有著忧患心,能在压力下保持前进,太渊与朱厚照商討后,没有选择去占据这片灾害频发的土地,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大明帝国作为东亚这片大地上影响力最强的国家,为了加强地区性文化交流和经济合作,决定给予日本国相应的援助,帮对方建立起了基础工业和教育。 “既是学徒,总得守些我们的文化规矩。”朱厚照半开玩笑地对日本来的使者说。 日本皇室自然不敢怠慢。 为了更好地“承接”大明的援助,也为了向这位“老大哥”表忠心,皇室下了詔令,倡导举国学习“雅言”——也就是大明的官话。 一时间,日本各地都贴满了“学雅言、识汉字”的告示,连街头的小贩都得背几句“你好”、“谢谢”,否则连生意都做不成。 这股风气一吹,就是二十多年。 如今,日本的通用语早已变成了汉语,街头的招牌、官府的文书、甚至寺庙里的经文,都改用了汉字。每年开春,京都的【红莲院】都会选出最优秀的学子,背著行囊登上巨船,远赴大明的【黑白学宫】留学 只是几十年被压著学习汉语,学习汉字,跟著大明的步子亦步亦趋,这个国家渐渐失去了自己的传统文化。 好似太渊前世记忆里的一些香蕉人,不少年轻人受到西方文化潮流衝击,流行过洋节,说外语、喜欢西方食物风俗等等。 日本如今也成了这副模样。 以前的日语渐渐成了乡下老人才会说的“方言”,年轻人开口便是流利的汉语,写的是工整的汉字。 他们学著大明人的样子过春节、端午,穿宽袍大袖的汉服,连髮髻都梳成中原的样式。 街头最时髦的打扮,是模仿大明江南的“书生巾”、“襦裙”,姑娘们以能唱大明的崑曲为荣,小伙子们则盼著將来能在大明定居 太渊偶尔会从报纸里看到这些描述。 指尖轻轻敲著案面,神色难辨。 看著一个民族渐渐失了自己的根,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复杂。 但路是自己选的,也是大明引的,往后如何,终究要看他们自己 … 江湖朝野,风云流转如江河奔涌。 当今的东方大地,早已不是百年前的模样,太渊带起的时代潮流影响到了整个东方大地,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只是潮起潮落间,故人也如秋叶般接连凋零。 不曾突破先天的,纵然后天內炼功夫再精妙,也熬不过百来岁的寿数。 先天境界的“玄关一窍”是道生死关,过得去便有两百年甚至更长寿数,过不去便只能听凭时光銼磨,而这关隘,从来只能靠自己撞开,旁人半分帮不得。 意外的是太渊的三弟子白凤。 在得到太渊真炁滋养下,这么多年下来竟然还活著。 腊月二十五日。 天寒有雪,可这一日的泰山下,却挤满了人。 万头攒动中,陆西星询问李时珍,“五师兄,你这次不走吗?” 李时珍脸上漾著淡笑:“长庚你要留在中原传承道统,我呢还有《本草纲目》的后续修订没做完,我便在这世间再晃荡几十年吧。再说了,我要是现在走了,到时候你一个人,可未必能完好的渡过天门。” 陆西星道:“我不急,我跟常月师叔约好了,等承接道统的传人都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一同离开。不过,你的《本草纲目》编了快六十年了吧,还没编完?” 李时珍笑道:“世间药材千千万,哪里是一本书就能囊括的!不过已经出版了前两卷…” 而此刻的泰山之巔,云雾繚绕间,几道身影临风而立。 他们各有风姿,面容有老有少。 气息却都如渊似海,充塞著寰宇,连天接地。 都是天人级的存在。 十三天人! 今日共叩天门! 太渊环望周身诸人。 武当祖师张三丰、龙虎天师张宇初、大萨满穆都里、释家宗师梵琦,除了这四位老前辈,新一代的有九如和尚、王阳明、寧不凡、东方白、隆钦巴、緋村剑心、林平之、花生和尚。 十三道目光交匯,无需多言,彼此都懂了心意。 “走吧。” 隨著太渊一声轻语,十三人周身气息同时勃发 剎那间,泰山之巔的云雾被震得四散。 “轰——!” 气息勃发,勾连天地,天门气机响应。 唰!唰!唰!唰!!! 十三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进入天门。 山下万人仰头观望,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对著天门的方向跪拜,那是见证传奇的激动,是对天人的敬畏。 画面一转。 十三人踏过天门后,就碰上了一位宫装女子。 云鬢高耸,珠釵摇曳,一身水红宫装衬得身姿婀娜,气质多变。 眼波流转时是嫵媚,衣袂飘动时是縹緲,眉间又带著三分红尘气,让人一见之下,便忍不住心生倾慕。 她原本是笑著的,显然准备好了话术,唇瓣轻启,正要说出“郎君,奴家这厢有礼了”,可抬眼瞧见入目的不是一人,而是十三道身影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竟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呃诸、诸位郎君”宫装女子张了张嘴,先前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十三人在进入其中的时候,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的身临其境时,还是对此境的特殊性感到几分讶异。 不同於现实世间,这里无天无地,四周是茫茫的白,望不到尽头,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却又透著种诡异的“实”。 可他们哪个不是圣胎有成的天人,透过表象,十三人眼前顿时出现了无量眾生相。 有贫有富,有贵有贱,有男有女,有强有弱,有美有丑,有喜有怒,有善有恶 这些本来是很不协调的。 因为有各自的悲欢喜怒。 而且,这些悲欢喜怒的情绪还在影响十三人,企图让他们跟著一起悲,一起喜,一起怒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在心神层面。 或是靡靡之音,腐化心智。 或是绝望之音,嘆人间疾苦,让人觉得活著不过是煎熬。 或是愤怒到了极点,要毁天灭地,再造乾坤。 或是有贪婪之音低语,教人数尽权谋,夺尽富贵 总之,就是將七情六慾之力放到了最大。 每种念头都裹著“道理”,让人下意识便想跟著走。 享乐有何不可? 绝望本是实情? 愤怒难道不该? “好一幅人间变相图啊!” “的確,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不过,这到底一处炼心的好地方,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 “嘿,早点来?就你这贪嘴好吃的和尚,早点来怕是一下子就沉沦了!” “施主这就不懂了吧,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做…” 十三人的寻常表现,惊醒了这片幻境的主人。 为防意外,警幻仙姑在暗处观察几人。 可她自以为隱蔽的手段,在十三人感知里恍如明晃晃的火炬。 太渊望著警幻仙姑藏身的方向,“警幻仙姑,客人都来了,主人家总不好一直躲著吧?”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314章 你现在啊,在天台的桐柏宫 太渊意识再次醒转时,鼻尖先嗅到了松针与旧木的气息。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已换了天地。 不再是太虚幻境的无天无地,而是一座素雅的祠宇静佇在苍松翠柏间。 青瓦覆顶,檐角挑著铜铃,却无半分声响。 “清圣祠” 望著门楣悬著块黑木匾额,太渊撑著地面站起身。 不远处,数株合抱粗的古木倚墙而立,树皮皸裂如老人纹。 树下有个老道人正弯腰扫地,竹扫帚扫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动作很慢,却又每一下都扫得乾净。 这是什么地方? 太渊心神微凝,先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他和其余十二人展现出不受警幻仙姑的力量影响后,宫装女子怔在原地淡去, 两道古怪身影从虚空中钻了出来,一僧一道,僧者披朱红袈裟,道者穿暗黄道袍,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眼眶漆黑,不见半点神採光亮,像两具被抽空了魂的傀儡。 虽然是僧道装扮,可动起手来没有道家高功和释家大僧的神意神韵,反而慾念横生,邪意顺著毛孔往外淌,挥掌时带起的不是真炁,是灰濛濛的“情孽之力”,缠上便要勾人七情。 “装神弄鬼!”九如和尚当时就炸了,苍髯一竖,捏著龙象金刚印就冲了上去。 寧不凡则长剑出鞘,清风十三式的“淡”意铺开,情孽之力沾身即散。 其他人亦是纷纷出手,双方打在了一起。 这异僧异道虽然並无真正的佛道高人之境界,但那一身力量非同小可,动輒掀起海量情孽之力,然而太渊这边有十三天人,个个境界高深,对力量的理解完全不是这两个非人非鬼的傀儡能比,隨著战斗,优势偏移。 警幻仙姑自始至终没露面,只躲在暗处操控。 异僧异道被打死打散多次,转瞬重新凝聚躯体。 隨著时间推移,太渊等人发现了警幻仙姑的意图,对方应该是见自己这边人多势眾,不愿意硬碰硬,只想拖延时间,拖到飞升接引之力消失。 眾人本想找出警幻仙姑的藏身之所,彻底灭绝这尊外魔,为后来人扫平阻碍,可是隨著飞升接引之力逐渐削弱,眾人知道不能再继续了。 可就在那个时候,太渊却忽觉一阵心神恍惚。不是被情孽所扰,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下意识望向太虚幻境的西北方。 入目是空荡荡的白,可直觉却像根针,狠狠扎向那片虚空。 警幻仙姑的真身,就在那里! “跟我来!”他招呼一声,率先朝著那方空处衝去。 身侧的九如、林平之、王阳明等人毫不犹豫,紧隨其后。 一瞬间,似乎穿透了什么屏障,耳边似乎传来“啵”的轻响,眼前视线骤然一变。 不是预想中的阴暗巢穴,而是间雅致的阁楼,警幻仙姑正坐在梳妆檯前,手里捏著支玉簪,见太渊衝进来,惊得猛地回头。 “不可能!你怎么进来的?!”她失色大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太渊没理会她的惊问。 此刻他心神愈发恍惚,感觉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似要破土而出,阁楼里的樑柱、铜镜、甚至案上的花瓣,都像活了过来,与他的意识隱隱共鸣。 无需望气,太渊就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脉络”就在眼前流转,只要他想,似乎能隨手拨动。 “你做了什么?!”警幻仙姑猛地站起身,看著四周之物竟在挣脱她的掌控,“薄命司为什么不受控制了?!” 她尖声叫喊,语气里掺著惊疑与愤怒。 太渊仍是不答,只静静感受著那股共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空间的联繫正一点点加深,警幻仙姑能掌控的权柄,正像退潮般一点点流失。 “快停下!!”警幻仙姑终於意识到不对劲,尖叫著扬手拍出一掌。 掌风里裹著浓郁的情孽,要逼太渊分神。 可她的掌风刚递到半途,整片太虚幻境忽然猛地一颤! 阁楼的樑柱“咯吱”作响,窗外的情孽之气瞬间紊乱,她的攻击竟硬生生卡在半空,再也递不出去。 “怎、怎么可能?!”警幻仙姑踉蹌著后退一步,捂著胸口咳了声,嘴角溢出丝血。 她与太虚幻境绑定太深,控制权流失,她自己也受了连带伤害。 “薄命司是我的!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警幻仙姑怎么也没有料到,会有人能绕开她掌控薄命司——薄命司就是此处,亦是整片太虚幻境的核心。 即便是一千年前的吕洞宾,能一剑重伤自己,也不可能绕开自己掌控太虚幻境,盖因,她可是在太虚幻境孕育出的生灵。 可眼前这道士明明没吕洞宾那般锋芒,手段却诡异得让她心慌。 警幻仙姑盯著太渊,眼睛泛起狰狞的红光,她在和太渊爭夺太虚幻境的控制权。 她不能失去太虚幻境的权柄。 失去权柄,对她而言,也就意味著死亡。 可越爭,她越心惊。 整片太虚幻境里能掌控的权柄像沙漏里的沙,漏得越来越快,到最后,她连调动空间里的情孽之力都难。 为此,她眼中红光愈发炽盛,如同血色。 眼看著自己的权柄快被削弱剥夺乾净,警幻仙姑害怕、慌乱、憎恨、狰狞、绝望、嫉妒各种极端情绪在她脸上炸开。 她望著太渊的眼神,像濒死的困兽。 自己的存在快要崩溃消散了,既如此,你们这些要飞升的傢伙,也別想好过! “轰!” 警幻仙姑没再多说一个字。 起了同归於尽的念头后,她竟果断得可怕,直接借著最后的几分权柄,引爆了自己的魂灵。 她的自爆像一颗火星落进了火药桶,瞬间引发了太虚幻境的剧烈爆炸。 同时薄命司亦隨之轰然炸散。 阁楼塌了,情孽之气翻涌成灾,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崩裂 天动地盪!天摇地晃! 天翻地覆!天旋地转! 十三天人的心神意志都被衝击得剧颤。 太渊首当其衝,只觉得眼前一白,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混沌。 等到太渊再次醒转之际,便是现在了。 “后生,你醒了。” 老道人停下扫帚,竹扫帚斜倚在树杆上,他缓步朝太渊走来。 太渊这才看清老道人面貌。 鬚髮皆白,稀疏而缺乏打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与下頜,消瘦嶙峋,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凸起,几乎能瞧见皮下骨头的轮廓。 他的眼窝亦是深陷,眼瞼低垂著,遮了大半眼珠,浑身透著一股被岁月榨乾后的衰败暮气。 可在太渊眼中,这副朽木般的皮囊下,却藏著深潭似的气机。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著翻涌的潜流,虽不张扬,却厚重非常。 这老道人修为绝不弱。 望气亦望人,在大明那会儿,太渊各色人见多了,他可以断定,这老道人昔年必然是位居高位之人。 一句话形容,便是“形如朽木,神藏惊雷”。 太渊在打量老道人,老道人亦在打量太渊。 他本是按例来清圣祠上香洒扫,太渊却像凭空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砸在祠前的石板上,当时就惊了他一下。 可看到太渊昏迷不醒,加上突兀现身的方式,老道人心中自有几分猜测。 约莫是哪家毛躁弟子,遁法没练扎实,跑偏了地方。 “后生,你是哪家的弟子?”老道人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似的,却不嘶哑,反倒有种老铜钟的沉,“身子可有异样?没摔断骨头吧?” “”太渊本想说自己是南宗传人,可转念一想,换了说辞,“多谢掛念,身体无恙。无门无派,散人罢了。” “嗬。”老道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摆了摆手,“你不想说就算了。只是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修炼遁法得循序渐进,哪能这么冒冒失失的!” 他指了指祠外的山林,“这后山多的是豺狼,要不是老道在这儿看著,你这会儿怕是早成了它们的点心了。” 遁法? 太渊心思一动。 他明明是在太虚幻境爆炸时被捲入,怎会成了遁法出岔?看来这老道人是误会了,却也正好,省得他解释前因后果。 “敢问道友,”太渊语气谦和,“可否告知,贫道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道友?”老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儿,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缝里的光多了几分戏謔,“你这后生没大没小!老道的年纪,做你师爷都够了,也敢叫道友!” 年纪? 太渊莞尔,没与他爭,只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自有风骨,“若是阁下与我是同一师门,那自然有辈分之別。但道脉无先后,皆在天地间求索。若以年岁论尊卑,山中千年古松,岂非要受尽人间香火?” 老道人闻言一怔,捋著花白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著太渊,那双垂著的眼渐渐抬了起来,眼窝深处竟慢慢亮了。 忽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叶子簌簌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也罢,老道试把试把你,接得住,便许你唤这声道友。” 话音未落,老道人猛地一跃。 他本是枯瘦如朽木的身子,跃起时却像展开了翅膀的大鸟,衣袍鼓胀如帆,竟有了遮天蔽日的势头。 瞬息间,一只枯瘦的大手已朝太渊面门盖来。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泛黄,动作却迅捷利落,带起的风颳得太渊鬢角髮丝乱飞。 太渊不慌不忙。 他脚下未动,只单臂一抬,手臂如撑船的长梁,稳稳横架,恰好格在老道人小臂上。 掌缘触到对方时,他手腕微旋,顺势往老道人要穴拿去,动作行云流水。 “拳脚功夫倒是很俊!” 老道人体內真炁猛地一鼓,原本衰败的眼突然亮了,那光极锐利,又极清醒,像寒潭里淬了冰的刀,与他周身暮气截然相反。 他认真了。 白气如匹练般从他身上冒出来,裹著衣袍猎猎,下一刻,老道人身影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倏!” 劲风划破空气的锐响从左侧传来。 太渊眼角余光瞥见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指节嶙峋,带著气爆声“噗”地朝他左肩抓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太渊手腕一带一转,掌心如托云,轻描淡写便扣住了对方手腕。 “太极?”老道人猛地抽回手,退开两步,眼里满是讶异,“你是武当的?” 他现身后没再攻击,只上下打量太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年纪轻轻,性命修为竟打磨得这么厚实。”老道人咂了咂嘴,语气里带了几分讚许,“武当这是藏了龙啊!” 別看老道人枯槁消瘦,好似命不久矣,他刚才那一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反应过来的。 “道友误会了。”太渊拱手道,“贫道的確学过几手太极,却不是武当弟子。” “也是,武当里有学奇门的,但没听说有学遁法的。” 太渊心里微动。 这个世界也有武当? 还有奇门? 又是一个新词。 不知道创派祖师是不是张三丰? 他又想起穿过天门的十三人,九如、王阳明、林平之不知他们此刻散落在哪里。 若是三丰道兄也来了这里,遇上这个世界的“武当”,不知会生出什么有趣的事。 这般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太渊收了思绪,拱手道:“贫道太渊,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方才这老道人的第二次攻击,太渊感知到,那如同匹练的白气,和自己的真炁隱隱有相似之处。 老道人看了他半晌,忽然摆了摆手,脸上那点探究淡了,又成了副隨性的样子:“什么道友不道友的,算了。你叫我老冯就行了。” 太渊见他没再动手的意思,便顺势问道:“冯道友,敢问此地是何处?” 冯道人瞥了他一眼,失笑:“老道劝你,好好打磨性命修为才是正途,遁法什么的都是旁枝末节。你看你,连自己遁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顿了顿,冯道人指著前方小阁楼道。 “你自己瞧。” 太渊看去,匾额上写著几个大字——紫阳楼。 紫阳? 难道 太渊心头刚起一丝念头,就听冯道人慢悠悠道:“你现在啊,在天台的桐柏宫。” 太渊:“” 老道人停下扫帚,竹扫帚斜倚在树杆上,他缓步朝太渊走来。 太渊这才看清老道人面貌。 鬚髮皆白,稀疏而缺乏打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与下頜,消瘦嶙峋,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凸起,几乎能瞧见皮下骨头的轮廓。 他的眼窝亦是深陷,眼瞼低垂著,遮了大半眼珠,浑身透著一股被岁月榨乾后的衰败暮气。 可在太渊眼中,这副朽木般的皮囊下,却藏著深潭似的气机。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著翻涌的潜流,虽不张扬,却厚重非常。 这老道人修为绝不弱。 望气亦望人,在大明那会儿,太渊各色人见多了,他可以断定,这老道人昔年必然是位居高位之人。 一句话形容,便是“形如朽木,神藏惊雷”。 太渊在打量老道人,老道人亦在打量太渊。 他本是按例来清圣祠上香洒扫,太渊却像凭空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砸在祠前的石板上,当时就惊了他一下。 可看到太渊昏迷不醒,加上突兀现身的方式,老道人心中自有几分猜测。 约莫是哪家毛躁弟子,遁法没练扎实,跑偏了地方。 “后生,你是哪家的弟子?”老道人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似的,却不嘶哑,反倒有种老铜钟的沉,“身子可有异样?没摔断骨头吧?” “”太渊本想说自己是南宗传人,可转念一想,换了说辞,“多谢掛念,身体无恙。无门无派,散人罢了。” “嗬。”老道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摆了摆手,“你不想说就算了。只是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修炼遁法得循序渐进,哪能这么冒冒失失的!” 他指了指祠外的山林,“这后山多的是豺狼,要不是老道在这儿看著,你这会儿怕是早成了它们的点心了。” 遁法? 太渊心思一动。 他明明是在太虚幻境爆炸时被捲入,怎会成了遁法出岔?看来这老道人是误会了,却也正好,省得他解释前因后果。 “敢问道友,”太渊语气谦和,“可否告知,贫道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道友?”老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儿,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缝里的光多了几分戏謔,“你这后生没大没小!老道的年纪,做你师爷都够了,也敢叫道友!” 年纪? 太渊莞尔,没与他爭,只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自有风骨,“若是阁下与我是同一师门,那自然有辈分之別。但道脉无先后,皆在天地间求索。若以年岁论尊卑,山中千年古松,岂非要受尽人间香火?” 老道人闻言一怔,捋著花白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著太渊,那双垂著的眼渐渐抬了起来,眼窝深处竟慢慢亮了。 忽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叶子簌簌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也罢,老道试把试把你,接得住,便许你唤这声道友。” 话音未落,老道人猛地一跃。 他本是枯瘦如朽木的身子,跃起时却像展开了翅膀的大鸟,衣袍鼓胀如帆,竟有了遮天蔽日的势头。 瞬息间,一只枯瘦的大手已朝太渊面门盖来。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泛黄,动作却迅捷利落,带起的风颳得太渊鬢角髮丝乱飞。 太渊不慌不忙。 他脚下未动,只单臂一抬,手臂如撑船的长梁,稳稳横架,恰好格在老道人小臂上。 掌缘触到对方时,他手腕微旋,顺势往老道人要穴拿去,动作行云流水。 “拳脚功夫倒是很俊!” 老道人体內真炁猛地一鼓,原本衰败的眼突然亮了,那光极锐利,又极清醒,像寒潭里淬了冰的刀,与他周身暮气截然相反。 他认真了。 白气如匹练般从他身上冒出来,裹著衣袍猎猎,下一刻,老道人身影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倏!” 劲风划破空气的锐响从左侧传来。 太渊眼角余光瞥见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指节嶙峋,带著气爆声“噗”地朝他左肩抓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太渊手腕一带一转,掌心如托云,轻描淡写便扣住了对方手腕。 “太极?”老道人猛地抽回手,退开两步,眼里满是讶异,“你是武当的?” 他现身后没再攻击,只上下打量太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年纪轻轻,性命修为竟打磨得这么厚实。”老道人咂了咂嘴,语气里带了几分讚许,“武当这是藏了龙啊!” 別看老道人枯槁消瘦,好似命不久矣,他刚才那一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反应过来的。 “道友误会了。”太渊拱手道,“贫道的確学过几手太极,却不是武当弟子。” “也是,武当里有学奇门的,但没听说有学遁法的。” 太渊心里微动。 这个世界也有武当? 还有奇门? 又是一个新词。 不知道创派祖师是不是张三丰? 他又想起穿过天门的十三人,九如、王阳明、林平之不知他们此刻散落在哪里。 若是三丰道兄也来了这里,遇上这个世界的“武当”,不知会生出什么有趣的事。 这般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太渊收了思绪,拱手道:“贫道太渊,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方才这老道人的第二次攻击,太渊感知到,那如同匹练的白气,和自己的真炁隱隱有相似之处。 老道人看了他半晌,忽然摆了摆手,脸上那点探究淡了,又成了副隨性的样子:“什么道友不道友的,算了。你叫我老冯就行了。” 太渊见他没再动手的意思,便顺势问道:“冯道友,敢问此地是何处?” 冯道人瞥了他一眼,失笑:“老道劝你,好好打磨性命修为才是正途,遁法什么的都是旁枝末节。你看你,连自己遁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顿了顿,冯道人指著前方小阁楼道。 “你自己瞧。” 太渊看去,匾额上写著几个大字——紫阳楼。 紫阳? 难道 太渊心头刚起一丝念头,就听冯道人慢悠悠道:“你现在啊,在天台的桐柏宫。” 太渊:“” 老道人停下扫帚,竹扫帚斜倚在树杆上,他缓步朝太渊走来。 太渊这才看清老道人面貌。 鬚髮皆白,稀疏而缺乏打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与下頜,消瘦嶙峋,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凸起,几乎能瞧见皮下骨头的轮廓。 他的眼窝亦是深陷,眼瞼低垂著,遮了大半眼珠,浑身透著一股被岁月榨乾后的衰败暮气。 可在太渊眼中,这副朽木般的皮囊下,却藏著深潭似的气机。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著翻涌的潜流,虽不张扬,却厚重非常。 这老道人修为绝不弱。 望气亦望人,在大明那会儿,太渊各色人见多了,他可以断定,这老道人昔年必然是位居高位之人。 一句话形容,便是“形如朽木,神藏惊雷”。 太渊在打量老道人,老道人亦在打量太渊。 他本是按例来清圣祠上香洒扫,太渊却像凭空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砸在祠前的石板上,当时就惊了他一下。 可看到太渊昏迷不醒,加上突兀现身的方式,老道人心中自有几分猜测。 约莫是哪家毛躁弟子,遁法没练扎实,跑偏了地方。 “后生,你是哪家的弟子?”老道人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似的,却不嘶哑,反倒有种老铜钟的沉,“身子可有异样?没摔断骨头吧?” “”太渊本想说自己是南宗传人,可转念一想,换了说辞,“多谢掛念,身体无恙。无门无派,散人罢了。” “嗬。”老道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摆了摆手,“你不想说就算了。只是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修炼遁法得循序渐进,哪能这么冒冒失失的!” 他指了指祠外的山林,“这后山多的是豺狼,要不是老道在这儿看著,你这会儿怕是早成了它们的点心了。” 遁法? 太渊心思一动。 他明明是在太虚幻境爆炸时被捲入,怎会成了遁法出岔?看来这老道人是误会了,却也正好,省得他解释前因后果。 “敢问道友,”太渊语气谦和,“可否告知,贫道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道友?”老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儿,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缝里的光多了几分戏謔,“你这后生没大没小!老道的年纪,做你师爷都够了,也敢叫道友!” 年纪? 太渊莞尔,没与他爭,只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自有风骨,“若是阁下与我是同一师门,那自然有辈分之別。但道脉无先后,皆在天地间求索。若以年岁论尊卑,山中千年古松,岂非要受尽人间香火?” 老道人闻言一怔,捋著花白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著太渊,那双垂著的眼渐渐抬了起来,眼窝深处竟慢慢亮了。 忽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叶子簌簌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也罢,老道试把试把你,接得住,便许你唤这声道友。” 话音未落,老道人猛地一跃。 他本是枯瘦如朽木的身子,跃起时却像展开了翅膀的大鸟,衣袍鼓胀如帆,竟有了遮天蔽日的势头。 瞬息间,一只枯瘦的大手已朝太渊面门盖来。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泛黄,动作却迅捷利落,带起的风颳得太渊鬢角髮丝乱飞。 太渊不慌不忙。 他脚下未动,只单臂一抬,手臂如撑船的长梁,稳稳横架,恰好格在老道人小臂上。 掌缘触到对方时,他手腕微旋,顺势往老道人要穴拿去,动作行云流水。 “拳脚功夫倒是很俊!” 老道人体內真炁猛地一鼓,原本衰败的眼突然亮了,那光极锐利,又极清醒,像寒潭里淬了冰的刀,与他周身暮气截然相反。 他认真了。 白气如匹练般从他身上冒出来,裹著衣袍猎猎,下一刻,老道人身影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倏!” 劲风划破空气的锐响从左侧传来。 太渊眼角余光瞥见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指节嶙峋,带著气爆声“噗”地朝他左肩抓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太渊手腕一带一转,掌心如托云,轻描淡写便扣住了对方手腕。 “太极?”老道人猛地抽回手,退开两步,眼里满是讶异,“你是武当的?” 他现身后没再攻击,只上下打量太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年纪轻轻,性命修为竟打磨得这么厚实。”老道人咂了咂嘴,语气里带了几分讚许,“武当这是藏了龙啊!” 別看老道人枯槁消瘦,好似命不久矣,他刚才那一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反应过来的。 “道友误会了。”太渊拱手道,“贫道的確学过几手太极,却不是武当弟子。” “也是,武当里有学奇门的,但没听说有学遁法的。” 太渊心里微动。 这个世界也有武当? 还有奇门? 又是一个新词。 不知道创派祖师是不是张三丰? 他又想起穿过天门的十三人,九如、王阳明、林平之不知他们此刻散落在哪里。 若是三丰道兄也来了这里,遇上这个世界的“武当”,不知会生出什么有趣的事。 这般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太渊收了思绪,拱手道:“贫道太渊,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方才这老道人的第二次攻击,太渊感知到,那如同匹练的白气,和自己的真炁隱隱有相似之处。 老道人看了他半晌,九窍八方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忽然摆了摆手,脸上那点探究淡了,又成了副隨性的样子:“什么道友不道友的,算了。你叫我老冯就行了。” 太渊见他没再动手的意思,便顺势问道:“冯道友,敢问此地是何处?” 冯道人瞥了他一眼,失笑:“老道劝你,好好打磨性命修为才是正途,遁法什么的都是旁枝末节。你看你,连自己遁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顿了顿,冯道人指著前方小阁楼道。 “你自己瞧。” 太渊看去,匾额上写著几个大字——紫阳楼。 紫阳? 难道 太渊心头刚起一丝念头,就听冯道人慢悠悠道:“你现在啊,在天台的桐柏宫。” 太渊:“” 老道人停下扫帚,竹扫帚斜倚在树杆上,他缓步朝太渊走来。 太渊这才看清老道人面貌。 鬚髮皆白,稀疏而缺乏打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与下頜,消瘦嶙峋,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凸起,几乎能瞧见皮下骨头的轮廓。 他的眼窝亦是深陷,眼瞼低垂著,遮了大半眼珠,浑身透著一股被岁月榨乾后的衰败暮气。 可在太渊眼中,这副朽木般的皮囊下,却藏著深潭似的气机。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著翻涌的潜流,虽不张扬,却厚重非常。 这老道人修为绝不弱。 望气亦望人,在大明那会儿,太渊各色人见多了,他可以断定,这老道人昔年必然是位居高位之人。 一句话形容,便是“形如朽木,神藏惊雷”。 太渊在打量老道人,老道人亦在打量太渊。 他本是按例来清圣祠上香洒扫,太渊却像凭空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砸在祠前的石板上,当时就惊了他一下。 可看到太渊昏迷不醒,加上突兀现身的方式,老道人心中自有几分猜测。 约莫是哪家毛躁弟子,遁法没练扎实,跑偏了地方。 “后生,你是哪家的弟子?”老道人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似的,却不嘶哑,反倒有种老铜钟的沉,“身子可有异样?没摔断骨头吧?” “”太渊本想说自己是南宗传人,可转念一想,换了说辞,“多谢掛念,身体无恙。无门无派,散人罢了。” “嗬。”老道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摆了摆手,“你不想说就算了。只是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修炼遁法得循序渐进,哪能这么冒冒失失的!” 他指了指祠外的山林,“这后山多的是豺狼,要不是老道在这儿看著,你这会儿怕是早成了它们的点心了。” 遁法? 太渊心思一动。 他明明是在太虚幻境爆炸时被捲入,怎会成了遁法出岔?看来这老道人是误会了,却也正好,省得他解释前因后果。 “敢问道友,”太渊语气谦和,“可否告知,贫道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道友?”老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儿,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缝里的光多了几分戏謔,“你这后生没大没小!老道的年纪,做你师爷都够了,也敢叫道友!” 年纪? 太渊莞尔,没与他爭,只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自有风骨,“若是阁下与我是同一师门,那自然有辈分之別。但道脉无先后,皆在天地间求索。若以年岁论尊卑,山中千年古松,岂非要受尽人间香火?” 老道人闻言一怔,捋著花白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著太渊,那双垂著的眼渐渐抬了起来,眼窝深处竟慢慢亮了。 忽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叶子簌簌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也罢,老道试把试把你,接得住,便许你唤这声道友。” 话音未落,老道人猛地一跃。 他本是枯瘦如朽木的身子,跃起时却像展开了翅膀的大鸟,衣袍鼓胀如帆,竟有了遮天蔽日的势头。 瞬息间,一只枯瘦的大手已朝太渊面门盖来。 太渊不慌不忙。 他脚下未动,只单臂一抬,手臂如撑船的长梁,稳稳横架,恰好格在老道人小臂上。 掌缘触到对方时,他手腕微旋,顺势往老道人要穴拿去,动作行云流水。 “拳脚功夫倒是很俊!” 老道人体內真炁猛地一鼓,原本衰败的眼突然亮了,那光极锐利,又极清醒,像寒潭里淬了冰的刀,与他周身暮气截然相反。 他认真了。 白气如匹练般从他身上冒出来,裹著衣袍猎猎,下一刻,老道人身影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倏!” 劲风划破空气的锐响从左侧传来。 太渊眼角余光瞥见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指节嶙峋,带著气爆声“噗”地朝他左肩抓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太渊手腕一带一转,掌心如托云,轻描淡写便扣住了对方手腕。 “太极?”老道人猛地抽回手,退开两步,眼里满是讶异,“你是武当的?” 他现身后没再攻击,只上下打量太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年纪轻轻,性命修为竟打磨得这么厚实。”老道人咂了咂嘴,语气里带了几分讚许,“武当这是藏了龙啊!” 別看老道人枯槁消瘦,好似命不久矣,他刚才那一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反应过来的。 “道友误会了。”太渊拱手道,“贫道的確学过几手太极,却不是武当弟子。” “也是,武当里有学奇门的,但没听说有学遁法的。” 太渊心里微动。 这个世界也有武当? 还有奇门? 又是一个新词。 不知道创派祖师是不是张三丰? 他又想起穿过天门的十三人,九如、王阳明、林平之不知他们此刻散落在哪里。 若是三丰道兄也来了这里,遇上这个世界的“武当”,不知会生出什么有趣的事。 这般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太渊收了思绪,拱手道:“贫道太渊,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方才这老道人的第二次攻击,太渊感知到,那如同匹练的白气,和自己的真炁隱隱有相似之处。 老道人看了他半晌,忽然摆了摆手,脸上那点探究淡了,又成了副隨性的样子:“什么道友不道友的,算了。你叫我老冯就行了。” 太渊见他没再动手的意思,便顺势问道:“冯道友,敢问此地是何处?” 冯道人瞥了他一眼,失笑:“老道劝你,好好打磨性命修为才是正途,遁法什么的都是旁枝末节。你看你,连自己遁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顿了顿,冯道人指著前方小阁楼道。 “你自己瞧。” 太渊看去,匾额上写著几个大字——紫阳楼。 紫阳? 难道 太渊心头刚起一丝念头,就听冯道人慢悠悠道:“你现在啊,在天台的桐柏宫。” 太渊:“” 老道人停下扫帚,竹扫帚斜倚在树杆上,他缓步朝太渊走来。 太渊这才看清老道人面貌。 鬚髮皆白,稀疏而缺乏打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与下頜,消瘦嶙峋,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凸起,几乎能瞧见皮下骨头的轮廓。 他的眼窝亦是深陷,眼瞼低垂著,遮了大半眼珠,浑身透著一股被岁月榨乾后的衰败暮气。 可在太渊眼中,这副朽木般的皮囊下,却藏著深潭似的气机。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著翻涌的潜流,虽不张扬,却厚重非常。 这老道人修为绝不弱。 望气亦望人,在大明那会儿,太渊各色人见多了,他可以断定,这老道人昔年必然是位居高位之人。 一句话形容,便是“形如朽木,神藏惊雷”。 太渊在打量老道人,老道人亦在打量太渊。 他本是按例来清圣祠上香洒扫,太渊却像凭空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砸在祠前的石板上,当时就惊了他一下。 可看到太渊昏迷不醒,加上突兀现身的方式,老道人心中自有几分猜测。 约莫是哪家毛躁弟子,遁法没练扎实,跑偏了地方。 “后生,你是哪家的弟子?”老道人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似的,却不嘶哑,反倒有种老铜钟的沉,“身子可有异样?没摔断骨头吧?” “”太渊本想说自己是南宗传人,可转念一想,换了说辞,“多谢掛念,身体无恙。无门无派,散人罢了。” “嗬。”老道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摆了摆手,“你不想说就算了。只是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修炼遁法得循序渐进,哪能这么冒冒失失的!” 他指了指祠外的山林,“这后山多的是豺狼,要不是老道在这儿看著,你这会儿怕是早成了它们的点心了。” 遁法? 太渊心思一动。 他明明是在太虚幻境爆炸时被捲入,怎会成了遁法出岔?看来这老道人是误会了,却也正好,省得他解释前因后果。 “敢问道友,”太渊语气谦和,“可否告知,贫道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道友?”老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儿,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缝里的光多了几分戏謔,“你这后生没大没小!老道的年纪,做你师爷都够了,也敢叫道友!” 年纪? 太渊莞尔,没与他爭,只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自有风骨,“若是阁下与我是同一师门,那自然有辈分之別。但道脉无先后,皆在天地间求索。若以年岁论尊卑,山中千年古松,岂非要受尽人间香火?” 老道人闻言一怔,捋著花白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著太渊,那双垂著的眼渐渐抬了起来,眼窝深处竟慢慢亮了。 忽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叶子簌簌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也罢,老道试把试把你,接得住,便许你唤这声道友。” 话音未落,老道人猛地一跃。 他本是枯瘦如朽木的身子,跃起时却像展开了翅膀的大鸟,衣袍鼓胀如帆,竟有了遮天蔽日的势头。 瞬息间,一只枯瘦的大手已朝太渊面门盖来。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泛黄,动作却迅捷利落,带起的风颳得太渊鬢角髮丝乱飞。 太渊不慌不忙。 他脚下未动,只单臂一抬,手臂如撑船的长梁,稳稳横架,恰好格在老道人小臂上。 掌缘触到对方时,他手腕微旋,顺势往老道人要穴拿去,动作行云流水。 “拳脚功夫倒是很俊!” 老道人体內真炁猛地一鼓,原本衰败的眼突然亮了,那光极锐利,又极清醒,像寒潭里淬了冰的刀,与他周身暮气截然相反。 他认真了。 白气如匹练般从他身上冒出来,裹著衣袍猎猎,下一刻,老道人身影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倏!” 劲风划破空气的锐响从左侧传来。 太渊眼角余光瞥见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指节嶙峋,带著气爆声“噗”地朝他左肩抓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太渊手腕一带一转,掌心如托云,轻描淡写便扣住了对方手腕。 “太极?”老道人猛地抽回手,退开两步,眼里满是讶异,“你是武当的?” 他现身后没再攻击,只上下打量太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年纪轻轻,性命修为竟打磨得这么厚实。”老道人咂了咂嘴,语气里带了几分讚许,“武当这是藏了龙啊!” 別看老道人枯槁消瘦,好似命不久矣,他刚才那一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反应过来的。 “道友误会了。”太渊拱手道,“贫道的確学过几手太极,却不是武当弟子。” “也是,武当里有学奇门的,但没听说有学遁法的。” 太渊心里微动。 这个世界也有武当? 还有奇门? 又是一个新词。 不知道创派祖师是不是张三丰? 他又想起穿过天门的十三人,九如、王阳明、林平之不知他们此刻散落在哪里。 若是三丰道兄也来了这里,遇上这个世界的“武当”,不知会生出什么有趣的事。 这般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太渊收了思绪,拱手道:“贫道太渊,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方才这老道人的第二次攻击,太渊感知到,那如同匹练的白气,和自己的真炁隱隱有相似之处。 老道人看了他半晌,忽然摆了摆手,脸上那点探究淡了,又成了副隨性的样子:“什么道友不道友的,算了。你叫我老冯就行了。” 太渊见他没再动手的意思,便顺势问道:“冯道友,敢问此地是何处?” 冯道人瞥了他一眼,失笑:“老道劝你,好好打磨性命修为才是正途,遁法什么的都是旁枝末节。你看你,连自己遁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顿了顿,冯道人指著前方小阁楼道。 “你自己瞧。” 太渊看去,匾额上写著几个大字——紫阳楼。 紫阳? 难道 太渊心头刚起一丝念头,就听冯道人慢悠悠道:“你现在啊,在天台的桐柏宫。” 太渊:“” 老道人停下扫帚,竹扫帚斜倚在树杆上,他缓步朝太渊走来。 太渊这才看清老道人面貌。 鬚髮皆白,稀疏而缺乏打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与下頜,消瘦嶙峋,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凸起,几乎能瞧见皮下骨头的轮廓。 他的眼窝亦是深陷,眼瞼低垂著,遮了大半眼珠,浑身透著一股被岁月榨乾后的衰败暮气。 可在太渊眼中,这副朽木般的皮囊下,却藏著深潭似的气机。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著翻涌的潜流,虽不张扬,却厚重非常。 这老道人修为绝不弱。 望气亦望人,在大明那会儿,太渊各色人见多了,他可以断定,这老道人昔年必然是位居高位之人。 一句话形容,便是“形如朽木,神藏惊雷”。 太渊在打量老道人,老道人亦在打量太渊。 他本是按例来清圣祠上香洒扫,太渊却像凭空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砸在祠前的石板上,当时就惊了他一下。 可看到太渊昏迷不醒,加上突兀现身的方式,老道人心中自有几分猜测。 约莫是哪家毛躁弟子,遁法没练扎实,跑偏了地方。 “后生,你是哪家的弟子?”老道人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似的,却不嘶哑,反倒有种老铜钟的沉,“身子可有异样?没摔断骨头吧?” “”太渊本想说自己是南宗传人,可转念一想,换了说辞,“多谢掛念,身体无恙。无门无派,散人罢了。” “嗬。”老道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摆了摆手,“你不想说就算了。只是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修炼遁法得循序渐进,哪能这么冒冒失失的!” 他指了指祠外的山林,“这后山多的是豺狼,要不是老道在这儿看著,你这会儿怕是早成了它们的点心了。” 遁法? 太渊心思一动。 他明明是在太虚幻境爆炸时被捲入,怎会成了遁法出岔?看来这老道人是误会了,却也正好,省得他解释前因后果。 “敢问道友,”太渊语气谦和,“可否告知,贫道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道友?”老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儿,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缝里的光多了几分戏謔,“你这后生没大没小!老道的年纪,做你师爷都够了,也敢叫道友!” 年纪? 太渊莞尔,没与他爭,只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自有风骨,“若是阁下与我是同一师门,那自然有辈分之別。但道脉无先后,皆在天地间求索。若以年岁论尊卑,山中千年古松,岂非要受尽人间香火?” 老道人闻言一怔,捋著花白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著太渊,那双垂著的眼渐渐抬了起来,眼窝深处竟慢慢亮了。 忽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叶子簌簌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也罢,老道试把试把你,接得住,便许你唤这声道友。” 话音未落,老道人猛地一跃。 他本是枯瘦如朽木的身子,跃起时却像展开了翅膀的大鸟,衣袍鼓胀如帆,竟有了遮天蔽日的势头。 瞬息间,一只枯瘦的大手已朝太渊面门盖来。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泛黄,动作却迅捷利落,带起的风颳得太渊鬢角髮丝乱飞。 太渊不慌不忙。 他脚下未动,只单臂一抬,手臂如撑船的长梁,稳稳横架,恰好格在老道人小臂上。 掌缘触到对方时,他手腕微旋,顺势往老道人要穴拿去,动作行云流水。 “拳脚功夫倒是很俊!” 老道人体內真炁猛地一鼓,原本衰败的眼突然亮了,那光极锐利,又极清醒,像寒潭里淬了冰的刀,与他周身暮气截然相反。 他认真了。 白气如匹练般从他身上冒出来,裹著衣袍猎猎,下一刻,老道人身影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倏!” 劲风划破空气的锐响从左侧传来。 太渊眼角余光瞥见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指节嶙峋,带著气爆声“噗”地朝他左肩抓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太渊手腕一带一转,掌心如托云,轻描淡写便扣住了对方手腕。 “太极?”老道人猛地抽回手,退开两步,眼里满是讶异,“你是武当的?” 他现身后没再攻击,只上下打量太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年纪轻轻,性命修为竟打磨得这么厚实。”老道人咂了咂嘴,语气里带了几分讚许,“武当这是藏了龙啊!” 別看老道人枯槁消瘦,好似命不久矣,他刚才那一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反应过来的。 “道友误会了。”太渊拱手道,“贫道的確学过几手太极,却不是武当弟子。” “也是,武当里有学奇门的,但没听说有学遁法的。” 太渊心里微动。 这个世界也有武当? 还有奇门? 又是一个新词。 不知道创派祖师是不是张三丰? 他又想起穿过天门的十三人,九如、王阳明、林平之不知他们此刻散落在哪里。 若是三丰道兄也来了这里,遇上这个世界的“武当”,不知会生出什么有趣的事。 这般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太渊收了思绪,拱手道:“贫道太渊,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方才这老道人的第二次攻击,太渊感知到,那如同匹练的白气,和自己的真炁隱隱有相似之处。 老道人看了他半晌,忽然摆了摆手,脸上那点探究淡了,又成了副隨性的样子:“什么道友不道友的,算了。你叫我老冯就行了。” 太渊见他没再动手的意思,便顺势问道:“冯道友,敢问此地是何处?” 冯道人瞥了他一眼,失笑:“老道劝你,好好打磨性命修为才是正途,遁法什么的都是旁枝末节。你看你,连自己遁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顿了顿,冯道人指著前方小阁楼道。 “你自己瞧。” 太渊看去,匾额上写著几个大字——紫阳楼。 紫阳? 难道 太渊心头刚起一丝念头,就听冯道人慢悠悠道:“你现在啊,在天台的桐柏宫。” 太渊:“” 老道人停下扫帚,竹扫帚斜倚在树杆上,他缓步朝太渊走来。 太渊这才看清老道人面貌。 鬚髮皆白,稀疏而缺乏打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与下頜,消瘦嶙峋,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凸起,几乎能瞧见皮下骨头的轮廓。 他的眼窝亦是深陷,眼瞼低垂著,遮了大半眼珠,浑身透著一股被岁月榨乾后的衰败暮气。 可在太渊眼中,这副朽木般的皮囊下,却藏著深潭似的气机。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著翻涌的潜流,虽不张扬,却厚重非常。 这老道人修为绝不弱。 望气亦望人,在大明那会儿,太渊各色人见多了,他可以断定,这老道人昔年必然是位居高位之人。 一句话形容,便是“形如朽木,神藏惊雷”。 太渊在打量老道人,老道人亦在打量太渊。 他本是按例来清圣祠上香洒扫,太渊却像凭空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砸在祠前的石板上,当时就惊了他一下。 可看到太渊昏迷不醒,加上突兀现身的方式,老道人心中自有几分猜测。 约莫是哪家毛躁弟子,遁法没练扎实,跑偏了地方。 “后生,你是哪家的弟子?”老道人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似的,却不嘶哑,反倒有种老铜钟的沉,“身子可有异样?没摔断骨头吧?” “”太渊本想说自己是南宗传人,可转念一想,换了说辞,“多谢掛念,身体无恙。无门无派,散人罢了。” “嗬。”老道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摆了摆手,“你不想说就算了。只是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修炼遁法得循序渐进,哪能这么冒冒失失的!” 他指了指祠外的山林,“这后山多的是豺狼,要不是老道在这儿看著,你这会儿怕是早成了它们的点心了。” 遁法? 太渊心思一动。 他明明是在太虚幻境爆炸时被捲入,怎会成了遁法出岔?看来这老道人是误会了,却也正好,省得他解释前因后果。 “敢问道友,”太渊语气谦和,“可否告知,贫道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道友?”老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儿,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缝里的光多了几分戏謔,“你这后生没大没小!老道的年纪,做你师爷都够了,也敢叫道友!” 年纪? 太渊莞尔,没与他爭,只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自有风骨,“若是阁下与我是同一师门,那自然有辈分之別。但道脉无先后,皆在天地间求索。若以年岁论尊卑,山中千年古松,岂非要受尽人间香火?” 老道人闻言一怔,捋著花白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著太渊,那双垂著的眼渐渐抬了起来,眼窝深处竟慢慢亮了。 忽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叶子簌簌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也罢,老道试把试把你,接得住,便许你唤这声道友。” 话音未落,老道人猛地一跃。 他本是枯瘦如朽木的身子,跃起时却像展开了翅膀的大鸟,衣袍鼓胀如帆,竟有了遮天蔽日的势头。 瞬息间,一只枯瘦的大手已朝太渊面门盖来。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泛黄,动作却迅捷利落,带起的风颳得太渊鬢角髮丝乱飞。 太渊不慌不忙。 他脚下未动,只单臂一抬,手臂如撑船的长梁,稳稳横架,恰好格在老道人小臂上。 掌缘触到对方时,他手腕微旋,顺势往老道人要穴拿去,动作行云流水。 “拳脚功夫倒是很俊!” 老道人体內真炁猛地一鼓,原本衰败的眼突然亮了,那光极锐利,又极清醒,像寒潭里淬了冰的刀,与他周身暮气截然相反。 他认真了。 白气如匹练般从他身上冒出来,裹著衣袍猎猎,下一刻,老道人身影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倏!” 劲风划破空气的锐响从左侧传来。 太渊眼角余光瞥见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指节嶙峋,带著气爆声“噗”地朝他左肩抓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太渊手腕一带一转,掌心如托云,轻描淡写便扣住了对方手腕。 “太极?”老道人猛地抽回手,退开两步,眼里满是讶异,“你是武当的?” 他现身后没再攻击,只上下打量太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年纪轻轻,性命修为竟打磨得这么厚实。”老道人咂了咂嘴,语气里带了几分讚许,“武当这是藏了龙啊!” 別看老道人枯槁消瘦,好似命不久矣,他刚才那一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反应过来的。 “道友误会了。”太渊拱手道,“贫道的確学过几手太极,却不是武当弟子。” “也是,武当里有学奇门的,但没听说有学遁法的。” 第315章 道衣贱卖银三百×古彩戏法晓天地 作者九窍八方携《漫步诸天的道士》在等你。 “你现在啊,在天台的桐柏宫。 冯道人这话像颗石子落进太渊心湖,他猛地一怔,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 天台山,桐柏宫?! 太渊下意识地四下环顾。 周遭的松柏林,远处隱约的山涧 而后脚下真炁微凝,身子轻轻一窜,如鸿鵠般扶摇直上,稳稳悬停在百米高空,居高临下环顾。 还真的是在天台山。 怪不得他方才感觉这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难道,自己没有飞升成功,又返回了大明? 只是太渊眯起眼细看,山下的道观格局却陌生得很。 清圣祠?紫阳楼?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这些建筑了啊? 而且不是叫崇道观么,怎么改名桐柏宫了? 太渊心中陡然生出一念。 俗话说天上一天,人间百年,难道是距离自己飞升那会儿过去了太多年? “冯道友,贫道在山中许久,不知当今是哪位皇帝主事?” 太渊落回地面询问道。 冯道人古怪地上下打量他,像看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人:“你这后生是真沉浸修炼不知年月了?消息比老道我还闭塞!满清都亡了快两年了,现在早没皇帝咯。” 同时,心中思索太渊这飞腾御空是什么手段。 御物?又或是某种先天异术? “皇帝没了?!” 太渊怔住。 同时站在原地一时失语。 满清?怎么会是这个朝代? 他离开时大明已经成为东方大国,白山黑水里的人也成为了大明一员。 哪里冒出来的满清? 冯道人见他发愣,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些事你晚点去山下村里隨便找个老汉问问就清楚。你现在打算咋办?有落脚的地方没?” 太渊回过神,压下心头杂念,温和一笑:“若是道友不嫌弃,还请收留一段时日,容贫道理理头绪。” “嫌弃倒谈不上。”冯道人咂了咂嘴,实话实说,“就是我这儿是个穷道观,香火早断了,没人来烧香送钱。我们爷儿俩余粮不多,家里还有个小娃娃,正是能吃的年纪,怕是委屈了你。” “道友肯收留已是大恩。”太渊拱手道,“至於伙食问题,贫道自有办法解决,不劳道友费心。” 冯道人上下扫他一眼,眼里带著点怀疑,问道:“你能咋解决?难不成靠异人的手段去偷去抢?” 他忽然皱起眉,怀疑道:“你小子该不会是全性的吧?” 异人?全性? 太渊若有所思,却没追问,只摇头失笑,“道友玩笑了。便是身无分文,贫道也不会行那宵小之事,违背“慈俭让”的道训。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衣食资粮,自有天道承负。山间野果、清泉露华,皆可为我资粮。” 他顿了顿,想起一事,又问道:“对了,道友这里可有铜臼杵、碾槽、舂桶、戥子、药斗这些东西?” 冯道人眸光微抬,打量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怎么?你还会製药?” “略懂一二。”太渊浅笑,“配些治疗跌打损伤、头疼脑热的粗浅药膏还是会的。到时拿下山换些米粮,总不至白扰了道友清修。” “这年月,这世道,哪还有什么清修。”冯道人嗤笑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看你这后生还算知情识礼。不过採药配药耗费时间,你要是真捨得,直接把你这身衣服当了不就完了?” 典当? 太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衣道袍。 这是每年皇宫送来的道袍,轻便又耐磨,也算是体面衣物。 他点点头,“道友说得是,这般也省事。这附近哪里有典当行?” “城里福溪街道东路有家滙丰典当,离这儿不算远”冯道人话说一半,又改了口,“算了,你直接往山下岭脚村走,找个村民一问就知,別在城里绕晕了。” “多谢道友指点。”太渊拱手告辞,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冯道人的眸光渐渐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上的枯须。 对於这位突兀出现的太渊,他仍旧抱有几分警惕。 他自己在异人界虽不算绝顶,却也是实打实修了几十年的性命修为,可方才交手时,分明感觉到这后生的气脉沉稳得像座山,绝不下於自己。 这般年纪就有这等修为,到底是哪家的弟子? “就是生活上忒奢侈了。”冯道人撇了撇嘴,心里嘀咕。 冯道人年轻时走南闯北,见多了富豪权贵,眼力早已练得毒辣。 他一下子就看出太渊那身衣服价值不菲,虽然样式不同於寻常道袍,可那面料之精致,不输於自己年轻时见过的香云纱、江寧织造缎、云锦做成的衣物。 “能穿得起这种衣服,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莫不是哪个隱世世家的子弟?”他嘟囔著,却又觉得不对,“可现在这年月,穿得这么招摇,也不怕惹麻烦” 腹誹著,冯道人转身往道观后院走,刚拐过墙角,忽听得头顶“咔嚓”一声脆响。 他猛地抬头,老眼瞬间瞪圆—— 只见屋顶上,一个扎著总角的小男娃正蹲在瓦上,手里拿著片碎瓦拨弄著屋脊的青苔。 那瓦片本就年久变脆,被他一踩,“哗啦”裂了道缝,小男娃身子一歪,没稳住,竟像个圆滚滚的肉团似的,“哎哟”一声从屋顶滚了下来! “小乌孙!” 冯道人低喝一声,脚下看似慢悠悠迈了一步,身子却瞬间窜到半空,手臂抄住小男娃,而后足尖在圆柱侧面轻轻一点,稳稳落了地。 “喔唷!介小乌孙吶!”冯道人把小男娃往地上一放,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骂得凶,手劲却轻,“猢猻精投胎啊?嘎高的屋栋头也敢爬!脚骨抖抖嗦嗦的,真跌落来,倷腿都得摔断!” 小男娃却不怕,被拍了屁股也不闹,反而仰起小脸,眼珠子瞪得溜圆,看著冯道人齜牙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阿爷,瓦 “有虫子也不许爬屋顶!”冯道人没好气地颳了下他的鼻子,“去去去,跟你说过多少回,別瞎折腾,自己去院子里玩泥巴去!” 小男娃“嘿嘿”笑了两声,抱著冯道人的腿蹭了蹭手上的泥垢,才顛顛地跑开了。 冯道人望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日头往西山沉时,太渊的身影出现在桐柏宫的石阶下。 他没空手,左右手各提一个粗布袋,有米粮,也有一些梅乾菜醃肉粉条什么的。 “你这回来得倒巧。”冯道人正蹲在伙房门口择野菜, ()最新更新漫步诸天的道士 见他来,直起腰嘖嘖两声,目光先落在他身上——换了身青蓝色的粗布道袍,针脚普通,料子也寻常。 “老道正要生火做晚食。” “我来帮忙。”太渊把布袋往灶边一放,熟门熟路地走到土灶前。 灶台上摆著个豁口的陶罐,旁边堆著些松丝和劈好的柴。 太渊隨手抓了把松丝塞进灶口,指尖凝出点火星,屈指一弹,“呼”的一声,火苗便舔著松丝窜了起来,映得他眉眼亮了亮。 冯道人凑过来看了眼,挑眉道:“你还会火法?” 太渊抓起一根木头,塞进灶口,道:“我学的杂,各家的手段都会一点。” 他说的是在大明那会儿,【黑白学宫】里匯集了各门各派的精妙法门,还有近百年下来不断有人对各种应用之法推陈出新。 別说点火,控水、製冰他也会。 冯道人一边舀水淘米,一边斜瞥他:“喔?学百家艺的?” 吃百家饭,得有好人缘。学百家艺,得是副好材料。 可是学百家艺的人,大都是少壮工夫,性命修为不如玄门正宗的同辈异人。 年轻时候还得能凭著手段逞能,老了后,一身实力基本废了一半以上。 “也不算。”太渊添了把柴,灶里的火“噼啪”响,“只是我性子好学,刚好各家都懂点皮毛。其实我主修的是丹功。” “丹功?”冯道人淘米的手顿了顿,眼神扫过来,带著点探究,“你这后生也是全真的?龙门?清静?伍柳?隨山?金山?遇仙?”他数了几个支派,末了自己先笑了,“总不能是我紫阳派吧?” 太渊笑笑,没有回答。 “对了,”冯道人把淘好的米倒进陶罐,往灶上的铁架一放,“你那身衣服当了多少钱?” “三百银元。” “才三百块大洋?”冯道人咋舌,“后生,你被坑了啊!” “被坑倒不至於。”太渊拨了拨灶里的柴,火苗跳了跳,“贱卖倒是真的。急著换些米粮,懒得再跑。” “得,你自个儿有数就行。”冯道人摆摆手,“买卖嘛,讲究个你情我愿,只要不是强买强卖,怎么都成。” 太渊不再接话,而冯道人也看锅下菜。 盯著灶口里的火苗,熊熊火光映照著太渊的面庞,他思绪荡漾。 之前他去城里典当衣物的时候,看到城內是灰瓦木楼的街巷,泛起一股土腥与苔蘚混合的气息。 县城主街上,几家铺面掛出了崭新的匾额,甚至有一家“文明书局”,橱窗里摆著上海来的新式报刊和铅印书籍,吸引著几个穿长衫或学生装的年轻人驻足。来往路上的青年有的留著辫子,有的戴著鸭舌帽 他索性放开耳力,筛选各种声音,搜集有效信息。 小贩的叫卖声、算命先生的吆喝、茶馆里跑堂提著长嘴铜壶续水的声响声声入耳。 “民国二年啊” 从典当行里换了300银元。 太渊找了家成衣店,买了件普通道服,而后转了个方向。 在他眼里,那个方向人气匯聚,应该很热闹。 热闹意味著三教九流的人多,人多就意味著打探各种消息容易。 没多久就到了,太渊一瞧,原来是庙会。 里面搭著个简易木台,台上站著个半大少年,正耍戏法。 “来来来!各位!你们敲好了,这是空的吧!没东西吧” 只见一个少年郎站在桌子后,上下翻亮,经外交代。 接著红布一盖,一拉一扯,原本空无一物的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根筷子,两只碗,三颗红布球。 “各位,敲好了!我这可是传承千年的古彩戏法——三仙归洞!” 这一手凭空现物,引得周围人一眾喝彩。 有人咋舌:“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是空的!” 也有人嘀咕:“我瞅他手动了下,是不是有机关?” “哪来的机关?我刚仔仔细细摸过桌子,就是普通方桌!” 在一阵或诧异或叫好声中,少年郎被夸得得意,小下巴昂著,手里筷子翻飞,两颗碗扣著红布球,忽左忽右,快得让人眼花。 太渊饶有兴趣的打量著少年郎的戏法。 “三仙归洞”他也看过,这种传统戏法依靠的是手法和对看客注意力的引导。 太渊本是瞧个新鲜,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在他感知里,有股极淡的能量裹著那三颗红布球,竟能隔著碗底在两只碗间“跳”,不是手法快,倒像直接在空间里穿梭。 “有意思…” 太渊清楚的感知到那股能量气息不强,但为什么能够做到这般神奇的事情。 好奇之下,太渊暗自使用瞭望气之术。 顿时,视野转变。 他看到那三颗红布球上包裹著淡蓝色的辉光,流转不定,正是那股能量的显形。 “真的是空间转移…” 法术?异能? 半晌过去。 那少年郎陆续表演了“空碗取物”、“罗圈献彩”、“月下传丹”等数个古彩戏法。 每一手都透著那股淡蓝能量的影子。 “各位,今天我小幻师就先走一步了,我们明天见” 少年鞠了个躬,抓起桌上的桌布往身上一披,原地转了个圈。 周遭忽然飞起一群纸蝴蝶,粉的黄的,扑稜稜绕著人转,看得眾人眼花繚乱。 等蝴蝶落尽,再看台上——空空如也,哪还有少年的影子? 太渊视线偏转。 在他感知里,那位少年郎出现在了东北方三十米外的巷口。 距离很短,可是中间隔著两堵墙,还有来来往往的人,对方是怎么直接转移过去的? 还扶著墙喘气,显然这招消耗不小。 明明气息不强,却能做到这般匪夷所思之事。 太渊来兴趣了。 脚步轻移,像片云似的跟了上去,保持著二十米的距离吊著。 少年郎对此一无所察。 既然这位少年郎有非凡手段,那么跟著对方,应该能得到一些有用信息。 一路跟著少年拐进几条窄巷,看他钻进个院子,听他跟院里的老妇人说话,才知这少年叫“关小楼”,靠耍戏法餬口,那空间转移的本事是“天生的”,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接著,太渊还从两人的閒聊里听到了不少词:异人、机云社、江湖小栈、唐门、天师府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渐渐勾勒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一人之下么…” 这时,冯道人的声音把太渊的思绪拽了回来。 “起锅,开饭嘍——!” 第316章 夜观元气悟神通,灵镜隨身藏玄机 冯道人和太渊两人把饭菜端到外面饭桌上。 米粥冒著白汽,砂锅里的梅乾菜燉粉条咕嘟著最后两声,炒醃肉的油香飘得远。 “吃饭了,小乌孙!”冯道人喊了一声,嗓门敞亮。 “来了,阿爷!” 脆生生的童音刚落,就见个三四岁的小男娃从林子后头钻了出来。 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裤脚卷著,露出小短腿,手里还攥著根刚捡的狗尾巴草。 他迈著小短腿“滴溜溜”跑过来,跑到石桌旁才剎住脚,明亮的眼珠子先瞟了眼桌上的醃肉,又转向太渊,好奇地眨了眨,没有说话。 冯道人说:“叫人,就叫” 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让小男孩如何称呼太渊合適。 想了想,索性含糊道:“就叫叔叔吧。” “叔叔好!”男娃脆生生喊了一声。 太渊看著小男孩,问:“道友,这是你徒弟?” “是孙子。”冯道人拍了拍男娃的小脑袋,后半句转向他,“碗筷自己去拿。” 男娃“喔”了一声,把狗尾巴草往石桌缝里一插,迈著小短腿顛顛跑进伙房, 太渊道:“孙子?那他父母呢?” 冯道人往嘴里扒了口粥,粥气烫得他齜牙,含糊道:“不是亲孙子,是老道云游到蓝田那会儿捡的。”他顿了顿,舀粥的勺子慢了些,“唉,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太渊点点头,默然不语。 他想起先前冯道人总是说“这狗日的世道云云”,在城里了解到现在所在世界和时期,太渊也能理解了。 小男孩没多久就抱著两只豁口的粗瓷碗跑出来,碗沿还沾著点水。 小短腿麻利的爬上椅子开始吃饭。 他虽看著灵动调皮,在饭桌上却规矩得很,扒饭时不吧唧嘴,夹菜只夹自己跟前的。 食不言。 等吃完饭,冯道人拎著碗筷往伙房去,太渊也跟了进来,蹲在灶边的石槽旁洗碗。 “道友,这孩子现在几岁了?” “三岁多,还差几个月就四岁了。”冯道人用丝瓜瓤擦著碗,“皮得很,昨天还上房揭瓦,差点摔下来。” “识字了吗?”太渊问道。 “那么早识字干嘛?”冯道人不在意的笑一声,把洗好的碗摞在灶台上,“正是天真好动的年纪,该玩玩,该睡睡,硬逼著认字背书,不是糟践孩子么?” “也是。”太渊认可地点头,“顺天之时,隨地之性,无为自化最好。” 幼儿身心稚嫩,过早的认知学习——如识字、算数——需要消耗大量心神去理解、记忆,是一种巨大的“耗神”行为,容易导致孩子心神疲惫、元气受损,反而为未来的健康和学习埋下隱患。 此时的重点应是“养”,让他们在玩耍、睡眠中自然滋养身心。 所谓的无为自化,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做违反自然规律的事。 为小孩子提供一个安全、丰富、充满自然元素的环境,让他们自己去触摸、奔跑、观察、发现,在这种“无为”之下,孩子的身体、感官和好奇心会得到自然而然地发展和进化。 这便是道家提倡“顺天致性”的道理,尊重生命发展的自然时序。 太渊望著伙房门口。 小男娃正蹲在地上追一只虫子,小身子跟著虫子挪,嘴里小声念叨著什么。 冯道人直起身,用布擦著手,瞅了瞅太渊,眸光闪了闪。 “你这话倒深合道家自然的精义。” 他哼了声,语气里带点不屑。 “现在有些异人啊,急得很,两三岁就逼著小娃娃扎马步、泡药浴,美其名说什么童子功,铸根骨,嘖嘖,忘了拔苗助长的理了。” 自古以来,那般急功近利的,没几个能走得远。 太渊笑了笑,转了话头,“大名取了没有?总不能一直叫“小乌孙”吧。” “取了。”冯道人往门口瞥了眼,男娃正把虫子放进草叶做的“小床”里,眼里亮得很,“这孩子出生就没父没母,眼神却打小亮得很,就给取了个“曜”字。” “哪个曜?”太渊问道。 “字形从“日”,“翟”声那个。”冯道人用手指在灶台上划了划。 原来是“曜”字。 太渊恍然道:“曜也,光明照耀者也,好名字。” “嗐,当时哪想这么多。”冯道人摆摆手,笑得隨意,“就是看这娃娃眼珠子贼亮,跟揣了两颗小太阳似的,隨口取的。” 太渊也笑了,没再接话。 或许冯道人是隨口取的,可“曜”这字的寓意,实在不错。 在道家学说中,“曜”与“光”、“气”等概念相关,代表內在的灵性、智慧与生命能量的焕发。 修行者追求“神光內曜”,即內在精神的光明澄澈。 曜,嗯,冯曜 呃? 冯曜??! 太渊久远的记忆触发,心中微微一怔。 在这个“异人”世界,名叫冯曜他本能地就想起了那个名字——全性掌门,无根生。 他隱约记得,关於无根生的记载里,似乎从未提过他的师承来歷,只说他身世成谜,早年漂泊。 方才饭桌上那个扒饭规矩、追虫子时眼里闪著光的小男孩会是未来那位搅风搅雨的全性掌门无根生么? 太渊望著门口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思绪微漾。 但这念头只晃了晃,就被他轻轻按了下去。 无论是不是,都与他无关。 况且,小冯曜现在才三岁多,不过是个会追虫、怕摔的孩童,未来的路还长,谁又能定数? 比起这个,异人们掌握的炁,更让太渊感兴趣。 这“炁”与他修的“真炁”,究竟有什么异同?是同源而异流,还是根本就是两回事? 入夜。 桐柏宫的蝉鸣渐渐歇了,只有院角的蟋蟀偶尔叫两声,混著晚风扫过梧桐叶的轻响,倒显出几分清静。 冯道人领著太渊往道观后院走。 “就住这儿吧,虽小了点,却不漏风不漏雨。” 虽然现在年月不好,道观的產业一缩再缩,而且也没有香火支持,可破船还有三两钉,只是收拾一间空房屋还是有的。 “多谢道友费心。” “费心倒谈不上。”冯道人摆摆手。 叮嘱了几句后,才背著双手慢悠悠回了自己屋。 太渊关上门,屋內顿时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他走到床沿坐下,没急著歇息。 在大明世界,太渊和张三丰等几位道行最高的,都是已经修成了“阴神”,只是远远没有达到“阳神”层次。 太渊记得此方世界的全真道会一门“出阳神”的手段,不知道冯道人会不会。 念头刚落,他便收了心神,沉入修炼。 盘坐调息,致虚守静,长养圣胎。 修行到他这个层次,炼神还虚,需得如龙养珠,如鸡抱卵,需得日日守持,岁岁温涵。 灵魂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肉身的震动,是阴神脱离躯壳的轻晃。 阴神出游。 以阴神的角度来观察世界,世界更加多姿多彩,远远比肉眼更能看得广阔。 月光不再是清冷的银辉,而是带著淡淡莹光的能量流。 而阴神感应,不能说是“看”,因为阴神不是肉身,没有眼球器官。 不以眼睛观察,是以称作感应,阴神感应之中,许多所谓的的不可视光都是可以看见的,就连声音等震动,也能直接感应到它们的传播,也能感应空间与时间的微妙变化。 某种意义上,阴神已经是另一种生命存在形式了。 能触摸到更本质的天地规则。 “喔?这里的元气之海有些特別啊…” 太渊没让阴神神游太远,只轻轻往上一飘,便穿透了屋顶的瓦片,落在道观的屋脊上。 月色下,他的阴神坐在瓦上,俯瞰著下方的桐柏宫。 天心入微,神意外显,通神入化,他刚一放开感知,立马察觉出此方世界和大明世界之间的差异。 “好活泼的感觉…” “阴神出窍离体,自然而然…” 在大明世界,即便是以他和张三丰、九如和尚他们的境界,也只能短暂神游,好似鱼儿跃出水面,最终还是要跌回水里。 可在此方世界,阴神悬在半空,竟半点不觉得滯涩。 太渊感知里,这里的天地元气之海,浓郁程度或许只比大明世界浓郁三五成,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机。 之前的世界,元气不能说如死水,但也是极难调用,深沉而滯涩。 需以个人神意进行牵引。 而此界的元气,却似活泉,雀跃而灵动,感觉更有活性。 这使得调动元气的“精神成本”极大降低。 在大明世界,非先天境界,內景有成,无法感知天地元气。 而此方世界,却有各种先天异人,异能千奇百怪。 太渊的阴神感知著这活泼的天地,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並非量的绝对差距,而是“质”与“態』”的根本不同…” “大明世界的武学,犹如於顽石中雕琢,天地元气沉滯,需以个人神意强行牵引打磨,精妙在於如何更高效地开採打磨…” “而这方天地的异人,却是与活水共舞,精妙在於如何与之沟通、共鸣,引导其自然显现威能…” 想通这一层,太渊不再留恋,心念一动,阴神如归巢的鸟般,瞬间钻回了肉身。 接著,他手一翻,掌心忽然多了件物事——那是块小半个手掌大小的镜状物,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太虚幻境…” “不对,这只是警幻仙姑取得名字…” “太虚幻境…” “不对,这只是警幻仙姑取得名字…” 这便是太虚幻境的本体。 其质非金非铁非石非玉,背后蝌蚪文的古篆和云龙奇鸟之形,看似隆起,摸上去又没有痕跡,非刻非绘,而且明明给太渊一种沉坠厚重之感,可拿在手里却有感觉轻若无物。 此物无名,来歷也不知,乃是一件异宝。 能够吸纳生灵逸散的七情六慾以及各种念头、执念、心愿等等,警幻仙姑便是由此孕育出来,內部还自带一片鸿蒙空间,也就是警幻仙姑所说的太虚幻境。 虽然这件异宝功能强大,但带有一种原始、混沌、不完全受控的特性,所以,太渊暂时还没想好怎么使用它。 “至少可以当做一件储物之宝…” 而且,太渊给其取了个新名字——灵镜。 至於为什么会在太渊手里? 这就要说到太渊的天赋神通了。 太渊自己也没想到,叩开天门,破界飞升,竟然让自己觉醒了天赋神通,此神通非术非法,而是灵魂本初之能的显化。 或许是自己多次穿越不同世界的缘故?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根源。 但那天赋神通却是源於己身,这是太渊肯定的。 目前,太渊本能的知晓自己可以照微见幽,虚空种道。 通俗来说,就是有了空间探测能力,可窥见辨识万物背后的维度脉络。 发现无主次元空间后,以真性灵光渗透其核心,打上独有元神烙印,炼化为己物。 先前在太虚幻境,他能直接闯入薄命司,与警幻仙姑爭夺控制权,靠的便是这神通。 “非空非有色难穷,元神灵光彻九重…” “万界千幽皆幻影,真如独照即通幽…” 太渊心中流过一段道偈。 他为自己这神通取名为【通幽】——通九幽之玄,照万界之明,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只是,虽然有了【通幽】神通,太渊却不知如何提升,只能本能使用。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目標——理解並完全掌握【通幽】。 说来也奇,灵镜本是圆融一体,无孔可穿,可当太渊生出“想把它掛在脖子上”的念头时,镜身竟微微形变,顶端自发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他从怀中摸出几缕丝麻,搓成一股细绳,穿过孔洞,將灵镜掛在脖子上,贴在胸口。 镜身微凉,却与他的真炁隱隱共鸣,像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哈哈,好宝贝!” 太渊忍不住笑出声。 与此同时,前院的屋子里。 在太渊神游之际,冯道人立马有所感应。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常人不可见的清光,望向太渊住的方向。 “这是出阳神?!” “而且灵魂凝练到这种程度,怎么感觉比我还要强韧许多…” 冯道人面色惊疑不定。 灵魂这东西,十分脆弱又难以锻炼,受到伤害后又极难修復,遍数异人界里各大门派,也只有全真的內丹功夫能打磨出强韧的灵魂。 也就是说, “这后生还真是全真一脉的…” 在大明世界,太渊和张三丰等几位道行最高的,都是已经修成了“阴神”,只是远远没有达到“阳神”层次。 太渊记得此方世界的全真道会一门“出阳神”的手段,不知道冯道人会不会。 念头刚落,他便收了心神,沉入修炼。 盘坐调息,致虚守静,长养圣胎。 修行到他这个层次,炼神还虚,需得如龙养珠,如鸡抱卵,需得日日守持,岁岁温涵。 灵魂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肉身的震动,是阴神脱离躯壳的轻晃。 阴神出游。 以阴神的角度来观察世界,世界更加多姿多彩,远远比肉眼更能看得广阔。 月光不再是清冷的银辉,而是带著淡淡莹光的能量流。 而阴神感应,不能说是“看”,因为阴神不是肉身,没有眼球器官。 不以眼睛观察,是以称作感应,阴神感应之中,许多所谓的的不可视光都是可以看见的,就连声音等震动,也能直接感应到它们的传播,也能感应空间与时间的微妙变化。 某种意义上,阴神已经是另一种生命存在形式了。 能触摸到更本质的天地规则。 “喔?这里的元气之海有些特別啊…” 太渊没让阴神神游太远,只轻轻往上一飘,便穿透了屋顶的瓦片,落在道观的屋脊上。 月色下,他的阴神坐在瓦上,俯瞰著下方的桐柏宫。 天心入微,神意外显,通神入化,他刚一放开感知,立马察觉出此方世界和大明世界之间的差异。 在大明世界,即便是以他和张三丰、九如和尚他们的境界,也只能短暂神游,好似鱼儿跃出水面,最终还是要跌回水里。 可在此方世界,阴神悬在半空,竟半点不觉得滯涩。 太渊感知里,这里的天地元气之海,浓郁程度或许只比大明世界浓郁三五成,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机。 之前的世界,元气不能说如死水,但也是极难调用,深沉而滯涩。 需以个人神意进行牵引。 而此界的元气,却似活泉,雀跃而灵动,感觉更有活性。 这使得调动元气的“精神成本”极大降低。 在大明世界,非先天境界,內景有成,无法感知天地元气。 而此方世界,却有各种先天异人,异能千奇百怪。 太渊的阴神感知著这活泼的天地,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並非量的绝对差距,而是“质”与“態』”的根本不同…” “大明世界的武学,犹如於顽石中雕琢,天地元气沉滯,需以个人神意强行牵引打磨,精妙在於如何更高效地开採打磨…” “而这方天地的异人,却是与活水共舞,精妙在於如何与之沟通、共鸣,引导其自然显现威能…” 想通这一层,太渊不再留恋,心念一动,阴神如归巢的鸟般,瞬间钻回了肉身。 接著,他手一翻,掌心忽然多了件物事——那是块小半个手掌大小的镜状物,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太虚幻境…” “不对,这只是警幻仙姑取得名字…” 这便是太虚幻境的本体。 其质非金非铁非石非玉,背后蝌蚪文的古篆和云龙奇鸟之形,看似隆起,摸上去又没有痕跡,非刻非绘,而且明明给太渊一种沉坠厚重之感,可拿在手里却有感觉轻若无物。 此物无名,来歷也不知,乃是一件异宝。 能够吸纳生灵逸散的七情六慾以及各种念头、执念、心愿等等,警幻仙姑便是由此孕育出来,內部还自带一片鸿蒙空间,也就是警幻仙姑所说的太虚幻境。 虽然这件异宝功能强大,但带有一种原始、混沌、不完全受控的特性,所以,太渊暂时还没想好怎么使用它。 “至少可以当做一件储物之宝…” 而且,太渊给其取了个新名字——灵镜。 至於为什么会在太渊手里? 这就要说到太渊的天赋神通了。 太渊自己也没想到,叩开天门,破界飞升,竟然让自己觉醒了天赋神通,此神通非术非法,而是灵魂本初之能的显化。 或许是自己多次穿越不同世界的缘故?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根源。 但那天赋神通却是源於己身,这是太渊肯定的。 目前,太渊本能的知晓自己可以照微见幽,虚空种道。 通俗来说,就是有了空间探测能力,可窥见辨识万物背后的维度脉络。 发现无主次元空间后,以真性灵光渗透其核心,打上独有元神烙印,炼化为己物。 先前在太虚幻境,他能直接闯入薄命司,与警幻仙姑爭夺控制权,靠的便是这神通。 “非空非有色难穷,元神灵光彻九重…” “万界千幽皆幻影,真如独照即通幽…” 太渊心中流过一段道偈。 他为自己这神通取名为【通幽】——通九幽之玄,照万界之明,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只是,虽然有了【通幽】神通,太渊却不知如何提升,只能本能使用。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目標——理解並完全掌握【通幽】。 说来也奇,灵镜本是圆融一体,无孔可穿,可当太渊生出“想把它掛在脖子上”的念头时,镜身竟微微形变,顶端自发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他从怀中摸出几缕丝麻,搓成一股细绳,穿过孔洞,將灵镜掛在脖子上,贴在胸口。 镜身微凉,却与他的真炁隱隱共鸣,像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哈哈,好宝贝!” 太渊忍不住笑出声。 与此同时,前院的屋子里。 在太渊神游之际,冯道人立马有所感应。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常人不可见的清光,望向太渊住的方向。 “这是出阳神?!” “而且灵魂凝练到这种程度,怎么感觉比我还要强韧许多…” 冯道人面色惊疑不定。 灵魂这东西,十分脆弱又难以锻炼,受到伤害后又极难修復,遍数异人界里各大门派,也只有全真的內丹功夫能打磨出强韧的灵魂。 也就是说, “这后生还真是全真一脉的…” 在大明世界,太渊和张三丰等几位道行最高的,都是已经修成了“阴神”,只是远远没有达到“阳神”层次。 太渊记得此方世界的全真道会一门“出阳神”的手段,不知道冯道人会不会。 念头刚落,他便收了心神,沉入修炼。 盘坐调息,致虚守静,长养圣胎。 修行到他这个层次,炼神还虚,需得如龙养珠,如鸡抱卵,需得日日守持,岁岁温涵。 灵魂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肉身的震动,是阴神脱离躯壳的轻晃。 阴神出游。 以阴神的角度来观察世界,世界更加多姿多彩,远远比肉眼更能看得广阔。 月光不再是清冷的银辉,而是带著淡淡莹光的能量流。 而阴神感应,不能说是“看”,因为阴神不是肉身,没有眼球器官。 不以眼睛观察,是以称作感应,阴神感应之中,许多所谓的的不可视光都是可以看见的,就连声音等震动,也能直接感应到它们的传播,也能感应空间与时间的微妙变化。 某种意义上,阴神已经是另一种生命存在形式了。 能触摸到更本质的天地规则。 “喔?这里的元气之海有些特別啊…” 太渊没让阴神神游太远,只轻轻往上一飘,便穿透了屋顶的瓦片,落在道观的屋脊上。 月色下,他的阴神坐在瓦上,俯瞰著下方的桐柏宫。 天心入微,神意外显,通神入化,他刚一放开感知,立马察觉出此方世界和大明世界之间的差异。 “好活泼的感觉…” “阴神出窍离体,自然而然…” 在大明世界,即便是以他和张三丰、九如和尚他们的境界,也只能短暂神游,好似鱼儿跃出水面,最终还是要跌回水里。 可在此方世界,阴神悬在半空,竟半点不觉得滯涩。 太渊感知里,这里的天地元气之海,浓郁程度或许只比大明世界浓郁三五成,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机。 之前的世界,元气不能说如死水,但也是极难调用,深沉而滯涩。 需以个人神意进行牵引。 而此界的元气,却似活泉,雀跃而灵动,感觉更有活性。 这使得调动元气的“精神成本”极大降低。 在大明世界,非先天境界,內景有成,无法感知天地元气。 而此方世界,却有各种先天异人,异能千奇百怪。 太渊的阴神感知著这活泼的天地,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並非量的绝对差距,而是“质”与“態』”的根本不同…” “大明世界的武学,犹如於顽石中雕琢,天地元气沉滯,需以个人神意强行牵引打磨,精妙在於如何更高效地开採打磨…” “而这方天地的异人,却是与活水共舞,精妙在於如何与之沟通、共鸣,引导其自然显现威能…” 想通这一层,太渊不再留恋,心念一动,阴神如归巢的鸟般,瞬间钻回了肉身。 接著,他手一翻,掌心忽然多了件物事——那是块小半个手掌大小的镜状物,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太虚幻境…” “不对,这只是警幻仙姑取得名字…” 这便是太虚幻境的本体。 其质非金非铁非石非玉,背后蝌蚪文的古篆和云龙奇鸟之形,看似隆起,摸上去又没有痕跡,非刻非绘,而且明明给太渊一种沉坠厚重之感,可拿在手里却有感觉轻若无物。 此物无名,来歷也不知,乃是一件异宝。 能够吸纳生灵逸散的七情六慾以及各种念头、执念、心愿等等,警幻仙姑便是由此孕育出来,內部还自带一片鸿蒙空间,也就是警幻仙姑所说的太虚幻境。 虽然这件异宝功能强大,但带有一种原始、混沌、不完全受控的特性,所以,太渊暂时还没想好怎么使用它。 “至少可以当做一件储物之宝…” 而且,太渊给其取了个新名字——灵镜。 至於为什么会在太渊手里? 这就要说到太渊的天赋神通了。 太渊自己也没想到,叩开天门,破界飞升,竟然让自己觉醒了天赋神通,此神通非术非法,而是灵魂本初之能的显化。 或许是自己多次穿越不同世界的缘故?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根源。 但那天赋神通却是源於己身,这是太渊肯定的。 目前,太渊本能的知晓自己可以照微见幽,虚空种道。 通俗来说,就是有了空间探测能力,可窥见辨识万物背后的维度脉络。 发现无主次元空间后,以真性灵光渗透其核心,打上独有元神烙印,炼化为己物。 先前在太虚幻境,他能直接闯入薄命司,与警幻仙姑爭夺控制权,靠的便是这神通。 “非空非有色难穷,元神灵光彻九重…” “万界千幽皆幻影,真如独照即通幽…” 太渊心中流过一段道偈。 他为自己这神通取名为【通幽】——通九幽之玄,照万界之明,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只是,虽然有了【通幽】神通,太渊却不知如何提升,只能本能使用。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目標——理解並完全掌握【通幽】。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316章 夜观元气悟神通,灵镜隨身藏玄机》,阅读连结。 说来也奇,灵镜本是圆融一体,无孔可穿,可当太渊生出“想把它掛在脖子上”的念头时,镜身竟微微形变,顶端自发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他从怀中摸出几缕丝麻,搓成一股细绳,穿过孔洞,將灵镜掛在脖子上,贴在胸口。 镜身微凉,却与他的真炁隱隱共鸣,像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哈哈,好宝贝!” 太渊忍不住笑出声。 与此同时,前院的屋子里。 在太渊神游之际,冯道人立马有所感应。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常人不可见的清光,望向太渊住的方向。 “这是出阳神?!” “而且灵魂凝练到这种程度,怎么感觉比我还要强韧许多…” 冯道人面色惊疑不定。 灵魂这东西,十分脆弱又难以锻炼,受到伤害后又极难修復,遍数异人界里各大门派,也只有全真的內丹功夫能打磨出强韧的灵魂。 也就是说, “这后生还真是全真一脉的…” 在大明世界,太渊和张三丰等几位道行最高的,都是已经修成了“阴神”,只是远远没有达到“阳神”层次。 太渊记得此方世界的全真道会一门“出阳神”的手段,不知道冯道人会不会。 念头刚落,他便收了心神,沉入修炼。 盘坐调息,致虚守静,长养圣胎。 修行到他这个层次,炼神还虚,需得如龙养珠,如鸡抱卵,需得日日守持,岁岁温涵。 灵魂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肉身的震动,是阴神脱离躯壳的轻晃。 阴神出游。 以阴神的角度来观察世界,世界更加多姿多彩,远远比肉眼更能看得广阔。 月光不再是清冷的银辉,而是带著淡淡莹光的能量流。 而阴神感应,不能说是“看”,因为阴神不是肉身,没有眼球器官。 不以眼睛观察,是以称作感应,阴神感应之中,许多所谓的的不可视光都是可以看见的,就连声音等震动,也能直接感应到它们的传播,也能感应空间与时间的微妙变化。 某种意义上,阴神已经是另一种生命存在形式了。 能触摸到更本质的天地规则。 “喔?这里的元气之海有些特別啊…” 太渊没让阴神神游太远,只轻轻往上一飘,便穿透了屋顶的瓦片,落在道观的屋脊上。 月色下,他的阴神坐在瓦上,俯瞰著下方的桐柏宫。 天心入微,神意外显,通神入化,他刚一放开感知,立马察觉出此方世界和大明世界之间的差异。 “好活泼的感觉…” “阴神出窍离体,自然而然…” 在大明世界,即便是以他和张三丰、九如和尚他们的境界,也只能短暂神游,好似鱼儿跃出水面,最终还是要跌回水里。 可在此方世界,阴神悬在半空,竟半点不觉得滯涩。 太渊感知里,这里的天地元气之海,浓郁程度或许只比大明世界浓郁三五成,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机。 之前的世界,元气不能说如死水,但也是极难调用,深沉而滯涩。 需以个人神意进行牵引。 而此界的元气,却似活泉,雀跃而灵动,感觉更有活性。 这使得调动元气的“精神成本”极大降低。 在大明世界,非先天境界,內景有成,无法感知天地元气。 而此方世界,却有各种先天异人,异能千奇百怪。 太渊的阴神感知著这活泼的天地,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並非量的绝对差距,而是“质”与“態』”的根本不同…” “大明世界的武学,犹如於顽石中雕琢,天地元气沉滯,需以个人神意强行牵引打磨,精妙在於如何更高效地开採打磨…” “而这方天地的异人,却是与活水共舞,精妙在於如何与之沟通、共鸣,引导其自然显现威能…” 想通这一层,太渊不再留恋,心念一动,阴神如归巢的鸟般,瞬间钻回了肉身。 接著,他手一翻,掌心忽然多了件物事——那是块小半个手掌大小的镜状物,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太虚幻境…” “不对,这只是警幻仙姑取得名字…” 此物无名,来歷也不知,乃是一件异宝。 能够吸纳生灵逸散的七情六慾以及各种念头、执念、心愿等等,警幻仙姑便是由此孕育出来,內部还自带一片鸿蒙空间,也就是警幻仙姑所说的太虚幻境。 虽然这件异宝功能强大,但带有一种原始、混沌、不完全受控的特性,所以,太渊暂时还没想好怎么使用它。 “至少可以当做一件储物之宝…” 而且,太渊给其取了个新名字——灵镜。 至於为什么会在太渊手里? 这就要说到太渊的天赋神通了。 太渊自己也没想到,叩开天门,破界飞升,竟然让自己觉醒了天赋神通,此神通非术非法,而是灵魂本初之能的显化。 或许是自己多次穿越不同世界的缘故?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根源。 但那天赋神通却是源於己身,这是太渊肯定的。 目前,太渊本能的知晓自己可以照微见幽,虚空种道。 通俗来说,就是有了空间探测能力,可窥见辨识万物背后的维度脉络。 发现无主次元空间后,以真性灵光渗透其核心,打上独有元神烙印,炼化为己物。 先前在太虚幻境,他能直接闯入薄命司,与警幻仙姑爭夺控制权,靠的便是这神通。 “非空非有色难穷,元神灵光彻九重…” “万界千幽皆幻影,真如独照即通幽…” 太渊心中流过一段道偈。 他为自己这神通取名为【通幽】——通九幽之玄,照万界之明,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只是,虽然有了【通幽】神通,太渊却不知如何提升,只能本能使用。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目標——理解並完全掌握【通幽】。 说来也奇,灵镜本是圆融一体,无孔可穿,可当太渊生出“想把它掛在脖子上”的念头时,镜身竟微微形变,顶端自发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他从怀中摸出几缕丝麻,搓成一股细绳,穿过孔洞,將灵镜掛在脖子上,贴在胸口。 镜身微凉,却与他的真炁隱隱共鸣,像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哈哈,好宝贝!” 太渊忍不住笑出声。 与此同时,前院的屋子里。 在太渊神游之际,冯道人立马有所感应。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常人不可见的清光,望向太渊住的方向。 “这是出阳神?!” “而且灵魂凝练到这种程度,怎么感觉比我还要强韧许多…” 冯道人面色惊疑不定。 灵魂这东西,十分脆弱又难以锻炼,受到伤害后又极难修復,遍数异人界里各大门派,也只有全真的內丹功夫能打磨出强韧的灵魂。 也就是说, “这后生还真是全真一脉的…” 在大明世界,太渊和张三丰等几位道行最高的,都是已经修成了“阴神”,只是远远没有达到“阳神”层次。 太渊记得此方世界的全真道会一门“出阳神”的手段,不知道冯道人会不会。 念头刚落,他便收了心神,沉入修炼。 盘坐调息,致虚守静,长养圣胎。 修行到他这个层次,炼神还虚,需得如龙养珠,如鸡抱卵,需得日日守持,岁岁温涵。 灵魂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肉身的震动,是阴神脱离躯壳的轻晃。 阴神出游。 以阴神的角度来观察世界,世界更加多姿多彩,远远比肉眼更能看得广阔。 月光不再是清冷的银辉,而是带著淡淡莹光的能量流。 而阴神感应,不能说是“看”,因为阴神不是肉身,没有眼球器官。 不以眼睛观察,是以称作感应,阴神感应之中,许多所谓的的不可视光都是可以看见的,就连声音等震动,也能直接感应到它们的传播,也能感应空间与时间的微妙变化。 某种意义上,阴神已经是另一种生命存在形式了。 能触摸到更本质的天地规则。 “喔?这里的元气之海有些特別啊…” 太渊没让阴神神游太远,只轻轻往上一飘,便穿透了屋顶的瓦片,落在道观的屋脊上。 月色下,他的阴神坐在瓦上,俯瞰著下方的桐柏宫。 天心入微,神意外显,通神入化,他刚一放开感知,立马察觉出此方世界和大明世界之间的差异。 “好活泼的感觉…” “阴神出窍离体,自然而然…” 在大明世界,即便是以他和张三丰、九如和尚他们的境界,也只能短暂神游,好似鱼儿跃出水面,最终还是要跌回水里。 可在此方世界,阴神悬在半空,竟半点不觉得滯涩。 太渊感知里,这里的天地元气之海,浓郁程度或许只比大明世界浓郁三五成,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机。 之前的世界,元气不能说如死水,但也是极难调用,深沉而滯涩。 需以个人神意进行牵引。 而此界的元气,却似活泉,雀跃而灵动,感觉更有活性。 这使得调动元气的“精神成本”极大降低。 在大明世界,非先天境界,內景有成,无法感知天地元气。 而此方世界,却有各种先天异人,异能千奇百怪。 太渊的阴神感知著这活泼的天地,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並非量的绝对差距,而是“质”与“態』”的根本不同…” “大明世界的武学,犹如於顽石中雕琢,天地元气沉滯,需以个人神意强行牵引打磨,精妙在於如何更高效地开採打磨…” “而这方天地的异人,却是与活水共舞,精妙在於如何与之沟通、共鸣,引导其自然显现威能…” 想通这一层,太渊不再留恋,心念一动,阴神如归巢的鸟般,瞬间钻回了肉身。 接著,他手一翻,掌心忽然多了件物事——那是块小半个手掌大小的镜状物,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太虚幻境…” “不对,这只是警幻仙姑取得名字…” 这便是太虚幻境的本体。 其质非金非铁非石非玉,背后蝌蚪文的古篆和云龙奇鸟之形,看似隆起,摸上去又没有痕跡,非刻非绘,而且明明给太渊一种沉坠厚重之感,可拿在手里却有感觉轻若无物。 此物无名,来歷也不知,乃是一件异宝。 能够吸纳生灵逸散的七情六慾以及各种念头、执念、心愿等等,警幻仙姑便是由此孕育出来,內部还自带一片鸿蒙空间,也就是警幻仙姑所说的太虚幻境。 虽然这件异宝功能强大,但带有一种原始、混沌、不完全受控的特性,所以,太渊暂时还没想好怎么使用它。 “至少可以当做一件储物之宝…” 而且,太渊给其取了个新名字——灵镜。 至於为什么会在太渊手里? 这就要说到太渊的天赋神通了。 太渊自己也没想到,叩开天门,破界飞升,竟然让自己觉醒了天赋神通,此神通非术非法,而是灵魂本初之能的显化。 或许是自己多次穿越不同世界的缘故?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根源。 但那天赋神通却是源於己身,这是太渊肯定的。 目前,太渊本能的知晓自己可以照微见幽,虚空种道。 通俗来说,就是有了空间探测能力,可窥见辨识万物背后的维度脉络。 发现无主次元空间后,以真性灵光渗透其核心,打上独有元神烙印,炼化为己物。 先前在太虚幻境,他能直接闯入薄命司,与警幻仙姑爭夺控制权,靠的便是这神通。 “非空非有色难穷,元神灵光彻九重…” “万界千幽皆幻影,真如独照即通幽…” 太渊心中流过一段道偈。 他为自己这神通取名为【通幽】——通九幽之玄,照万界之明,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只是,虽然有了【通幽】神通,太渊却不知如何提升,只能本能使用。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目標——理解並完全掌握【通幽】。 说来也奇,灵镜本是圆融一体,无孔可穿,可当太渊生出“想把它掛在脖子上”的念头时,镜身竟微微形变,顶端自发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他从怀中摸出几缕丝麻,搓成一股细绳,穿过孔洞,將灵镜掛在脖子上,贴在胸口。 镜身微凉,却与他的真炁隱隱共鸣,像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哈哈,好宝贝!” 太渊忍不住笑出声。 与此同时,前院的屋子里。 在太渊神游之际,冯道人立马有所感应。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常人不可见的清光,望向太渊住的方向。 “这是出阳神?!” “而且灵魂凝练到这种程度,怎么感觉比我还要强韧许多…” 冯道人面色惊疑不定。 灵魂这东西,十分脆弱又难以锻炼,受到伤害后又极难修復,遍数异人界里各大门派,也只有全真的內丹功夫能打磨出强韧的灵魂。 也就是说, “这后生还真是全真一脉的…” 在大明世界,太渊和张三丰等几位道行最高的,都是已经修成了“阴神”,只是远远没有达到“阳神”层次。 太渊记得此方世界的全真道会一门“出阳神”的手段,不知道冯道人会不会。 念头刚落,他便收了心神,沉入修炼。 盘坐调息,致虚守静,长养圣胎。 修行到他这个层次,炼神还虚,需得如龙养珠,如鸡抱卵,需得日日守持,岁岁温涵。 灵魂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肉身的震动,是阴神脱离躯壳的轻晃。 阴神出游。 以阴神的角度来观察世界,世界更加多姿多彩,远远比肉眼更能看得广阔。 月光不再是清冷的银辉,而是带著淡淡莹光的能量流。 而阴神感应,不能说是“看”,因为阴神不是肉身,没有眼球器官。 不以眼睛观察,是以称作感应,阴神感应之中,许多所谓的的不可视光都是可以看见的,就连声音等震动,也能直接感应到它们的传播,也能感应空间与时间的微妙变化。 某种意义上,阴神已经是另一种生命存在形式了。 能触摸到更本质的天地规则。 “喔?这里的元气之海有些特別啊…” 太渊没让阴神神游太远,只轻轻往上一飘,便穿透了屋顶的瓦片,落在道观的屋脊上。 月色下,他的阴神坐在瓦上,俯瞰著下方的桐柏宫。 天心入微,神意外显,通神入化,他刚一放开感知,立马察觉出此方世界和大明世界之间的差异。 “好活泼的感觉…” “阴神出窍离体,自然而然…” 在大明世界,即便是以他和张三丰、九如和尚他们的境界,也只能短暂神游,好似鱼儿跃出水面,最终还是要跌回水里。 可在此方世界,阴神悬在半空,竟半点不觉得滯涩。 太渊感知里,这里的天地元气之海,浓郁程度或许只比大明世界浓郁三五成,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机。 之前的世界,元气不能说如死水,但也是极难调用,深沉而滯涩。 需以个人神意进行牵引。 而此界的元气,却似活泉,雀跃而灵动,感觉更有活性。 这使得调动元气的“精神成本”极大降低。 在大明世界,非先天境界,內景有成,无法感知天地元气。 而此方世界,却有各种先天异人,异能千奇百怪。 太渊的阴神感知著这活泼的天地,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並非量的绝对差距,而是“质”与“態』”的根本不同…” “大明世界的武学,犹如於顽石中雕琢,天地元气沉滯,需以个人神意强行牵引打磨,精妙在於如何更高效地开採打磨…” “而这方天地的异人,却是与活水共舞,精妙在於如何与之沟通、共鸣,引导其自然显现威能…” 想通这一层,太渊不再留恋,心念一动,阴神如归巢的鸟般,瞬间钻回了肉身。 接著,他手一翻,掌心忽然多了件物事——那是块小半个手掌大小的镜状物,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太虚幻境…” “不对,这只是警幻仙姑取得名字…” 这便是太虚幻境的本体。 其质非金非铁非石非玉,背后蝌蚪文的古篆和云龙奇鸟之形,看似隆起,摸上去又没有痕跡,非刻非绘,而且明明给太渊一种沉坠厚重之感,可拿在手里却有感觉轻若无物。 此物无名,来歷也不知,乃是一件异宝。 能够吸纳生灵逸散的七情六慾以及各种念头、执念、心愿等等,警幻仙姑便是由此孕育出来,內部还自带一片鸿蒙空间,也就是警幻仙姑所说的太虚幻境。 虽然这件异宝功能强大,但带有一种原始、混沌、不完全受控的特性,所以,太渊暂时还没想好怎么使用它。 “至少可以当做一件储物之宝…” 而且,太渊给其取了个新名字——灵镜。 至於为什么会在太渊手里? 这就要说到太渊的天赋神通了。 太渊自己也没想到,叩开天门,破界飞升,竟然让自己觉醒了天赋神通,此神通非术非法,而是灵魂本初之能的显化。 或许是自己多次穿越不同世界的缘故?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根源。 但那天赋神通却是源於己身,这是太渊肯定的。 目前,太渊本能的知晓自己可以照微见幽,虚空种道。 通俗来说,就是有了空间探测能力,可窥见辨识万物背后的维度脉络。 发现无主次元空间后,以真性灵光渗透其核心,打上独有元神烙印,炼化为己物。 先前在太虚幻境,他能直接闯入薄命司,与警幻仙姑爭夺控制权,靠的便是这神通。 “非空非有色难穷,元神灵光彻九重…” “万界千幽皆幻影,真如独照即通幽…” 太渊心中流过一段道偈。 他为自己这神通取名为【通幽】——通九幽之玄,照万界之明,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只是,虽然有了【通幽】神通,太渊却不知如何提升,只能本能使用。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目標——理解並完全掌握【通幽】。 说来也奇,灵镜本是圆融一体,无孔可穿,可当太渊生出“想把它掛在脖子上”的念头时,镜身竟微微形变,顶端自发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他从怀中摸出几缕丝麻,搓成一股细绳,穿过孔洞,將灵镜掛在脖子上,贴在胸口。 镜身微凉,却与他的真炁隱隱共鸣,像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哈哈,好宝贝!” 太渊忍不住笑出声。 与此同时,前院的屋子里。 在太渊神游之际,冯道人立马有所感应。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常人不可见的清光,望向太渊住的方向。 “这是出阳神?!” “而且灵魂凝练到这种程度,怎么感觉比我还要强韧许多…” 冯道人面色惊疑不定。 灵魂这东西,十分脆弱又难以锻炼,受到伤害后又极难修復,遍数异人界里各大门派,也只有全真的內丹功夫能打磨出强韧的灵魂。 也就是说, “这后生还真是全真一脉的…” 在大明世界,太渊和张三丰等几位道行最高的,都是已经修成了“阴神”,只是远远没有达到“阳神”层次。 太渊记得此方世界的全真道会一门“出阳神”的手段,不知道冯道人会不会。 念头刚落,他便收了心神,沉入修炼。 盘坐调息,致虚守静,长养圣胎。 修行到他这个层次,炼神还虚,需得如龙养珠,如鸡抱卵,需得日日守持,岁岁温涵。 灵魂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肉身的震动,是阴神脱离躯壳的轻晃。 阴神出游。 以阴神的角度来观察世界,世界更加多姿多彩,远远比肉眼更能看得广阔。 月光不再是清冷的银辉,而是带著淡淡莹光的能量流。 而阴神感应,不能说是“看”,因为阴神不是肉身,没有眼球器官。 不以眼睛观察,是以称作感应,阴神感应之中,许多所谓的的不可视光都是可以看见的,就连声音等震动,也能直接感应到它们的传播,也能感应空间与时间的微妙变化。 某种意义上,阴神已经是另一种生命存在形式了。 能触摸到更本质的天地规则。 “喔?这里的元气之海有些特別啊…” 太渊没让阴神神游太远,只轻轻往上一飘,便穿透了屋顶的瓦片,落在道观的屋脊上。 月色下,他的阴神坐在瓦上,俯瞰著下方的桐柏宫。 天心入微,神意外显,通神入化,他刚一放开感知,立马察觉出此方世界和大明世界之间的差异。 “好活泼的感觉…” “阴神出窍离体,自然而然…” 在大明世界,即便是以他和张三丰、九如和尚他们的境界,也只能短暂神游,好似鱼儿跃出水面,最终还是要跌回水里。 可在此方世界,阴神悬在半空,竟半点不觉得滯涩。 太渊感知里,这里的天地元气之海,浓郁程度或许只比大明世界浓郁三五成,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机。 之前的世界,元气不能说如死水,但也是极难调用,深沉而滯涩。 需以个人神意进行牵引。 而此界的元气,却似活泉,雀跃而灵动,感觉更有活性。 这使得调动元气的“精神成本”极大降低。 在大明世界,非先天境界,內景有成,无法感知天地元气。 而此方世界,却有各种先天异人,异能千奇百怪。 太渊的阴神感知著这活泼的天地,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並非量的绝对差距,而是“质”与“態』”的根本不同…” “大明世界的武学,犹如於顽石中雕琢,天地元气沉滯,需以个人神意强行牵引打磨,精妙在於如何更高效地开採打磨…” “而这方天地的异人,却是与活水共舞,精妙在於如何与之沟通、共鸣,引导其自然显现威能…” 想通这一层,太渊不再留恋,心念一动,阴神如归巢的鸟般,瞬间钻回了肉身。 接著,他手一翻,掌心忽然多了件物事——那是块小半个手掌大小的镜状物,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太虚幻境…” “不对,这只是警幻仙姑取得名字…” 这便是太虚幻境的本体。 其质非金非铁非石非玉,背后蝌蚪文的古篆和云龙奇鸟之形,看似隆起,摸上去又没有痕跡,非刻非绘,而且明明给太渊一种沉坠厚重之感,可拿在手里却有感觉轻若无物。 此物无名,来歷也不知,乃是一件异宝。 能够吸纳生灵逸散的七情六慾以及各种念头、执念、心愿等等,警幻仙姑便是由此孕育出来,內部还自带一片鸿蒙空间,也就是警幻仙姑所说的太虚幻境。 虽然这件异宝功能强大,但带有一种原始、混沌、不完全受控的特性,所以,太渊暂时还没想好怎么使用它。 “至少可以当做一件储物之宝…” 而且,太渊给其取了个新名字——灵镜。 至於为什么会在太渊手里? 这就要说到太渊的天赋神通了。 太渊自己也没想到,叩开天门,破界飞升,竟然让自己觉醒了天赋神通,此神通非术非法,而是灵魂本初之能的显化。 或许是自己多次穿越不同世界的缘故? 连他自己 第317章 遁光!切磋!道途相异!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317章 遁光!切磋!道途相异!的精彩世界。 翌日。 太渊起身沿著石阶走了两圈,便见冯道人扛著锄头从柴房出来,要去后院的菜地里鬆土。 太渊上前一步,开门见山。 “冯道友,今日想与道友谈玄论道,还望不吝赐教。” 修行那么多年,太渊早就没了一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 也就是诚於己,亦诚於人。 光明正大。 冯道人扛著锄头顿住脚,斜睨他一眼:“交流手段?你这后生都能『出阳神』了,还有心思琢磨这些异术?好好打磨自身的性命修为,不比什么都强?” 太渊道:“道友误会了,我的丹功路数可能和寻常异人不同,所以想向道友换一本可以锤炼性命的功法看看,无需核心功法,大眾化一些就行。” 对於冯道人认为自己会“出阳神”,太渊並不吃惊。 他昨晚阴神出窍时,自然感受到对方的注视。 冯道人停下锄头,看过来,“路数不同?” 他这会儿是真的感到不解。 明明对方都能够“出阳神”了,说明神完炁足,性命修为够深,为什么还要普通的锤炼性命法门? “还请道友成全。”太渊语气诚恳,没有半分虚浮。 冯道人盯著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偽,才摆了摆手,“交换就不必了,老道都这把年纪了,学不了新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遁光】你学过没有?” 太渊摇头:“请冯道友指教。” 【遁光】也不会? 冯道人这下是真诧异了。 这【遁光】是一种很基础大眾的法门,基本上能传承几百年的道派都会。 虽然大眾化,但绝对皮实。 既能够锤炼性命,又能够抵挡攻击,增强防御,练到深处,效果不比龙虎山的【金光咒】差。 要知道,就算是龙虎山的入门法门【金光咒】,其实也是【遁光】的一种变化应用。 只是这法门虽在道派中“大眾化”,却不意味著流传广泛,那些野路子异人或是先天异人,大多没机会接触。 “你真没学过?別是来消遣老道的吧?”冯道人还是有些怀疑。 太渊迎著他的目光,神色真诚,没有半分闪躲。 见此,冯道人重新挥舞起锄头,边鬆土边开口:“行,老道就给你说道说道,也不知道你这后生这一身性命修为怎么来的,问你门派你又不说…” 冯道人嘴里嘟囔著。 问题是他跟太渊过了两招,除了看出对方的太极功夫很高外,其他的竟半点看不出来,实在古怪。 太渊笑了笑,没解释,只捲起裤腿,將下摆扎进腰带,从柴房里拎出另一把锄头,也往地里走。 “道友,我来帮你。” 两人都不是普通人,一位是叩开天门,破界到此的天人,一个是性命修为高深的异人,但松起土来,却没动用半分真气,只像寻常农夫般,一刨一锄,动作沉稳,泥土簌簌落在脚边。 “…心灯初照,身似寒潭,意隨息转,炁伏形安……” “…不向外求,莫问灵玄,神光內敛,华藏於渊,涤尘除垢,镜台自观……” 冯道人一边鬆土,一边缓缓念出【遁光】的口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太渊手中的锄头没停,耳朵却將每一句口诀都记在心里。 “…和光同尘,復返天然,遁真守一,性命双全……” 接下来的时间里,冯道人將【遁光】的法门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包括行炁路线和其中仪轨。 太渊一遍就记下。 而且听完后几个呼吸功夫,就入了门,並掌握了【遁光】的精髓。 【遁光】是如何锤炼性命的? 无他,收心守静而已。 功法口诀心中默念一至两遍,体会其中意境即可,隨后放下字句,让炁在体內按照特定经络运行,接著进入“心隨身、炁隨心、神隨炁”的实操状態。 至於仪轨,旨在营造氛围,收束散心,帮助修行者快速进入一种“正”的状態,从而提升自身的性命。 它简单而庄重,重在心意。 太渊心中思忖。 “感觉和先天境界的守静无极之態有些相似…” 不过太渊转念一想,感觉也对。 道家所修本就是师法天地自然,一切法门殊途同归。 这门【遁光】帮太渊敲开了此方世界锤炼性命的关隘。 就像是一堆黏土,於此刻取用其中一部分做成了一块砖。 道经里说:“九尺高台,起於垒土。” 窥一斑而知全豹,从此刻起,即便没有其他法门,太渊也有能力自己盖房造楼。 太渊当下便按照【遁光】法门行炁。 第二秒。 毫光蔓延,只一瞬,便从“点”蔓延成“面”,迅速覆盖,太渊体表顿时浮现出一层淡薄、温润的白色光华。 如珠玉之辉。 冯道人瞪著太渊,脸色先是错愕,隨即变成了“上当了”的咬牙模样:“你小子!是不是在消遣我?你早就会【遁光】,故意逗老道玩是吧!” 太渊感受自身状態,同时回道:“道友误会了,我是刚学会……” 哼! 冯道人扭头就走。 表示不想再听太渊说话,这小子是见老道閒的来找消遣寻开心的是吧! 刚学会? 骗鬼吧! 入门即大成,这会是初学者?! 【遁光】虽然大眾化,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当初学【遁光】时,光是记住行炁路线就花了大半天,入门更是用了两天时间。 太渊望著冯道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是真让人家误会了。 看著周身温润白光,太渊细细感受。 此光非刻意激发,而是性命精华充沛、身心高度和谐时的自然外显。 “看来我的真炁,是可以运行异人的法门…” 太渊心中瞭然,心意一动,体表的白光顿时內敛消失。 到了晚食的时候,冯道人已经恢復了常態。 他本就没真的生气,只是觉得被个年轻后生“消遣”了,心里有点彆扭。 饭桌上看太渊的眼神,还是带著点“你小子不厚道”的意味。 太渊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自己得了人家的【遁光】法门,总得还个人情。 然而目前还没想好该做些什么。 只能先记在心里,等日后有机会再报答。 ………… 在修成【遁光】后,知道自己的真炁能顺畅运转此方世界的异人法门,太渊就生出了见识各家手段的念头。 不过他也不急,冯道人久居桐柏宫,对当今异人界的格局定然熟悉,先从他口中探知底细,总比贸然闯荡稳妥。 毕竟自己所知晓的原世界线,也只是冰山一隅而已。 当然,太渊没忘记张三丰、九如和尚、王阳明、林平之他们。 太渊思来想去,寻到了县城里传播最广的《天台新报》报社,找到老板时,直接递上60块银元,“老板,我要登一则消息,头版,每月一次,连登半年。” 报社老板接过银元,掂量著分量,又看了看太渊递来的文稿——通篇讲的是“黑白学宫”的故事,提了“龙象金刚印”、“神机同流”、“清风十三式”这些招式,末尾主人公还说了句“泰山之巔,天门之约”的话,活脱脱一篇志怪小说。 老板虽不解这年轻人为何愿花重金登这种无关时政民生的文字,却也不多问,有钱赚就好,笑著应下:“没问题!下月起,您这稿子准上头版!” 太渊走出报社,望著街上往来的行人,思忖道:“相信三丰道兄他们看到的话,应该会联繫我。” 只是他也清楚,这年月国际风云变幻,报纸上多是战事、新政的消息,这般“志怪故事”怕是多数人看过就忘,影响力有限。 故而他早做了打算,之后换一家报社刊登,报社们渠道不同,总能让消息传得更广些。 这就需要真金白银了。 因此,太渊偶尔进山采点药材,配些药丸,以便之后有机会赚点钱。 日子一晃,太渊在桐柏宫住了半个来月。 与冯道人的关係也从最初的客气,渐渐变得熟络。 平常閒聊里,两人交流法门的次数也就多了,从各练各的,到搭搭手。 这一搭手,冯道人惊了。 他发现无论他怎么使用什么手段,都不是太渊的对手,哪怕他动真格的! 冯道人原以为太渊只是灵魂天生比別人坚韧些,可没道理这性命修为也比自己强啊?! 自己这可是近百年的性命修为,这后生才修炼了多少年? 二十年?三十年??…… 更让他惊奇的是,太渊的真炁竟不是按周天经脉运转,而是如活水般充斥全身每一处,举手投足间,真炁隨心意流转,毫无滯涩。 这又是跟冯道人所知的不同。 “你这炁贯全身的路数……倒像是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据冯道人所知,【逆生三重】的好像就是练这个的。 第一重,炁化皮肉。 第二重,炁化筋骨。 第三重,炁化全身。 难道这后生是三一门的? 不对啊,三一门的掌门不是左若童么?! 不仅如此,对方的炁感觉很“硬”,同样开启遁光碰撞,自己的遁光没撑两下就碎了。 如同玻璃与钢铁相撞。 “你的炁怎么凝练到这种程度的?”冯道人不解,“老道自问还有点眼力,全真的內丹功夫打磨不出你这样的炁!” 太渊也是感到费解。 他以为自己能修成【遁光】,那自己的真炁应该和异人的“炁”差不多,可跟冯道人真正的切磋后发现,他的真炁和对方的炁质量上差很多。 太渊心神一转。 他想到了一件事,异人们好像是直接得炁的。 无非是先天异人靠觉醒,后天异人靠修行,可他们有所成后是直接得炁,並没有如太渊这般神交天地后才化生真炁。 太渊询问冯道人如何练炁? 冯道人此刻也明白了太渊於自己的不同,目光深深的落在太渊身上,而后开口。 “依靠自身繁衍,和靠外力锻造,这是生命与非生命的区別…” “生命体除了从上一代哪里继承下来的血肉物质外,最重要的是继承了上一代所赐予的一种更加本源的能量,这就是先天一炁…” “先天一炁的存在,让我们从行尸走肉变成了拥有自主意识和灵魂的生命…” 冯道人从炁开始讲起,而后说起自己如何练炁,这其中自然涉及到一些他自身修行的功法,但此时冯道人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说完后,冯道人直直看著太渊。 见冯道人如此真诚,太渊也不藏私,向冯道人简单介绍了自己修行的道途。 他没提自己来自其他世界,却將修行的每一步都讲得真切,从“玄关一窍”到“圣胎”,没有半分隱瞒。 “我是走先命后性的路子…” “后天境界炼化水谷精气,气贯周身奇经八脉,凝聚神意,测量打通玄关一窍,后天转先天,內视观照,天地入心,內景有成,打磨功体成无漏……” “先天炼神,隨著心神力量壮大,天心入微,通神入化,內景外化,举手投足间,天地之势共鸣,继续炼神,神交天地,以天地为母体,重新孕化躯壳,真炁生成,长养圣胎…” 冯道人越听,面色越古怪。 起初是挑眉,接著是沉吟,最后竟变得凝重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石桌,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这的確是丹功的理念,但你这是把自己当做孙猴子在练啊…” “练到最后,近乎於“天生地养”…” 冯道人目光震惊不已。 这种修行路数,是把自己当做“天地之子”来练,出生便是“仙胞仙胎”,冯道人闻所未闻,更关键的是,对方似乎练成了?!! 这也让冯道人明白了为什么对方的“炁”品质那么高。 功体与心神打磨到几近“无漏”,再化生真炁,这般真炁,自然纯净无杂,坚不可摧。 嗯? 不对! 冯道人心中一动,若真是如此,其中花费的时间必然很长,盖因,打磨功体,凝练壮大心神,每一步都是水磨工夫。 太渊看起来不过二十多,怎会有这般深厚的积累? 望著太渊那张年轻的面容,冯道人忽然想到了左若童,心中一念乍起。 “太渊,你今年几岁?” ……… 九窍八方说:阅读本书! 第318章 先天异人,动乱之源,德不配位,性不配力 多少岁了? 太渊闻言微怔,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石桌上的茶渍。 百岁之前,他还会记一记,过了百岁后,时常沉浸在“炼气化神”的静境里,岁月如流水般滑过,竟渐渐懒得记了。 “约莫一百四十载上下吧。”他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释然,“活得久了,倒觉得记这些时日数字,没多大意思。” “一、一百四十载?!”冯道人的眼睛猛地瞪圆。 真的假的?? 冯道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太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面容清俊如青年,眉眼间没有半点皱纹,肤色润泽,连鬢角都不见半根白髮。 尤其是那双眼睛,既不是性命修为深厚的“神莹內敛”,也非锋芒毕露的“精光湛然”,就像普通青年般,只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淡然。 “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老物啊!” 冯道人缓过神,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謔。 “我还以为只有三一门的左若童喜欢装嫩呢,没想到你比他还能藏!” 冯道人虽然惊讶太渊的年纪,但並不感到震惊。 他自己也快一百一十岁了。 异人懂得行炁,搬运周天,滋养身躯,只要不是死於廝杀,寿命普遍比常人长一些,特別是善於养生的道家门派,百岁老人不是多么稀奇。 只是像太渊这样活了一百四十载,的確少见。 至於容貌青春年轻,冯道人不甚在意。 异人间手段繁多,有驻顏之术也不足为奇,他倒没太放在心上。 冯道人这下明白了为什么太渊的性命修为比自己强那么多? 无他,多了几十年的水磨工夫而已。 当然,对方的修行路数也很不凡。 后天转先天,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一步一步次第渐进,根基夯实无比。 等等—— 冯道人忽然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起:“你方才说的『玄关一窍』,是何物?” 太渊眉头一皱:“……” 对方不清楚玄关一窍? 隨即失笑。 不对,是自己想当然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更別说一方世界了。 所谓“玄关一窍”,是大明世界的说法和研究,如今换了世界,这些异人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玄关一窍”的存在和概念。 毕竟是不同世界,哪怕都是人,但生命体的本源本质构成,难道会一模一样吗? 若真是完完全全相同,太渊反而感到一种未知的大恐怖。 “所谓“玄关一窍”,並非实体穴位,而是天地成象后的天心,也是人身与天地共鸣的契机……” 太渊简单介绍了大明世界对“玄关一窍”的认知:从如何感知、如何锤炼神意,到勘破后对修行的影响,没有半分隱瞒。 冯道人听得极为认真。 他在理解太渊说的“玄关一窍”的概念和意象。 “听著有点像是异人的根性、稟赋、资质…” 冯道人眼神里带著若有所思。 “但又不一样,根性是天生的,这“玄关一窍”,却是能靠后天打磨勘破的?” “对方的修行路数理念的確是丹功,而且先命后性,跟我紫阳派的路数很像…” “只是……测量破开“玄关一窍”,炼气化神,神交天地,孕化真炁……” 冯道人在按照太渊说的法子测量寻找“玄关一窍”。 什么话都比不上亲身体验。 眼睛陡然一亮。 不是虚指,是真的精光烁烁。 冯道人声音都有些发颤,“原来如此!竟是这般!” 他望向太渊的目光变得复杂无比,有惊喜,有震撼,还有几分凝重。 “古话说“鲤鱼跃龙门”,过则化龙,不过则依旧是鱼。你这“玄关一窍”之法,竟是生生给天下人造了座“龙门”啊!” “一旦跃过去,可就是另一重世道了!” 冯道人感嘆著。 “玄关一窍……真是前所未有的创举…” 但惊喜过后,他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语气沉了下来:“只是……这路子,福耶?祸耶?” 太渊有些疑惑:“道友何意?” 冯道人的话让太渊听得有点迷,话头太跳跃。 冯道人深深望来,眼神复杂,“道友怎么看异人和普通人的关係?” 冯道人第一次正经地称呼他“道友”,眼神里满是严肃,之前都是喊后生的。 不等太渊说话,冯道人自顾自的说起来。 “自古以来,异人相比较与普通人的优势在於个体强大,劣势是数量少…” “普通人数量庞大,但是个体相对较弱,所以对制度和规则更加依赖…” “正是由於这种差异,所以明明更弱的普通人反而更善於经营庞大的人类组织,比如说王朝、帝国…” “歷史上也不是没有异人打算站出来领导帝国的先例,但是下场往往都很惨…” 顿了顿,冯道人才继续道。 “这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秦末大战…” “天生重瞳,號称力能拔山的西楚霸王,最终还是败给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混混…” “而项羽真正的败因,就是身为异人,却不懂得向普通人妥协…” “但异人又是少数的普通人变成的,所以根除是不可能的,想完全融合也难。这层隔阂,本就靠数量和规则勉强维持著平衡…” 太渊没有插话,而是细细聆听。 不同世界之间的確有差异,看似相同的歷史进程,其內真正的发展却大不一样。 可是,聆听不语,並不代表他认可冯道人的话。 至少,冯道人关於异人和普通人的论调,太渊持有保留意见。 冯道人说:“方才,我按照你的“玄关一窍”路子试了试,发现了一个事情,普通人和异人之间的天堑被打通了!” 太渊道:“喔?愿闻其详。” 冯道人说:“异人的后代不一定是异人,像是吕家陆家诸葛家这些世家,家族后人也不是所有人能成为异人,只是相比於普通人,他们感炁得炁的可能性高得多。但是……” 说到这儿,冯道人深吸了口气。 “按照你的修行路数,只要破开“玄关一窍”,即便是普通人,只要肯下苦功,凝练神意, 就能勘破,也能够成为异人!”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冯道人的声音突然拔高。 “这意味著普通人和异人的隔阂被打破,你的法门若是流传出去,无论是想求长生的普通人,还是想巩固地位的异人,都会疯了似的抢!到时候,平衡被打破,天下必乱!这是取乱之术啊!” 说到底,谁不想要超凡的力量? 谁不想摆脱“普通人”的孱弱? 这法门一旦泄露,必然会掀起血雨腥风。 看著冯道人激动得涨红的脸,太渊却神色平静,淡淡说了一句:“为什么要传出去?” 冯道人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啊?” “这修行路数,目前我只跟道友你说过。”太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和,“你不说,我不说,它怎么会流传出去?” 冯道人:“我的意思是,要是其他异人知道……” 太渊打断说:“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 冯道人:“我……” 他竟一时语塞。 是啊,这法门又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只要他们两人不说,谁会知道? 不等他反应过来,太渊又接著道:“而且,道友说这是取乱之术,贫道可不赞同,比起来,贫道觉得先天异人才是潜在动乱的主要根源。”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也见过几个先天异人,有能操控火焰的小贩,有能穿墙的乞丐,能力五花八门,却大多行事张扬,不知收敛。 “后天异人需经年累月刻苦修行,才能凝炁入门。”太渊缓缓道,“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心性的磨礪,知道力量来得不易,才会敬畏力量,敬畏天道。” “可先天异人呢?能力隨突发事件觉醒,就像天降横財,他们既不知道力量的来源,也没有对力量的敬畏,很容易心態膨胀。” 他想起城里那个耍戏法的“小幻师”,还算是本分。 “先天异人的觉醒隨机且不可预测,可能无意之间就能掠夺普通人的生命,心態极易膨胀,这种不可控性本身就是对社会稳定的巨大威胁。” 顿了顿,太渊继续道。 “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性不配力,必生祸乱。” “而且后天异人多有师门或家族的传承与约束。门规戒律、师长的教导以及同门的监督,形成了一个有效的行为规范体系。” “哪怕有少许叛逆贼匪,也有跡可循。” “而先天异人往往散落於民间,其觉醒是孤立事件,脱离了传统异人社会的教化与管理体系,更容易因无人管束而肆意妄为。” 这是太渊观察后的一些理解。 先天异人,他们就像是异人世界中的“变种人问题”,天生就具有强烈的不稳定性和破坏性,是动乱的催化剂和火药桶。 他们因身怀异术无法完全融入普通人社会,又对传统的异人社会缺乏归属感和认同感。 这种“边缘人”的处境,更容易催生对社会的疏离、怨恨,进而通过滥用能力来寻找存在感和优越感。 “……” 冯道人被太渊有理有据的一番论调给说的开不了口。 顺著太渊的思路想像,似乎……好像……的確是这样。 反正,全性里面那些搅屎棍,许多就是先天异人,他们没有师门约束,做事全凭喜好,最是难缠。 反正,全性里面那些搅屎棍,许多就是先天异人,他们没有师门约束,做事全凭喜好,最是难缠。 他晃了晃脑袋,强行把思绪拉回来,瞪著太渊:“不是!我现在说的是你的法门!只要勘破『玄关一窍』,普通人就能变异人……” “我知道。”太渊点点头,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对了,晚上吃什么?“ ……” 冯道人张著嘴,看著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嘆了口气。 ………… 经过和冯道人那次的交流,太渊愈发清晰地意识到,“玄关一窍”在两个世界的意义竟如此不同。 在大明世界,它是后天转先天的必经关隘,是“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的分水岭,全凭修行者自身神意勘破。 “可先天异人的能力究竟是怎么来的?”太渊喃喃自语,眉头微蹙。 他见过那个耍戏法的小幻师,能操控空间转移,却不知自身能力的根源。 他迫切需要一个样本观察。 最好能亲眼看著一个先天异人从觉醒到得炁的全过程,或是见证一个后天异人如何通过功法凝聚第一缕炁。 “若是能亲眼见一次就好了。”太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胸口的灵镜,镜身微凉,“先天异人难寻,后天异人的入门过程也行啊。” 太渊知晓了自己的真炁和异人的炁的差异,非常想看看异人是如何得炁的。 目光扫过院角,小冯曜正蹲在地上,用树枝逗弄蚂蚁,小短腿晃来晃去,笑得眉眼弯弯。 “可惜冯曜还太小,离修行年纪还差得远。” 他又想起冯道人的话——紫阳派竟是一脉单传,收徒全凭缘分,从不广开山门。 “这般传承,就不怕断了根?” 太渊忍不住腹誹。 大明的【黑白学宫】早已桃李满天下,哪有这般藏著掖著的道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冯道人正坐在石桌旁,望著小冯曜的背影,也是一脸纠结。 按紫阳派的规矩,他本打算等冯曜七岁再开始教他感炁行炁。 七岁孩童心智初开,肉身也长到了能承受炁的程度,是修行的最佳年纪。 可自从听了太渊的修行路数,他心里便起了波澜。 太渊那“先打磨功体、再凝练心神、最后神交天地孕真炁”的路子,虽耗时漫长,却根基扎实得可怕,那如神铁般的真炁品质,是他修了近百年也达不到的高度。 “要不要按太渊的法子教呢……” 可转念一想,他又犯了难。 紫阳派的功法全是围绕“炁”展开的,从感炁到养炁,再到行炁运炁,每一步都有成熟的法门。 可太渊的路子却是“另起炉灶”,从无到有打磨根基,他自己都没练过,怎么教? “算了,再看看吧,毕竟还小,再过几年决定也不晚…” 冯道人这边在纠结,太渊却在想著下山了。 既然没有现场的样本让自己观摩研究,那就自己培养教导。 无非花点时间,修为达到“阴神”层次,寿数悠长,自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第319章 道中西归一,授拳传通背 太渊的执行力很强。 既然打定主意要找个合適的孩子培养,告別冯道人与小冯曜后,便径直下了山,在山脚的岭脚村租了间閒置的土坯房。 花钱请村里人改造改造。 没多久,村里面多了间学堂,太渊成了私塾先生。 没有匾额,没有名號,只有太渊一人当先生,教的都是《千字文》《百家姓》这类开蒙读物。 最让人动心的是,他收的束脩只及镇上学堂的五分之一。 消息一传开,不仅岭脚村的家长送了孩子来,连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背著布包、提著鸡蛋,把自家娃娃送了过来。 年纪嘛有大有小,大的八九岁,小的五六岁。 不过太渊一视同仁,都是从开蒙识字教起。 毕竟是村里的小孩,认识的字可能还没指头多,不像是城镇里家境宽裕的孩子,有专门的家塾,开蒙早。 讲台上。 太渊手持一卷《千字文》立於案前,面前桌上放著一个简易的地球仪,半米多高,用木头粗略雕成球体,染出蓝海黄陆,大洲的轮廓依稀可见。。 十几个孩子端端正正坐在矮木凳上,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神却总忍不住往那地球仪上瞟。 这玩意儿他们从没见过,圆滚滚的,上面的顏色又鲜,比书本有趣多了。 太渊將目光扫过孩子们,见他们虽好奇却坐得笔直,满意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今日我们学《千字文》开篇,我读一句,你们跟著读一句。” 顿了顿,语调抑扬顿挫地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孩子们齐声,只是声音有点参差不齐:“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太渊的声音带著独特的韵律,有韵律之美,孩子们跟著读了几遍,竟也渐渐找到了节奏。 不过,只教了三句,太渊他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教。 然后太渊又领著孩子们读了第二遍,开始解释。 “这几句话的意思是,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於混沌蒙昧的状態中。太阳正了又斜,东升西落,月亮圆了又缺,星辰布满在无边的太空中。寒暑循环变换,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秋天要收割庄稼,冬天要储藏粮食。” 考虑到小孩子的接受程度,太渊刻意用最直白的话解释,避免用生僻的词汇,確保每个孩子都能听懂。 话音刚落,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举起了小手——她是邻村的,叫小花,平时很靦腆。 太渊见了,笑著点头鼓励发言:“小花有问题?说吧。” 小花站起身,手指著案上的地球仪,声音细细的:“先生,那、那是什么呀?圆圆的,上面还有顏色。” 其他孩子顿时来了精神,都眼巴巴地望著太渊,显然也想问这个问题。 太渊轻抚地球仪,將其缓缓转了起来,“这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你们看,我们脚下的大地,並非是平的,而是像这样一个圆球,悬在宇宙之中。” “圆球?”孩子们瞪大了眼睛,伸手摸了摸布面上凸起的小块,“那我们站在球上,怎么不会掉下去呀?” “问得好。”太渊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因为天地间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就像你们爹娘拉著你们的手,不让你们摔跤一样,大地也用这股力量把我们稳稳地『拉』在上面。” 他重新拿起《千字文》,翻到开篇,声音又沉了几分:“所以我们读『天地玄黄』,不仅要记住字句,更要知道,我们身处的世界,是这样广阔而奇妙。现在,我们再一起读一遍,把意思记在心里。”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教完读音和释义,太渊又在黑板上写下这六句的字形,一笔一划地教他们书写。 直到日头过了晌午,才宣布下课,临了不忘叮嘱:“今日就学到这里,你们回去多读读、多写写,明天我要检查背诵。谁要是背不下来,就留堂罚抄十遍,抄完才能回家。” 啊?!! 孩子们顿时垮了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上学,好像也不比干活儿轻鬆啊! ………… 冯道人知晓太渊在村子里办了个学堂,出於好奇,便挑了个上午下了山。 发现太渊教导的都是一些开蒙识字,並且涵盖一些西学算数符號的东西,像是那个地球仪,冯道人觉得就挺有意思。 等孩子们放学后,冯道人进了学堂內。 冯道人拍了拍地球仪,道:“这玩意儿稀奇,水裹土,土承水,相依相生,天包地外,运转无穷,你说这些洋人倒是会鼓捣些奇巧玩意儿。” “这可不是奇巧玩意儿。”太渊放下手中的粉笔,语气认真,“天地有呼吸,山水有脉搏,古人说“天地玄黄”,可又有几人真正了解自己脚下的大地是什么模样?这地球仪,不过是把天地的样子缩成了一小团,让孩子们看得明白罢了。” 冯道人看著那半米高的地球仪,看著其缓缓旋转,一时间失神。 不由得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你还修过西学?这些东西,可不是读几本经典就能懂的。”冯道人问道。 “略知一二罢了。”太渊笑了笑,没有多言。 冯道人看著地球仪上的海陆分布图,以及各个国家的名字標註,道:“这么详尽的海陆分布,连西洋那些国家的名字都有,你这看著可不像是略知一二。” 太渊依旧笑而不语。 这是他这段日子的成果。 昔年因为战败,条约里寧波和温州作为通商口岸开放,因此西方宗教、贸易、文化、医疗等各人士眾多,天台山离这两个地方都不远,因此街上洋人也不少见。 对於这些人,太渊手段没那么温和,直接乾脆许多。 直接一个精神暗示下去,带他们到无人处,然后搜魂读心,得到自己需要的各类情报,完了后,还给他们种下“安分守己,平等文明,和谐友善”之类的思想钢印,確保了这些洋人不会在县里面闹事。 同时,还会大力投资办公建厂,促进当地民生经济发展…… 这些手段,他自然不会对冯道人说。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深藏功与名。 这个地球仪就是太渊根据洋人们的记忆整合而成。 其实,太渊觉得原世界线那些异人们的手段,说神奇,的確神奇,但又给他一种只重“术”不重“道”的感觉。 其他不说,原世界线里能读取別人记忆的,似乎只有【双全手】。 太渊不清楚【双全手】的窍门,他完全是依靠自己达到“阴神”的道行境界做到。 甚至如果不是要种下思想钢印,仅仅是读心的话,那就更简单。 普通人的心念杂乱,时时刻刻都在逸散,而太渊能够直接捕捉这些精神念头。 除非是修行静功有成者,学会止息收念。 但哪怕常年修行静功,也不可能整天一念不生,这太渊自己也做不到,但他可以控制自己的精神念头不逸散出去。 因此哪怕太渊没学过【双全手】,但境界到了,许多神通不修而成,不学自得。 冯道人见他不解释,摸著花白的鬍子,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这老物,该不会仗著脸嫩,跑到人家西方大学里进修过吧?!” 冯道人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正確。 这老物活了这么久,如果真的一直在国內活动,没道理自己没听说过。 肯定是从海外刚回来! 太渊感知到了冯道人的想法,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决,只是淡淡一笑。 冯道人更加篤定了,拍著大腿笑道:“嗬儿,还真是!你这法子不错啊,师夷长技以制夷,有想法!哈哈哈……” 他甚至生出了让小冯曜也来学堂里上课的想法。 但隨即心中摇摇头。 小孩子心性不定,就算要学,也得等冯曜大一些再说。 “其实无论是修行,还是科学,说到底都是认识世界的方式。”太渊话锋一转,“冯兄可知,西洋那些颇有影响力的大科学家,晚年有不少人都投入了神学领域研究?” 冯道人来了兴致,凑上前问道:“喔?比如说呢?” 他虽然年纪大,可也清楚“科学”这件武器的强大,看西方国家的坚船利炮就知。 太渊道:“有一位叫艾萨克·牛顿的,被誉为“物理学之父”,具体研究就不说了,冯兄你估计也不感兴趣,他毕生投入大量精力研究神学、圣经编年学和炼金术,还留下了超过百万字的神学手稿。” “其他如牛顿一般的科学家,在西方也不是少数。” 冯道人一副长见识了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 同时,心里更加確认了太渊这傢伙,必然潜入西方那些顶级大学里待过,要不然哪会这般清楚了解。 太渊继续道:“彼辈穷极物理,至微至远,所见星河运转、生命繁衍,无不是至精至深的大道之序。” “科学在外,是格物致知,由外而內,剖析万物以求其理;我玄门修行在內,是內观返照,由內而外,澄心净虑以合其道。” “路径看似相悖,实则殊途同归,皆为认知这天地自然、宇宙万象的法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通透。 “那些西洋大科学家,晚年所投並非迷信之鬼神,而是对那“第一因”、那“创生之源”的追寻。此问,科学给不了答案,宗教亦给不了证明,唯存乎一心之悟。” 冯道人听到后面,眼神也是郑重起来,久久没有说话。 而后感嘆道:“万法归宗,此心此问,与我这山野道士静坐观心,所思所问,倒似乎是同根同源。” 接著对著太渊做了个道礼,正色道。 “道友,受教了。” ………… 除了每日的开蒙识字、算数讲解,太渊还会带著学堂里的孩子们到院中的空地上,教他们练拳脚。 他的目的很明確——要观察“得炁”的自然过程,最好是在没有专门感炁练炁法门引导的情况下,这些孩子里有人能够自然而然地得炁行炁。 因此他没有教真气功夫,而是选择了气血武道。 不多,太渊就选择了一套【通背拳】。 这套拳,是林平之大成的得意之作。 糅合了他早期自创的武道“四大炼”,后续加入了九如和尚的法相理念,又从“混世四猴”的古老传说中悟得真意,才最终成型。 古老传说里,天地之间有四猴。 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 六耳獼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 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 这四种猴子,是神话传说,但是林平之认为其中代表了四种学问和修炼道路。 分別代表了道家,术数家,兵家,阴阳家。 因此,林平之以自身神意演化其中真意法相。 他通晓兵家战事,所以从“通臂猿猴”入手,演化勇者相,力大无穷,顶天立地。 然后是“赤尻马猴”的修者相,“灵明石猴”的智者相,“六耳獼猴”的为博者相, 林平之后来的【通背拳】,就带著纵横,阴阳,兵法,术数之道。 等到他四相混然合一,功参造化,纵横睥睨,一举叩开天门,成为天人。 当年【黑白学宫】里便有传言:“天下拳道,神佑通背为最高!” 如今太渊教给孩子们的,只是这套拳法最基础的入门部分。 没有复杂的法相演化,也没有高深的学问融合,只保留了锤炼筋骨、运转气血的核心架子,以及最基础的“心意导力”之法。 “小花,出拳时別用蛮劲,想著肩膀的力气顺著胳膊『流』到拳头上,就像水从山上流下来一样。”太渊走到小姑娘旁,轻轻按住她的肩,纠正姿势,“沉肩,对,就是这样,別耸肩,力气就顺了。” 小花皱著小脸,按照太渊说的试了试,拳头挥出时果然少了几分笨拙,多了几分顺畅。 “先生,好像真的轻了!” “不是轻了,是力气用对了地方。”太渊笑了笑。 孩子们学得认真,太渊教得也耐心。 他从不强求孩子们一蹴而就,只每天教一两个动作,反覆纠正。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太渊心念一动,他感知到了一股浓烈的负面阴暗气息在附近出现。 ………… 第320章 全性之贼!两件法器!易形洗神!甲寅月刊? 离岭脚村不远的主街上,人流熙攘。 挑著菜担的农夫、挎著布包的货郎、追著蝴蝶跑的孩童混在一处,满是烟火气。 崔九丑就混跡在这人群里,灰布短褂,旧布鞋,模样普通得像颗路边的石子,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可若是有人凑近了看,定会被他的眼睛骇住——那双眼像两颗蒙了灰的磨砂玻璃珠,黯淡无光,却又在眼缝深处藏著阴鷙狠毒的光,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对年轻夫妇身上。 那妇人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怀有身孕,走得慢,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时不时低声叮嘱著什么。 “真是丰润的小妇人,细皮嫩肉的,嘿嘿嘿…” 盯著那圆润的曲线,崔九丑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眼睛微微收缩——这是他兴奋的徵兆。 仿佛猎人跟踪他的猎物一般。 崔九丑一直跟著年轻夫妇,穿过两条窄巷,直到看到他们回了一间小院。 “嘿嘿嘿” 崔九丑露出渗人的笑声。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確认无人察觉后,他身子一纵进了院子。 落地轻巧如猫。 “连老妈子都没有,真是寒磣…” 径直走到屋门前,崔九丑抬手就推。 那扇木门本就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 屋里的夫妇二人正准备坐下喝口水,猛地听到门响,男子下意识地站起身,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人?!” 说话间,他顺手抄起了桌边的陶罐,紧紧攥在手里,警惕地盯著崔九丑。 “聒噪!” 崔九丑冷哼一声,眼里的不耐烦一闪而过。 炁息一转,瞬近贴身。 男子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觉得胳膊一麻,“咔咔”两声脆响传来——是关节被卸掉的声音。 紧接著,崔九丑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又是“咔”的一声,男子的下巴被卸脱,疼得他浑身抽搐,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只能瘫在地上,“唔唔”地扭动著。 崔九丑拍了拍手,像是拍脏东西一样。 然后抬起左手手腕。 那里戴著一只青铜小环。 环上刻著模糊的纹路,看著就像地摊上几文钱买的劣质古玩。 他轻轻一摇。 小环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青光,炁息瞬间激活。 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內悄然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防护罩。 这是他的法器【敛尘环】——不仅能隱匿他的异人炁息,让他在其他异人感知中与普通人无异,还能隔绝防护罩內的声音。 换句话说,接下来无论他在这屋里做什么,外面的人都不会听到半点动静,更不会察觉到异状。 崔九丑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女子的反应。 她刚从震惊中回过神,就看到丈夫瘫在地上痛苦扭动,顿时嚇得脸色惨白。 “你你是谁?要干什么?”她的声音颤抖著,带著哭腔。 女子双手紧紧捂著隆起的腹部,一步步往墙角退去,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崔九丑不急,他慢条斯理地踱步,目光像黏在女子身上似的,来回扫视著她的身形。 眼球因兴奋而微微外凸,瞳孔里燃烧著某种欲望。 崔九丑眼神里的恶意毫不遮掩,女子自然能够感受到。 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打颤。 她仿佛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崔九丑桀桀笑著。 那双眼睛里跳动著天真与残忍混合的光芒。 男子在地上“唔唔”的扭动著,目眥欲裂。 “放心,老爷我会好好疼你的”崔九丑桀桀怪笑起来,声音尖细刺耳,“你男人就在这儿看著呢,多好。” 他故意不杀男子,就是要享受这种“猎物痛苦却无力反抗”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这会让他的兴奋感加倍。 说罢,他纵身一跃,就要扑来。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像薄冰被踩破。 崔九丑布下的【敛尘环】防护罩,竟毫无徵兆的破碎。 “谁?!” 崔九丑心头一凛,本能地就要扭身反击。 可他刚头刚转一半,就看到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天而降。 眼前一花。 那只手掌在视线里瞬间放大,不像肉躯,更像一座五指山岳,遮天蔽日。 来不及格挡,甚至来不及生出恐惧的念头。 “轰!” 一声闷响,大手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面骨碎裂的哀鸣,像是被碾碎的核桃。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吞没了所有意识。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吞没了所有意识。 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的脚还没落地。 太渊提著崔九丑的后颈,像提一只死狗。 目光扫过屋內:瘫在地上的男子、缩在墙角发抖的孕妇、地上破碎的陶罐瞬间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盯著手里昏死过去的崔九丑。 又是一个田伯光式的败类。 竟还对怀有身孕的女子下手。 “贼人已经伏首,姑娘,没事了。” 太渊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安定的气场,女子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颤抖的身子也平缓了些。 太渊隨手將崔九丑扔在地上,扶起男子,“咔咔”两声轻响,男子被卸掉的胳膊和下巴瞬间復位。 男子猛地能说话了,他顾不上自己的疼痛,踉蹌著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女子的手,隨即又转过身,对著太渊“噗通”一声跪下,连连叩头。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眼里满是感激的泪水。 今日若不是太渊及时出现,他和妻子,还有腹中的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无妨,举手之劳。”太渊扶起他,“好好照顾你夫人,她受了惊嚇,需要静养。”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变淡,像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內。 夫妇二人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 “这这是神仙中人啊!”男子喃喃道。 “哎呀,刚才忘了询问恩公的名讳了”男子懊恼起来,他还想著之后报答一番,“呃等等,你还记得恩公长什么样子吗?” “当然记得”女子脱口而出,隨即愣住了。 她努力回想太渊的面容,脑海里却一片模糊。 只记得那道温和的声音和沉稳的身影,具体的眉眼、轮廓,竟一点都想不起来。 “” 夫妻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学堂后院,是太渊住的地方。 崔九丑像条死狗似的被扔在墙角,脸上的血跡已经乾涸,糊住了破碎的面骨,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此时,太渊手里捏著两样东西。 一只青铜小环,正是崔九丑的【敛尘环】;还有一件黄褐色的面具,质地像枯藤。 “法器么…” 方才路上,他已用精神力量搜遍了崔九丑的记忆。 关於此人的身份、能力,乃至炼器的法门,都已瞭然於胸。 崔九丑,全性中人,是位炼器师,外號“无影獠”,“无影”指其能完美隱藏气息,“獠”则暴露其凶残邪恶的本性。 因其能力的特殊性和实用性,在全性內部也算是个“珍稀资源”。 崔九丑虽然是个异人,但他基本不掺和异人之间的事情。 生性好色,尤喜妇人,还是有身孕的那种,行事只求自己快活,视他人为玩物和螻蚁,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债。 他本人恶名昭著,且手段下作,別说名门正派了,就连全性內部都有人不齿其为人,想除之而后快。 可是崔九丑特能藏。 “炼器师…” 太渊对其进行彻底了搜魂,拋开那些没有的记忆,梳理著从崔九丑记忆里得到的炼器法门。 什么是炼器? 在异人界,要想成为炼器师,首先要能御物和化物。 用自己的炁餵养某种东西,然后去操作它,这叫御物。 比如西部的贾家村,就擅长御物术,“啄龙锥”声名斐然。 而以炁养物,养完之后,让器物与自身炁息共鸣,把这东西变成能提升自己的道具,就是化物。 比如说某些剑修,手中的剑器可以大大增幅自身能力。 而御物与化物只要知晓窍门方法,人人都能入门,区別在於精深程度。 而炼器,则是运用秘传的手段和自身的炁,將某种“功能”炼製到特定材料中,將其炼製成具有独特、强大异能的东西,这就是法器。 而崔九丑就拥有两件法器,【敛尘环】和【百相面】。 凭著这两样独门法器,加上小心翼翼,这崔九丑一直晃悠到了现在,直到犯在太渊手里。 太渊手指拂过【敛尘环】,真炁输入,顿时激活其功能。 “嗡”的一声轻响。 无形的防护罩以他为中心展开。 太渊试探了下,发现防护力比崔九丑使用时弱了不少。 “受损的缘故么…” 想来是方才他那一巴掌,已经震伤了法器的核心。 收起后,太渊准备试验下【百相面】,但想到这个东西在崔九丑脸上戴过,太渊是不愿意望自己脸上戴的。 摸著这手感,像是人皮混合某种特殊皮质炼製而成,色泽暗淡。 从崔九丑记忆来看,这【百相面】戴上后就可改变使用者的容貌和声音。 “製作麻烦,功能单一,连鸡肋都算不上…” 要想易容,太渊自己只需心念一动,便能改变骨骼走势、调整皮肉纹理,想变成谁就变成谁,而且是永久性的。 不像这件法器,被人摘掉就恢復了本来面目。 “嗤!” 他指尖真炁一吐,无形的炁刃瞬间將面具绞成齏粉。 “论改头换面之能,还不如人家刘师傅的手艺…” 这刘师傅是太渊在崔九丑记忆里看到的,也是一位全性,不过並不为恶,平常只是在街面上玩杂耍討生活。 外號“面人”,会一手揉骨搓面的手段。 不仅可以改变容貌声音,连体態身高都可以变化,神奇的很。 太渊低头看向【敛尘环】,这东西对自己虽然也没什么用,但毕竟是能炼器的材料,先留著,后面或许有用。 至於这个崔九丑—— 太渊看向瘫在地上的男人。 好像没所大用处,作恶多端,怨气缠身,唯一会的炼器之法也被自己所得,是直接杀了呢?还是物尽其用? 想了想,太渊想到自己身边好像正缺个跑腿的人。 因为在大明后面的几十年,几乎所有庶务琐事都有人负责,不需要太渊操心。 “算你运气好,捡回一条小命…” 抬手一摄,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生成。 崔九丑的身体像被提线的木偶般,“嗖”地飞到他面前。 太渊真炁腾腾,白光覆盖了崔九丑的身体,按照自己的心意重塑对方的躯体和容貌。 “面骨碎了?正好,直接换一张脸…” “不能太突出,就普通些吧…” 指尖凝出炁刃,快如闪电地在崔九丑脸上划动。 “颧骨太高,削去两分…” “下頜太尖,往里推推,这鼻樑也塌陷了,真麻烦…” 太渊微微吐槽著。 好似忘了是自己一巴掌盖碎人家面骨的。 用真炁牵引著面部骨骼重新塑形。 “这体態骨相也得改改,免得有人认出来…” 面容调整完,又开始改造皮肉。 真炁如细密的针,强行扭曲肌肉纤维的走向,燃烧掉多余的脂肪,全身都重新整了一遍。 主打一个效率,也不管是不是对崔九丑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身修为也散了吧…” 指尖一点,一缕真炁钻进崔九丑的体內,瞬间搅散了他的炁脉。 太渊不会“面人”刘师傅的手艺。 但也能对他人揉骨搓面,儘管手段显得简单粗暴的多。 期间,崔九丑不止一次被疼醒。 可是刚醒来就被太渊一巴掌重新盖晕了过去。 最后一步,太渊开始对其“洗脑”。 闭上眼,精神力量如潮水般涌入崔九丑的识海,將他过往的记忆一一抹除。 那些作恶的经歷、全性的身份、炼器的法门,都被彻底清空,再植入太渊自己编造的记忆。 小半天过去,太渊满意的看著全新的“崔九丑”——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五官自然,不俊不丑。 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再没有半分先前的阴鷙模样。 做完这一切,太渊才缓缓收回力量。 “可以醒了。” 太渊的话音刚落,崔九丑眼睛立马睁开。 眼神不再阴鷙,反而带著几分茫然,隨即又化为顺从。 起身,拍衣服,垂手而立。 “主人。” 语调平静沉稳。 “叫我先生吧。” “是,先生。” “从现在起,你叫崔福生。” “是,明白了,先生。” “现在,去置办一身衣服,平整乾净些。” “是,这就去办。” 崔福生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沉稳,再无半分“无影獠”的阴狠之气。 学堂里的孩子们很快发现,先生身边多了个帮手。 那人中等身材,穿著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话不多,每天天不亮就来打扫院子、擦拭黑板,还会帮先生准备上课用的笔墨纸砚,把学堂的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他总低著头,像个木头人似的。 不过孩子们关注了几天就没兴趣了。 毕竟先生布置的课业越来越难,《千字文》背完要背《论语》,算数从加减学到了乘除,他们哪还有心思关注旁人。 太渊得到崔九丑的炼器法门后,也尝试著开始炼器。 这是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唯一跟炼器有点关联的,就是“神炼”法剑之术了。 “炼器的关键,在於炁息侵染材料…” “只是,有的材料与“炁”的適配性很高,有的很低…” “但很低也不是不能炼器,只是需要几十年如一日的炁息温养…” 太渊按照这种法门尝试炼器,试验了各种找得到的材料,发现效率不高,而且功能极为单一,不过这种以“炁”温养死物的法子倒是让他灵机一动。 手一抬,掛在屋墙上的归真剑便自动飞到他面前,悬浮在半空。 “要是將这种“炁炼”之术与“神炼”之术交替使用,不知会有什么效果…” 太渊已经试验过了。 以他“神炼”归真剑几十年,目前可以做到以神御剑。 所谓飞剑十里斩人头,时人不识真面目。 在大明世界,太渊最多只能够做到御剑二里地,而且超出一里之后,飞剑杀伤力大减,超出一里半,即便是一不曾习武之人,也能拎著棍子轻易打落太渊的飞剑。 但来到异人世界后,由於环境差异,太渊试过以神御剑,范围直接突破五里地,而且可以斩断大树,杀伤力仍在。 日子在钻研与授课中悄然流逝,转眼大半年过去。 这一日。 “小崔,把今天的报纸拿来我看看。” “是,先生。” 崔福生很快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叠报纸,有《天台新报》、《大公报》、《申报》等等,还有几份刊物书册,整整齐齐放在太渊面前。 这是太渊让崔福生每天去镇上买的。 一来可以了解时局变化,二来也能挑些有趣的新闻读给孩子们听,让他们多涨点见识。 “行,你去吧。”太渊拿起报纸翻了翻,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今天的午食吃什么?” 他虽能神识一扫,便能知道厨房有什么,但这也失去了一些乐趣。 “先生,是饺饼筒。”崔福生回道,“我早上把麵粉和馅料准备好了。” “饺饼筒好,多做点,这帮孩子最近练拳费力气,都能吃。” “是,先生,我这就去做。” 学堂这里现在管一顿午食,而且束脩不变,这让太渊的名声更好了。 虽然也有那嚼舌根的背地里暗笑太渊是书呆子,冤大头,不过多数人是感激的。 太渊翻阅著报纸。 一版一版看过去,从本地新闻看到国际局势。 翻到最后一叠,一份封面印著老虎图案的刊物。 “嗯?甲寅月刊?” 看到这一份,太渊微微一怔。 第321章 心神触动,落笔成文!征服是从被征服开始的! “甲寅月刊…” 太渊指尖捻著《甲寅月刊》的封面,触感粗糙,封面上印著老虎。 他翻开內页,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入目第一篇,是《调和立国论》,一看笔者署名,秋桐。 “为政之本,在有容。何谓有容?曰不好同恶异…” “调和者,实际家之言也。首义在认反对者之地位,认反对者之势力,认反对者之权利…” 太渊眼前一亮。 这篇文章开宗明义。 反对专制独裁。 將“调和”从一种简单的策略提升为一种政治哲学。 其首要含义就是正式承认反对派不是“乱臣贼子”,而是政治结构中合法、必需的一部分,拥有其应有的地位、力量和权利。 “眼界不凡,超脱流俗,秋桐?” 太渊在脑中回忆这个“笔名”,发现之前没有阅读过这位笔者的文章。 他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个笔名。 接著继续阅读。 “往者清鼎已移,党人骤起束缚驰骤卤莽灭裂之弊,隨处皆有国人乃皇皇然忧,以谓暴民终不足言治” 字里行间满是对时局的忧虑,却又不陷悲观,转而提出核心主张。 “一国以內,情感利害,杂然並陈,非一一使之差足自安,群体將至迸裂,不可收拾。故凡问题领域,及於是焉者,非以全体相感相召相磋相切之精神出之,不足以言治国之长图也” 文章不长,太渊很快看完。 其核心思想大概是这样的:政治的本质不是消灭异己,而是管理分歧。一个健康的政体必须为不同利益和观点提供合法、非暴力的竞爭平台。 文中举例说明,东西方歷史上许多国家的失败,恰恰源於“贏家通吃”的政治逻辑,即获胜方拒绝与反对派分享权力和利益,导致社会持续撕裂、动盪甚至內战。 暴力虽能迅速推翻旧政权,但往往难以建立起稳定的新秩序。 比“破”更难也更重要的是“立”,国家要想长治久安,根本在於构建一个能够容纳不同力量並进行制度化调和的框架。 “咚咚” 太渊手指轻轻敲著。 他第一世生活在新世纪,红旗下;第二世经歷过封建帝国,见证其百年变化。 而如今这个年代,风雨飘摇,看到这样一份文章,他心中颇有感慨。 “这位秋桐先生,可谓是在一个最不適合讲道理的时代,讲述了一个最正確的道理。” 太渊轻嘆一声。 “可惜,太理想化了…” “在这个年代,只有道理,没有力量,也只能沦落到“纸上谈兵”,理性辩论和道德呼吁在面对枪炮暴力,也就只剩下吶喊了…”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便是如此了。 不过,看了这篇文章,太渊心中却有一股衝动悄然滋生,蠢蠢欲动。 道行境界达到“阴神”层次,太渊能够神交天地,有限量的获得天地间的各种能量和信息。 也就是这个阶段的修炼关键——长养圣胎。 胎儿成长需要母体提供各种物质营养,道胎亦是如此,只是道胎成长需要的参悟天地宇宙、万物自然之理,或者说汲取世间运行的信息规则,反正一个意思。 至於真炁运转? 道行至此,太渊体內的真炁充斥周身各处,不再是运转周天经脉,而是与天地同呼吸,每时每刻都在进步成长。 因此,此刻他更注重自己心灵精神上的感动。 要从“阴神”修成“阳神”,需要炼尽阴渣阴滓,才能一气纯阳。 那么,什么是“阴滓”、“阴渣”呢? 其实这是阻碍修行进阶的“阴性杂质”的一种概念存在,並非具体实物,而是对“形、气、神”三层生命结构中“浊、滯、染”成分的统称。 其本质是后天形成的、未被炼化的阴性阻滯物。 具体可从形质、气机、心神三个层面分析。 《黄庭经》有言:“外界杂气染形骸”。 肉身是“鼎炉”,若形质之阴滓过多,会导致鼎炉不纯。 气机是“神”的载体,若气机含阴滓,会导致“气不纯”,所谓的“气有阴滓,则神隨气浊,终难脱胎”便是这个道理,这个阶段需要达到“气纯如露”的状態。 在大明世界叩开天门,太渊就完成了这两步的修行。 而最核心也最难炼化的“阴滓”,直指心神层面的“阴性杂质”。 《悟真篇》说“心若不清,神难静;神若不静,丹难成”,这里的“心不清”即指心神被阴滓染著。 包括七情六慾的过度留存,比如贪念、嗔恨、痴恋等未化解的情绪种子;对外境的执著,比如对名利、生死、虚妄的思虑;甚至是修行中產生的执著相等等等等。 而炼化心神之阴滓的核心在“修性”。 要么通过明心见性破除执著妄念;通过致虚守一收摄杂念;通过观七情本空,化解阴魔,不隨境转 说起来就是用各种宣泄、合理化、升华等方式消解阴魔,终让心神回归本真,以返纯乾,阴尽阳纯,成就“阳神”。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好似现在,太渊观文之后,心中有感,那么,就不能压著或无视这股心灵感动。 他需要做点什么。 静思片刻,太渊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澄明的笑意。 “也罢,我也提一回笔吧。” 他走到案前,铺开稿纸。 笔尖落下时,思绪如泉涌。 想到脚下这个饱经沧桑的国度,正於黑暗中踉蹌前行。 皆因这寰宇大势骤变,西潮东渐,船坚炮利撞开了门户,也带来了古往今来未遇之变局。 由於时代局限,信息交流闭塞,多少仁人志士,在黑暗中摸索,凭一腔热血试错——维新改良、共和革命、实业救国、思想启蒙种种救国之道如走马灯般轮转登场,皆似对症下药,却往往难治根本。 其间耗费之光阴,牺牲之性命,岂堪细数? 想到这儿,太渊心中有了主题。 “以铜为鑑,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鑑,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 “然,岂独我华夏之史可为鑑?!” “今日寰宇列国竞逐,其兴衰强弱,岂无轨跡可循?” “观英吉利以工商立国,借蒸汽之力席捲四海;睹美利坚合眾国,辟新大陆而聚天下之才;察东瀛明治维新,脱亚入欧,不过数十年间崛起於东陆其制度、科技、文化、军事之变,皆乃应对时代之答卷。”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观其崛起之路,析其成败之由,或可为我华夏扫除迷障,照亮前路一二。” 太渊笔意一转,更显深沉。 “然,究其根本,一切法皆需落地生根。橘逾淮为枳,绝非简单照搬便可成功。终究需以我为主,融会贯通,寻一条適合自己的路。” 接著。 太渊根据自己整理那些洋商、教士等记忆,写下了一行字。 “【大国崛起】之海洋时代” 屋內只有笔尖划过稿纸的“娑娑”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直到月上中天,太渊才放下笔。 看著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他舒了口气,唤道:“小崔。” “在,先生有何吩咐?” “明天把这份文章誊多抄几份,然后寄给报社。”太渊將文稿递给他。 “是,先生。” 崔福生接过文稿,问了句。 “先生用何笔名?属意哪几家报社?” “就用原名吧,至於报社”太渊想了想自己看的报纸刊物的发行量和影响力,“《申报》、《新闻报》、《大公报》、《庸言》、《东方杂誌》,就这几家吧。” “是,明白了,先生,我这就去办。” 崔福生將文稿小心叠好,躬身退下。 屋里重归安静,太渊走到窗边,望著天上的明月。 他不知道这篇文章能带来什么改变。 或许会石沉大海,或许会引来爭论,或许会被某些人看到,在心中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 但对他而言,这已足够。 顺应心神,消解虚念。 既为这世道,也为自己的修行。 第二天。 太渊照常教课。 冯道人下山置办一些日用品,路过学堂时,正好瞧见崔福生低头誊抄著什么,神情格外专注。 出於好奇,冯道人凑近了看。 同时嘴里轻声念著。 “公元1500年前后的地理大发现,拉开了不同国家相互对话和相互竞爭的歷史大幕。由此,大国崛起的道路有了全球坐標。” “五百年来,在人类现代化进程的大舞台上,相继出现了九个世界性大国: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德国、东瀛、俄罗斯和美国。” “大国兴衰更替的故事,留下了各具特色的发展道路和经验教训,启迪著今天,也影响著未来” “而不可思议的是,开启人类这一歷史大幕的,並不是当时欧洲的经济和文化中心,而是偏居在欧洲大陆西南角上两个面积不大的国家——葡萄牙和西班牙。” “五百年前,他们相继成为称雄全球的霸主,势力范围遍及欧洲、亚洲、非洲和美洲” 冯道人原本隨意的神情一变,变得正色起来。 虽然是白话文,但冯道人从中感受到一种跨越山海的壮阔视角,將“国家兴衰”放在“全球”的框架下谈论,是他从未听过的论调。 “小崔,这是你家先生写的?” 他认出崔福生誊抄文稿的字跡。 崔福生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先生的文稿,誊抄时要全神贯注,不能出错,他不敢分心。 冯道人也不介意,目光重新落回稿纸上,看得愈发认真。 “漫长的两千多年,眼泪、创痛和牺牲终於换来了宝贵的自由。” “公元1143年,一个独立的君主制国家葡萄牙,在光復领土的战爭中应运而生,並且得到了罗马教皇的承认。” “这是欧洲大陆上出现的第一个统一的民族国家。” “统一的民族国家”冯道人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神色愈发凝重。 这些文字触动了他的心灵。 里面写的內容,是他以往不了解的。 哪怕是当年他做出不小事跡,其实对西方也是知之甚少。 原来海外的国家,也曾经歷过这般“光復领土”的抗爭,也曾在战火中寻求统一。 而太渊现在能写下这种文字,冯道人心神震动。 这老东西,到底在西方潜伏了多久?! 能將西方列国的歷史、兴衰脉络写得如此清晰,甚至连具体年份都记得,绝非短时间內能做到的。 他愈发篤定,太渊定是在西方待了数十年,才能对那边的情况如此了解。 他继续往下看。 “征服是从被征服开始的。” “从公元前11世纪到公元11世纪的两千多年间,伊比利亚半岛上战火连绵不断,这块土地曾先后被罗马人、日耳曼人和摩尔人征服。” “正如一个个奋不顾身的斗牛士,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一刻也没有停止同入侵者的抗爭。” “直到今天,也可以感受到那种仿佛根植於血脉中的追求刺激、喜欢冒险的豪情。” “在那个时代,关於大海的理论认为,大海不是开放的,人们都认为大海属於它的发现者” “葡萄牙崛起的起点,是位於萨格里什的恩里克王子创办的航海学校。这里成为葡萄牙航海梦开始的地方恩里克王子一生从未亲自出海远航,却用毕生精力组织和推动了航海事业” “陆止於此,海始於斯” 冯道人念到这句话时,眼神里满是感慨。 崔福生誊抄得不快,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生怕错漏分毫。 冯道人看的也很慢,每行字看过去,他都要边念边思索。 崔福生抄了將近一个小时,冯道人便在他身后站了近一个小时。 他原本微驼的脊背不知不觉间绷直了,像一桿被无形之力骤然拉紧的弓。 那並非是喜悦或讚嘆,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震动。 直到崔福生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冯道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你家先生这篇文稿,是准备发表?” “是的。”崔福生终於抬起头。 “准备发在哪里?”冯道人再问。 “先生说,要寄给《申报》、《新闻报》、《大公报》、《庸言》、《东方杂誌》这五家。”崔福生一一报出名字。 冯道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將这五家报社的名字牢牢记住。 “知道了,你忙你的。” 他没有再去见太渊,也没有继续置办日用品,而是转身快步离开了学堂。 冯道人心中触动。 这样的好文章,值得他动用以前的人脉,为这篇文章多做些推广,让更多人看到。 唉,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老伙计活著。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第322章 文稿爭论!「强国」非「大国」! 沉浸阅读第322章 文稿爭论!“强国”非“大国”!,请点击。 自从提笔后,为了写出后续篇章,太渊自然要多多搜集相关资料,断不能凭空杜撰。 这些资料从哪里来? 自然是那些洋人,特別是有学问的洋人的记忆。 为此,太渊在教课之余,不时外出去往寧波、温州之地,以他的脚力,半日便可来回。 然后,太渊根据搜集到的资料,加上自己理解,再加点唯物史观的插入,保持著一月一篇的文章输出。 说荷兰的崛起,不仅是因著航海技术,更因著其商贸往来中形成的资本积累;论英国的变革,不单是君王的决策,更离不开工场手工业发展催生的新需求 文字不尚华丽,力求简单直白,既有具体的事例,又有透彻的分析。 两个月后,讲述《小国大业》的荷兰,《走向现代》的英国也相继发表各地。 连续三篇高质量、跨时代的文稿输出,“太渊”这个名字开始在这个时期的知识分子之间流传,甚至在民间也有不少人知道了“太渊”这个名字。 有人说他是曾游歷海外的大儒,有人说他是隱於民间的名士,可终究没人说得清,这位写出如此平实犀利文章的太渊,究竟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因为这个时期,大多数人对於外国的了解,大多停留在“金髮碧眼”、“船坚炮利”的模糊想像里。 即便有些常与洋人打交道的买办、通事,也不过是知晓些生意上的门道。 哪里能像太渊的文章这般,將那些国度的兴衰脉络、制度根源,剖析得如此深入浅出、条分缕析。 上海,望平街。 《申报》报社的红砖小楼。 楼內油墨气息与纸张的清香交织,打字机的“噼啪”声、编辑们的討论声此起彼伏,一派忙碌景象。 主编办公室里。 邵飘萍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笔耕。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哎哟,我的劭大主编,还忙著呢!” 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史量才推门而入。 手里带著油纸包,一股香气隱隱约约。 他是《申报》的总经理,也是主要股东之一。 自从几年前牵头从美查公司手中將《申报》赎回,便常年在外奔波拉投资,拓业务,很少来报社坐班。 邵飘萍闻言停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儒雅一笑:“史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莫不是又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语气带著几分打趣。 “知道你忙,肯定又没吃饭吧。”史量才笑著將油纸包放在桌上,拆开纸包,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喏,你喜欢的生煎馒头。” 邵飘萍是浙江东阳人,来上海工作后最喜欢吃的就是生煎馒头。 半发酵麵皮,底部煎得焦黄酥脆,內心鬆软。內馅为鲜肉,饱含汤汁,好吃又顶饿。 邵飘萍也没客气,直接拿了过来,还道:“没有蛋皮丝汤吗?” 史量才笑著指指他,“还是你会吃,吃生煎馒头怎么能没有蛋皮丝汤呢!” 他又拿出一个小盒子。 “不过今天来,可不是单单为了送点心。” 史量才话锋一转,“还不是美查那老货,自从看了《大国崛起》的第三篇,就天天派人来问,太渊先生的新稿子到底什么时候出。这不,今早又堵著我,让我亲自来问问你。” 邵飘萍闻言不禁失笑,摇了摇头:“这位美查先生,倒是比我们报社还心急。” 他口中的美查,便是《申报》前持有者、英国商人美查。 这位老英人自詡英伦贵族,也不知真假,对方在上海经商五十余年,从最初的职员做到拥有十多家工厂的实业家,当年创办《申报》时,曾一度將其打造成沪上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 虽说几年前將报社转给了史量才等人,但两家往来从未间断。 “谁说不是呢。”史量才拿起一块生煎馒头咬了一口,含糊道,“他还说,太渊先生写英国那段,比他们本国的歷史学家还透彻,连圈地运动的细节都写得一清二楚,问我能不能牵线,让他见见这位太渊先生。” 邵飘萍无奈道:“我倒是想牵线,可连我都不知道太渊先生的具体下落。每次来稿都是通过邮局寄来,只知道是在天台山附近,连个具体地址都没有。” 他说著,伸手拿起桌角一叠报纸,最上面那份的头版,正是《大国崛起》的专栏,標题《海洋时代》格外醒目。 邵飘萍道:“太渊先生的稿子都是一月一发,按时间算,下一篇应该还有十天左右才能寄到。” 史量才嘆道:“还有十天啊。” 邵飘萍眼神一动,道:“怎么,看样子不单单是美查先生在催,史总也有此意?” 史量才倒也坦然,道:“好文章谁不想一睹为快。 邵飘萍点点头:“也是。” “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太渊先生要想写成此文,所耗费的精力心血恐怕不小。” 邵飘萍话虽这么说,可他其实也恨不得今天就能够看到《大国崛起》的新稿子。 史量才讚嘆頷首,道:“可惜啊,这么好的文章,咱们连作者的面都没见过。飘萍啊,你说这位太渊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竟能写出如此雄文?!” 邵飘萍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黄浦江的帆影上,道:“我也不知。可惜现在报社新起,诸事繁忙,之后若有机会,我定要亲自去拜访拜访。” 史量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要是能请太渊先生多写几篇,咱们《申报》的影响力,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京兆地方,椿树胡同。 一处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静立在巷里。 院门內种著树,枝叶婆娑,將半个院子都遮在绿荫下。 这里是辜鸿铭(字汤生)的居所。 他习惯长袍马褂,瓜皮帽带小辫,閒暇之余,会和几位同事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这日午后。 辜鸿铭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叠报纸,指尖在“大国崛起”四个黑体字上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神情专注。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著,黄侃的声音响起:“汤生兄,今日可有好茶?” 黄侃(字季刚)推门而入,身上穿著长衫,手里拎著一函古籍,显然是刚从书市回来。 他一眼就看到辜鸿铭手中的报纸,笑著走近:“哟,汤生兄这是看什么呢,这般入神?” “季刚兄来了。”辜鸿铭抬头,將报纸递过去,语气带著几分玩味,“你且看看这篇,最近很是热闹。” 黄侃接过,低头一看,轻声念道:“大国崛起?” 他近来忙著整理文选古籍,鲜少关注新闻,对这个名字颇为陌生。 待看到满篇皆是白话文,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在他看来,文章当以文言为正,白话文俚俗浅白,难登大雅之堂。 他耐著性子读下去,从葡萄牙、西班牙的航海殖民,到英国的工业革命,通篇讲的都是“贸易”、“战爭”、“制度”、“机器”,没有一句提及《春秋》大义、《周礼》精神。 读完后,黄侃將报纸往茶几上一丟,冷笑一声。 “汤生兄,此等文字,也能称道?俚俗村言,记录商贾之术、坚船利炮之巧,於道统、於文脉、於君子之德,全然不提。可谓买櫝还珠,犹不自知!” 辜鸿铭手持红木拐杖,慢条斯理地开口:“季刚兄何必动气。此文虽然文字粗浅,但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至少让老百姓知道,海外还有这般多的国家。” “就是这“大国”二字在,老夫觉得过了。”辜鸿铭顿了顿,嘖嘖的摇了摇头,“如西洋各国,可称“强国”,却算不得“大国”。” 辜鸿铭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娶在东洋,仕在北洋,在这个年代,可谓是学贯中西,见多识广。 “真正的“大国”,应如我华夏,是一个以道德、礼义、文化为根基的文明体,而非一个只会掠夺的国家。这文稿,以老夫看来,更像是揭开洋人的精致外衣,讲了一部“海盗的发家史”罢了。” “海盗发家史?汤生兄此言甚是!”黄侃顿时来了精神,眉头紧锁,“此文通篇所言,无非殖民、贸易、战爭、制度。仿佛国之强大,尽在物质与规则。” “彼等可知《春秋》之大义?可知《周礼》之精神?” “无道德文章为根基,纵富甲天下,亦不过蛮夷之邦,何『崛起』之有?” “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此文所言,儘是“远人不服,则造枪炮以劫之”,哼,斯文扫地!” 辜鸿铭淡淡扫了黄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轻摇头,“季刚兄啊,你还是太较真了。这文章就不是写给你我看的,你我读《纲鑑易知录》,懂《十三经註疏》,可普罗大眾不懂。” “撰稿人用粗浅的白话,把西洋各国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是帮他们快速认清这个世界,这份心意,倒也难得。” 作为在西洋学习多年的辜鸿铭,他了解西洋。 在辜鸿铭看来,西方文明是一种“物质实利主义文明”,虽然创造了巨大的財富和强大的机器,但却使人变成了机器的奴隶,精神世界空虚,社会衝突激烈。 他承认西方在技术、制度层面的成功,但否定其在道德、文明层面的优越性。 所谓“有术无道”,便是如此。 辜鸿铭看得透彻,一眼便看穿了撰稿者的意图:不是要否定华夏文明,而是要让国人睁开眼,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太渊”这个名字。 从这篇文字里可以判断出,这位叫“太渊”的撰稿者,必然也是在西洋生活多年,却未忘本根之人。 一念及此,辜鸿铭突然来了兴致,起身道:“季刚兄稍坐,老夫有篇评论要写。” 说罢,也不顾黄侃还在廊下,径直走进了书房。 黄侃见辜鸿铭聊著聊著,突然跑了,一愣后,隨即会心一笑。 他了解辜鸿铭,这是又要开启“战斗模式”了。 顿时心意一动,跟著进了书房,站在一旁安静瞧著。 辜鸿铭提笔蘸墨,他还是喜欢用毛笔写字。 他首先抨击该文对“大国”的定义標准。 “吾以为“强国”非“大国”,以军事霸权、殖民掠夺、经济扩张为核心的西方崛起模式,不是“强大”,而是“野蛮”的证明” 黄侃一瞧,眼睛瞪直。 好傢伙,一上来就斥洋人为“野蛮人”,这风格,果然是辜汤生! 辜鸿铭精通多国语言,常用九个国家最主要的语言“开骂”。 比如,用德语骂德国人,见用英语骂英国人。 黄侃就亲眼见过,有一次,辜鸿铭和一个印度人发生爭执,辜鸿铭一口气骂出七种语言,而且语音纯正,语法纯熟,骂得对方哑口无言,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吾等须知,“power”(武力)和“greatess”(伟大)是不同的。” “此文所举例子,只是“powerfutios”(有力量的国家),而非“greatcivilizatios”(伟大的文明)这些国家的崛起,哪一个不是建立在掠夺、屠杀和欺诈之上?这有什么值得骄傲和学习的?这分明是人性之耻,而非文明之光!” 黄侃看得心惊。 汤生兄这骂得也太狠了,就不怕被西洋人报復? 可转念一想,辜鸿铭向来如此,只要是他认定的道理,哪怕面对千夫所指,也敢直言不讳。 然后,便看到辜鸿铭笔锋一转。 大致意思就是,此文还是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的——就是文中试图让我们学习的,正是我们应该深深引以为戒的。 华夏的落后,不是文明本身的落后,而是君子打不过流氓的暂时困境。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学怎么做流氓,而是如何保持我们君子的品格,同时又找到让君子不被流氓欺负的方法。 真正的“大国崛起”,绝不是变成他们那样,而是让华夏固有的、高尚的道德文明精神再次光耀於世 一气呵成,辜鸿铭放下毛笔,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心中鬱气尽散。 他转头看向黄侃,笑著招手:“季刚兄,走!萃华楼走起,老夫请客!” 所谓“买布八大祥,吃饭八大楼”,萃华楼正是京城“八大楼”之一,以鲁菜闻名。 第323章 雄文一纸启新知,神交天地有悸动 东瀛。 早稻田大学的校园深处,有一处偏僻的读书角。 大樟树下,枝叶如伞盖般铺开,遮蔽了烈阳。 两个男人正在聊天,似在辩论,又似在探寻。 其中一位是中年男人,头髮略显蓬乱,胡茬也没来得及打理,蓬头垢面。 他对面坐著的青年身姿挺拔,眉目间带著几分沉稳。 “仲甫先生您的那篇《爱国心与自觉心》我反覆读了三遍,却仍有诸多疑虑不解,今日冒昧,想向您请教,行吗?”青年姿態不卑不亢。 “我知道,你李守常是河北人。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认死理儿,但是现在国內就缺认死理儿的真汉子,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中年男人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接著两人互相探討起来。 “” “现在列强瓜分我们靠的是借债,根据我的了解,我们每年向西方各国借的外债,占国库收入的一半以上” “一个没有生產力的国家,只能够靠国税铁路抵押,借债来维持政权,这样的国家,还有有什么希望?” “那照您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没有出路了?!” “有!出路並非没有,只是不能走老路,只有找到一条新路。” “老路?”李守常追问,“何为老路?” “政权更迭,推翻一个旧王朝,再建立一个新王朝,循环往復,你爭我夺,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这就是老路。”陈仲甫的语气带著几分嘲讽,“几千多年,我们走的都是这条路,现在走不通了。” “那何为新路?”李守常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紧紧盯著对方。 陈仲甫却摇了摇头,坦诚道:“不知道。” 李守常:“” 陈仲甫见状,又补充道:“但“不知道”不代表“找不到”。我辈求学、辩论、奔走,不就是为了在黑暗里摸出一条新路来?” “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 一句话点醒了李守常,他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两人从“外债之弊”聊到“民眾觉醒”,从“旧制度的腐朽”谈到“新时代的思想”,从最初的辩论逐渐达成共识,越聊越投机。 末了,陈仲甫伸出手,李守常也伸手相握,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掌心的力量,仿佛传递著一种共同的坚定。 哪怕前路未知,也要奋力探寻。 “仲甫!守常!” 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戴著一副圆框眼镜,手里卷著一沓报纸,正是章行严。 “行严兄。”x2 两人打招呼。 “可让我一顿好找!”章行严走到近前,擦了擦额头的汗,笑著晃了晃手里的报纸,“你们看看这个,是我国內的朋友刚寄来的。近半年来,上面的文章在国內影响力不小。” 两人接过报纸。 陈仲甫笑道:“是什么样的好文章,值得行严兄特地跑这一趟?” 低头,看到了《大国崛起》四个大字。 章行严摆了摆手,认真道:“你们先看,看完就知道了。对了,仲甫,你当初不也是看了守常发在《甲寅》上的文章,就一直想找机会见他吗?如今一见,是不是不虚此行?” 陈仲甫看向身旁的李守常,眼中满是欣赏,“收穫甚丰!如获至宝!” 章行严指著两人手里的报纸,笑道:“这篇《大国崛起》,只会比守常的文章更让你感到耳目一新!我当初刚看完时,一夜没睡著,满脑子都是文章里写的那些国家兴衰的道理。” 陈仲甫道:“喔?能得到行严兄如此之评,那我还真要瞧瞧了。” 低头,阅读。 “征服是从被征服开始的” 陈仲甫轻声念出开篇的句子,目光渐渐被吸引。 报纸上的文字平实易懂,却將各国的制度演化,一一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分析透彻。 李守常同样细细瀏览。 章行严走到一旁坐下,静静看著两人,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 他很想知道,这两位思想激进的朋友,会如何评价这篇文章。 他当初刚看完时,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有一种感觉,恨不得当面拜访一下那位太渊先生。 里面有诸多內容档案资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获得的。 半晌后。 陈仲甫和李守常都看完了。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陷入了沉思。 大樟树下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 陈仲甫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好文章!真是好文章!何谓近代文明?此文所言即是答案:科学与民主!” 他感觉心中原先有些模糊的东西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行严,守常,你们看,你看这文章里的葡萄牙、西班牙,若无航海科学,何以开拓新路?再看英法,若无议会民主,何以凝聚民力、限制君权?其崛起之根基,全在於此!” 李守常眼神中闪烁著思考,“仲甫兄所言极是。此文確將西洋各国强盛之脉络勾勒清晰。其核心在於动力二字。我华夏沉疴千年,缺的正是这样一种不甘停滯、勇於进取的民族动力。” 他最近正深入研读“进步史观”,这篇《大国崛起》恰好印证了他的许多想法,来得正是时候。 陈仲甫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在树下踱步,“正是!回头再看吾国,孔教三纲之毒,锁人思想;专制皇权之弊,扼杀民气。整个社会如一潭死水,莫说崛起,能不沉沦已是万幸!” “故此,我等之要务,非是羡慕他人之果,而是刨根问底,剷除吾国落后之根,即这吃人的旧文化、旧<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 李大釗不似他这般激进,眉头微蹙,陷入沉思,“然则,仲甫兄,你我皆见,欧陆资本主义之扩张本性,是否本身也蕴含著巨大的破坏力?” “我华夏未来之道路,是否应全盘仿效?是否应在汲取其“科学”、“民主”精华之时,也思忖如何规避其“霸道”与“贪婪”之弊?” 陈仲甫的脚步顿住,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坚定,“守常所虑,非无道理。然饭要一口一口吃,《漫步诸天的道士》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路要一步一步走。” “吾国当前之大患,在於沉疴太重,药力不足。” “即便西药有三分毒,也须先服下以祛除大病。若因噎废食,则永无痊癒之日。” “先效其法,以求自立於世界,再图改良其弊,方是正途。” “当下之要,仍是彻底思想之启蒙!” 陈仲甫年纪更长,阅歷更丰富,思想却比李守常更激进,更急於打破旧秩序。 李守常闻言,没有反驳。 他总觉得或许还有更適合华夏的方式,但他目前阅歷有限,见识不足,只能先做搁置。 章行严看著两人辩论,目中带著欣赏笑意。 天台山。 学堂。 太渊將写好的文稿递给崔福生,“还是按老规矩,寄给那几家报社。” 崔福生躬身接过,恭敬应道:“是,先生,我这就去办。” 这段时间里,太渊依次写完了法德、东瀛,沙俄等国的崛起之路。 待崔福生离开,太渊闭上双眼。 近日来,他总觉心神间有一丝异样的悸动。 昨夜,他阴神出窍、神交天地时,这股悸动终於清晰起来——太渊感知到了一股全新的力量,虚幻縹緲,如薄雾般縈绕在周身,若有若无。 更奇特的是,这股力量並非他自身直接察觉,而是通过灵镜的反馈才捕捉到的。 灵镜能映照眾生的七情六慾,对这类心念相关的力量尤为敏感,经它解析,太渊判断这股力量与所谓的“信仰之力”、“香火之力”颇为相似,皆是源於他人心念的匯聚。 “为什么会有这股力量匯聚到我身上?” “先前怎么感知不到?” 太渊心中思索。 接著猜测可能跟自己最近发表的文稿有关。 因为他来了此方世界后,就一直隱居於此,没有什么大动作。 至於先前未能感知,他猜测是初期力量太过微弱,如同滴水匯入大海,难以察觉。 如今隨著文稿传播渐广,引发的討论愈多,匯聚的心念之力才终於达到了可感知的閾值。 “这方世界的元气更有活性,能容纳的超凡之力更多样化…” “心念之力能存在,也不甚奇怪…” 念头流转间,太渊忽然想起了异人界的一个特殊群体——巫优。 优者,以曼妙舞姿取悦神明,从而请到神明的力量降临到自己身上。 这种虚幻縹緲的力量,便是信仰之力。 巫优们以自身演神,以自身化神! 演到他人信服,演到自己篤信,以性命去演! 从而获得神明的力量。 “神格面具…” 太渊轻轻吐出四个字。 在异人界,能使用信仰之力的手段是【神格面具】,可是太渊並不会这种手段。 目前他感知到的心念之力太微弱,与灵镜本身储存的七情六慾之力相比,好似滴水与沧海之別。 不过,即使太渊不会【神格面具】的法门,但从名字推理,也能猜测一二。 “面具”好理解,就是巫优们的脸谱。 而“神格”二字,太渊想到书法里的一段描述——纯刚如以锥画石,纯柔如以泥洗泥,既不圆畅,神格亡矣。 在这里面,“神格”指代精气神。 如此, 太渊也就能猜测出巫优们这种“扮演法”的风险了。 长期、深度地扮演某位神明,尤其是在“信”的阶段投入过深,会导致使用者的人格被神格侵蚀,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最终以为自己是真正的神祇降临。 虽然感知到了虚幻縹緲的心念之力,但太渊並未深入参悟。 这跟他的修行路数不同。 学堂。 孩子们变化明显。 每日晨读学文,午后练拳习武,让他们褪去了往日的蒙昧与单薄,一个个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脸上透著健康的红润,与其他山村孩子截然不同。 值得一提的是,冯曜也在两个月前被送进了学堂。 起初冯道人本想亲自为冯曜开蒙,可在读完《大国崛起》后,他改变了主意。 太渊的学识与眼界,远非他所能及,让冯曜在学堂里与其他孩子一同成长,或许未来能走的更远。 於是,年仅四岁多的小冯曜,便成了学堂里最小的学生。 不过,冯曜只有上午在学堂读书,不参加下午的习武课程。 吃过午食后,冯道人就要接他回去。 记得刚来的第一天。 冯曜个子小,被安排在第一桌,他的后桌就是李三花(先前喜欢提问的靦腆小女孩),她如今是学堂的班长,不仅自己功课好,还总爱帮著其他同学。。 已褪去靦腆、变得开朗自信。 下课后。 几个孩子便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新同学。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呀?” “我叫冯曜,四岁了。” “我叫李三花,今年八岁,是学堂的班长!以后你有不会的题,或者不知道的事情,都可以问我。” 说著,她又指著身边的伙伴一一介绍。 “他是蒋六一,他是余小树还有他,他叫王凤仙” “王凤仙?”冯曜抬起头,睁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那个男孩,“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女孩子呀。” “我不是女孩子!我是男子汉!”王凤仙立马大声反驳,“先生说了,雄为凤,雌为凰,所以,“凤”是男的!” “可是我爹说,叫凤仙的就是大姑娘!”蒋六一挠挠头。 他爹是村长,说的话准没错。 “对!我也听过!”余小树也凑过来,贼溜溜地眨著眼睛,“上次我跟我爹去城里,听到那些茶馆里的大人们討论水云楼的姑娘,说最有名的就是叫小凤仙的,长得可好看了!” “”王凤仙表情怏怏的。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回家了,一定要让爹娘给自己换个名字,再也不要叫“王凤仙”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太渊也结束了《大国崛起》系列的文稿。 第324章 法剑成环!遁空之术!稚子得炁!真人观道!阳生之象!翡翠决裂! 外界纷纷扰扰,太渊隱居山村,静诵道经。 他常於院中闭目凝神,阴神出窍,融入天地之间。 山川的脉动、草木的生长、流云的变幻皆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参悟著天地自然的运转之理,梳理捕捉著那些种种有益信息,道行便在这日復一日的静修中,如滴水穿石般点滴递进。 道行高了自然有种种好处。 以往那些縈绕心头、需耗费数月苦思的难题,如今只需心念一动,便能豁然开朗。 只是天地之间充斥著肃杀之气,刀兵之气,对他的修行多少有著影响。 就好像在一间教室里,太渊自己在专注学习,而其他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吵嚷打闹,製造出各种噪音,而且,有时候还波及到太渊身上来。 问题是还没人管。 更令人无奈的是,这股戾气愈演愈烈。 在这种氛围环境下,想要专注学习是真的不容易。 这也就是为什么刚开始修行的人,大都会选择山清水秀之地潜修。 无他,减少红尘干扰,有利於修行。 当然,修行到一定境界,便要入世修行。 若能在这般乱世浊气中守住本心、精进道行,才算是真正入了“心流”之境,达到“外乱而內定”的境界。 当然,也不排除天生一颗清净心的人,哪怕是在恶劣的环境之中,也悠然自得。 如顏回,“一簞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是儒家的道理。 释家之中,也有在地狱之中修行的地藏王菩萨故事。 而以太渊如今的道行境界,也就是初始不適应,接著很快便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身融天地。 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除了静修,太渊近来的心思,大多放在了对归真剑的祭炼上。 而这一切的契机,竟是崔福生那件被他玩废了的【敛尘环】。 而玩废了的成果就是,他的归真剑被他祭炼出神奇效果。 “剑来!” 太渊心意一动。 “嗤——”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空气,却不见归真剑自墙上的剑鞘飞来。 只见一道乌光突然从他的左臂窜出,如灵动的墨蛇般在空中盘旋飞舞。 绕著太渊的周身转了三圈,才落在他的掌心。 太渊心念一动,剑身顿时开始变化。 先是浓缩成一颗剑丸,然后又拉伸成铁八卦之状,转而又变,形成一枚剑印,剑印软化,好似綾罗绸缎漂浮绕在太渊周身 太渊这段时日將炼器的“炁炼”之术与自己本身的“神炼”之术结合,將归真剑进行了一次完整的祭炼。 现在的归真剑,形態千变万化,隨心如意。 “不错,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太渊满意地点点头。 这段时日的祭炼,让他彻底想通了“修行”与“炼器”的共通之处。 “同样的道理知识,拿来打磨自身,就是功法…” “拿来改造器物,便是炼器…” “二者本源相通,只是应用之法不同罢了…” 毕竟修行需要理论支持,炼器同样需要。 修一门音攻类型的功法,得先弄清楚声音是个什么东西,像是声波振幅、相位、超声、次声、声音干涉衍射等等。 同样的,炼製一件音攻武器,也得清楚声音是什么。 可以说,炼器这一门手段,虽然不能够直指长生,但其中涉及到的种种原理知识,照样没少。 “回来。” 太渊起心动念。 顿时,乌光朝著太渊手腕一缠,化作一道乌金手环。 “嗯,好宝贝!未来一定让你蜕变成法宝!” 乌金手环微微一颤,似乎在表达喜悦。 什么是法宝? 其他人如何定义,太渊不知。 可是,在他看来,区別法器和法宝最重要的,就是其中的灵性。 相较於法器,法宝最大的特点是具有灵性灵智的,在获得主人许可后,它完全可以自己独自作战,独当一面。 如果比喻的更加形象一点的话,那么古早时期,太渊认知中的神兵兽,就是他理想中的法宝。 除了祭炼归真剑,太渊近来的另一桩心思,全放在了对自身天赋神通【通幽】的开发上。 这门神通自他觉醒以来,虽常能派上用场,却始终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他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一番摸索后,太渊发现神通与武功、异术截然不同。 神通的消耗很小,就和普通人迈开腿跑两步一样,这玩意有了之后,就是人体的一部分。 因此,掌握起来不难,难的是探究其本质。 其中原理,太渊研究许久,也没能摸透这股力量的根源。 以他如今的道行感悟,【通幽】显然是比炁息、神意更高一层的力量。 “或许,这是源自先天元神深处的本能体现?”太渊暗自猜测。 “盖心者身之神也,心空虚无为,久即明道…” “明道则是神通,神通之人无所不通也…” 如果这样理解的话,神通,倒过来说,就是通神。 然后,太渊也去瞧过几位先天异人的能力,虽然威能没有自己的强大,可其本质上有相似之处。 比如之前玩戏法的那位“小幻仙”,他便有空间异能,只是很微弱,却给太渊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太渊眼中,瞥见了一丝撬动空间褶皱的奇异天赋。 这等天赋生於微末,囿於其主见识与修为,终其一生或许也只能在街头博人一笑。 但在太渊眼中,却成了开发【通幽】的绝佳“范本”——【通幽】本就触及世间虚实界限,与空间之力有著天然的契合。 回到学堂。 太渊意识里中不断推演、模擬、重构那小幻仙运转异能时的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整日。 太渊骤然睁眼,眸中似有幽玄漩涡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身前的空间突然盪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 “成了!” 太渊心念一动,周身空间之力如茧般將其包裹。 下一刻。 他的身影便自静室之內消失。 没有光影变幻,没有声响动静。 无声无息。 几乎在同一剎那,二十里外一座荒山之巔,微风拂过,空间如同镜面般微微扭曲,太渊的身影已从虚无中一步踏出。 无视障碍、瞬息即至,算是做到了空间挪移。 太渊心念思索,將其命名为【遁空之术】。 “况神通於一者,谓抱元守一,身入无形,与虚无自然无状之状,一气合为一体…” “此身化为大,即能包有百亿世界,化为小,即能入一微尘之中…” 此刻他虽远未达到这般境界,却已触碰到了空间之力。 开发出了【遁空之术】后,太渊又將心思放在了灵镜上。 他尝试著把炼器的思路用於灵镜这件异宝。 虽然他现在是灵镜的主人,但那是由於他的神通缘故。 只是,一番施展下来,效果寥寥。 这件异宝的层次太高,尤其是曾经还诞生过警幻仙姑这样的生命体,其中玄奥暂时不是太渊能够理解的。 他的炁炼、神炼之术,如同以杯水车薪,难以撼动其根本。 可是,虽然没有成功,太渊也不是毫无收穫。 灵镜內部有海量的七情六慾之力,太渊长期“神炼”之下,观照內外诸情,对於“意识”、“思维”、“人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发现,人类的精神世界里,那些支配行为的“核心信念”,往往隱藏在无意识层面。 那是一个普通人日常感知不到,却时刻影响著言行举止的领域。 无意识是心灵的黑暗部分。 那里的事物无法被意识所觉察和支配。 而七情六慾,也並非全然是修行的阻碍。 无意识的“黑暗”中,既藏著贪婪、嗔恨等险恶的人性弱点,也蕴含著求生、向善等无限的生机与欲望。 太渊在观照这些情力时,不排斥、不沉溺,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静静体悟,那些曾縈绕心神的“阴滓”,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几分。 开发【遁空之术】、观照灵镜七情,让他的“阴神阳化”进程,实实在在地朝前迈出了一小步。 “修行之路漫漫,一步一风景。” 乌金手环轻轻鸣响,似在为他庆贺。 午后的阳光透过学堂窗欞。 空气里瀰漫著孩子们午食后特有的慵懒与寧静。 太渊看著孩子们,他们经过近一年的学文习武,精气神活泼泼地涌动。 这股活力未经后天摧残,近乎天然。 尤其是那李三花他们几个孩子,天资更好,目中灵光內蕴。 冯道人不止一次称讚好苗子之类的话。 “先生。” 一个略带稚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冥思。 太渊收回目光。 低头便见冯曜站在案前,小小的身子还不到他的腰,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小褂。 小傢伙刚吃完一碗肉糜,嘴唇还沾著一点油光,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睏倦,只有满满的好奇。 “小曜,找先生什么事?”太渊声音温和。 “先生,”冯曜仰著小脸,很认真地问道:“昨天我听阿爷说什么“元神”、“识神”,“金丹”还有“先天一炁”什么的。它们是什么啊?住在我们身体里吗?它们会打架吗?” 太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冯兄竟让冯曜接触这些玄门术语了? 但隨即又瞭然,冯道人本就视冯曜为紫阳派的传人,提前让他接触也在情理之中。 “你阿爷这么早就教你这些了?”太渊笑问。 “没有没有。”冯曜连忙摆手,小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阿爷只是把书房里的书给我看,说让我先自己堵著,可是好多字我单个认识,凑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像是什么先天炁,后天气,到底是啥气呀?是做饭的烟吗?还是吹的风?” 冯曜挠了挠头,只觉得家里那些书写的云里雾里的。 读起来拗口,写的也不清楚。 太渊忍不住笑了,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先坐下说。那你没问你阿爷这些是什么意思吗?” “问了呀!”冯曜乖乖坐下,小脸上立刻浮现出无奈的神情,小手摊了摊,“可阿爷一解释,我就更不懂了。他说的全是些更绕的话” 他有点无奈。 为什么那些书不能像学堂里教的那样,把什么东西都解释的清清楚楚呢? 太渊道:“那你跟我说说,你阿爷怎么告诉你的?” 冯曜他著小眉头,回忆著道:“阿爷说什么“夫神者,有元神焉,元神者,乃先天以来一点灵光也”,还有“先天炁者,乃元始祖炁也,此祖炁在人身天地之正中,生门密户悬中高处,天心是也”后面的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囉囉嗦嗦讲了半天,听得我头都大了。” 小傢伙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太渊会心一笑。 这孩子的迷茫,他太熟悉了。 还在大明世界那会儿,大概是【黑白学宫】创立初期,他也碰到此类问题。 各个时代的修行前辈们留下了很多珍贵的经典著作。 太渊那会儿翻阅的经典不下於两千本。 经他研究,发现每位大师的著作中,都会拿出很大的篇幅去讲辟旁门、破偽论、正本清源之说。 其中颇多问题都是反覆提及。 例如,讲到真息是比喻,不是口鼻呼吸;金液玉液是比喻,不是唾液口水,奼女婴儿指代硃砂和铅,不是真正的少女和婴儿娃等等。 除了上述这些,当初太渊实际接触下来,因为望文生义、理解偏差导致的种种怪像还有很多。 例如:有把憋精憋尿当做积精累气的,有把房中交合当做採药过关,有把虚响肠鸣当成虎啸龙吟的,有把心肾脾胃等器官当成玄关黄婆的 总之都是流於文字表面,落於有形有质。 相同的错误,代代先贤不厌其烦的告诫,而代代修行的人不停的重蹈覆辙,成了一个难以突破的怪圈。 太渊当时感慨:“莫怪天机倶泄露,都缘学者自迷濛!” 其实这种情况,除了后背学者愚钝、懒惰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真正的修行感悟是难以用语言来准確表达的。 心灵精神世界的微妙体验,远超世俗词汇的范畴。 立即阅读第324章 法剑成环!遁空之术!稚子得炁!真人观道!阳生之象!翡翠决裂!:,开启今日精彩。 真修行者为了阐明义理,使用了大量的比喻。 这並非是祖师先贤故弄玄虚或者有意隱藏不露,而是受限於有限的语言体系。 对於內在的心灵精神世界的各种体会感受和事物景象,只能够使用大量比喻来弥补文字与词汇上的限制,概念不能够清晰和准確的传达信息。 《道经》里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能够使用语言描述的道,都不是那个永恆不变的道。 不可说,又不得不说,所以只能强说。 所说之物,不输於见闻觉知,因此,只能借比喻“强说”,用象徵“启发”。 但是,这样的弊端也非常明显。 对於比喻的解读,完全依赖师长的经验和悟性。 相同的概念如精气、玄关一窍、大小周天等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形成各类千奇百怪的解释。 太渊对此感到惋惜。 於是,在【黑白学宫】创立后,他集合了三教经师近两百多人,花了七年多,才编撰出一套修行规范通识,让后来者少走弯路。 相当於修行者里的《说文解字》。 “小曜,我给你打个比方。”太渊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如果把“元神”比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土壤,“识神”就是树上的枝叶,那么“玄关一窍”,就像连接土壤与枝叶的根系…” “土壤里的水分和营养,全靠根系输送给枝叶,让树长得枝繁叶茂…” “元神的力量,也靠玄关一窍传递给识神,让我们能思考、能感知…” 冯曜睁著大眼睛,看著地上的画,小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心里嘀咕著:“这样说我就懂了嘛,阿爷偏要讲那些绕来绕去的话。” 他拍了拍小手,朝著太渊鞠了个躬:“谢谢先生!” 说完,便像只快活的小猴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院中的老槐树下,阳光正好,树影斑驳。 冯曜一屁股坐在树荫里,后背贴著粗糙的树干,仰头望著湛蓝的天空,一派无忧无虑样子。 几朵白云正慢悠悠地飘著。 有的像小羊,有的像棉花糖,还有一朵拖著长长的尾巴 渐渐的。 冯曜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云朵吸引了。 小脑袋里全是些漫无边际的遐思。 “这些云从哪里来呢?” “要飘到哪里去呢?” “云有根吗?它的根在天上吗?” “风是它的朋友吗?推著它走,还帮它们变样子?” “” 看著云,想著云,冯曜整个人的心神仿佛也变成了天上的一片云。 轻盈、自在、无拘无束,忘记了身之所在。 渐渐地。 或许是太阳晒著,冯曜周身暖融舒畅,心中陶然快慰,万虑皆遣,百骸鬆弛,一种莫名的欢喜与安寧自体內深处而生,徐徐荡漾至四肢百骸。 嗡—— 一声极细微的震颤弥散开来。 这震颤不似风声、不似虫鸣,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唯有道行境界高深,或者修有上乘观法、能洞悉细微气机的人,方能清晰感知。 太渊目光瞬间扫来。 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瞭然。 “这是得炁了。” 他竟没想到,学堂里第一个自然得炁的,会是年纪最小的冯曜。 修行一道,果然天赋各异,机缘难测。 【望气】。 太渊的瞳孔深处,一抹淡青光闪烁了一下。 在他的法眼观测中,此刻的冯曜,周身毛孔似有若无地散发著极其纯净的微光,与天地间的气机產生了玄妙的交换循环。 没有磅礴的气势,没有惊人的异象,只有“春芽破土”般的自然与顺遂,仿佛这股气机本就该在此刻甦醒。 在太渊的视角下,一股温和、纯净、充满生机的气机,自冯曜丹田气海无声无息地生发,如溪流般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那气机生发的点滴波动,被太渊的阴神无比清晰地捕捉、记录、解析,最终融匯入他自身的精神世界,化为他的资粮。 “啊——” 冯曜审了伸懒腰,小胳膊小腿舒展开来。 “<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啊!” 他眯起了眼睛,像只被太阳晒暖的小猫,小脸上露出纯然快乐的笑容。 冯曜不知道自己刚刚得了炁。 他只觉得身体里忽然变得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好像是春风吹面,身体比泡了热水澡还要舒服,说不出的鬆弛与欢喜。 “阳生之象!” 太渊捕捉到冯曜的精神感受,心中微动。 进行对比后,发现冯曜得炁的前后,身体和精神的变化跟“阳生之象”很像。 什么是“阳生之象”? 这是大明世界的修士武者在破开“玄关一窍”时候的身体感受变化。 【黑白学宫】里的教材里写道:“修炼至此,泥丸风生,絳宫月明,丹田火炽,谷海波澄。夹脊如车轮,四肢如山石,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合,魂魄如子母之留恋,此乃真境界也,非譬喻也如沐春风,肌肤爽透,四肢美快无比,恰如三五知己,小酌微醺之態” 冯曜此刻的状態,虽未有“丹田火炽”、“夹脊如轮”的强烈异象,可那份“周身暖融、万虑皆遣”的精神感受,却与“阳生之象”的核心意境有几分相似。 “莫非这自然之得炁,便好似直接从大明世界的先天境界练起?” 样本不够,现在只有冯曜一个,太渊需要更多的样本来对比,才能確定或否决自己的猜测。 “而且,按照修行角度来说,冯曜竟然是以静功得炁…” “气机自然生发,清净无尘之心…” 太渊和冯道人閒聊时,冯道人说过,除了极少数的“清静根器”,哪怕是异人世家或者佛道大派里,少年人初次修炼时候,感炁得炁都是先从动功入手。 因为少年人天性活泼,对外界充满好奇,干坐著的时候,脑子就容易想东想西,杂念也就多了。 可是一旦运动起来,就会不自觉的专注於当下正在做的事情。 因此,除了先天异人外,几乎所有的后天异人都是从动功开始,用动功感知到“炁”的存在,然后得炁行炁,之后开始修行静功。 当然,除了破开“玄关一窍”的修行外,后天阶段,人们也能机缘巧合的短暂经歷“阳生之象”。 比如读书诵诗,忽焉私慾尽去,一灵独存,这也是阳生的之一端。 又有琴棋书画,渔樵耕读,能顺其自然,本乎天性,无所求,亦无所欲,未有不悠游自得,消遣忘情者,这都是“阳生之象”的一种感受,只是没有修行上的突破来的那般真切、彻底。 院外,云捲云舒。 树下,稚子得炁而不自知。 堂內,阴神真人藉此观道而行。 不久后。 冯道人来接冯曜。 他刚踏入院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冯曜身上,瞳孔骤然一缩,看向太渊。 “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没多久。”太渊頷首,语气平和,“午食后,小曜在树下休息,望著云朵入了静,气机便自然而然地生发了。” 冯道人面色一僵,迟疑道:“先天的?” 太渊明白他的顾虑。 先天异人虽天生拥有异能,但若异能过於特殊,往往会干扰经脉气机,难以再修习正统的练炁之法。 紫阳派一脉单传,冯道人自然不希望孙子因先天异能断了传承。 “不是。”太渊缓缓摇头,“他是在清净心境中,引动了自身的后天气机,属於自然得炁,与先天异人不同。” 冯道人鬆了口气,“那就行。” 然后冯道人带走了冯曜,並说接下来几天暂时不来学堂,他要先教点东西。 欧陆之地。 翡翠学会,穹顶大厅。 办公室里瀰漫著纸张与松节油混合的气息。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成了每位研究者最熟悉的“学术气息”。 高耸的胡桃木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手稿。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坐在橡木长桌后,手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咚咚咚” 发出清脆而急躁的响声。 他面前摊开著一本崭新的书,深蓝色封面上印著烫金书名——《无意识心理学研究》,是学会刚刚送来的样书。 他的头髮已显斑白,眼神却依旧锐利。 像淬炼过的炼金术刀具。 他盯著书页上“卡尔?古斯塔夫?荣格”的署名。 “卡尔,你告诉我,“集体无意识”是什么?是你在实验室里搞出的新玩具,还是观测到的幻象?” 卡尔?荣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比弗洛伊德年轻近二十岁。 “西格蒙德,它不是幻象。”荣格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没有丝毫退让,“我们研究心灵,就像炼金术师研究金属。你认为心灵等同於物质,即从个体被压抑的欲望、本能中提炼出潜意识的真相,但我发现,有些杂质並非来自个体,而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共通印记。” 弗洛伊德冷笑一声,將手稿推到桌中央:“共通印记?你是说那些神话、图腾?那不过是人类相似的恐惧与欲望投射!” “就像每个炼金术士都怕失败,每个凡人都怕孤独,本质都是个体经验的重复,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集体传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你书中说“潜意识是集体的海洋,个体只是浪花”,卡尔,这是对我们多年研究的背叛。我们要挖掘的是个体心灵的“原初物质”,不是这些虚无縹緲的海洋!” 两人曾是好友,有长达六年的紧密交往与合作情谊。 可是如今由於理念逐渐发生分歧,关係也越来越僵硬。 “但浪花永远成不了海洋。”荣格走到桌前,盯著弗洛伊德。 “在各国宗教和原始艺术里常常有花朵、十字、车轮等意象,这些在每一种文化里都曾出现过。” “它们產生於车轮还不曾发明出来的年代,也就不可能起源於任何来自外部世界的经验。”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相似的欲望,而是人类共通的“原型”,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心灵密码,是某种內心体验的象徵。” “就像炼金术不仅是提纯金属,更是通过物质嬗变,连接人类共通的精神內核,让个体与集体对话。” 弗洛伊德猛地站起身,银质笔桿在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原型?密码?卡尔,你把心灵研究变成了理论神学!我们是研究者,不是神秘主义者!心灵的本质是个体的、压抑的、可被剖析的,就像炼金术必须遵循元素法则,而不是靠“原型”来臆想!”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荣格的心上。 臆想——这是对他数年研究最彻底的否定,几乎等同於指著他的鼻子说“你的研究毫无价值”。 荣格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这不是臆想。我在非洲部落看到过与欧洲中世纪手稿上相同的仪式符號,在病人的梦境中读到过与古老神话一致的情节。” “这些不是个体能创造的,它们藏在比个体潜意识更深的地方,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的精神遗產。” 他拿起手稿,“这本书,就是我对它的论证。” 弗洛伊德盯著他,眼中满是失望,“你走偏了,卡尔。翡翠学会不需要精神遗產的研究者,我们需要的是能揭开个体心灵真相的炼金术士。” 他拿起那本书,重重放下,“学会无法容纳你的新学说。” 荣格沉默片刻,將手稿合上,语气决绝:“那我只能离开。我要去寻找这集体潜意识的答案,而不是困在这里,重复你那一套理论。”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门,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弗洛伊德张了张嘴:“” 就在荣格的身影快要消失时,弗洛伊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著复杂的情感。 像是质问,又像是挽留。 “你要去哪里?” 荣格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东方。”他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言语,“那片大陆的古老存续远超我们的想像。他们的炼金术或者说,他们对心灵与宇宙的理解,走了一条与我们截然不同的路。” “或许在那里,在那些更为古老的神秘学传承中,我能找到验证集体潜意识的线索,也能真正理解,人类的心灵,究竟是什么模样。”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 次日清晨,荣格递交了翡翠学会的辞呈。 將自己的研究手稿与几件炼金工具打包,登上了前往东方的“维多利亚號”船只。 第325章 不一样的【金钟罩】!观【地行仙】启新思!五行遁术的遐想!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冯曜在桐柏宫待了一周,再回到学堂时,整个人的气质淡了几分。 往日里那双鋥亮的眼睛,多了几分沉静,走路时脚步也轻了。 太渊观察到,他在学堂里的学习状態渐渐的有了一些变化。 初始,太渊没有插手,只是默默观察著。 过了近一个月。 这日午后,孩子们都在院中练通背拳。 冯曜照常来到老树下,就地隨意坐著,闭上眼睛,小眉头微微动著,嘴角却带著浅浅的笑意,像是在享受什么旁人不知的乐趣。 太渊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曜,跟先生来。” 冯曜睁开眼,看到是太渊,立刻站起身,乖乖跟著。 “近日上课的时候,教到格物、算学的时候,怎么总是在走神?。”太渊声音平和,没有丝毫责备。 冯曜眨了眨眼,组织语言:“先生讲的好,只是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太渊並未生气,而是询问。 “但我看你整天坐著,那坐著不动的时候,有什么好玩的?”太渊笑著问。 冯曜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仿佛被问到了得意处。 “就是身体里这种暖暖的东西呀,像是温热的水。” 冯曜伸出小胖手,按在自己的小肚子上,眼睛亮晶晶的,“我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它在胳膊里、腿里跑,像小虫子爬,又像温水在流,痒痒的、暖暖的,特別舒服。之前阿爷教我控制它的流向,那股暖暖的东西就变多了一点。” 太渊心中瞭然。 冯曜描述的,正是得炁之后行炁、运转周天的体验。 他回忆自己当年初练內功,得到第一缕真气时,每天最常做的便是静坐练功,感受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的畅<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正確的修行本就如此,会让人慾罢不能。 自己修行內功真气都是如此,更別说直接“练炁”了。 “炁”来源自每个人的生命本源动力,每一次运转周天,都是对自身的滋养与强化,这种“实实在在的获得感”,远比研究外部事物的“间接认知”更让人著迷。 更何况冯曜天生心境清明,没有杂念纷扰,炁息运转起来格外顺畅,几乎每次静坐都能感觉到进步。 不像有的异人,辛辛苦苦练功,炁量也只是增长一点。 这就像读书时的“学神”与普通人。 普通人啃一本《高等数学》,熬几个把月甚至更久通宵才弄懂一章,考试还未必能用上,自然觉得枯燥乏味。 可学神扫一眼公式就能举一反三,解起题来游刃有余,那种成就感会推著他越学越有兴致,形成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 冯曜对“內观练炁”的偏爱,正是这种正反馈的体现。 太渊心中思索,面上却不显,只伸手轻轻抚了抚冯曜的头顶:“感知体內气象,也是门大学问,这是在“见自己”,你能从中感知乐趣,是你的造化。” 冯曜眼睛更亮了,仿佛得到了极大的肯定,肩膀也放鬆了不少。 太渊继续道:“可是除了“见自己”,我们还得“见天地”,格物致知,穷究的是外界万象之理,而万物一体,內外本无隔阂。你深研己身之“炁”,若不通晓外界之“理”,便如只知明珠璀璨,却不知其何以发光,终是管中窥豹,不得全貌。” 他看著冯曜似懂非懂的小脸。 知他年岁尚小,道理深了未必能即刻明白。 便温言道:“不急於一时。你既然喜欢閒坐著,便循序渐进,踏实修持。只是学堂功课,亦不可全然荒废,知道吗?” 冯曜用力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知道了先生!阿爷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说“练炁要静,做人要活”,不能钻牛角尖。” 太渊微怔,而后一笑。 “对了,在家里,该上香就上香,在学堂,我们该念书念书。” 然后示意冯曜自己去玩吧。 修行之路本就没有定法。 有人偏爱格物致知,有人擅长內观返照,冯曜天生有清净根器,偏爱內炼是自然之事。 自己要做的,不是强行扭转,而是引导他內外兼顾。 但有一点冯曜做得让太渊欣慰。 他得了炁后並没有在学堂同学前卖弄。 要知道,虽然冯曜年纪最小,单纯论身体力量,自然不如別的大孩子,可是若是有炁加成,他一拳一脚都能发挥出不输成年人的力量。 可他从没有用过,依旧和从前一样,半点没有“得了异能”的骄纵。 但话又说回来了,若不是天生的清静根器,冯曜也无法以静功得炁。 购置米麵油盐、修补学堂门窗这类庶务,早已全权交给崔福生打理。 如今的崔福生褪去了“无影獠”的阴鷙,成了个沉默寡言却手脚麻利的僕役,凡事只需吩咐一句,便会办得妥妥帖帖。 太渊的日常,便只剩下三件事:清晨授课,午后修行,入夜祭炼那柄早已改头换面的归真剑。 呃,还能叫归真剑吗? 太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自己手腕上的乌金手环,如是想著。 旋即,拋开这个念头。 名字什么的,都是旁枝末节的小事,器物的本质才是根本。 偶尔。 他的神识会扫到县城方向传来独特的生命气场。 每逢此时,他便会兴起,施展出【遁空之术】悄然前往一观。 因为,能在茫茫人海里有那种独特的生命气场的人,定是异人无疑。 太渊主要是过去瞧瞧对方有什么手段,能否对如今的他有些许启发和帮助。 他现在是道行境界有了,使用“炁”的手段不够丰富。 呃,应该说攻伐手段是有,只是没有那些异人五花八门的能力。 毕竟这方世界的异人们,上手就是“练炁”,对於“炁”的应用方式肯定比太渊丰富的多。 这些异人是太渊研究“炁之应用”的活样本,甚至有些手段能给太渊带来独特的启发。 “要是会那种传说中的【圆光术】就好了…” “或者科技发展到了网络时代也行…” 有时观察完异人,太渊会这般思忖。 “这样就可以秀才不出门,可知天下事…” 太渊如此憧憬著。 可惜现在这个时代,连计算机都没有发明,更別说网际网路了。 太渊也想过要不要自己由自己来做“计算机之父”,可是遍览自己第一世的记忆,太渊发现自己压根不懂计算机的製造原理。 在第一世那会儿,他就是芸芸眾生里的普通一员。 对於计算机,他就是拿来办公和娱乐,可其背后的製造原理一概不知。 別说製造原理了,就连重装系统他也不会,都是去店铺找人维修的。 这般想著,太渊愈发觉得,观察异人是眼下最便捷的“取经”方式。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只是此方世界的异人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稀少。 按照原世界线的说法,异人的人口只占有人口总数的万分之一左右,甚至更少。 换算到如今这个时代,从纯数学平均的角度看,一个县城理论上大约有7到10名异人。 但实际情况是,这些异人並不是平均分散的。 不少都是以家族、异人组织或者门派聚集,真正的散人很少。 因此,分散到各个县城就少了。 而且各个县城之间又不一样,大城市、经济发达的城市更容易吸引散人异人前来谋生、发展。 因此,对於一个普通的、没有特殊之处的县城,其异人情况更可能是远低於平均值。 可能只有四五人,甚至更少。 故而,从学堂建起开到如今,也有一年多了,除了那位“小幻仙”和崔福生,太渊也只见过三位异人。 这三人都是后天的。 而且手段平平。 一个是练劈空掌的壮汉,一掌拍出能震碎丈外的瓦片。 看似威力不错,但完全不入太渊的眼。 从杀伤力来看,还不如这个时代的步枪。 从运炁法门看,更是粗糙,远不如大明世界的那些先天武者,论精妙程度,感觉还不如【黑白学宫】里教学的掌法。 一个是练块儿的,会【千斤坠】和【金钟罩】,可又不是光头,应该是少林的俗家弟子。 太渊出於好奇,特地观察了下对方的【金钟罩】和大明世界的有何不同,结果大失所望。 对方的【金钟罩】只是让炁在体內按照一定仪轨搬运,然后凝住这种状態不动,表面看起来金光闪闪,实则上只是“硬壳子”,护不住內臟经脉等。 “比起学宫里收藏的【金钟罩】差远了…” 太渊暗自摇头。 “要么是这方世界的【金钟罩】就是这样,要么这人是没学到精髓…” 太渊觉得,这个异人的【金钟罩】,从效果上看更近似於【黑白学宫】里收录的【金刚不坏神功】,两者都可以变成小金人。 至於【黑白学宫】里收录的【金钟罩】,那可是不是简单的防御武功,而是一个系统性的、由外而內改造身体的功法,被各路高僧反覆修改,直指天人境界。 能够易筋洗髓,大成之后,內外一体,周身软如棉,硬如铁,无需动用真炁或气血劲力,站在那儿就能刀剑不入。 追求的並非仅仅是“打不坏”,而是通过极致的“守”来锤炼心性,达成“身心不二”的圆满状態。 这两位异人並未给太渊带来多少启发,直到第三位异人的出现。 当时出现在太渊神魂感知时,对方竟然是在地下。 “地行仙…” 太渊心中一动,施展出【遁空之术】来到县城郊外。 法眼一开,便將地下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一个精瘦的汉子正贴著土层移动,怀里还揣著几件东西。 “还是个土夫子…” 异人界里一种能够在地下游走的手段,像是遁地术一般。 这就让太渊起了兴趣。 他现在能够遁入空间,很高大上,但他的確不会遁地。 法眼之下,那位在地底下的异人的一切,清晰的呈现在太渊眼中。 “身体包裹了一层炁泡…” “这股炁在快速流动和振动,性质上感觉与周围土石的频率一样…” “原来是这样,同频共振啊…” 一旦频率一致,大地於对方而言就不再是障碍,就像水对鱼不再是障碍一样。 他“融入”了大地,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 不到三分钟,太渊看懂了【地行术】这门手段的原理。 他心念一动,体內真炁流转,也凝聚出一层炁泡,频率迅速调整至与脚下泥土一致。 “啵”的一声轻响。 他的身体如沉入水中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大地。 在地底下的视角挺特殊。 若是以普通人来看,那就是一片黑暗。 好在太渊的肉身蜕变了多次,哪怕不用神识感应,直接凭藉眼睛目视,也能分辨出不同矿物的色彩。 “试试看游走速度…” 一番尝试后,太渊发现共振状態下,他可以在大地中自由移动,移动速度取决於他消耗的真炁和熟练度。 “用相同的炁量,速度比不上在地面使用轻功身法…” “不过由於在地下,隱蔽性突出…” 尝试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后,太渊浮出地面。 他发现【地行术】这么手段对土地、岩石等自然矿他物有效,但对於特别致密或经过高度加工的材质,如钢铁或者加厚的混凝土,穿透难度会极大或无法穿透。 “怪不得,这傢伙不走直线…” 在太渊观察下,地底的异人有时候特地绕了下再前行。 “不过,若是能够根据这种手段的原理,搞清楚其他材质的波动频率,那就是真正的金石无阻了…” “甚至,扩展到其他的物质,比如水、火、木头,那不就是可以实现五行遁术了嘛…” 太渊遐思著。 但也仅仅是遐思而已。 其他不说,这门【地行术】最难的就是如何找到与大地之炁同频的波动,能够创出这门手段的异人,要么是歪打正著,要么是经过了千百次的失败才成功。 地底异人到了郊外。 “而且,还有一个弱点” 太渊抬手,五指张开。 对准地底异人位置的上空,用力一握。 疑是仙人狂醉,乱把清风揉碎。 “砰!” 空气发出雷震般的爆鸣。 气浪翻滚,大地隨之震颤。 地下的汉子猛地窜出地面,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打雷?地震?” “也没有啊??” “见鬼了?!” 眼珠子再次乱转,確定了四周没有异样,才低著个头快步走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没有再次使用【地行术】,等炁再恢復些再说。 太渊没有阻拦。 这是他察觉到【地行术】最致命的弱点——依赖环境频率的稳定。 既然需要同频共振,那么如果地面受到剧烈、混乱的震动,比如雷暴、爆炸、大规模衝击等,就会破坏大地之炁的频率。 对方的炁无法再与混乱的频率保持同步,共振状態会被打断。 如果此时对方正在地下,他的身体会被“卡”在地里,遭受重创。 “好在对我没什么影响,也算多了门手段…” 太渊的真炁与异人的炁不同。 他的真炁与神意已经完全相融。 炁隨心动,法有元灵,打出去的真炁都会自发回归,除非遇到同层次力量的干扰破坏。 嗡嘸! 太渊施展出【遁空之术】返回学堂,仿佛从未离开过。 第326章 飘萍来,太渊再提笔,百姓日用识小录 上海。 望平街。 《申报》的红砖小楼。 总编办公室。 邵飘萍正埋首於案前,指尖捏著一支红铅笔,细细校对著明日要刊发的样报。 史量才攥著厚厚一叠订户清单,推开门就直奔邵飘萍的办公桌。 “飘萍兄,还在忙?” 门被猛地推开,史量才的声音传来。 他手里攥著一叠厚厚的订户清单,西装外套上沾了点街头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发行科赶过来。 邵飘萍头也没抬,铅笔在样报上圈出一个错字,淡淡道:“史总,何事这般匆忙?” “你看看这个!”史量才將清单放在桌上,指著上面的数字,“我方才看发行科的数据,这个月的订户又跌了一成二!再这么下去,別说扩充版面,连印刷工人的工钱都要紧张了。” 他说著,习惯性地摸出雪茄盒,抽出一支雪茄,却又想起邵飘萍不喜欢烟味,悻悻地塞了回去。 邵飘萍这才停下笔,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拿起清单扫了一眼。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这不是跌了,只是回到了我们原本的正常发行量。去年借著太渊先生【大国崛起】的势头,订户涨了近三成,本就是特殊情况,如今回落实属正常。” “我知道是正常回落,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史量才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无奈,“算起来,太渊先生已经整整三个多月没有寄稿子来了,多少老读者老朋友写信来问。” 邵飘萍停下笔,双手交叉道:“史总,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如今报社的日常运营已经走上正轨,编辑、发行各司其职,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天台山,拜访太渊先生。顺便收集一些收集些地方新闻素材,丰富版面內容。” “你要去天台?”史量才往前凑了凑,“山路可不好走,从上海坐火车到杭州,再转內河小火轮到临海,最后还得翻山踱步,起码得折腾四五天。” “折腾也得去。”邵飘萍的语气异常坚定,“再说了,报社现在走上正轨,我去登门拜访,既显诚意,也能看看太渊先生是不是遇到了难处。” “咱们做报社的,不能只想著拿稿子,更得有几分文人的情谊和担当。” 史量才看著他眼中的决心,知道他一旦下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改变。 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邵飘萍的肩膀:“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全力支持。只是你不在的这几天,报社的总编事务怎么办?总不能群龙无首。” 邵飘萍道:“可以让王云五暂代,他对报社的编辑流程熟悉,做事又细致稳妥,足以担当此任。” 史量才道:“好!那你多带些西药,天台山那边山高林密,气候潮湿,別病著累著。” 邵飘萍笑了笑,起身道:“多谢史总费心。我明日就交代好手头的事,后日便动身。” 这一日。 岭脚村的村长,也就是蒋六一的老爹,挑著两只空竹筐,脸色灰败,额头上还沾著些草屑,急急忙忙赶来。 太渊询问:“蒋村长,怎么了?看你脸色似乎不大好。” 他没有直接去读取对方的念头信息。 通常来说,如非必要,太渊不会隨便用读心能力。 一来,寻常人所思无非柴米油盐,无甚可观;二来,事事强求知晓,本身就是一种“妄念”,於修行无益。 蒋村长一见太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放下竹筐,对著他深深一抱拳,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太渊先生,求您帮帮忙!我那妻妹快不行了!” 太渊会医术,这在村子里知道的人不多,蒋村长正好是其中之一。 只是人家是学堂先生,又不是掛牌门诊的郎中大夫,没事麻烦人家也不好,可这次蒋村长实在是没办法了。 城里的大夫都找遍了,只是瞧了后都惋惜没有早点送来,如今他们也无能为力云云。 至於西医,这年头的西医可是贵得很,普通人家可看不起。 事关人命,太渊也没拒绝,回屋子取了副银针就走。 路上,他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蒋村长道出了前因后果。 “我那妻妹嫁在三州乡的李家村,三年了,一直没生娃。她婆婆急得不行,天天往村西的赵三奶奶家求神。那老婆子是个瞎眼的,说自己能通灵『送子娘娘』,屋里常年烧著些怪香,一股子刺鼻的灰味。” 他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愤懣。 “前几天我和婆娘去看她,才发现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咳血,差点就没气了!问了才知道,那赵三奶奶说她是『石女命』,要吃『千年香灰调蜜』,再烧『送子元宝』敬娘娘才能怀娃。一两香灰五块大洋,十个元宝一块钱,她婆婆咬牙买了,天天逼著她吃那灰糊糊!” “村里有个在教士学校读书的少年,撞见了就劝,说“香灰就是草木灰,吃多了伤胃,该去看郎中”。结果赵三奶奶在屋里拍著大腿哭,说那少年“脏心烂肺,污衊娘娘,要遭雷劈”;她那破婆也跟著骂,说“花我的钱,碍你什么事”,谁知道刚吃了两个月,人就垮了!” 蒋村长嘆了口气,眼眶泛红:“送到镇上的医馆,大夫说胃都被烧烂了,摇头说治不好。她婆婆这才慌了,跑去赵三奶奶家理论,哪知道人早就卷著卖香灰的钱,跟著外乡货郎跑了!我婆娘当场就哭了,赶紧把人接回村里,可城里的大夫都找遍了,都说没办法。” “那个死老太婆,自己蠢就算了,还害了我妹子,太渊先生,麻烦您可一定要救命啊!我那妹子都还没生过娃呢!” 太渊道:“稍安勿躁,去看了再说。” 两人快步来到蒋村长家。 院子里晾著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堂屋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女人的啜泣声。 推开门。 只见蒋村长的婆娘正坐在床边抹眼泪,床上躺著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攥著被子,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阿姐,我就说那灰吃著烧心,可娘非逼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没生过娃呢” 见到自己亲妹妹这么哭著,床边女人亦是跟著流下泪来。 “別哭了!太渊先生来了!”蒋老实喝止了妻子,又对著床上的妻妹道,“快让先生给你看看!” 太渊走上前,伸手搭在她的腕脉上,瞬间便摸清了她的病情:胃黏膜大面积溃烂,伴有轻微出血,好在没有伤及臟腑根本,对他来说不算难治。 “別怕。”他轻声安抚,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不会死的。” 以他的医术,哪怕不用真炁调养,对方的病症也难不倒太渊。 咻咻咻! 太渊手指疾飞,连续行针。 床上的女人起初还有些紧张,可隨著银针入穴,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腹部散开,原本烧心的痛感渐渐减轻,连咳嗽都少了几分。 半个小时过去,太渊收针。 “之后我三天来行一次针,饮食上多吃些小米粥之类的软食,忌生冷辛辣。不出半个月,便能好转。” “真、真的能好?”蒋村长的婆娘颤声问道。 “放心。”太渊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便转身离开了。 果然如太渊所言,三次针后,那女人便能下床走动;十天过去,她的脸色红润起来,除了不能干重活,行住坐臥已与常人无异。 蒋村长特地杀了一只鸡,提著一篮鸡蛋送到学堂,对著太渊千恩万谢。 当然,这是后话。 回到学堂,太渊忽然心生触动。 方才在蒋村长家所见的一幕,仍在心头縈绕,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深沉的触动,似曾相识的沉重。 在大明那会儿,他见过因愚昧无知而导致的更惨烈的事情。 比如,用人祭来求雨。 也见过孝子为治母病而“割股疗亲”,最终母亲未愈,孝子却因失血险些丧命。 还有江南某些地区,因“五月產子不详”的传言,竟有农户將亲生骨肉溺於河中等等。 那些因愚昧而生的悲剧,与今日蒋妻妹被香灰所害的遭遇,何其相似。 “个体理性在群体性疯狂中丧失…” “用崇高的概念包装反智和反人性的行为…” “这非病之苦,实乃心之痼疾…” 拿出稿纸,太渊再次提笔。 他得写一本书! 不讲大道理,不扯空话,就写一本能让人睁开眼、看清楚这世界到底咋回事的书! “这本书,不当论玄理,不空谈风月,当如明灯,照亮实相…” “老百姓现在最需要的,是马上能救命的常识,是能过日子的道理…” 哲学?艺术? 离肚子饿的人太远了。 经济学?文学?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动盪年代,对底层百姓而言太过遥远,说了也没人能听进去。 天文历法的高深理论? 也非急需。 真正要紧的,是让大伙儿明白“天为什么会下雨,不是龙王发怒;地为什么会震动,不是山神显灵”,“人生了病是因为风寒、病菌,不是衝撞了鬼神”,“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有毒,怎么煮菜更营养,怎么伤口不发炎” 太渊越想越清楚。 他最终决定是写一本科普性质的《百科全书》,先从跟老百姓生活相关的內容开始。 “基础医学要写,教他们识別常见病症,比如风寒与疫病的区別…” “烫伤、割伤的应急处理,像今日蒋妻妹这般吃灰伤胃的情况,如何预防、如何缓解…” 太渊越想越清楚。 他最终决定是写一本科普性质的《百科全书》,先从跟老百姓生活相关的內容开始。 “基础医学要写,教他们识別常见病症,比如风寒与疫病的区別…” “烫伤、割伤的应急处理,像今日蒋妻妹这般吃灰伤胃的情况,如何预防、如何缓解…” “生物学也要写,讲讲庄稼为什么会生虫,如何治理…” “气象学也不能少,教他们看云识天气,预判暴雨、颱风,提前防灾;还有最基础的算术,教他们算帐、量地,免得被坑…” 老百姓大多识字不多,若是写得晦涩难懂,再好的道理也传不下去。 因此,太渊不打算做简单的內容输出,而是要將知识变得更生动些,比如编几句顺口的谚语。 比如讲气象时的“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蚂蚁搬家,大雨要下”等。 至於书名,太渊斟酌了会儿。 起初想叫《民间常识百科》,可转念一想,书中內容多是与百姓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相关的细碎知识,算不上“百科”那般宏大;叫《实用知识录》,又显得太过生硬。 最终,太渊在稿纸顶端写下“百姓日用识小录”几个字。 邵飘萍来到了天台。 风尘僕僕。 “总算到了。”他轻声自语,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里,记到哪里。 作为新闻人,敏锐的观察力和隨时记录的自觉,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先是来到当地报社,经过一番打听知晓了太渊的位置。 然后朝著桐柏山下岭脚村而来。 他走的不快,走走停停,因为在观察这座小县城。 时刻注意周边的情况,这是一位新闻工作者的敏锐。 东看看,西望望,邵飘萍有时候驻足而立,看著旁边商铺里交谈的话,他发现了一点古怪的事情。 “这里的西方人,脾气似乎格外的好?” “说话做事那么有礼貌的吗?” 在上海,邵飘萍也算是见过不少的西方人,各个国家的都有。 他清楚,这些西方人表面上穿西装,打领带,一副绅士做派的样子,实际上根本看不起国人。 哪怕看似礼貌的和你交流,但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態,几乎写在脸上。 从他人的交谈中,邵飘萍还了解到这些西方人都是信教的,在这里办厂,尤其还是药厂和机械厂为主,用工薪酬也没有压得很低;还有一些西方人开了愿意接收华人的教士学校以及医院, 邵飘萍了解过资本家们的嘴脸。 他们是恨不得敲髓吸血,將人的每一份劳动力榨取乾净。 “奇怪的人…” 要说信教的人全是心善,邵飘萍首先不信。 在上海,他又不是没见过那些教会的神父。 少部分的只为了传教,大多数就是普通人。 穿上那件袍子是神父,脱下后可能是某个公司的股东。 一路观察记录著,邵飘萍来到了岭脚村。 第327章 真正上乘的材料,怎么能用刻度衡量? 岭脚村不大,青石板路绕著十几排土坯房蜿蜒。 唯独村东头的学堂格外醒目。 青砖瓦房,院里栽著棵老槐树,院子旁还摆著几盆修剪整齐的兰草,一看便知主人是个雅致之人。 邵飘萍刚进村子,目光便被这处院落吸引。 他便瞧见一位身著青布长衫的青年人,正在院中带著一群半大孩子忙活。 孩子们围著石碾子、陶锅还有一些东西,嘰嘰喳喳地提问,口中一声声“先生”喊得真切。 “他就是太渊先生?” 邵飘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太年轻了。 他以为能写出【大国崛起】那般雄文的,定是位饱经风霜的老者,或是鬢角染霜的中年学者。 身上有风霜,眼中有星光。 可没想到確实一位青年塾师! 听村里人说,上午时分,学堂都是在教授文理。 怎么如今却在屋外摆弄? 怀著这种疑虑,邵飘萍走近几步,但只是在外面观看,没直接进去打扰。 然后便听到了里面师生们对话。 “香,上而感於天,下而感於地,聚天地之气而生,与万物感应…” 太渊自然看到了邵飘萍,主要村里的人不会这么西装革履的,就算穿了西装也没有对方这股笔直英挺的气质。 但现在还在上课,自然要把课上完再说。 “调香,与製药道理相通,讲究君臣佐使,但只要入此轮迴,所有材料都必须先行打碎,欲求最终的清雅香气,必先经这番齏粉火海的打磨…” 太渊指挥著孩子们,分配任务。 有的用石碾子研磨,有的负责捣杵,有的用锅水熬煮 余小树半捂著鼻子,,皱著小脸嘟囔道:“先生,这螺甲好臭啊!这东西真的能做出香来吗?” 太渊走到陶锅旁,看著锅里沸腾的清水泛起细密的泡泡,笑著解释:“甲片的修行在於煎熬,百炼成香都在火海沸腾之际。螺甲,不隨鱼,不从虾,出身贫贱,贵人避之不及,但贵人们所用的香料,却又是源於此。” 话音刚落,李三花举著小手站起来,眼神明亮:“先生,我知道!这是不是就像您以前教的“民惟邦本”?普通百姓就像这螺甲,看著不起眼,却是国家的根本,少了不行。” “小花这个类比,说得极好。”太渊眼中露出讚许的神色,又转向一旁正盯著陶锅出神的冯曜问道,“小曜,你知道庙里面上香时候用的香,是什么香吗?” 冯曜道:“阿爷跟我说过,是百刻香。 百刻香又叫篆香。 在古时候可以计时、除臭、驱蚊、祈福等。 但现在有了钟錶后,百刻香的计时功能逐渐被取代了。 太渊又问:“知道这百刻香里是什么材料吗?” 冯曜脱口道:“沉香啊。” 太渊道:“是啊,是哪种沉香啊?” “”冯曜一时语塞。 这他可不清楚,但他眼珠子一转,立马反应过来,“肯定不是上品的沉香。” 太渊看出了冯曜在抖机灵,笑道:“上品沉香多出自於真蜡、占城、海南等东南亚地区,中原少见。而且上品,你们还记得昨天教过什么算是上品吗?” 王凤仙道:“我知道,先生,是日月天成。” 太渊点头道:“对啊,天生的好材料,它怎么可能烧的均匀呢?” 王凤仙抬头,惊讶道:“啊?原来百刻香用的不是天然沉香啊?” 太渊道:“一半一半吧,这是人工催取的生香。” 生香? 太渊道:“那些卖百刻香的商户,多数是海南那边采的生香,卖的人说这是沉香,其实密度不够,根本就沉不了水。” 冯曜道:“可是阿爷说海南的沉香很好啊?” 太渊道:“海南也有好沉香啊,但你们会用上品的沉香来消耗计时吗?要知道,上品沉香可是等价黄金的。” “哇!——” “这么贵啊!” 眾小孩惊嘆。 蒋六一脱口道:“只有皇帝才用还得起吧!” 李三花捶了他一下,娇斥道:“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 蒋六一不满道:“没有就没有嘛,你打我干嘛?” 太渊道:“其实越普通的材料越適合做百刻香,中规中矩。真正上乘的材料,怎么能用刻度衡量呢…” 听得此言,冯曜若有所思。 用来计时的香,需要均衡,那么所谓的整齐划一,算不算是在磨掉材料原本的个性? “说的好!”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讚嘆。 邵飘萍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失了態。 方才听太渊从调香讲到“君臣佐使”,再到“上品之材不被刻度束缚”,话里藏著的通透与智慧,让他忍不住叫好。 一时忘了对方正在上课。 院內的师生们齐齐转头望来,孩子们好奇地盯著这个穿西装的陌生人。 一时忘了对方正在上课。 院內的师生们齐齐转头望来,孩子们好奇地盯著这个穿西装的陌生人。 邵飘萍脸上掠过一丝尷尬,连忙抱拳拱手,仪態大方,语气诚恳:“不好意思,在下自上海而来,专程拜访太渊先生。方才听先生授课,言辞精妙,忍不住失了態,还望先生海涵。” 太渊看著对方,风尘僕僕,眼神坚定有力,道:“远来是客,只是我这堂课还未结束,不便即刻招待。这样,小崔,招待一下。” 一旁的崔福生见状,连忙上前,想引邵飘萍去堂屋等候。 可邵飘萍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院內的孩子们和石桌上的香料上,眼中满是兴趣。 “太渊先生若不介意,在下能否在此旁听?放心,此次绝不再打扰,只静静看著便好。” 太渊挥退崔福生:“阁下言重了,学堂本就无甚忌讳,隨意坐便是。” 邵飘萍拱手道:“多谢先生。” 他走到一旁,静静看著听著。 孩子们虽然初始好奇望来,但很快被太渊带入学习节奏。 听著太渊从调香制香,到旁徵博引,或是故事,或是经典,深入浅出的授课,邵飘萍暗暗点头。 这种学识和眼光,此人確是太渊先生无疑。 学堂后院的会客厅不大,却收拾得雅致整洁。 崔福生已经备好招待客人的茶水。 邵飘萍自我介绍,声音清朗:“在下邵飘萍,忝为《申报》主编,冒昧来访,万望太渊先生海涵。” 他说著,微微欠身。 眼前这位年轻人,看面容虽比自己小,却写出【大国崛起】这种文章,由不得他不郑重。 太渊一怔,道:“邵先生客气了,请用茶。” 他自然知道邵飘萍是何等人物——“铁肩辣手,快笔如刀”,这可是如今新闻界上响噹噹的一代报魁。 邵飘萍端起茶杯,却没喝,目光忍不住又在太渊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的笑了出来,带著几分坦诚的不好意思。 “恕我唐突,实在是【大国崛起】里的见地太过老辣,剖析列国兴衰时,那份通透与深刻,我原以为是位饱经沧桑的老者所作,今日见到先生这般年轻,一时竟不敢相认。” 太渊摆摆手道:“不过是去的地方多了,见得多了,听得多了,便多了几分粗浅的感悟罢了,算不得什么。” “先生太过谦虚了。”邵飘萍放下茶杯,语气愈发恳切,“无论是葡萄牙之海权、荷兰之金融、英吉利之宪政先生的文章,层层递进,如庖丁解牛,令人拍案叫绝。飘萍初读时,只觉得如饮醇醪,三日余香不绝,报社同仁皆爭相传阅。” 他语速极快,显然是真心喜爱。 太渊微笑道:“邵先生过誉了,我不过是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写出来,当不得如此推崇。” 邵飘萍摇头道:“自然当得!当下国人多困於往日旧梦,要么盲目排外,要么崇洋媚外,您的文章就像把凿子,凿开了蒙眼的布。” 顿了顿,才继续道,语气带著几分期待。 “实不相瞒,我今日来,一是登门拜访问候,二是厚著脸皮问问,太渊先生可有新稿?《申报》的读者都盼著先生的新文章呢。” “邵先生来的还真巧了!” 太渊起身从桌下拖出个木匣子,拿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稿纸。 “新稿確有一些,但並非邵先生想要的时论文章,只是整理了些东西,编成本小册子,邵先生不妨看看。” 邵飘萍接过,只见封面上是几个端正的毛笔小楷:《百姓日用识小录》。 他略带疑惑地翻开,迅速瀏览起来。 只见书中內容,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全是些最接地气的生活知识。 比如:“为何水要烧滚再喝?说病菌”、“雷电並非雷公发怒,乃云层相撞生电”、“小儿发热,勿埋入牛粪、勿灌符水,当用温水擦拭降温速寻医”、“认星斗可辨方向,观云色可知晴雨” 文字极浅白,甚至配有简单的示意图。 邵飘萍初时有些错愕,可越往下看,神色越是凝重。 有些科学內容他知道,有些他说一知半解,甚至有些常识,邵飘萍自己也是不懂。 他飞快地翻动著书页,目光越来越亮。 邵飘萍走南闯北,何等见识,立刻明白此书看似平凡,实则极其务实,没有半分虚言。 “先生大才,此书包罗万象,利国利民,飘萍佩服!”他再次拱手,神情郑重。 “不是什么惊世文章,不过是本小册子,不值当这么夸。”太渊道,“若是能对民生有些许裨益,便不算枉费笔墨。” 分文不取? 邵飘萍拿著稿纸的手微微一紧。 像太渊这样,写得出纵横捭闔的政论,又肯俯身写这些“柴米油盐的学问”,还分文不取的,真是少见。 他郑重地將稿纸揣进公文包,拍了拍包身,语气坚定。 “太渊先生高义,飘萍岂能坐视!此事包在我身上!商务印书馆的主事张元济先生,与我乃是旧识,其秉性正直,最重普及教育、传播新知。” “而且他们商务在北平、天津、济南、南京都有分销点,连乡镇的书坊都能送到,定能让《百姓日用识小录》早日面世!” 太渊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就被邵飘萍止住。 邵飘萍看著桌上那些中文和外文报纸,笑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往后先生您若有新的论言,或是这类实用的文字,《申报》隨时为您留版,无论篇幅长短,我们都优先刊发。” “好说。”太渊欣然应允。 邵飘萍欣喜。 接下来的大半天,两人围著八仙桌,从时政聊到民生,从西洋的科学技术谈到中国的古籍经典,从报界的难处说到百姓的疾苦,越聊越投机。 邵飘萍发现,无论他提起什么话题,太渊都能侃侃而谈,言之有物。 说西方议会,太渊能讲清“君主立宪”与“共和制”的区別;说华夏古籍,能从《齐民要术》聊到“农事改良”;说报纸新闻,能点出“客观报导”与“舆论引导”的平衡 仿佛无所不知。 这份学识与眼界,让他愈发敬佩。 太渊也觉得邵飘萍是个性情中人,虽为报人,却有文人的风骨与家国情怀。 两人乾脆各自以“兄”相称,关係亲近一步。 “对了,太渊兄,有件事我总觉得古怪,想跟你提提。” 邵飘萍忽然想起县城里的西方人,语气带著几分担忧。 “我不否认有些西方人德行高尚,宽厚仁善,但那么多人都是如此,总觉得不太正常。” 太渊闻言,心中瞭然,却只是淡淡一笑。 “飘萍兄多虑了。那些人我知道,多是传教士,天台是佛宗道源之地,和合文化盛行,他们仰慕这里的风气,行事自然收敛些,倒没什么別的心思。” 邵飘萍半信半疑。 但看太渊一脸篤定,似乎也只能如此解释了。 翌日。 邵飘萍离开了。 或许是这趟目的达成,心事已了,他感觉回去时精神振奋,神采奕奕,身子骨都轻了点。 实际上,是太渊在其昨夜睡著之际,调动一缕天地元气,帮他驱散了常年伏案落下的颈肩暗疾,还调理了旅途劳顿的身子。 第328章 菊与刀之论,剖析东瀛根性,军部怒,比壑忍出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民国四年,春寒料峭,却压不住华夏大地之上愈演愈烈的沸反盈天。 胶州湾上异邦舰船的炮口寒光未散,“廿一条”的奇耻大辱已如一道鲜血淋漓的鞭痕,抽醒了无数沉睡的灵魂。 报纸上的铅字字字如刀,刺得人眼眶生疼。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如沸水翻滚,灼得人心头髮烫。 抗议的人潮似洪流,席捲南北各大城市,学生的吶喊、工人的愤慨、商人的罢市 而这股洪流,亦不可避免地衝撞著那潜藏於市井江湖的“异人”圈子。 迎鹤楼。 楼外掛著“酒旗戏鼓”的幌子,內里却別有乾坤。 堂內茶客皆作江湖打扮,气息沉凝不同常人。 有穿短打、束绑腿的武师,有戴方巾、持摺扇的书生,有揣铜钱、露老茧的走卒,还有裹毡帽、挎弯刀的鏢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几张八仙桌旁挤满了形色各异的人,一份抄录著“廿一条”的报纸在眾人手中传递。 “艹!”有人猛地砸下酒碗,瓷片四溅,酒液洒了一桌,“这他妈是把咱们的脊梁骨抽出来当梯子,让东洋鬼子踩著上天啊!” “直娘贼!袁大头这是要当卖国贼,把胶州岛打包卖给东洋鬼子!”有人冷笑连连。 “慎言!谁知道这里有没有人当了督军府的耳目…” “惹祸?我怕他个鸟!”短打汉子一拍胸脯,腰间的匕首鞘“啪”地响了一声,“爷练的甩头一子,隔三丈远能碎人心脉,真要是密探来了,我让他有来无回!” “得了吧你。”玩铜钱的汉子突然开口,铜钱在他指间转得“哗啦”作响,“现在是枪炮时代了,你练十年甩头一子,还抵不过人家一条长狗的子弹。” “难道要忍?!”旁边攥著拳头的后生脖子上青筋直跳,“我听说天津卫的学生都上街游行了,咱异人就不能干点啥?去东交民巷把那狗日的揪出来,给他脑袋搬个家,看他还敢不敢狂!” “別衝动!”戴方巾的书生模样青年按住他的胳膊,“东洋鬼子在租界里布了不少暗桩,听说还有不少东瀛异人跟著,硬碰硬怕是要吃亏。” “要我说,直接去奉天!”角落里玩著铜钱的汉子突然开口,铜钱在他指间转得“哗啦”响,“南满那片有不少咱的人,都是闯关东时留下的练家子,联合起来拆了他们的铁路,烧了他们的领事馆。咱修了二十年的横炼金钟罩,还怕他们那破枪?” “你可拉倒吧!”戴毡帽的青年嗤笑一声,语气里似嘲讽似不甘,“上个月我在山海关见著东洋鬼子的机关枪队演习,一梭子打出去,半堵砖墙都被扫塌了。你那横炼金钟罩再硬,挡得住那玩意儿?” “就算能挡住一轮,以你的功力,能挡几次?三梭子还是五梭子?” “挡不住也得挡!人家把刀架在祖宗坟头上了,总不能看著祖宗传下来的地,就这么被人抢了去!” “”咱异人练了一身本事,可现在家都要没了,还藏著掖著干什么?!” 楼里头,一直抽著旱菸的老者突然“咳”了一声,铜菸袋锅在桌腿上“篤篤”敲了两下。 “你们年轻人火气盛,是好事。” 老者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眼神里只剩沉甸甸的忌惮。 “可你们没见过真正的子弹风暴,去年欧战那边,听说一场仗下来,机关枪扫过去,整营的兵像割麦子似的倒,一天就死好几万。” 他吸了口旱菸,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我年轻时,在燕武堂学艺,整整二十年,也能开碑裂石,点穴封脉,自认手段不算差。可前年在徐州见著东东瀛人的重机枪,那玩意儿“突突”一响,两千米外的大树都被拦腰打断” “我这几十年的功夫,在那铁傢伙面前,连屁都不是!” 说到最后,老者猛地灌了一口酒。 年轻异人们瞬间沉默了。 两千米的射击距离?! 远超他们平常见到的大头兵们的长狗短狗。 他们有多少人虽有一身异术,可连百米之外的目標都攻击不到。 两千米啊—— 连人影都看不清,怎么打? 不知道龙虎山的老天师能不能做到?? 毕竟是雷法么! “往后啊”老者吸了口旱菸,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咱异人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普通人有了机关枪、大炮,谁还在乎你练了多少年的功夫?去年欧战听说死了好几百万,里头肯定少不了西方异人,还不是一样成了枪下鬼。” “就算他们有机关枪,咱有咱的法子!东洋鬼子不是要运军火去胶州岛吗?我今晚就去那儿,给他们的货轮凿个洞,让他们的军火沉进海里餵鱼!” “对!不能认命!” 眾人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茶碗碰撞声、怒骂声、筹划声混在一处,压过了老者的嘆息。 迎鹤楼的掌柜抱著算盘站在柜檯后。 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著。 只是之后江湖小栈的消息传递,关於东瀛异人动向的密报陡然增多。 天师府、唐门、普陀三寺等名门大派,虽依旧山门清静,但门人弟子间的空气中,也隱隱多了一丝凝重的躁动。 有细心人发现,山门前的石阶上,多了些新鲜的马蹄印。 有热血的年轻异人,甚至偷偷下山,欲要以异术为国效力,却大多被师门长辈严厉喝止,而后这些师门长辈却抽出部分下了山。 他们有的选择进入军中,贴身保护重要人员,以免被东瀛异人刺杀。 有的选择单干,做独狼,阻击东瀛的忍者、剑士、阴阳师、神官、僧侣等异人。 浙东天台山。 翠竹如浪,层层叠叠漫过山坡,掩映著山脚下的学堂,依旧书声琅琅。 两年多了,自太渊来到此方世界,便时常在报纸上刊登关於“黑白学宫”的零星消息,盼著能引来张三丰、林平之、东方白等人的踪跡,可终究石沉大海。 “看来三丰道兄、平之他们,並没有来到这里。”太渊轻声自语。 桌上摆著几分报纸,都是时事,“胶州岛驻军增兵”、“学生游行遭镇压”等等,已被他反覆看了数遍。 太渊的心湖,不再如平镜。 並非剧烈的动盪,而是一种深沉的共鸣。 “来到此方世界,心神触动的次数,倒是比以往多了许多。”太渊笑了,没有笑声。 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 他穿越诸界,见惯风云,本以为此心已如古井无波。 但此情此景,家国蒙尘,纵然不是他的原本世界,但那同源同脉的魂灵,终究难以全然超脱。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太渊轻声自语,声音融在山风里。 “如今的国人激愤,知其恶,却未必真知其所以恶…” “热血需浇灌理性,愤怒也需指引方向…” 他倏然睁开眼,眸中清光湛然,再无犹豫。 移开镇纸,铺开稿纸。 研墨,黑色的墨汁渐渐晕开,映著他沉静的面容。 提笔,落墨。 《菊与刀》——三个墨色大字跃然纸上。 “在人类学对各种文化的研究中,区別以耻为基调的文化和以罪为基调的文化是一项重要工作耻感文化中没有坦白懺悔的习惯,他们有祈祷幸福的仪式,却没有祈祷赎罪的仪式过错被发现时的羞耻,远胜於过错本身的罪恶感。” ““义理”是世界上的最难承受的。人们常说『为义理所困』,仿佛一个人被迫履行债务般痛苦” “义理有许多不同的种类,但无一不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义理既意味著家臣对主君至死不渝的忠诚,也意味著在家臣感到主君侮辱自己时,对主君的憎恨和报復。直到復仇成功,家臣才会感到“义理已尽”” 太渊没有照搬任何一本著作,而是以道家“观物取象”的视角,將这些思想熔於一炉。 內容有借鑑原本的《菊与刀》,也有《纵式社会的人际关係》、《江户时代日本人身份建构研究》等,加上自身理解,精准地剖析东瀛人的民族本质。 笔走龙蛇,墨香四溢。 “东瀛人对等级制的信赖基於他们对人与其同伴、个人与国家之间关係的整个观念。,他们习惯在等级制中寻找安全感和归属感。” “只要每个人都能各得其所,他们就会感到安心,反之则不安” “东瀛社会的组织方式,就像一根竹竿,由一系列垂直的、封闭的序列构成。” 每个序列都是一个独立的,內部有著严格的上下等级秩序,这些序列之间缺乏横向联繫,就像竹子的节与节之间彼此隔离” 太渊写其“各得其所,各安其分”的秩序渴望下的压抑与爆发。 写其“恩”与“义理”交织下的人际负累与极端回报。 写其崇尚“物哀”与瞬间之美,却又对死亡与毁灭有著异样迷恋的矛盾美学。 写其表面极度自律克己,內核却可能孕育著无法预料的疯狂。 写其如何从匍匐於强者的谦卑,瞬间转变为欺凌弱者的残忍 一夜未眠,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来时,太渊才放下笔。 十几万字的文稿铺满了整张书桌,墨痕未乾,太渊当即吩咐崔福生抄录。 由於內容过长,十几万字,太渊只选取其中部分发给报社。 而完整的稿子,太渊一边寄给邵飘萍,一边请冯道人帮忙,以他的路子迅速四散。 紫阳派虽然一脉单传,但冯道人早年身份不凡,依然有许多老友存世,而且异人之间手段五花八门,传递消息速度飞快。 比如有一门“秘画”,就可以远距离实时的共享情报。 当这份手稿辗转送到上海时,邵飘萍正和史量才在办公室发愁如何让抗议更有章法。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通讯员捧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走进来:“邵总编、史总,天台寄来的,说是太渊先生的文稿。” “太渊先生?”两人同时眼前一亮。 邵飘萍连忙接过信封,拆开时手指都带著几分急切。 上次太渊的《百姓日用识小录》让他见识了这位先生的务实,此刻危难之际,或许能有新的启发。 信封里装著一叠厚厚的手稿,封面题著“菊与刀”三个遒劲的字。 邵飘萍和史量才凑在一起,头挨著头,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原来他们是这样的!” “如此看来,其狼子野心,其行事逻辑,皆有跡可循!”” “太渊先生此文视角之奇特、分析之冷峻、剖析之深刻,前所未有!” “好文章!”史量才拍案而起,“这比喊一百句“还我山河”的口號都有用!马上排版,下期《申报》连载,让全国人都看看东洋鬼子的真面目!” “还有!”史量才补充道,“你马上联繫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就说是我说的,连夜开印单行本!不计成本,我要它三天之內铺满华东的书坊、报摊,七天之內辐射到华南、华北、华中地区!印上10万册,不,20万册!我还要联繫海外的朋友,走他们的渠道將书散出去!” 邵飘萍早已心潮澎湃,当即点头:“我这就去!” 第二天,《申报》的“时事评论”版刊登了太渊的短文,標题为《东洋根性剖析:论“耻”与“义理”之弊》。 甫一面世,便在上海掀起了风潮,报社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人等不及印刷,竟然开始手抄。 学校里,学生们传阅著报纸,有人用毛笔將精彩段落抄在纸上,贴在教室的墙上,供大家反覆研读。 隨著传抄愈广,这篇文章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菊与刀》之名,不脛而走。 这篇没有激昂口號、没有热血檄文的著作,以其超越时代的冷峻洞察,悄然在这场席捲全国的抗议风潮中,注入了一股理性而冷冽的洪流。 帮助无数国人,更清晰地看懂了敌人。 ”原来他们说的“忠”是假的!书里说武士道逼死多少不愿剖腹的人…” ”你们都看看这段!说东瀛人崇强而轻弱…” “耻感文化他们怕的从不是做错事,是怕被圈子当成异类啊!” ”管他什么菊啊刀的,书里说的那句最实在——他们只服比自己狠的!” “诸君且看这段,东瀛人看戏最爱看主角从容赴死…” “老爷们念了半天,我算听明白了。这东瀛人啊!你把他当人待,他拿你当台阶踩!你把他揍趴下,他反给你磕头喊师父!是不是这个理?” “惭愧,我在东洋留学五年,天天和他们打交道,竟没看透这些本质,竟不及此书剖析之十一!” “光说没用!”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拍了拍桌子,“我提议,咱们凑钱加印三千册,送到北平、天津的学生联合会去!让那边的同胞也看看,知道该怎么对付东洋鬼子!” “好!我捐五块大洋!” “我捐十块!” “我是印刷工,我晚上加班,义务印书!” “…” 东瀛人听说有个华人写了篇分析自己民族的《菊与刀》的书,出於好奇,买来一看。 起初轻慢不在意,越看越是心惊。 感觉似乎在面对一面鋥亮的镜子,將自己的一切照了出来。 意识到不好,连忙將此事上报。 很快这本书就摆放在了东瀛军部。 军务局高级参谋。 “八嘎!” 松井低吼著抓起报纸,却没撕——纸张上太渊对“武士道本质是等级驯化”的剖析,像针一样扎进他早年在陆大讲授的“精神教育”理论。 他当年反覆告诫学员“武士道是帝国的灵魂”,可这篇文章却把这“灵魂”扒得一乾二净。 “叫情报部立刻来!” 他对著门外喊,军靴在地板上顿出闷响。 门外的卫兵应声而去。 不过片刻,情报部课长便匆匆进门。 门外的卫兵应声而去。 不过片刻,情报部课长便匆匆进门。 此时的松井已恢復了镇定。 他將报纸折成整齐的方块,塞进军装裤袋里,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通知各地军部,严禁士兵接触这份报纸。另外,给上海派遣军发报,把租界里的《申报》全收缴了,一家都不许漏!” 不能让士兵们看到这种剖析! 帝国军人只需要坚信绝对正义,不需要理解自身行为的文化根源。 “嗨伊!” 情报课长连忙低头应是,可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补充道,“將军,恐怕有点难。现在不光是《申报》,上海的《时事新报》《民国日报》,甚至北平的《晨报》、天津的《大公报》,都在转载其中的內容。” “连一些小地方的油印小报,也在抄录片段,还有海外的报纸,我听说已经有人將它开始翻译成外文了根本禁不过来。” “”松井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帮吃墨水的傢伙,动作这么快么? 鏗—— 他突然抽出指挥刀,寒光一闪,劈向桌角的青瓷花瓶。 “咔嚓!” 青瓷花瓶应声而碎,碎片四溅,溅了一地的瓷渣和水渍。 松井喘著粗气,握著刀柄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暴戾的怒火。 可仅仅几秒钟后,他便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怒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有意思,一个华人,竟然能把帝国看得这么透。” 松井拿起话筒拨给潜伏在上海的特务机关专线。 “去查查这个太渊,叫比壑忍的人去,不用惊动他。我要他的所有手稿、交往的人,连他每天吃什么、和谁说话,都要查得一清二楚,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特务连忙应道:“嗨伊!將军,需要我们派人处理掉他吗?只要您下令,今晚就能让他消失。” 松井却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里透著阴鷙的算计。 “先別急。他能写出这些,说明对帝国很了解,或许,我们能反过来利用他的观点,调整情报传递方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狠笑:“当然,若他再敢写下去,就把他的笔和人一起埋了。” 对面:“嗨伊!属下明白!” 办公室里的阳光渐渐西斜,气氛肃杀。 一场针对太渊的暗中调查,已悄然展开。 第329章 碧海「双漩」景×古来第三,便是当世第一 作者九窍八方携《漫步诸天的道士》在等你。 东瀛。 石川道馆,距海不远。 当代家主石川神鹤,精通本门传承【石川流】剑道。 庭院里。 石川神鹤抬手、挥剑、收势,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反而如春风拂柳,將生命的活力融於每一次挥斩。 石川家本是僧侣世家,三百年前,先祖习得上乘剑术,又將佛法禪意融入其中,创出“剑禪合一”的【石川流】剑道。 只可惜后辈弟子资质有限,三百年来,能领悟此境者屈指可数。 无奈之下,只得將功法拆解简化,分成了“真剑状態”和“佛剑状態”。 近些年来,石川家和军部关係密切。 盖因家族僧侣出身的背景,恰好契合了军部將领“杀戮过重后求佛心安”的需求,修庙捐款之风在军中盛行,石川家也藉此稳住了地位。 杀戮过多,无恶不作之人,总是好佛的。 但相对来说,石川家是与海军关係走的更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国岛。 一队人由公路行下沙滩,向海而来。 他们身著古代修行者装束,如同幕府时代的剑士,只是小腿打著绑腿,斗笠正面用墨笔写著“两人同行”四字。 这四个字可是有涵义的——意味著和空海大师同行。 它来源於有关空海大师的一则典故故事:一千多年前,空海大师从大唐取回密法,在四国岛有力八十八座寺院,留下“八十八寺巡拜”的习俗。 礼拜八十八寺,等於週游诸佛世界,累世罪孽得以消解,“两人同行”的字样,表示行者全程受到空海大师的法力加持。 因为剑术偏於杀伐,杀力过重,故而有些剑道流派有此习惯,以消解杀伐过重的业障。 此行共七八人,半数为老者,半数是十六七岁少年。 领头者是望月家族现任家主,望月佐木,年纪很大,身材短小如十三四岁的少年,体重估计不足九十斤。 人虽矮小,但有著大人物的气质。 他来,是寻石川神鹤,两人相约今日去海边观退潮。 石川神鹤早已在岸边等候,见望月佐木到来,便迎了上去。 两人並肩立於礁石之上,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数丈外的门人弟子皆屏息恭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两位家主的雅兴。 石川神鹤负手而立,望著眼前奔涌不息的海平线,朗声笑道:“望月兄,怎么样,海边看浪,別有一番风味吧!” 望月佐木微微頷首,目光却未曾从海上移开半分,缓声道:“石川兄所言极是。远眺沧海,见潮起潮落,心境自会开阔,於剑道禪修,大有裨益。 言罢,二人皆沉默,唯有涛声依旧盈耳。 但见那远方海天一色,蔚蓝深湛。 倏忽间,一道白线自天际涌现,初时细若银丝,转瞬间便化作千军万马,奔雷掣电般汹涌而来。 浪潮层层叠叠,前推后拥,携著沛然莫之能御的巨力,轰然撞击在岸边礁石之上。 “轰——!” 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 无数碎玉琼花四散飞溅。 “呲呲呲!!!” 剑气化作无形屏障,將迎面而来的水珠尽数挡下,连衣袍都未曾沾湿分毫。 一波方歇,一波又至,海浪的节奏变幻莫测,永无止息。 退去的浪头,在海的深处形成两个几公里的巨大旋涡。 远远望去,宛如大海睁开了两只深邃的眼睛。 这是瀨户內海的“双漩”奇景。 “真壮观!终得见此奇景。”望月佐木轻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弟子们笑道,“给你们说个典故,助助游兴吧。” 弟子们连忙躬身:“多谢大人!” 望月佐木道:“这两个漩涡好比是空海大师取回来的密教经典——《大日经》和《金刚顶经》。两部经典都是讲密法,如同人之双眼。” “遮左眼,右眼明,遮右眼,左眼亦明。” “虽然左右均可以独立成像,但两眼一齐看,並不是看到两个世界,而是一个。” 身后一位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问道:“那原本左右眼独立看到的景象,到哪里去了呢?” 望月佐木道:“还在,它们依然各自存在,並行不悖。” 少年又问:“既然看到的是一个世界,为什么需要两只眼睛呢?两只眼睛合成一只,岂不更合理?” 望月佐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人,总是强求统一,一千多年来,的確有不少高僧想讲两部经书合而为一,经文上合不成,便想在坛城净界上合併。” 密宗经本都有图画相配,表达经文之道理,甚至是经文未尽之理,也就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道理。 这样的图画,称为坛城净界。 可是,即便是图画,也只是能够勉强表达,真正的坛城净界,是通往大乐与空行的智慧之境。 这时候,石川神鹤开口道:“將两部经典的坛城净界重组成一个,这个构思称为“两部一具”,一千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实现过。因为硬性合併,会失去理法,只是无意义的拼凑,按照华夏那边的话讲,就是乱套。” 听到“乱套”二字,望月佐木大笑起来。 不是讥嘲,而是开怀大笑。 身后眾人也都跟著开心笑起。 身后的弟子们虽未必全懂,却也跟著笑了起来。 两位家主是他们的依靠,他们的情绪总能轻易感染眾人。 唯有方才提问的少年皱著眉,似在深思,片刻后又问道:“那东瀛要和华夏合为一国,是不是也像强行合併两部经书一样,是乱套呢?” 笑声骤然停止,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 石川神鹤转身盯著少年,带著讚许之色。 “望月兄,后继有人啊!” 望月佐木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沉声道:“陆军要“两部一具”,海军要“两部不二”,在华夏的问题上,海军比陆军明智。” 少年不解道:“不二?不是两个,那不还是一个么?” “一具和不二有天壤之別。”望月佐木耐心解释,“一具,是强求统一,但理法崩溃。” “不二,不是一也不是二,犹如双眼,单看,左右各有一世界,齐看,也是一世界。” “这便是两部不二。” “《大日经》和《金刚顶经》如此,海军理解的两国关係,亦是如此。” 他们两家和海军关係更密切。 石川神鹤话锋一转,道:“望月兄,看过《菊与刀》了吗?” 望月佐木道:“自然看了,大洋彼岸的那片土地,即便如今时局动盪,仍有这般俊才。此书如明镜,照见了我们习以为常、却从未看清的自己,可谓一针见血。” 石川神鹤道:“我接到那边传来的消息,陆军高层震怒於此书对“大和魂”的褻瀆,已秘密派遣一队比壑忍出去。” “又是暗杀?”望月佐木的眼睛骤然一眯,语气带著几分不悦,“就为一位普通学者?比壑忍的大头领在谋划什么,什么时候和陆军走得这么近了?” 石川神鹤道:“谁知道这位“鬼眼”有什么打算。” 比壑山忍眾的这一代大头领名为“鬼一法眼”,真名无人知晓,也有人称其为“鬼眼”。 比壑山的忍眾不同於东瀛內的一般异人组织,他们曾遭到过背叛,已经百余年没有动作。 因此比壑忍只听大头领的话,拿效忠天皇那一套指挥不了这群人。 忍头“鬼一法眼”如今还在比壑山上,没有进入华夏境內。 可现在陆军高层却可以直接派遣一队比壑忍眾背后之意,由不得两人不深思。 尤其是石川神鹤,他们一直想要摧毁的妖刀蛭丸,可就是在比壑忍手里。 就是不知道这一代的魔人会是谁? 说实话,虽然《菊与刀》这本书不是东瀛人写的,让他有点遗憾,可是石川神鹤对其中內容非常欣赏,让他知己而克己。 尤其是这个书名,石川神鹤更是喜欢。 菊与刀——菊之优雅,在於直面风霜、静默绽放。刀之尊严,在於出鞘为理、归鞘为仁。 如果这位太渊先生是东瀛人就好了! 金华城北有片好去处,唤作双龙洞。 洞下石板路磨得溜光,路两旁支著一溜小摊。 卖香火的摊子前摆著金灿灿的元宝蜡烛,卖吃食的摊子飘著葱花面、豆腐脑的香气,还有挑著担子卖梨糖的小贩,手里的小锣敲得“叮叮”响,热闹得很。 在这一片烟火气里,有个卦摊格外扎眼,摊主唤作“荀半仙”。 看著三四十岁年纪,瘦得像根晒透的芦苇秆,偏生裹著一件宽大的青布袍子,风一吹,袍子鼓盪,人却纹丝不动,活像个掛在竹竿上的布口袋,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眼皮总是耷拉著,似睡非睡。 面前摆一破旧卦摊,一块破布上写著“铁口直断”四个大字。 字倒写的有种飘逸感。 为什么叫“半仙”? 这就要说到当今的风气了。 现在流行“两个半”的典故。 不管是做学问的、行医的,还是耍把式、算命的只要感觉自己在某一个领域高度够了,评价同代英才,爱说只有“两个半人”。 两个半人懂清史,两个半人懂正骨,两个半人懂打仗,两个半人懂西洋画云云。 说这话的人很骄傲,那半个人很倒霉。 被人说成半懂不懂,还不如不说。 被人说成半懂不懂,还不如不说。 搁在民国前,人还讲究点含蓄,不好意思把人说成“半个”,要夸自己,就说“古来第三人”。 比如,太史公司马迁,就说自己是孔子、吕不韦之后的“写史第三人”,传的是治天下之法。 古来第三,便是当世第一,如此算法。 既体面又显本事。 当然,典故流传的多了,现在是个算命的都称自己是半仙儿。 这日,荀半仙依旧耷拉著眼皮,头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著。 来个汉子,面色焦黄,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往摊前一蹲,闷声道:“先生,算一卦。” 荀半仙眼皮不抬,伸出三根枯枝般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是要卦金的意思。 汉子会意,忙掏出几个铜板放下。 荀半仙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却浑浊得很,只在那汉子脸上扫了一圈,便又垂下,掐著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甲震乙离丙辛坤”听得那汉子云里雾里。 忽然。 他停下掐算,幽幽嘆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阁下这运道,嘖,坎水陷足,离火焚心。近来可是谋事不顺,家宅不寧?” 汉子一惊,连连点头:“先生神算!正是正是!我前日与人合伙做批买卖,本钱全压进去了,谁知道那龟孙卷著钱跑了!家里老娘一听这事儿,急得吐了血,躺床上起不来;婆娘天天跟我吵,说我没本事,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荀半仙慢条斯理捋了捋几根稀疏的鬍鬚:“莫急。你额间有青气,主破財,这是定数;但山根未断,气血尚足,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且看你面相的方位嗯,失物应在西北,可是?” 汉子瞪大眼:“是是是!我问过客栈的人,那杀才就是往北边跑的!” “西北属乾,金玉之所。骗你之人,非是独行,必有同伙,且与金属之物有关。”荀半仙声音飘忽,却字字砸在汉子心坎上。 “哎呀!他是做五金行当的!定是那店里伙计合谋!”汉子一拍大腿,激动起来,“先生,您说我这钱还能寻回来不?老娘还等著钱抓药呢!” 荀半仙却又闔上眼,摇摇头:“天机不可尽泄。念你一片孝心,送你八个字:逢庚则止,遇戌可寻。” 汉子听得懵懂,还想再问,荀半仙却已挥挥袍袖,示意他离去,復又变成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汉子捏著拳头,嘴里反覆念叨著“逢庚则止,遇戌可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旁边卖梨糖的小贩顺子凑过来低笑:“荀半仙,又忽悠人哩?什么庚啊戌的?” 荀半仙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眼底忽地闪过一丝极清亮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庚者,更也,事之变也。戌时,日暮,狗守门。叫他別追了,后天戌时去衙门口守著,自有分晓。” 顺子一愣:“真的假的?你咋知道衙门口能等著?” 荀半仙没再答话,只是重新闭上眼,头又开始一点一点的。 就在这时,荀半仙的脑袋忽然微微一动,耳朵轻轻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远处的声音。 他睁开眼,对顺子道:“顺子,帮我看会儿摊子,我去方便一下。” 说完,他站起身,拢了拢宽大的袍袖,脚步轻快地朝著洞旁的偏僻小路走去。 那地方杂草丛生,平时没什么人去。 小路尽头的老槐树下,早有个男子等著。 “大哥,你不在兰溪,怎么来这儿了?”荀半仙招呼道。 这男子穿著一身深色短衫,腰里別著个布包,面色平淡。 见荀半仙来了,也没多余的寒暄,只开口道:“云昭,爹召集我们回去,有事要做了。” 荀半仙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那个昏昏欲睡的算命先生。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知道了。是全性?还是东洋鬼子?” 男子没明说,只道:“回去就知道了。” 第330章 天地人神,武侯奇门! 浙江金华。 兰溪地界,八卦村。 村子依八卦方位布局,青石板路蜿蜒如卦象脉络,家家户户的院墙皆呈梯形,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劲儿。 村里十户有八户姓诸葛,据说是诸葛孔明后人。 附近的人不知真假,毕竟这世上复姓诸葛的人很多。 而喜欢给自己找一位声名显赫的祖宗,是国人惯有之事,君不见,连李唐皇室都曾认老聃为祖,何况寻常百姓。 这日,诸葛家老宅堂屋內,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老家主诸葛青松坐在太师椅里,白须垂到衣襟,头髮雪一样白,脸色却比纸还淡。 他胸口微微起伏,喘气声丝拉丝拉的,像破了的风箱。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受了重伤。 底下黑压压站著八条汉子。 靠左的是他的儿子。 长子诸葛云文,面容沉稳,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次子诸葛云昭,正是先前在双龙洞摆摊的“荀半仙”,此刻没穿那件宽大的布袍,身形依旧瘦削,却多了几分锐利。 三子诸葛云武,虎背熊腰,四子诸葛云穆,眉目精细。 靠右的四个是他的侄子:诸葛富、诸葛强、诸葛安、诸葛康。 取的正是“文昭武穆,富强安康”之意。 既是家族期许,也暗合武侯派“文武兼修”的传承。 诸葛青松眼皮吃力地抬起,浑浊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沪上传来消息,那边来了几个东瀛异人,狼子野心,要进浙江地界作孽。” 堂下眾人眉头顿时锁紧。 “咱们武侯派,世代住在这块土地,不能坐视不管。”老爷子咳了几声,继续道,“挑几个人,去料理了他们。” 话刚落,诸葛云武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老家主抬手拦了。 目光在后辈们脸上逡巡。 老大云文沉稳,老二云昭机变,老三云武勇悍,老四云穆精细,四个侄子也各有所长。 末了,诸葛青松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云文、云昭、小富、强子,你们四个去。” 其他几人,年纪还轻,才二十出头,手上本事火候还差点。 毕竟是要去和东瀛异人廝杀。 而这四人,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更妙的是,四个恰好各自精研“天地人神”四盘法术中的一门,配合起来,威力无穷。 四人齐齐应了声“是”,诸葛云昭却多问了句:“爹,东洋鬼子好端端的,为啥突然往我们这儿闯?总不能是瞎晃悠吧?” 老爷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要杀一个人。而我们要护的,也正是那个人。其他的,別多问,照做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厉了些,扫过所有人:“尤其记住,不准进內景探查那位先生的天机。 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好容易平復下来,“就是天机反噬的代价。” 眾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脊背一凉。 他们深知“內景”问卜的凶险,连老爷子都因此重伤,可见那位“先生”的分量,比他们想像中还要重得多。 诸葛青鬆缓了口气,冲长子诸葛云文抬了抬下巴。 “去神机室带上几件法器,把【孔明扇】请出来,傢伙什带齐全了,遇到事情有个依仗。” 武侯派的老规矩:男学奇门,女学神机。 奇门主术数阵法,神机主机关造物。 虽然炼器不易,完全看天赋,可诸葛家这么多年传承下来,家族里的神机造物也不少,只是结构复杂精密,能用於正面战场拼斗廝杀的不多。 诸葛富道:“大伯,区区几个东洋鬼子,哪里用得到將【孔明扇】请出来?” 除了普通神机造物外,诸葛家还有几件一直流传下来的法器,由歷代诸葛家的炼器师以炁温养,【孔明扇】就是其中一件。 孔明扇,外形就是一件羽扇,扇面能引风聚气,握在掌中,可掌控奇门內风云之动。 轻轻一扇,可在小范围內肆意操纵气流与奇门布局。能够改变奇门局中九宫八卦方位的分布,將敌人从吉位扇入凶位。 但对使用者的修为要求很高。 平日里都供奉在神机室里。 诸葛青松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郑重:“带上吧,一是防著那些东瀛异人有厉害手段,二是別丟了诸葛家的脸面。作为武侯后人,对付外敌,就得拿出像样的傢伙。” 四人齐声应“晓得了”,声音撞在堂屋的樑柱上。 待诸葛云文提著黑檀匣回来,四人朝老家主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堂屋。 阳光透过门框洒在他们身上,把背影拉得很长。 堂屋里。 诸葛青松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咳嗽了两声。 台州境內,大雷山。 山嵐如墨,吞噬了最后一抹残阳余温。 数条黑影,正以非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穿行於密林陡崖之间。 总共五个人。 一道是瘦削身影,几乎贴地而行,脚下腐叶不惊,声响全无。 带著面罩,只露双眼,是伊贺流的忍者。 一人做阴阳师打扮,姿態优雅的与周遭险峻格格不入。 他並未费力纵跃,但所过之处,空气的温度骤降。 一人身背巨大桐木箱笼,关节活动时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不似人骨。箱笼之上,坐著一个小巧精致的傀儡人偶。 一人是剑士,全身包裹在深色劲装中,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如被风吹送的柳絮般飘出十数米。 他是暗柳生,柳生新阴派的人,专精於黑暗中一击绝杀的剑术。 最后一人是青年,穿著一身挺括西装。 他是先天异人,有著精神念力。 看似閒庭信步地走著。 然而,他周身十米內,所有拦路的藤蔓、垂落的树枝,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推开或碾为碎末。 五道黑影,默契地保持著一种阵型,向著大雷山深处扑去。 没有交谈,没有手势,无声无息。 眼看就要穿过这片密林。 所有人身形骤然一顿。 只见空地中央,盘腿坐著一个黄衣僧人。 那是一个中年和尚,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带著几分不耐烦的粗獷脸庞。 他挖了挖耳朵。 “佛爷等你们好久了,杂碎们。”和尚开口,声如洪钟,却满嘴浑话,“大晚上不睡觉,跑咱们这地界溜达,属耗子的?” 暗柳生剑士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刀柄。 西装青年大衣內发出轻微的嗡鸣。 “和尚,就你一个人?”阴阳师声音阴柔,带著一丝诧异和轻蔑,“也敢来拦截我们?” 黄衣僧人哈哈大笑,声震林樾,惊起一片夜鸟:“哈哈哈哈!像你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洋玩意儿,佛爷我超度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多你们五个不多,少你们五个不少!” “你们啊,”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僧衣上的尘土,环眼之中杀意暴涨,“就是见不得別人安生,欠收拾!” “噌——!” 话音未落,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已撕裂夜色! 並非来自东瀛暗柳生剑士,热门分类诸天无限榜单一周更新,点击p>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戒刀,刀身暗红,仿佛浸透了无数污血,刀光却带著一股决绝酷烈的禪意。 【破戒刀】! 这一刀,毫无慈悲,唯有杀戮! 暗柳生剑士的反应快得惊人,长刀瞬间出鞘,刀身竖立,如一叶扁舟迎向狂涛,试图以精妙柔韧的劲力化开这霸道一击。 “鐺——!” 金铁交鸣的爆响炸开,火星四溅! 暗柳生剑士只觉一股蛮横霸道的巨力沿著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心中一惊。 几乎同时,那西装青年眼神一冷,十指微动。 腰间皮套里“嗖嗖嗖”飞出两柄淬毒的飞刀。 无声无息,却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黄衣僧人的双眼和后脑。 速度之快,堪比子弹! 【金钟罩】! 黄衣僧人不闪不避,心中一声低吼,周身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金属光泽,仿佛一尊铜浇铁铸的罗汉。 “叮!叮!” 两声脆响,那足以洞穿钢板的苦无撞在僧人皮肤上,竟如撞上神铁,火星四溅,直接被崩飞开去! “好硬的乌龟壳!”西装青年啐了一口。 更多暗器自他周身悬浮而起。 念力操控下,如一群毒蜂,专攻眼睛、腋窝、下阴、谷道、肚脐、双耳等可能的罩门所在。 “咻咻咻!!!” 一时间,黄衣僧人周身要害儘是破空厉啸! 暗柳生也强忍手臂酸麻,再次揉身而上,刀光如绵绵阴雨,不再硬拼,而是缠斗牵制,为同伴创造攻击机会。 “妈的!打架就打架,专往下三路招呼!东洋鬼子就是下作!” 黄衣僧人破口大骂,手中破戒刀舞动如轮。 大部分暗器被刀锋绞碎,偶有漏网之鱼撞在金钟罩上,也被弹开。 另外三名东瀛异人——忍者、傀儡师、阴阳师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身形一晃便要直接从战团侧翼绕开。 他们的目標不是这个和尚,没必要在这里跟他缠斗。 “想走?”黄衣僧人怒目圆睁,正要发力。 就在这时—— “咻咻呼呼——!” 交织成一片烈焰罗网,精准地覆盖向那三名试图绕行的东瀛异人。 高温扭曲了空气,来势汹汹! 阴阳师面色不变,双手结印向前一推:“雪女,召来!” 一股极寒之气凭空涌现。 他身前空气中有冰雪精灵般的身影一闪而逝。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那十几条狂暴的火蛇竟在瞬息间被冻结、湮灭,只留下满地白霜和丝丝寒气。 漫天白雾消散,四道挺拔的身影如苍松般现身。 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双目之中却似有星辰流转,正是诸葛云文。 他整了整衣服,淡淡道:“总算是赶上了。” 他占卜了快十次才確定对方的路线踪跡。 主要对方的队伍里有东瀛的阴阳师,人家也懂的反占卜侦查。 他身旁,方才出手施展火蛇的诸葛云昭则哈哈一笑,目光直接越过战场,锁定了那尊狂舞戒刀的黄衣僧人。 “老萧!灵隱寺的就来了你一个啊?要帮忙吗?” 他一眼认出这满口浑话的杀生和尚,正是灵隱寺的却非和尚,其俗家姓名乃是萧来德,两人早年曾有过一段交情。 话音未落,诸葛云昭根本不等回答,双手早已掐诀完毕,猛地向地下一按。 剎那间。 那三名试图绕过战场的东瀛异人脚下坚实的土地一软。 化作翻滚粘稠的流沙沼泽,强大的吸力死死缠住他们的脚步,使其身形一滯。 “八嘎!” 那伊贺忍者反应最快,足尖猛点流沙表面,借力脱身。 傀儡师操控的人偶则猛地將主人提起,自己下半身则迅速陷入流沙之中。 阴阳师脚下的冰霜再次蔓延,冻结流沙,自己抽身而退。 “帮忙?帮个屁!佛爷我正活动筋骨呢!” 却非和尚嘴上骂著,手上破戒刀却使得越发狂放。 刀罡暴涨,逼得暗柳生和念力青年连连后退。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轻鬆。 援军终至,要不然真让那三个傢伙跑了。 混战,彻底爆发! 诸葛家四人无需交流,默契瞬间展现。 诸葛云文低喝一声,双目之中清光大盛。 天盘九星之力加持眼部,瞳力大增,奇门观法。 眼前战场上敌我之炁的流转、强弱、甚至下一步的动向,都如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云昭,左三,坎位!” “老富,震位迟滯!阿强,给老萧上“神助”!” 诸葛云昭得令,手印一变。 地面隆隆轰鸣,一条狰狞的土石巨蟒破土而出,咆哮著向左翼坎位的那名忍者狠狠撞去! 【地盘八卦术】范围广袤,威力磅礴。 那看似富態的诸葛富笑眯眯的,小眼睛精光一闪,【人盘八门术】发动。 正欲从侧翼偷袭诸葛云昭的念力青年猛然觉得周身空间一扭,自己操控的十数把淬毒飞刀竟不受控制地偏转方向,“叮叮噹噹”地射向了旁边正与土河车缠斗的忍者! 诸葛强神色肃穆,並指如剑,遥遥指向却非和尚。 一股凌厉无比、主杀伐的锐金之气瞬间跨越空间,加持在却非大师的破戒刀上。 得到【神盘八诈神】的增幅之力,那本就凶戾的刀罡再添三分锋锐,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哈哈哈!好傢伙!够劲!” 却非和尚只觉得手中戒刀轻灵了数分,斩出的力道却暴增。 忍不住狂笑,一刀劈出,暗柳生格挡的打刀竟被斩出一个深深的缺口,整个人气血翻腾,再次暴退。 天盘观测辅助,地盘范围轰击,人盘控场全局,神盘强力增幅。 诸葛家四人的配合行云流水,东瀛五人组被完全分割压制,险象环生,落於绝对下风。 然而,比壑忍绝非浪得虚名。 作为东瀛最顶级的暗杀组织,他们瞬间判断出局势核心——那个始终笑眯眯,却能用诡异手段搅乱他们所有配合的胖子。 他的【人盘八门术】控场能力太麻烦,必须优先除掉! “杀了他!” 暗柳生剑士用东瀛语低吼一声。 霎时间,所有攻击转向诸葛富。 那念力青年不顾精神反噬,强行稳住所有飞刀,甚至捲起地上的碎石断枝,化作一场密集的金属风暴,直扑诸葛富周身要害。 那阴阳师,手中扇子一挥。 精灵雪女的寒气不再针对宏观战场,而是悄然渗透地下。 “咔嚓!咔嚓!” 无数锋利无比、闪烁著寒光的冰刺,毫无徵兆地逆著地面生长而出,瞬间在诸葛富的立足之地形成一片冰冷的死亡森林,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天上、地下、正面、背后! 全方位的绝杀! 第331章 风水,奇门,一瞬三杀 诸葛富瞳孔急缩。 周身奇门格局疯狂运转,八门方位在他脑中疯狂推演。 然而,冰刺自下而上,飞刀如暴雨倾盆。 上下左右,杀机如网,密不透风。 “八门给我搬!” 他心中怒吼,人盘八门之力被催用到极致。 身侧空间微微扭曲,最致命的几柄淬毒飞刀和冰刺被挪移开。 但更多的攻击已至。 如附骨之疽般追击。 暗处的傀儡师又射出一轮淬毒千本,细如牛毛的毒针带著破空声,直取他的双目与咽喉。 终究是力有未逮。 诸葛富当机立断,炁聚上身,纵身闪跃。 护住了上半身,却无法避开地下逆生而出且不断追击的冰棱! “噗嗤!噗嗤!” 两根尖锐无比的冰刺瞬间刺穿了他的小腿肚,鲜血顷刻间染红了寒冰。 落地时,诸葛富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手撑著地面才没倒下。 “老富!” “混蛋!” 诸葛云文目眥欲裂,暗恼自己托大,未能第一时间动用全力。 他手腕一翻,一柄古朴的羽扇赫然在手——正是武侯家传承法器【孔明扇】。 “风鉴!” 羽扇轻挥,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风墙瞬间在诸葛富身前凝聚。 將后续袭来的毒虫、暗器尽数挡下,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云昭,阿强!护住老富!” 诸葛云文声音冰冷,天盘瞳术运转到了极致,眸中星辉隱隱闪烁。 “狗日的东洋杂碎!给你爷爷死来!” 诸葛云昭见兄弟重伤,勃然大怒,【地盘八卦术】全力爆发。 无数炽热火点从他掌心迸发,如机枪扫射般朝著阴阳师方向覆盖而去,尤其是阴阳师方向。 尖锐的风啸撕裂空气,无数凝练如实质的风刃组成巨鸟形態,扑向敌人。 风助火势,火借风力。 “呜嗡”声中,火鸟展翅,热浪席捲山野。 诸葛云昭手印再变。 一道道细微却暴躁的蓝色电芒闪烁。 精准地击打在阴阳师之前製造的、遍布战场的冰棱之上。 “滋啦——” 雷电藉由冰晶飞速传导,瞬间窜向东瀛异人。 那西装青年和忍者首当其衝,只觉身体一麻,动作瞬间僵直迟缓! “柳生!” 阴阳师面色一变,蝙蝠扇挥动,脚下冰莲绽放,瞬间回收放出的冰棱冰刺,飘身后退。 暗柳生剑士心领神会,捨弃与却非和尚的纠缠,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直扑正在加持“白虎”神煞的诸葛强。 而阴阳师则转身迎上了却非和尚。 无数锋利冰晶如龙捲般卷向却非和尚,试图以中远距离的控场法术牵制。 “和尚,你的对手是我!”阴阳师冷喝。 “冻死佛爷了!来来来,看你的冰块硬,还是佛爷的刀硬!” 却非和尚咆哮著,金钟罩光华流转,破戒刀劈碎层层冰晶,但一时也被这绵密的寒冰法术稍稍拖住。 “云昭,起雾!” 诸葛云文冷静下令,手中孔明扇再挥,引动天地间的水汽。 诸葛云昭默契配合,引动地下水分与炁流。 浓密的白雾瞬间从地面蒸腾而起,混合著雷火碰撞產生的水汽,眨眼间便將整个山林战场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不能视物,正常人一身战力大减。 “哼,雕虫小技!”那伊贺忍者心中暗喜。 他的训练与眾不同,这种环境正是他的主场。 忍者无声无息地融入雾中,朝著受伤的诸葛富潜行而去,准备发动偷袭。 可他不知道,在诸葛云文天盘九星加持的观法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如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 “坤位,七步,地陷!” 诸葛云文以武侯派秘语传音,诸葛云昭心领神会,立刻施法。 那忍者脚下猛地一软,身形顿时失衡。 不得不用力踏地,强行稳住身形。 同时,土河车便精准地从他脚下冲天而起,忍者脚步连点,闪避腾挪。 “震位,傀儡毒针,倒卷回去。” 诸葛云文羽扇再挥。 孔明扇精准操控气流,形成一股旋风,將傀儡师趁机射出的漫天淬毒千本针卷得倒飞而回,反倒逼得傀儡师手忙脚乱。 诸葛富虽双腿受创,行动不便,但奇门格局仍在。 他目光扫过战场,发现阴阳师与却非和尚的战场未被白雾笼罩,却陷入僵持。 阴阳师的冰术防守严密,却非和尚的刀罡虽猛,一时间却难以突破。 於是,诸葛富双手疾点,【人盘八门术】全力配合却非和尚。 却非和尚每一道劈出的霸道刀罡,在离开刀身后的轨跡顿时变得不可捉摸。 明明斩向正面,下一秒却突然从阴阳师的左侧、后方甚至头顶出现。 阴阳师疲於应付,精神力高度集中,冰墙层层叠叠地出现,挡得异常辛苦。 诸葛富深恨这重伤自己的阴阳师。 小眼睛眯起。 “就是现在!开!” 他瞅准一个间隙,在阴阳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於其身后脚下极近处,一个微小的奇门通道瞬间打开。 一道锐利刀罡穿出,自下而上,精准命中阴阳师的谷道。 “噗!” 力道之大,几乎劈入骨中。 难以想像的剧痛和羞辱感瞬间摧毁了阴阳师的意志力。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惨叫。 周身凝聚的寒气瞬间溃散,术法骤然中断。 “就是现在!” 却非和尚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猛地吸一口气,胸腔鼓起,佛门狮子吼全力爆发。 “吽——!” 巨大的音波混合著磅礴炁劲,如金刚怒目,直贯双耳。 阴阳师本就心神激盪,被这雷霆一吼震得眼前发黑,神魂摇曳,连站立都不稳。 下一刻,刀光一闪而过。 “歘!” 一颗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冲天飞起。 血溅长空。 阴阳师,死! 战场,瞬间为之一静。 然而,这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剩余的比壑忍四人,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任务尚未完成,同伴已然玉碎。 “血逆の术!(血逆之术!)” 暗柳生剑士率先嘶吼,周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蒸汽瀰漫,炁息以一种自毁般的速度疯狂暴涨。 其他几人亦是开始燃血烧命。 战局更加白热化。 先前还带有技巧博弈的战斗,顷刻间转变为最原始、最残酷的炁血与生命的消耗。 “轰轰轰!!!” “砰砰砰!!!” 浓雾之中。 风啸、火光、电芒、念动力衝击、机关爆炸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面对以命换命的比壑忍,即便有诸葛云文洞察全局,其他人也不免得身上开始掛彩。 距离大雷山大概一百多里外,就是天台山。 太渊如往常那般在修行,神交天地,梳理著天地间纷繁复杂的“理”,也就是各种信息。 忽地,他眉心微不可查地一动。 西面,一股强烈而混乱的炁的波动,如湖面投入巨石,盪开的涟漪穿透空间,触及了他的灵觉。 “嗯?”太渊睁开眼,眸光清冽,仿佛能洞穿虚空,“这般强度的炁不止一人,是在廝杀。” 来到此世两年有余,虽零星感知过异人存在,但如此规模、如此烈度的衝突,尚属首次。 心念微动,身形便已自屋內上消失。 【遁空之术】!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 短短三息之间,连续七次遁空,百多里距离转瞬即过。 下一刻,他已悄然立於战场上空三百米处。 负手而立,俯瞰下方。 发现是异人大战。 身融天地,他的存在感已如同自然本身,下方激战正酣的眾人,无一能察觉高空之上多了一位“观察者”。 火光、雷光、冰屑、刀罡在其中明灭闪烁,炁爆声激烈 他並未介入,而是悄然分出一缕“阴神”视角,更精微地扫过战场。 摄神取念。 捕捉下方异人因激烈情绪而逸散的精神念头,读取其思维波动,太渊立马了解事情经过,前因后果。 “东瀛异人,为杀我而来…” “灵隱寺却非和尚,诸葛家四人,为护我而战…” 太渊恍然低语。 他的目光扫过却非和尚与诸葛家四人。 虽然太渊並不惧怕东瀛异人,但这五人与自己素昧平生,此刻却在以命相护。 “倒是有心了。” 太渊心中微动。 这份情,他承了。 神识悄然锁定了却非和尚与诸葛四人,暗运玄功,一旦几人真有性命之危,他会立刻出手。 既存此念,他便好整以暇地观摩起下方眾人的手段。 发现却非和尚杀气很重。 这一身杀气,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然则。 太渊细观其气,却发现这杀气刚猛暴烈,却中正坦然,毫无任何“不正”之义。 同时,对方的戒刀里有种不断崩裂又不断重铸的意韵,就像是在破旧立新,太渊推测,这应该是个老革命了。 为护民救国杀人,理直气壮,杀得心安理得! 真和尚,真豪杰! 旋即,他的注意力被诸葛家四人的手段吸引。 他虽然不会奇门显像心法之类,可以“阴神”境界,直接看便是。 “哦?这便是此世的奇门之术?” 太渊眼中泛起一丝真正的兴趣。 天地人神四盘运转,拨动四象八卦,操控风火雷电,乃至搬运空间,加持状態奇妙非凡。 太渊静心观摩,结合自身在大明世界上百年的修行经验,以及与自然万象交感的感悟,心中明镜渐亮。 太渊静心观摩,结合自身在大明世界上百年的修行经验,以及与自然万象交感的感悟,心中明镜渐亮。 他发现奇门和自己认知的风水有相似之处。 简单说。 风水和奇门都是研究天地运转变化。 但是风水著重於环境布局和气场的调整,奇门钻研自然规律加以应用。 比如太渊当初在大明世界建马路直道,开山凿河,通达地脉水脉,调整大地气场,形成虹吸效果,使得大明地界的元气浓度比周边国度高,那就是风水。 乃是宏观的、整体的环境调整与优化。 再举个通俗的例子:夏天天热出门,我们下意识走树荫,这是风水。可如果出门前,查了天气预报,发现两个小时后会下雨,这就是奇门。 简单的说,一个是观察调整,顺势借势,一个是钻研投机,主动利用。 “奇正相合,妙哉!” 太渊心中豁然开朗。 诸多关於此世“炁”之运行的方式有了新的解读角度。 脑中灵感迸发,无数念头碰撞融合,对天地万象之理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因场合问题,他將这份感悟暂存心底,留待日后细细梳理。 再看东瀛五个异人,顿时觉得歪瓜裂枣。 忍者潜行之术、剑士武技、傀儡师机关术都不入太渊的眼。 唯独那阴阳师,让他多看了一眼。 “式神?雪女?” 太渊神念微探,顿时瞭然於胸。 “並非自身修得之力,乃是与远方一冰雪精灵建立了契约通道,借其力而行。” “与此世的出马仙、神打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借用精灵鬼神的力量。” 他对那沟通精灵本体的“通道”颇有兴趣。 想著或可留其一命,探究一番。 还有那个西装青年,竟然是先天异人,太渊一直想研究先天异人,这刚好送上门。 念头刚起,便见下方却非和尚暴起发难,配合诸葛富那神出鬼没的八门搬运,一刀便將那阴阳师梟首。 “…也罢。” 太渊微微一怔,隨即释然。 缘起缘灭,反正阴阳师不止他一个,研究之机,日后再说。 至此,观摩已毕,因果已明。 太渊不再犹豫。 心意微动,腕上乌金手环脱落,於空中延展变形,化为一柄长剑。 剑身隱有清光流转。 以神御剑。 飞剑入灵蛇,扑向下方战场。 以电光火石之速穿梭来回。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几声极轻微的、仿佛布帛被锐器瞬间划开的“嗤”声。 忍者、剑士和傀儡师三人心口驀地一空,原地毙命。 而那西装青年,只觉后脑一重,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知觉倒地。 下方战场,浓雾依旧,但所有的喊杀声、爆炸声、兵器交击声,戛然而止。 这时,几人也由诸葛云文传讯,东瀛异人突然暴毙。 什么情况? “是一柄剑!”诸葛云文最先反应过来,天盘瞳术捕捉到了飞剑的轨跡,“飞剑穿心,一瞬三杀!” “飞剑?是御物术?!” 诸葛云昭散去白雾,眾人顿时见到地上的五具东瀛异人尸体。 呃,不对,是四具,还有一个有气。 却非和尚提著破戒刀,正要上前补刀,却见那柄长剑突然凭空出现,挡住了他的刀。 “嗯?!” 却非和尚警惕地后退一步,诸葛家四人也瞬间围成一圈,护住诸葛富。 “哎,小师傅,这个先別杀,我留著还有用。” 太渊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五人顿时警戒,抬头望去。 “刚才就这这柄剑!”诸葛云文认出来。 几人稍稍放鬆。 既然是这柄剑的主人杀了东瀛异人,那应该不是敌人。 飞剑清鸣一声,化作流光重回太渊腕上,化为手环。 接著身体一阵移形换位。 从天到地。 五人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青布长衫的青年,步伐轻盈如踏流云,周身气质温润。 “刚才,便是阁下出手相助?”诸葛云文率先反应过来,拱手道。 第332章 十三品【一阳指】!阴神驱物,物质重塑,相变操控! 强力推荐《漫步诸天的道士》!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面对诸葛云文的试探询问,太渊直接表明身份。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温和:“贫道太渊。还要多谢五位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赶来相护。” “太渊?!” 一句话,將在场五人都愣在原地。 诸葛云文的眼睛微微睁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您是太渊?那个写《大国崛起》、《菊与刀》的太渊先生?您是个异人?!” 他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其他几人也面面相覷,诸葛富都暂时忘了腿上的剧痛,一脸愕然。 他们原以为能写出那般洞见世事、鞭辟入里文章的,必是一位学贯中西却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夫子。 谁能想到,本人竟是如此年轻。 而且,还是圈里人,实力高深得可怕! “呔!” 却非和尚最先嚷嚷起来,他性子最直,指著太渊,蒲扇般的大手晃动著。 “你刚才叫佛爷我什么?“小师傅?”看你年纪轻轻,麵皮比豆腐还嫩,怎得说话老气横秋,占佛爷便宜!” 太渊闻言也不恼。 目光扫过却非和尚那饱经风霜的脸,莞尔一笑:“贫道痴长几岁,若论年纪,做你师爷怕是都绰绰有余了。” 五人脸上顿时写满了“不信”二字。 太渊的容貌,怎么看都绝不超过三十,甚至更年轻些,这话听著实在像是玩笑。 太渊却不再多言,目光落在诸葛富鲜血淋漓的小腿上,冰刺造成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跡已凝成紫黑色,显然带著阴寒异炁。 其他几人身上或多或少也带伤。 “此事稍后再敘,诸位有伤在身,先行疗伤要紧。” 说罢,他並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一团温润醇和的乳白色光芒,散发著勃勃生机。 “去。” 他屈指轻弹,那乳白色指力竟一分为五,精准无比地没入五人体內。 五人顿觉一股暖洋洋、柔和至极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 如春风拂过冻土。 所过之处,体內因战斗而滯涩紊乱的异种炁息被迅速驱散、消融。 受损的经脉传来细微的痒意,飞速癒合著。 这是在大明时候,【黑白学宫】里教导的【一阳指】。 原本【一阳指】只分九品,能克敌也能疗伤。 经过李时珍等人不断改良补充推演,融入枯荣生死之应变,人体阴阳之顛倒等诸多精义,【一阳指】升级到十三品,蕴含枯荣轮转、阴阳生杀之妙理。 “嘶——我的腿!” 诸葛富忍不住低呼,脸上满是惊异。 “骨头在发痒,好像在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冰刺洞穿的腿骨断裂处,正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那是骨质在高速癒合的跡象,原本刺骨的寒意也消散无踪。 其他几人也同样感受深刻。 窥一斑而知全豹。 仅是这一道指力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精妙控制力,所体现出的性命修为,就已远超他们。 甚至,他们感觉比自家师父(老爷子)还要深沉。 容貌或许可以靠异术维持,但这份性命修为却做不得假。 却非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小声嘟囔:“乖乖,难不成真是位隱世的老道爷?可看著实在不像啊!” 诸葛云昭活动了一下筋骨,伤口已无大碍,他笑道:“异人界手段五花八门,驻顏有术也不算稀奇。別忘了三一门的“大盈仙人”左若童左门长,几十年容顏不改,看著比咱们还年轻,谁不知道他已是年过古稀之人。” 却非和尚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当年左若童来灵隱寺做客,他还有幸见过一面。 那位仙风道骨,確非寻常异人可比。 他心下嘀咕:“这位自己就是个厉害异人,本事高得没边,佛爷我这趟算是白跑了。” 诸葛云文则在脑中飞速思索。 有哪门哪派是以剑修闻名的。 流云剑?蓬莱剑派?武当丹剑?感觉都不像。 对方是御使飞剑,难道是御物? 国內御物最有名的莫过於贾家村了,可他们的“啄龙锥”绝对没有那么厉害。 而且诸葛云文没发现太渊身上有可以藏剑的地方。 太渊收指,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异炁已驱,伤势根基已復。但皮肉筋骨之损,还需静养几日,强行催生治癒反而伤了本源,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提议道,“几位若不嫌弃,先去我那里疗养几日,等伤势痊癒再走,如何?” 五人自然满口答应。 诸葛云昭好奇问道:“太渊先生,我们去哪儿?” 太渊道:“天台山下,岭脚村。” “赤阳道人?”太渊心意微微一动。 想来这便是冯道人的道號了。 倒是挺“凶”的。 赤属火,阳之极。火过旺,则非生养万物,而是焚灭。 诸葛云昭指著地上道:“那这四个东瀛异人尸体怎么办,是一把火烧了?还是就地埋了?” 却非和尚看著那几具东瀛异人的尸体,撇撇嘴,一脸嫌恶道:“这些腌臢东西,埋了还浪费咱们的土地。就扔这儿,餵了山里的野物就行。” 诸葛云文背起行动不便的诸葛富,准备迈步出发。 太渊却道:“不必如此麻烦。诸位,手拉手,抓紧些。” 五人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互相抓紧。 他们好奇地盯著太渊,想看看这位神秘的先生要施展什么手段。 见几人抓稳,太渊一手抓住却非和尚的胳膊,另一只手虚空一摄,將昏迷的西装青年拎了过来。 “这是要?”诸葛云昭话未问完。 只见太渊周身空间微微一阵波动,如同水纹荡漾。 下一刻。 周遭景物骤然模糊、拉伸、变幻。 强烈的失重感和光影飞逝感袭来。 仅仅两三息之后,跨越百里,脚下一实,光影定格。 森林、月光变成了房屋、油灯,鼻尖的血腥气被淡淡的墨香取代。 他们赫然到了学堂。 “这这就到了?!”诸葛云昭瞪大了眼睛。 从大雷山战场到此地,少说百里之遥,竟在呼吸之间跨越?! 诸葛富也忘了疼痛,激动地问道:“先生,您这用的是什么遁法?竟能瞬息百里,还能带著我们这么多人?” 他学的是【人盘八门术】,能够任意进行八门-搬运。 但那是在他的炁局之內才能够做到。 太渊將昏迷的西装青年放在一旁,道:“我这【遁空之术】粗浅得很,一次跳跃不过二十里地,连续施展几次方能至此,算不得什么。听闻火德宗的【火遁】借火而行,一步千里,那才叫厉害。” 诸葛富摇摇头道:“我见过他们的化火之术,火德宗的人只能自己遁走,带不了人。” “哦?原来是这样。”太渊若有所思,继续道:“那还有全性的金光上人段友德,他的【金遁流光】便能携人同遁,据说一次跨越五六百里也是等閒。” 五人闻言,倒吸一口气。 诸葛云昭道:“嘖嘖,这金光上人竟有这般本事!” 他只听说过金光上人,却没实际见过这位全性里的名人。 他在异人圈里也算消息灵通,却从未想过遁法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几人对异人界的认知又被刷新了。 其实,太渊自己也没见过,只是刚好了解这个情报。 太渊安排好房间让五人休息,提著西装青年离开。 夜色深沉,太渊施展【遁空之术】,带著西装青年来到天台山深处一处无人的山谷。 这里怪石嶙峋,草木稀疏。 青年仍在昏迷中,对此后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太渊並未將其唤醒。 对他而言,一个昏迷的研究对象,远比一个吵闹的更为合適。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西装青年的眉心。 下一刻,他的神念已如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侵入。 这是一次彻底到近乎“解剖”的探查。 太渊的神念细致入微地扫过对方每一寸经络,分析其炁的独特性质与运行模式。 翻阅其表层乃至深层的记忆碎片,了解其能力觉醒的歷程。 接著轻轻一“震”,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將青年的灵魂从躯壳中“托”了出来。 灵魂离体的剎那,青年瞬间甦醒,眼中满是惊恐茫然。 可面对太渊凝实如实体的阴神,他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太渊对比著灵魂离体前后,西装青年体內炁的变化,印证著某些猜想。 隨后,太渊的阴神尝试入驻这具暂时“无主”的躯壳。 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此人的“玄关一窍”竟是天生洞开,畅通无阻! 因为玄窍洞开,所以感而遂通。 “原来如此…” 太渊收回阴神。 摸清楚这位先天异人的情况,太渊心中对於所谓的的先天异人和后天异人有了隱约的猜测认知。 唤醒了西装青年。 青年睁眼,看到太渊,几乎是本能地爆发了全部的念动力。 “轰隆——!” 山谷中的碎石、断木、泥土纷纷凭空浮起,如被无形巨手操控,带著呼啸声狠狠砸向太渊。 太渊不闪不避,周身自然浮现一层柔和的清光,將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他细细品味著念动力波动的细微韵律,脑中飞速推演。 “神至则炁到,炁到则形动…” “这念动力的本质,是將无形的“神”与的“炁”相结合,產生足以干涉现实世界物质的“念力”或“炁场”…” 这念动力意念转化为真正的物理力,其实应该份属练气还神阶段的高阶应用。 只是由於世界差异,在大明世界发展不出这种能力。 太渊看向那仍在拼命催谷念力、额头青筋暴起的青年,微微摇头。 此人天生便能做到,天赋异稟。 但也正因得来太过容易,反而停滯於最粗浅的应用层面,只知蛮横地控物砸人。 既没法精细做到个体意识和他人意识的层面进行交互,拥有精神催眠、心灵暗示、读心之类的能力。 也没法映照周身环境的信息,洞察入微,进行精神感知和扫描。 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西装青年的能力完全体现在物质面的操纵。 就算是控物,也停留在飞刀,飞针这种宏观物体,无法进入微观层面。 既已参透原理,此人的价值便已耗尽。 太渊不再留手,抬手,轻轻向前一按。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涵括了周遭一方天地。 西装青年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凝固,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所有的念动力死死压回体內。 他眼中最后看到的,是太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没有丝毫杀意,只有纯粹的平静。 “噗——” 一声轻响,青年身体一震,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生机彻底断绝。 太渊挥手间,外景领域覆盖而下,发动【神机同流】。 西装青年的尸身如同沙人,分解、消散,化为最精微的粒子,回归於天地。 周遭重归寂静。 太渊闭目凝神,方才所悟的一切原理、波动、韵律在其浩瀚的识海中飞速重组、演化、推升 以其“阴神”的道行境界,一旦知晓其核心原理,掌握其应用便如水到渠成。 当他睁开眼时,目光落在一根树枝上。 心念微动。 树枝悬浮起来,稳稳地飞到他面前。 自此,他的阴神也有了“驱物”之能。 这“驱物”不同於他的以神御剑或是异人的御物术,后两者都是只对特定祭炼过的物品生效,而“驱物”则是可以作用於万物。 甚至—— 太渊盯著前方空气,心念再动。 周遭的水汽迅速匯聚,在他眼前凝成一团水球。 紧接著,水球內部结构开始剧烈变化,温度骤降,“咔咔”声中,竟瞬间凝结成一团冰晶! 然而变化並未停止。 下一秒,冰晶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跳跃燃烧的炽热火焰。 火焰静静燃烧,散发出真实的热量。 这种火焰是物质之火,与炁火不太一样。 將手里一根树枝,放在火团里,树枝很快碳化变黑,太渊取过黑炭在掌心,紧接著,黑炭表面一闪,成了一颗稜角分明的细小钻石。 再摄来一根枯朽树枝,太渊回想归真剑的细节,手中树枝自动变直。 隨意对著地面一划。 嗤——! 地面被切开,留下一条深近一尺、光滑无比的痕跡。 而那本该一触即断的枯枝本身,毫髮无损。 “物质重塑,相变操控,直接造物”太渊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自此,纵是阴神出窍,神游大地,除了构建幻境、迷惑心神的精神手段外,亦有了足以直接干涉现实的护道之术。 这“阴神驱物”之能的强弱边界,取决於他自身想像力与对万物本质认知的程度。 “或许,该去系统性地学一学近代科学了。” 太渊望著夜空中的明月,轻声思忖。 若能通晓原子、分子的运行规律,这“驱物造物”之能,怕是能抵达更深远的境界。 但隨即太渊捨去此念。 “阴神驱物”的確非同凡响,甚至可以创造出各种大杀器,但对於他的道行提升、进阶“阳神”没什么帮助。 作为閒暇之余的调剂品,倒是尚可。 第333章 夜谈猜度,新术之用,晨课显微,天价造物 屋內,油灯如豆。 诸葛云文仔细地帮诸葛富调整了一下伤腿的姿势,使其能更舒服地靠在墙边。 虽然太渊的指力神妙,伤势已无大碍,可新愈的骨骼还嫩,仍然不能太剧烈动作。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 隔壁太渊离去时虽悄无声息,但在座五人皆是修为有成的异人,灵觉敏锐,自然能察觉到那间屋子里少了一个人的气息。 沉默最终被诸葛云昭率先打破。 他盘腿坐在土炕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好奇:“大哥,老萧,你们说,这位太渊先生,到底是哪路神仙?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诸葛云文缓缓摇头:“看不透。御剑术精妙绝伦,远超贾家村的御物术;那遁空之法更是神乎其技,更別提他那身深不见底的性命修为…” “若真是圈里成名的人物,绝不可能籍籍无名。可我搜遍记忆,也找不到能与他对上號的。” 却非和尚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条长凳上,摸了摸自己新长出来的发茬子,瓮声瓮气开口。 “嘖,这位道爷要是跟三一门左门长似的,是个驻顏有术的,那保不齐是哪个深山老林里蹦出来的老前辈。咱们晚辈不知道,也正常。” “即便如此,那【遁空之术】也太过惊世骇俗。”靠在墙边的诸葛富忍著腿上的麻痒,蹙眉分析,“我诸葛家千年传承,对各派手段纵使不精,也大都知晓名目。” “可这种能携人远遁、瞬息百里的空间之法,从未有哪家有过记载。” 他虽不常出门,可藏书阁便是他的江湖,论见识,不输常年在外游歷的兄弟。 诸葛云昭眼睛一亮,半开玩笑地提议:“嘿,要不咱们进內景问问?说不定能算出一二。” “胡闹!” 诸葛云文脸色一沉,立刻低声呵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来之前老爷子的嘱咐你都忘了?关於这位的事,绝不可起卦推算!” 诸葛云昭被大哥一喝,立刻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正色道:“大哥你別急,我就隨口一说,哪敢真算啊。” 他心里门儿清。 自己是个术士,老爷子也是术士。 自己这点术法修为,比老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连老爷子那般修为,只是卜算与太渊相关的天机,就遭了那么大的反噬。 就我这小身板,怕是沾点边就得丟了半条命。 术士,是最擅长趋吉避凶的一群人。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眼神敏锐地扫视著房间每个细节的诸葛强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细致的观察力。 “或许他是炼器师?”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歪头,像是在不断印证自己的猜测。 “哦?”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那柄飞剑,乌金之色,古朴无华。而太渊先生身上,唯一与之顏色相近的,就是他腕上那枚不起眼的手环。我猜测,那手环便是飞剑本体。” 诸葛云文闻言,沉吟道:“敛剑成环,大小如意…若是真的,这確是极高明的炼器手段,非炼器大师不能为。” 他诸葛家也传承有【武侯神机】。 而炼器,是比神机更加吃天赋的手段。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炼器师?”诸葛云昭撇撇嘴,“我也见过几位炼器师,有天工堂的,也有全真的,还有咱们家的姑婆姨婆,他们哪一个人不是把心思全耗在了法器上?” “性命修为嘛嘿嘿,跟同辈的玄门高手比起来,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你看这位太渊先生,那指力!那炁感!说他是我见过性命修为最深不可测的人都不为过,这哪是普通炼器师能有的功底。” “管他娘的是什么来路!” 却非和尚听得有些不耐烦,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是炼器师也好,是剑仙也罢,哪怕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俺就知道一条:人家是好人,乾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是站在咱们这边的!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想起昨夜的误会,忍不住笑了。 “佛爷我来这儿,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需要保护的文弱书生,谁承想人家本事通天!” “但初衷没变,护的是好人,杀的是倭贼,想那么多弯弯绕作甚!” 诸葛云文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摇头:“大师说得是,是我想岔了。” 这次没叫老萧。 对方能在这紫阳派脚下安然开设学堂,教化乡里,其实已经说明了许多东西。 江湖人,信这个。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诸葛云文、诸葛云昭与却非和尚便起身,准备前往天台山上的紫阳派拜会。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得去紫阳派拜会一下。”诸葛云文整了整衣襟,“到了別人地头,尤其是紫阳派这等玄门正宗,不登门打招呼,於礼数上说不过去。” 诸葛富因腿伤还需將养,不便登山,便与诸葛强一同留下。 太渊便道:“三位,午食给你们留著。” 三人拱手道谢,旋即出门往山上行去。 不多时,村里的孩子们便嘰嘰喳喳地涌进了学堂小院,学堂照常开课。 诸葛富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晒著太阳,诸葛强则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旁听。 “不知道太渊先生今天会教什么?” 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 这些孩子精神头极足,眼神清澈明亮,透著股积极向上的劲儿,半点没有乡下孩子的怯懦。 更让他们微微讶异的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周身竟有微弱却纯净的炁自然流转。 “是个好苗子。”诸葛富低声道,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嗯,应是太渊先生教的。”诸葛强点头,並未大惊小怪。 太渊昨夜掌握了“阴神驱物”的本事后,今天上课就用上了。 若干片凸透镜、光圈、聚光镜、反光镜,还有基本的钢铁结构镜架、镜柱这些。 没有涉及到什么新型材料,不超出太渊的理解范围。 因此,在上课之前,他直接使用“驱物”之能,手搓了三台光学显微镜。 堂內。 太渊扫视了一圈,微微一笑:“今日,我们来看点“小”东西。” 然后,打开木箱子,从中取出三台显微镜。 “先生,这是什么啊?”班长李三花指著显微镜好奇地问。 “这东西啊,叫显微镜。”太渊拍了拍其中一台的镜臂,像在介绍一件玩具,“它的本事,就是能把我们眼睛看不到的、特別特別小的东西,放大好多好多倍,让我们能看清楚。” “先生,能看到多小?”蒋六一插嘴问道。 “小到你想像不到。”太渊笑道,“比如你们手上看起来光溜溜的皮肤,放大看,其实像乾裂的土地一样,有很多纹路。” 太渊开始分发载玻片和盖玻片。 这节课太渊要教导孩子们观察植物细胞和动物细胞。 这原本是新世纪里的初中科学知识,太渊自然记得原理和工序。 但他先前手头没有设备,能教导的有限。 太渊耐心地教导孩子们如何製作简单的植物表皮细胞装片。 “来,像我这样,用镊子撕下一小片叶子 “对, 然后平铺在载玻片的水滴里…” “再轻轻地把盖玻片盖上去,像这样斜著慢慢放下去,把气泡赶走…”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 全都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操作著。 准备就绪后,孩子们围到显微镜前。 太渊在一旁指导:“慢慢调这个旋钮,对,直到看清楚为止,注意光线,把这个反光镜转一下,让光从 “呀!我看到了!好多小格子!像蜂巢一样!”第一个看清的李三花兴奋地叫了起来。 “我看看!我看看!” “真的哎!像个门框!” “我的也是!上面还有鱼鳞一样的东西!” 课堂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惊嘆声此起彼伏。 太渊笑著解答他们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诸葛富和诸葛强在屋外早已被吸引,伸著脖子往里看。 太渊的讲课方式生动有趣,深入浅出,连他们都听得入迷。 新课结束,太渊照常將课堂交给李三花主持。 李三花颇有架势,指挥著同学们分组轮流观察,並吩咐他们去找各种感兴趣的东西来看。 孩子们立刻散开,兴高采烈地去找“標本”:花瓣、草屑、泥土颗粒、米粒、甚至是从衣服上抽出的线头、头髮、虫子的脚等等等等,玩得不亦乐乎。 太渊倒不担心他们弄坏显微镜。 反正以他的手段,再搓几台也易如反掌。 屋外。 “太渊先生,”诸葛富忍不住指著屋內,好奇地问,这便是书中所载的窥微镜吗?我在《远镜说》中似乎见过类似之物的记载。” “窥微镜?嗯,差不多是同类东西。”太渊点点头,“我习惯叫它显微镜。” 他看向眼中充满好奇的两人,笑道:“二位若有兴趣,不妨也进去试试?” 诸葛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確实想开开眼界,那就叨扰了。” “无妨,孩子们正热闹,多你们两个大人也无所谓。”太渊摆摆手。 诸葛富道了谢,拉著诸葛强走进课堂。 他们的进入引起了几声小小的惊呼,孩子们好奇地看了两眼这两个陌生的叔叔,但很快又被显微镜里奇妙的世界吸引,继续埋头研究起来。 只有冯曜,抬头多看了他们一眼,他感知到诸葛两兄弟体內比自己庞大的多的炁。 但也仅此而已。 在他看来,这股炁远远比不上阿爷,更无法与先生相比。 转而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玻片去了。 “嘶这、这真是树叶?竟如此结构!” “快看这蚂蚁的腿!上面竟有如此多的尖刺!” “匪夷所思!当真是匪夷所思!” “这就是西洋的机关术么” 屋內,大人和孩子们的惊嘆声、討论声交织在一起。 午食时间。 诸葛云文、诸葛云昭与却非和尚自山上返回。 眾人围坐在学堂旁小屋的方桌前,吃著简单的饭菜。 诸葛富兴致勃勃地向两人说起上午所见那显微镜的奇妙。 诸葛云文听著,虽也面露惊奇,但並未如诸葛富那般激动,只是頷首道:“竟有此等奇物,能窥见微观之境,西洋人的机关之术,確有其独到之处。” 从冯道人那里得知太渊很可能是在海外生活了数十年的异人,对於他能弄到並懂得使用西洋人的精密仪器,便觉得不算太意外了。 午食过后的一个小时,是孩子们的休息时间。 太渊和却非和尚、诸葛家四兄弟閒聊。 五人知趣的没有问那个东瀛西装青年的下落,话题自然围绕著上午的显微镜展开。 诸葛云昭在外游歷最广,道:“显微镜?大哥,富哥,你们说的这玩意儿,我去年在北平的济世堂好像见过类似的。” 他比划著名:“也是两个镜筒,好些玻璃片子,看著挺精巧。不过,感觉似乎没有太渊先生那三台看著透亮精细。” 他咂咂嘴道:“当时我就好奇想凑近看看,好傢伙,人傢伙计看我跟盯贼一样,根本不让碰,后来才知道,一台就要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大洋?”诸葛富猜测道。 “两百?两千大洋!”诸葛云昭加重语气。 “多少?!”却非和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瞪圆了眼睛,感觉牙根都在发酸,“两千多块大洋?就为了买个看小虫子的玻璃镜子?!” 要知道,此时一个熟练技术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十块大洋左右。 这一台玩意儿,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二三十年的总收入。 其他几人也不由得咋舌,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学堂屋內——那里摆著三台被孩子们隨意使用过的显微镜,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太渊,心中嘖嘖惊嘆。 这太渊先生家財万贯啊! 这稀罕物就这么让孩子们隨便玩! 诸葛云昭接著又道:“別看它贵,这玩意儿有钱还没地方买,听济世堂的伙计说,花了很大功夫才买到。” 太渊淡笑道:“这东西本身造价没那么昂贵,用料无非是些玻璃和普通金属。之所以卖得天价,不过是西洋人掌握了製作技术,故意囤积居奇,进行技术封锁罢了。” “哼,就知道那些洋鬼子没安好心!”却非和尚闻言,嘟囔著骂了一句。 诸葛云文疑惑道:“云昭,你刚才说济世堂?那不是北平的国医馆么,萧龙友萧老先生坐堂的地方。他们为何要购置这西洋显微镜?莫非也与医道有关?” 不等诸葛云昭回答,诸葛强开口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济世堂的萧龙友萧老爷子,本是前清进士,后来弃官从医,是半路出家,自学医术,没有师承,自然没有偏好。” “这位老爷子一向主张消除门户之见,医道求真,自然不会排斥西洋医术。” “他购置显微镜,想必是为了研究药理病理,探究更深层的医理。” 太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道:“不泥古,不非今,博採眾长,唯真是从。这是真正的大国手气象,一代宗师格局。” 眾人闻言,皆点头称是。 閒聊时光过得飞快。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冯道人缓步而来,手里还提著个布包。 “阿爷!” 冯曜欢叫著扑过去,冯道人笑著接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又与太渊寒暄了几句,便领著冯曜告辞了。 几人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天赋极佳的小娃娃並非太渊先生的弟子,而是冯道人的孙儿。 诸葛强还注意到,冯道人的態度颇为客气,两人平辈论交。 下午,到了孩子们练拳的时间。 太渊领著他们来到院中,一声令下,孩子们便一招一式地打起了【通背拳】,出拳有力,吐纳均匀,显然是下了苦功。 廊下的几人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如果是收徒的话,太渊先生为何只教这些孩子外家拳脚,不引导他们感炁、练炁呢? 不练炁,拳脚练得再好,也只是空壳子。 遇上异人,毫无还手之力。 要说太渊手里没有练炁之法,几人是不信的。 虽然心中疑惑,但这毕竟是太渊先生的学堂,人家的学生,如何教导自然由人家做主。 几人虽觉奇怪,却也不好贸然开口。 或许是太渊先生另有深意。 第334章 心之所发便是意,奇门雷火炼阴神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诸天无限小说的魅力。 下午,孩子们练完功,互相道別,各自归家。 喧闹了一日的学堂小院,终於安静下来。 崔福生正在厨房忙碌著准备晚食,太渊则与却非和尚、诸葛家四兄弟坐在后院閒聊。 太渊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位、 虽相识不过一日,但对方先前与他素昧平生,却因他之事千里奔袭、浴血廝杀的情分,他是记在心里的。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昨日之事,多谢诸位了。”太渊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只是我这身无长物,唯有些许修行上的浅见,若诸位不嫌弃,或可交流一二,也算全了此番相遇的缘法。” 五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却非和尚最是直爽,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膝盖,声如洪钟:“哈哈,先生您太客气了!那要不我们过过手,您给指点几招!” 他虽见识过太渊的手段,但武人性子,哪怕知道太渊厉害,也想实打实碰一碰。 太渊微微一笑,摇头道:“过招便不必了。” 昨日观战,他以阴神洞察,对五人的根底、优劣早已瞭然於胸。 “却非师傅的【破戒刀】,刚猛酷烈,杀伐决断之中却隱含一丝禪意,颇有“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的气象,这刀中之“势”,已是极足,但你的刀罡里缺了一点“意”。”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却非和尚嘴里反覆嚼著这两句话。 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畅<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直衝顶门,他觉得这话太合他胃口。 但他旋即眉头又皱起:“先生您说我的刀缺了“意”?可是指佛法中所言“意根”?” 他修行多年,佛理亦通,下意识便往此处想。 佛法里认为,“意”是虚妄和执著的根源,佛家修行就是观察“意”所產生的念头之虚妄,看清它们如梦幻泡影,来来去去,並无实性。 佛教对待“意”的態度是:它是问题的根源,需要被看破和超越。 但却非和尚觉得太渊先生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非也。此“意”非彼“意”。太渊摇头道:“但凡修行,总离不开心、体、气、术、势之五者。” “而心之所发,便是意。” “它比之后天识神更为纯粹,更具能动之性。需將其从散乱“杂意”,锤炼为专注“神意”,再以此“神意”统御你周身之气、驾驭手中之术、贯彻刚猛之势。 他顿了顿,让几人消化片刻,才继续说。 “没有“神意”的手段,徒具其形,纵有开山裂石之威,亦不过是有去无回的死物。唯有以神意御之,方能劲力通透,凝而不散。曲直如意,变幻由心,方称得上活招。” 这番论述,源自太渊在大明世界的体悟。 大明世界天地元气活性较低,想要破开“玄关一窍”,凭水磨工夫积累深厚內功还不行,非得有至纯至坚的“神意”引领衝击不可。 故而对“神意”之研究,比绝大多数异人深刻。 说罢,太渊起身演示。 他並指如刀,隨意向著十米外空地一划,一缕淡白色的刀罡“嗖”地飞出去,在地面留下一条笔直浅痕。 太渊仅仅用了一丝丝真炁,威力不大,做演示作用。 再一划,另一缕刀罡略呈弧线,也只是略微弯曲。 “瞧见没,这就是没有“意”的刀罡。” 隨即,他神色微凝,指尖再次轻弹。 这一次,一抹刀罡激射而出,这道刀罡飞出十米,突然跟长了眼睛似的拐了个弯儿,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圈。 紧接著,数缕刀罡接连飞出。 或迂迴侧击;或贴著地面潜行三尺,猛地炸开一小撮土石; 最末一缕竟如笔走龙蛇,在石板上刻下一个清晰的“意”字,笔画苍劲,力透地表。 虽威力控制在极小范围,但这般神乎其技的控制力,已让五人看呆。 “如意劲?!”诸葛云昭失声惊呼。 他跟吕家的人打过交道,感觉太渊方才展示的,和吕家【如意劲】路数太像了。 听到诸葛云昭的话,却非和尚摸摸脑袋,他没见过吕家人出手,可有所耳闻。 “如意劲?”太渊收指,面露好奇,“我未曾见过,有何表现力?” 诸葛云昭回忆道:“吕家的【如意劲】攻击曲直如意,难以预料。明明看著从正面来,实则可能从脚下、身后甚至头顶袭来,防不胜防!” “更能透体伤人,无视诸多防御,中招者表面看似没事,实际身体內部都烂了。” 他砸了砸嘴,说自己见过一次吕家的天罗地网。 六个吕家人,如意炁劲变化万端,时而凝练如锥,时而散如云雾,或起於地表,或坠於天穹,上天入地,无所不包,难缠无比。 却非和尚好奇地追问:“你咋这么清楚?跟他们干过架?” 诸葛云昭撇开脑袋,打著哈哈:“嗨,听人说的,听人说的。 眾人见状,也不多问,显然都看出他藏了些旧事。 诸葛云文心思縝密,虑事周全,道:“老萧若学了先生此法,日后施展,万一被吕家人瞧见,恐生误会,以为偷师” 却非和尚把眼一瞪,脖子一梗,道:“怕他个球!佛爷我行事光明磊落,这手段是太渊先生所赐,又不是偷学他吕家的!有本事让他们来灵隱寺找佛爷理论!” 他性子豪迈,浑然不惧。 太渊頷首,便將那锤炼“神意”、並將其与自身炁劲相结合的关键窍门,娓娓道来。 诸葛家四兄弟本欲起身避嫌,太渊摆手制止:“知识不是私货,在我这儿,没什么门户之见,你们能学会,那是你们的悟性本事。”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太渊只讲了不到十分钟。 却非和尚已觉受益匪浅,道理虽简单,真正做到却需苦功,需时日细细揣摩练习。 诸葛四兄弟虽走的是术士一脉,与却非和尚的武道路数不同,却也听得心头微震——太渊先生说的“神意”,竟与他们开奇门局时“定中宫”的感受隱隱相合。 以前他们会使用自家的奇门法术,练的也很好。 可要说他们家的【武侯奇门】和普通术士的奇门本质区別在哪里,还真一时间说不出。 有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诸葛云文低声呢喃:“心之所发谓之意” 诸葛富摸著下巴沉吟,诸葛强盯著地上的“意”字出神,诸葛云昭也收起了嬉笑,显然都陷入了沉思。 普通术士以对手位置定为中宫。 以对手为参照,站在对手什么方位用处对应的法术。 但是这种情况太过被动,而且面对复数的对手,要同时判断每个人的方位太困难,很容易顾此失彼,而且需要时间推算吉凶方位,经常来不及预测。 而他们是【武侯奇门】是把自己位置定为中宫,省去一大波定位的麻烦,解决外部一堆不同参照不同奇门格局的判定。 奇门局內,哪里是吉位,哪里是凶位,完全心中瞭然。 就在这时,太渊看向诸葛兄弟,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四位对我施展贵派的奇门法术,尤其是雷火之法。” 四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只见太渊微微一笑,头顶一道清光闪过,落地凝<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 那魂体与他本人一般无二,衣袂飘飘,五官清晰,沐浴在夕阳下,竟无半分魂体的虚幻,反倒透著温润的光泽。 “出阳神?!” 诸葛云昭惊得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其他几人也大为震动。 暗自思忖:这太渊先生竟是全真高人? 道门里有“全真最大,文始最高”的说法,指的就是全真法脉眾多。 而全真理,能出阳神者,皆是顶尖人物。 又想到太渊先生的学堂直接建立在紫阳派下,这紫阳派可是当年紫阳山人的道场所在,加上冯道人的態度,几人默默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太渊並未解释此乃“阴神”而非“阳神”,只道:“诸位不必担心,儘管施为。” 几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诸葛云昭笑道:“先生这是学那位齐天大圣,雷火炼金身啊!” “確有此意。”太渊坦然承认。 他是想到某一方世界的修型路数。 在那里,与他此时状態相似的称为鬼仙,要经过九次雷劫,最后化为阳神,因此心生验证之念。 由於是猜测尝试,天雷威力不可控,刚好碰到诸葛家几人,请他们帮助,以奇门雷火试试对阴神的锤炼之效。 诸葛云文仍有些迟疑:“太渊先生,魂体脆弱,最惧雷火,恐有损伤。” “无妨。”太渊的阴神开口,“先从威力最小的法术开始。” 太渊的魂体飘至院中央。 “开始吧。” 见太渊坚持,诸葛云文不再多言。 诸葛云昭踏地定中宫,开启奇门局:“先生小心,我先用巽宫之术。” 他指尖一引,微风拂过太渊魂体,毫无反应。 他眉头一挑,换了“锐风”,风刃划过魂体,如泥牛入海。 “先生,我要换离宫了!” 诸葛云昭眼睛一眯,认真起来。 指尖凝出一簇火焰,射向太渊的阴神。 火焰著身即灭,太渊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诸葛云昭一咬牙,对诸葛强道:“强子,助我!” 诸葛强立刻踏前一步,开启神盘,手印变幻。 【八诈神?腾蛇】! 炽热的火蛇缠上火焰,威力倍增,化作火龙扑向太渊的阴神。 这一次,太渊的阴神终於动了动,淡淡道:“略感温热。” 只是温热? 见此情景,诸葛云昭暗自咋舌,下定决心,方位一变,指尖凝出蓝白色电芒。 “震字?雷临!” 蓝白色的电芒噼啪作响,精准击中太渊阴神。 他一开始不用,是因为雷法最克魂体,哪怕奇门雷法比不上天师府的五雷正法,他也有所担心。 这一次,太渊终於点了点头。 “酥酥麻麻的,倒挺舒服,可以再强些。” 诸葛云昭与诸葛云文、诸葛强对视一眼,三人同时施为。 诸葛云文也加入进来,抬手引动九星之力。 诸葛云昭【地盘八卦术】匯聚雷火之气,诸葛强神盘加持之力催到极致。 霎时间,后院之中电光闪耀,雷声沉闷,火焰呼啸! 雷火交织,將太渊的阴神彻底淹没。 八神九地九星之力加持,雷火炼阴神。 太渊甚任凭几人施法,甚至闭上眼,一副享受的模样,仿佛不是在受雷火轰击,而是在沐温泉。 见此,诸葛三兄弟將自身的炁发挥到最大。 半个小时后,诸葛三兄弟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冷汗,炁息耗损大半。 而太渊的阴神依旧一如最初,没有半分虚弱之象。 太渊反而感觉酥酥麻麻、温暖温热的很舒服,像是给他的阴神做了次理疗按摩,其他更多效果,比如他想像中的阴神变得更凝练之类,並没有。 “有劳诸位了,到此为止吧。” 言罢。 太渊的阴神化作一道清光回归肉身。 院內一片寂静。 此时的诸葛家四兄弟,看向太渊的目光里只剩下惊嘆敬服——“出阳神”就够扯了,以灵魂体任意他们攻击,硬抗奇门雷火这么久而毫髮无损,自己累趴下了也没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 太打击人了! 这等修为,简直闻所未闻! 却非和尚更是竖起大拇指,嗓门洪亮:“先生,您是这个!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太渊想了想,心中却在思忖。 他不是一无所得。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的確有。 这种奇门炁雷炁火对他的效果很弱。 他日常修行,神交天地,相当於以天地自然这个大炁局来“炼神还虚”,阴神自然凝实非常。 “看来,若想验证那雷劫之说,还需寻找更加至阳至刚之力…” 太渊心中暗忖。 “下次若遇天师府门人,或可一试五雷正法的威力。若连那等雷法都能抗住,便真的只能够直面天雷了。” 晚风吹过,带著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崔福生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先生,诸位,晚饭好了!” 太渊招呼几人。 “好了,先用饭吧。” 第335章 晚食谈养生,外景惊奇门 崔福生將饭菜端上桌。 並非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只是寻常的两荤六素,八菜一汤,皆是家常风味。 眾人落座,筷子起落间,只闻细微的咀嚼之声,没有嘈杂乱响。 这並非刻意为之。 “食不言”的规矩,早已融入诸葛家四兄弟的教养,成为一种无需提醒的自觉。 诸葛家四兄弟自不必说,夹菜取食皆有度。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看似粗豪的却非和尚,用餐时竟也毫不失態,吃得端正安静。 心思最为细腻的诸葛强,更是从太渊那看似隨意、实则自然的用餐仪態中,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那是一种长久居於上位、被人伺候惯了方能养成的仪態。 用过晚饭,诸葛家四兄弟並未立刻起身。 却非和尚刚想站起活动一下筋骨,坐在他旁边的诸葛云昭便轻轻拉了他一下。 “老萧,等会儿。” “咋了?”却非和尚疑惑地转头。 诸葛云昭微微一笑,解释道:“《千金方》有云:“饱食即臥,乃生百病”。反之,饱食即行,也不是养生之道” 他引经据典,將家族中教的的养生之理道出。 吃饭之后,要小坐一会儿,待胃脘和缓,气机平顺再动。 因为肠胃还在蠕动消化食物,气血聚而腐熟运化,其势向下,这是个惯性,如果立刻站起来改变了这个惯性,易致中气下陷,久而久之,就有可能使得肠胃下坠。 却非和尚听得直咧嘴,摸著光头道:“嚯!吃个饭还有这么多讲究?佛爷我这么多年都是撂下碗就干活,不也活得好好的?” 诸葛云昭道:“那是因为你我都是异人,懂得练炁行炁,体魄比常人强健,自然影响不大。” “但就算是我们村里,也並非人人皆有练炁的天赋资质。” “为了让那些亲戚也能够康健长寿,活久一点,对於养生,家里长辈研究出许多学问门道——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过是基础罢了。” “小时候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长辈教导吃饭有规矩,睡觉也有规矩,长大后也就习惯了。” 却非和尚闻言,虽然觉得麻烦,但也知道对方是好意,便不再多言,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大家族就是规矩多”,便又坐了回去。 太渊静坐一旁,含笑听著他们交谈。 见眾人已安坐片刻,便起身道:“饮杯粗茶,解腻消食吧。 他进屋拿来茶具茶叶。 温具、置茶、冲泡、拂沫、分杯 每一个步骤都自然而优雅,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天成。 像是艺术一样。 五人喝了一口茶,发现茶水甘甜清冽,在嘴唇之间绽放,入得喉咙,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不是那种极品好茶,但非常自然,整个人好像处於山野之中,一洗世俗的尘埃。 诸葛云文细细品味片刻,赞道:“好茶!能够使得品茶人感受到山野之精神,太渊先生,这茶是您亲自製作的?” 太渊为自己也斟上一杯,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山间采的野茶,隨手炒了炒,解解渴罢了。” 茶香裊裊,余韵未绝。 太渊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诸葛家四兄弟,话题也隨之转入奇门之术。 方才诸葛家的几人持续使用奇门雷火法术攻击,让他看懂了所谓的奇门运转道理。 先前曾言,所谓奇门术数,实则是先辈智者对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一种高度总结与模擬。 先贤认为世间万象变化皆有跡可循,故划分天、地、人、神四盘,试图囊括一切。 简单来说。 天盘九星,即天蓬星、天芮星、天冲星、天辅星、天禽星、天心星、天柱星、天任星和天英星。 象徵天时,代表天体运转对於世间的影响。 地盘由九宫八卦组成,代表地利,与五行和方位相对应。 算是代表大地方位对於事物的影响。 人盘由八门构成,象徵人和,与五行和八卦相对应,形成八门九宫局势,对应万物类象与时机选择。 而神盘代表神助。 神盘由八诈神组成,包括直符、腾蛇、太阴、六合、白虎、玄武、九地和九天,可以粗浅理解为影响事物的八种神秘能量。 几乎涵盖了世间阴阳五行、时间、空间一切变化。 哪怕这里的时间、空间力量的体现非常粗浅,只是干预性的借用操控,也足以看出【武侯奇门】的不凡。 太渊开门见山道:“奇门法术,似乎都是借法於天地?” 诸葛云文道:“先生观察入微,不知有何指教?” 太渊直言不讳:“確有一处小疑。观诸位施展奇门法术,似乎一次只能调动一宫之力,施展单一属性之术?若欲施展复合法术,或转换不同属性,便需移宫换位,调整自身在奇门局中之方位?” 诸葛云昭接口道:“奇门法术向来如此。一个人在同一时刻只能占据一宫,受该宫规则制约,亦只能够引动此宫之力。” “除非这个懂得神话里的分身术,否则如何能同时身处不同宫位,引动不同属性之力?” 第336章 灵镜之用,圆光术下,无所遁形 这一夜,诸葛家四兄弟如何心神不稳无需多说。 甚至太渊知道,他们四个整晚没有睡著。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太渊先生。”诸葛云文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声音略有一丝沙哑,却足够清晰,“我等前来向先生辞行。” 太渊目光扫过他眉宇间的倦色,见其眼神已不復昨日的恍惚,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清明,便问道:“伤势无碍了?” “承蒙先生疗愈,富弟的腿伤已无大碍,寻常赶路並无影响。”诸葛云文答道,“家中尚有事务,不便久留,是时候回去了。” 他身后的诸葛富、诸葛强和诸葛云昭也相继走来。 精神也略显疲乏,但不像昨天那般失魂落魄。 四兄弟昨晚反覆思索,感觉太渊先生的外景领域,就好似奇门里的一句古语——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在一掌中。 可古语终究是古语,是一种理想化的境界描述。 而当有人真正將其变为现实,以自身“意”充塞乾坤,行天地之法时,所带来的震撼是顛覆性的。 他们无法想像,那需要何等强大、何等纯粹的“意”才能支撑起! 这时,却非和尚也走了过来,声如洪钟:“等等!佛爷我跟你们一道走!” 表示在一起有个照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皮糙肉厚,两日休养下来,伤势已彻底痊癒。 却非和尚看似粗狂,心思精细,知道诸葛四兄弟现在的状態不太好,有陪护之心。 诸葛云文自然明白却非和尚的好意,心中微暖,拱手道谢,多余的话无需多说,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交代完行程,诸葛云文再次看向太渊,神色间多了几分踟躕,但最终还是开口:“太渊先生,昨日您所展露的“外景”手段,实在惊人,神妙无双。” 他斟酌著用词,“请恕云文直言,此等玄通,最好不要轻易示於人前。异人界龙蛇混杂,难免有心思诡譎、专走偏门之辈。若是被某些心术不正的术士知晓,恐生覬覦之心,为您引来无穷麻烦。”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认真,完全是出於对太渊的担忧与敬重。 即便自身认知受到巨大衝击,诸葛家“立身持正”的家风依旧刻在他的骨子里。 太渊闻言,微微頷首,表示承情。 见此,诸葛云文心下稍安,再次拱手:“既如此,我等便告辞了。先生保重!” “保重。”太渊还礼。 却非和尚也大大咧咧地抱拳:“道爷,后会有期!啥时候来灵隱寺,我请你吃最好的素斋!” 诸葛云昭、诸葛富、诸葛强也纷纷行礼告別。 诸葛家四兄弟与却非和尚离去后,太渊的生活便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上课,修行。 並没有多少改变。 以他如今阴神显化的境界,若想省事,完全可以將內容记忆直接灌输到那些孩子们的脑海之中。 但他从未如此做过。 因为他知道,学习二字,重在那个“习”的过程。 是思考、理解、质疑、並与自身已有认知相互印证融合的歷程。 强行灌输课本內容,得到的不过是记忆碎片,而非能够灵活运用的知识。 什么是知识? “知”与“识”。 无论是因为东瀛异人学会的“阴神驱物”,还是从诸葛家的奇门里领悟的以外景领域行天地之法,只能说让他的手段变得更加丰富多变,对於道行境界的提升极其有限。 依旧在“炼神还虚”的阶段稳步积累著。 好在太渊心性淡泊,並不急於求成,只將其视为探索不同世界规则过程中的自然收穫。 如论正面搏杀,他在大明世界以武入道,不缺攻伐对敌手段,这些新学会的手段刚好用来辅助,让日常生活更加便利。 譬如隨手炼製教具,或是一念之间清理院落等等。 而且太渊的修行路数,本就是手段力量好练,道行境界难升。 午后。 冯道人照例来接冯曜。 见院中已无诸葛家四兄弟和却非和尚的身影,便隨口问了一句:“那几位后生都走了?” “嗯,今早已辞行。”太渊闻言应道。 冯道人抚须道:“听云文那后生说,东瀛那边因为你写的那本【菊与刀】,揭了他们的短,竟派了比壑山的忍眾来袭杀你?”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慍怒,“真是猖狂至极!手段还是那么下作!” 太渊笑了笑,神色淡然:“跳樑小丑,不足为虑。” 他昨夜探查那西装青年的记忆,对比壑忍里大部分异人的诸多手段已瞭然於胸,比壑忍的手段虽诡秘,却无一人能威胁到他,来了也不过是多几分研究材料。 冯道人见他浑不在意,提醒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此次失利,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你自己虽不惧,也需提防他们对你身边人下手,或是波及这岭脚村的百姓。” 太渊点头:“冯兄所言甚是。我也是在思忖,异人界若能有一种即时监测预警之法便好了。譬如,若有陌生异人闯入我周身百里范围,便能自行触发警示。” 冯道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失笑道:“百里预警?太渊啊,你想要的这不是异术,是神仙术了!” “老道我活了这把年纪,也算有几分见识。” “像是茅山那些玩符籙的一些门派,有著预警结界的手段,但也顶多覆盖一间宅院、几进殿堂便是极限了。 “百里范围?还要自动区分是否异人?闻所未闻!” 他觉得太渊是异想天开。 太渊道:“异人界就没有可以跨越千里,瞬间传递消息的异术?” 冯道人说:“如果只是传递消息秘画派倒是有一种手法,叫【檄青】之术。” 秘画派,是当今丹青之术两大名门之一。 所谓的【檄青】之术,就是用特製的墨汁调入自己的血,把墨涂在身上之后会立即消失,之后重新用炁在涂抹过墨的位置写文字,所有涂抹过这批墨的人都会在墨干处同时显示痕跡。 冯道人说:“即便是【檄青】,也满足不了你的要求。” 太渊却道:“倒也未必需要异术,雷达就可以。” “雷达?”冯道人一脸茫然,“什么东西?法器?” “雷达就是”太渊下意识想解释,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清亮的光彩。 他怔在原地,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划过! 是啊!雷达!我怎么忘了这个! 真是一叶障目! 只想著异人的手段、结界法术,却险些忘了第一世那个时代的科技造物。 其原理,不正能解决自己眼前的问题么。 夜晚。 在屋內。 太渊仔细翻阅自己第一世的记忆。 以当时一位普通本科大学生的科学素养,对雷达技术原理只是了解皮毛中的皮毛。 雷达,是通过模仿蝙蝠回声定位进而发明的,是仿生学。 后来科学家们进一步发展,从声波扩充到了无线电波,青出於蓝胜於蓝,能探测的距离范围和种类越来越多。 太渊知道其功能强大。 九窍八方力作《漫步诸天的道士》,点击立即阅读! 但具体的原理、构造、算法、技术细节等等,他一概不知。 太渊摇头自嘲嘆道:“在那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真是错过太多。” 但没关係,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无线电台。 以其如今阴神境界,对能量、波动、物质的感知和理解已远超常人,哪怕没有专门学过相关知识,也可以从实物反推其技术原理。 这个年代的无线电台是稀罕物,也不知道天台这个小县城有没有,要是没有,只能够去大城市购买,或者直接“借”那些老外的。 想到此处,太渊不再犹豫。 在此之前,需要確保肉身无虞。 他施展【地行术】,身形悄然沉入地下五十米深处,將肉身暂时安置於此。 旋即,阴神出窍! 夜色里,太渊阴神瞬间穿透厚厚地层,升至高空。 夜色下的山川大地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种形態——除了色彩与形状,还有无数流转的气机、能量场与生命的灵光。 接著神游太虚,去探测无线电台的存在。 阴神存在状態特殊,飞遁奇快,神游所致,便是能知,有人称之为大地游仙。 还没过午夜,太渊就游遍了天台山附近,但没有收穫。 他决定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咻—— 神游出县,接下来的时间,太渊很快探查完台州其他八个县城,乃至邻近的寧波、温州地域也去了。 天明之前,阴神归窍。 太渊自地底深处重返地面院落,掸去些许尘土。 打来清水,沐浴更衣,洗去一夜神游带来的淡淡尘气。 泡在温热的水中,太渊闭目凝神,整理著夜间所得。 这个时代,有线电报仍是主流。 无线电台全国也不过二十座左右,几乎全都集中於北平、上海、天津、广州等大城市,且多为外国使领馆、军队或大型通讯社所掌控。 “看来,还是要去那些老外那里“借”一台来研究研究了。” 望著窗外渐亮的天色,太渊心中有了定计。 太渊的动作向来不拖泥带水。 白日里將学堂诸事安排妥当,课业完毕,孩童归家。 这一次,他未以阴神出游,而是真身前往。 目標早已选定,是沪外海域游弋的东瀛军舰。 连续施展【遁空之术】,初时还能望见灯火人家,不久后已是咸风扑面,脚下没了实地。 茫茫大海铺在夜色里,墨色浪涛翻滚,四望皆水,海天相接,辽阔无边,个人的存在在这天地面前,显得渺小如尘。 光靠目力寻找几乎不可能。 寻常人在此间早没了方向。 太渊运起望气之术。 此刻,在他视野中,是各种自然气机的流转。 人气聚集的地方,气场不同,在天地之间显得独特。 目光锁定那几处气场源头,太渊运起【遁空之术】,身形再次於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悄无声息地立於一支舰队的上空。 看其旗帜,正好是东瀛的。 太渊直接搬走了军舰上的两座无线电台,然后神意笼罩了几艘军舰上的东瀛士兵。 无需言语,一道简单的精神指令已植入所有士兵的潜意识深处。 “潜伏,静默,等待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指令的目標被模糊地指向了他们的陆军同僚。 没有去精细操控敌对什么人,而是一种心理暗示和阵营倾向扭曲,並在未来某个特定时刻被触发。 至於效果如何,何时爆发,太渊並不关心,只是隨手布下的一步閒棋。 事了拂衣去。 太渊身形再次消失於茫茫夜海之上。 不多时,太渊已回到学堂后院。 拿出两座无线电台,太渊开始了研究。 神念如最精密的扫描仪,渗透进电台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电路之中,其中的物理结构在他感知中无所遁形。 然后,以他神交天地的境界,开始剖析其工作的核心原理。 如何將声音或电码信息加载到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上? 如何將其发射出去? 又如何接受远方信號並从中解析出原始信息? 还有等等。 有著基础的科学知识打底,再加上太渊拥有直接观测的手段。 很快,他便抓住了关键所在。 “原来如此,频率,波长核心在於这调谐、共振之术。” 普通人的炁,混杂也自然。 但异人不一样。 异人的炁,比普通人散乱微弱的炁息强大,而且异人有各自的行炁方式,也就是搬运周天,跟自然流动有很大的区別,有其独特的炁息频率。 “若能捕捉到这种频率” 太渊心念电转,思维以惊人的速度跳跃、整合。 他强大的阴神,早已能模糊感知到电磁波的存在,只是此前未曾刻意关注於此。 太渊手里一翻,灵镜出现。 灵镜是异宝,能够吸纳生灵七情六慾之力。 而且其材质特殊,正是作为接收器的绝佳胚子。 太渊仿造无线电接收装置,开始对灵镜进行简易的炼器改造,就是將它吸纳七情六慾的能力稍作调谐,融入自身对天地规则、能量波动、尤其是异人的炁的特性理解 这个过程,既是炼器,亦是创法。 数个小时后,灵镜重光一闪,旋即內敛。 接著,太渊开始催动灵镜。 霎时间,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起层层细微的涟漪。 紧接著,无数或明或暗、细如芥子的光点在涟漪中凭空浮现,密密麻麻,遍布镜面,仿佛映照出了一片微缩的星空。 “成了!”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个在一定范围內,被捕捉到“炁息频率”超出普通人的异人。 光点的明暗程度,则反映了该异人体內炁量的雄厚与精纯程度。 炁愈强,光点愈亮。 虽然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像,只有定位作用,但太渊已经满足。 “这么多异人!” 太渊看著镜中那的光点星空,心中微微一动。 他之前神游周边七百里,发现的异人也只有五十多个。 而灵镜如今显示的光点,密密麻麻。 这接收范围,远远超出了太渊目前神念所能探查的极限。 至於,灵镜具体能接收多远的炁息波动,尚需日后验证,但初步看来就不下千里。 【圆光术】。 太渊为这新创出的探查之法定下名目。 现在虽然粗糙,仅能定位与模糊感知强弱,但只要不断改进,出现声音影像也不难。 这种事,难的永远是那灵光一现。 有了基本的思路,后续就是不断的调谐调试即可。 第337章 什么是绝顶?其下是人,其上是天! 兰溪在天台山西面,距离不算远。 即便是普通人赶路,几日也就到了,何况是异人。 八卦村,隱於山水之间,屋舍儼然。 却非和尚跟著诸葛家四兄弟一路行来,东看西看,只觉得这村子处处透著玄奇。 刚到村口,便有相熟的诸葛家子弟打招呼:“云文哥、云昭哥,你们回来了!咦,你们脸色怎么?” 诸葛云文摆摆手,笑了笑:“无事,路上有些劳累罢了。我们先去见老爷子。” 他语气如常,但眉宇间的异色却难以完全掩饰。 让熟悉他的诸葛家子弟感到几分讶异。 几人一路无话,径直往村子深处一座清幽院落走去。 院落內。 诸葛家当代家主诸葛青松正在喝茶。 见五人进来,尤其是看到自家四个晚辈那明显不对劲的精神状態,眉头微微一动。 “老爷子。”x5 几人纷纷见礼。 “回来了?”诸葛青松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几人,“事情办得如何?看来此行颇不平静。” 诸葛云文作为长子,上前一步。 定了定神,將此次天台山之行的经歷,从追踪比壑忍、拦截苦战,到太渊突然现身、飞剑斩敌、出手疗伤,再到后续的论道与演示,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缓缓道来。 在听到太渊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异人时,诸葛青松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頷首,心道果然。 他上次强行卜算遭了反噬,心中早已有所猜测。 然后又听到太渊指点却非和尚“意”与“炁”合的奥妙,他不由得多看了这莽和尚一眼,抚须微笑道:“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却非师傅,好运道,好缘法啊!” 却非和尚嘿嘿一笑,摸了摸光头:“是道爷抬爱。” 然而。 当诸葛云文说到太渊並未开启奇门局,却凭空施展出那笼罩方圆五米、四季轮转、五行並生的“外景领域”,並说出“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时 “啪嗒!” 诸葛青鬆手中一直捻著的茶杯盖,骤然被捏碎,发出脆响。 猛地站了起来,呼吸为之急促,眼中充满了惊疑、震动、难以置信种种复杂情绪剧烈翻腾。 却非和尚在一旁看著,心里嘀咕:“得,又一个懵的唉,也不能怪诸葛老爷子,换哪个术士听了都得炸毛。” 他一路回来,已经从诸葛兄弟那里理解了太渊那一手对术士而言意味著什么。 相当於是固有的认知被打破,引以为傲的东西被击碎。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损到家了的比喻:“就好比老王家吹了半辈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儿子,突然有一天发现是隔壁老李家的种,嘖嘖嘖” 当然,这话却非和尚只敢在肚子里转转。 要是说出口,他怀疑今天真得被诸葛家的人用奇门阵法困到死。 半晌后,诸葛青松回神。 缓缓坐了回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沉默良久,目光依次扫过诸葛云文四人,最后落在却非和尚身上,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此事,干係重大,远超你我想像。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们所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便到此为止。村中其他兄弟姐妹,乃至长辈,皆不可再提半字!” 他的目光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却非和尚立刻拍著胸脯保证:“老爷子您放心!和尚我嘴巴最严了!除了回去跟我师父念叨,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漏半个字!” 他师父就是现任灵隱寺主持,月涛大师。 诸葛青松闻言,面色稍霽,点了点头:“月涛大师人品贵重,老夫一向敬服。” 他本想留却非和尚在村里多住几日,让晚辈们多亲近请教一下那“神意”运用之法,但却非和尚惦记著回寺里跟师父显摆,便笑著告辞。 诸葛云昭主动请缨送客:“老萧,我送你出村。” 却非和尚摆摆手道:“嗐,不用,又不是不认识路!” “走吧走吧!” 诸葛云昭嬉皮笑脸地打断他,揽著却非和尚的肩膀就往外走。 “哎,你说,太渊道爷那手,要是真的有人学会,你们家这奇门” “打住打住!老爷子刚说完,保密!再说下去,我怕我忍不住把你埋这里当肥料。” “嘿!你小子敢威胁佛爷?!” 两人勾肩搭背,一路互相损著往外走。 诸葛青松挥退诸葛云文等人,独自踏入村子里的石屋密室。 石门缓缓闭合,將外界一切声响隔绝。 空气里瀰漫著清冷金石气息。 石室內部並非寻常屋舍,穹顶高悬,其上星罗棋布。 四周呈现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布局,墙壁上有古老篆文。 屋內隱隱流动著微弱的气机。 他立於中央,目光扫过壁上古文,神情肃穆,缓缓开口,在这奇异空间內激起微弱的回音。 “亮答曰:“自董卓已来,豪杰並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於袁绍,则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眾,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爭锋” 隨著《隆中对》名篇一句句吐出,石室地面悄然发生变动。 篆文微亮,星图流转。 脚下地面轻微一震,中央处一方石板无声滑开。 一座古朴的石台平稳升起。 台上静静安放著一方长约三尺的方盒。 盒体质地奇异,似玉似石,表面光洁如镜,却又似有云靄在其中缓缓流动,盒身紧闭,毫无缝隙,仿佛天生便是完整的一块。 诸葛青松凝视那玉盒,眼神复杂无比,敬畏、渴望交织其中。 他並未上前触碰,只是喃喃自语。 “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这已非人间手段,乃是通天绝顶啊…” 有人认为现在国內的异人里,“大盈仙人”左若童本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最有可能通天。 但诸葛青松清楚,【逆生三重】虽然是一种强大的修炼法门,但左若童在早年练功时出现了岔子,他的路已经到头了,无法通天绝顶。 绝顶! 什么是绝顶?! 就是到了头了。 其下是人,其上是天! 凡人修行,至多窥得天道一二,借法而行。 而那等手段,以己心代替天心,哪怕只是一方小天地—— 诸葛青松不由想起自己於內景之中试图推衍那位“太渊先生”的根底,却如雾里观花,还被天机反噬。 结合诸葛云文等人带回的消息,诸葛青松甚至大胆猜想对方是不是接近羽化了。 念头一起,顿觉自身之渺小。 然后又思及诸葛氏千年传承,武侯先祖的通天伟略与不世奇功,而今后世子弟,莫说重现祖辉,就连【三昧真火】都已数百年无人练成。 自己虽为当家,亦止步於门槛之外。 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惭愧、乃至悲凉之感,不由得漫上诸葛青松的心头。 他在这秘室中佇立良久。 目光在玉盒与周围星图篆文间流转,內心挣扎剧烈。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並未取那方盒,而是启动机关,將方盒重新归整。 而后转身走向一侧墙壁,在某处星宿图案上依特定顺序按压数次。 “咔咔咔!” 机括轻响,暗格弹开。 他从中取出一本蓝皮旧书,纳入袖中。 石门再次开启,诸葛青松步出密室。 为了家族传承,他决定,亲自去拜会一下那位太渊先生。 东瀛,比壑山深处,云雾繚绕如鬼魅缠身。 古老的庭院內,肃杀之气满庭。 这一代的比壑忍大首领鬼一法眼,端坐於房廊的阴影之下。 他身披暗色和服,胸膛与臂膀处衣物敞开,上面盘踞著狰狞的伤疤与刺青。 目光冰冷,扫视著下方正在残酷对练的新一代忍眾。 训练场中。 金铁交鸣,闷哼与倒地声不绝於耳。 “痛吗?弱者的痛苦,毫无价值!” 鬼一法眼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高,却很冷。 “世人所宣扬的“善即正”?那是强者用来圈养羔羊的偽善!”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看看这个世界,它何时对弱者施捨过真正的仁慈?弱肉强食,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名年轻人因走神动作稍显迟疑。 鬼一法眼的身影倏忽已至其面前,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少年窒息。 “在这个新时代,唯有承认“恶”,拥抱“恶”,將自身化为最纯粹的“恶”,才能践踏虚妄,达成我等真正的“正义”!” 他猛地挥手,指向周围险峻的山峦和阴沉的天空。 “这世间本就是地狱!是地狱就对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逃离,而是成为这地狱中最强大、最令人恐惧的存在!”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碾压著一干少年的心神。 “无能就是罪!” “不榨<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骨髓里最后一丝力量去变强,你就连成为地狱养料的资格都没有!” 训斥完毕,他正欲继续观摩,眉头却猛地一蹙,似有所感。 鬼一法眼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步入身后阴森的內室。 室內光线晦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著幽光。 墙壁上一处祭台上,赫然摆放著一排的乌木灵牌。 而此刻,其中位於边缘的五块灵牌,已然从中断裂。 鬼一法眼眼睛微眯。 鬼一法眼眼睛微眯。 “他们失败了?” “是之前派往华夏,奉命刺杀那个名叫太渊的学者的队伍。竟然全军覆没了么…” 鬼一法眼立於破碎的灵牌前。 “看来,目標並非普通的学者。是华夏的异人出手干预了么?” “果然,那片土地上的守护力量,从未真正鬆懈过…” 一丝极其隱晦的忌惮在他心底闪过,但旋即被更汹涌的野心覆盖。 他知道华夏异人界的底蕴深不可测。 整体实力远非如今的比壑忍所能正面抗衡。 “无妨…”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鸣。 “急躁是失败者的墓志铭。种子已经播下,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养料。” 他转身,目光穿透墙壁。 “培育这一代的新血,让他们在杀戮与绝望中成长,最终通过“妖刀”的试炼,觉醒其中沉睡的力量,成为真正的不死不灭的魔人这才是通往强大的正確路径。” 鬼一法眼低声喃喃自语。 “华夏等著吧。我早晚会踏上那片土地的。” 天台山下,学堂里。 孩子们刚用过午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嬉笑玩闹,放鬆休閒。 太渊坐在廊下,拿著灵镜在研究,全神贯注,指尖偶尔流转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炁光,思索尝试该如何调谐,才能让它显示声音和图像。 就在这时,学堂內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然后便听到李三花的声音:“冯曜,你没事吧?没磕到碰到吧?” 紧接著便是她的斥责:“余小树!蒋六一!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里面追跑打闹!看你们撞到什么了!” 然后便是冯曜的声音:“我没事,花姐,树哥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太渊瞧去,看到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脸上带著闯祸后的惴惴不安。 而冯曜捧著地球仪,原本会亮的地球仪,內部现在不亮了。 太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扬声唤道:“小曜,你过来一下。” 李三花以为太渊要训斥,连忙解释不是冯曜的错,是余小树他们打闹碰倒了,余小树等人也积极承认错误。 太渊表示欣慰,但他还是对冯曜招了招手。 “小曜,你把地球仪拿过来。” 这个地球仪,现在不是普通器物。 乃是太渊掌握奇门变化之妙后,特意为孩子们製作的教具。 他以特殊手法將其製成中空,最初,是以自身一丝真炁在內部布下了一个微缩的奇门局,並点燃了一缕炁火作为核心。 待到这內部的奇门局与外界天地炁局调谐共生,自成循环之后,他才撤去真炁,並以炼器手法在外加固了一层无形的防护罩。 如此一来,地球仪內部的炁局便能自行运转,维持那缕炁火长明不灭。 这样子,孩子们从外部就可以看到微微闪光的地球仪,像是走马灯一样,可喜欢了。 理论上,即便是不慎摔打碰撞,外部的防护和內部的炁局也足以保证炁火不熄。 但现在却灭了。 冯曜过来后,第一时间承认错误。 “先生,对不起。地球仪摔下来的时候並没有坏,光还亮的。是我不小心我好奇里面是什么样的,就用炁朝里面探了探,然后,它就不亮了。” 太渊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他布下的防护罩虽不强韧,但也不是一个孩童的微弱之炁能轻易破坏的。 “喔?”太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探究,“你是说,你只是用你的炁轻轻触碰了一下,里面的火就灭了?” 冯曜点了点小脑袋。 第338章 豪横的看资,《三昧真火》 正在阅读第338章 豪横的看资,《三昧真火》,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太渊若有所思地看著冯曜,又看了看他手中黯淡的地球仪。 片刻后, 太渊对捧著地球仪的冯曜道:“你隨我来。” 他需要亲眼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走到后院,避开其他孩子的视线后。 【遁空之术】。 也未见太渊有何复杂动作,周遭空间仿佛水纹般轻轻一晃,两人身影便已自学堂廊下消失。 下一刻。 直接出现在了山上冯道人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坐在屋前石墩上的冯道人只觉眼前一花,定睛一看,道:“太渊兄?小曜?” 他心下奇怪。 往日都是自己去接,今天怎么太渊亲自送回来了? “冯兄,借你宝地,验证一点东西。” 太渊也不多寒暄,抬手间,一团脸盆大小、稳定燃烧的炁火便凭空浮现半空。 散发出柔和的炁息波动。 “小曜,像刚才那样,用你的炁试试它。” 冯曜仰头看了看太渊,又看了看旁边面露疑惑的阿爷,乖巧地点点头。 他轻吸一口气,將自身那微弱却纯净的炁覆盖於小手上。 然后,如同拍灭烛火般,一把探向那团炁火—— 噗! 一声轻响,那稳定燃烧的炁火竟应声而灭。 看到这一幕,让见多识广的冯道人也禁不住轻“咦”出声。 他与太渊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与惊异。 他们感知到,那炁火在接触冯曜手掌的一瞬间,其內部结构彻底瓦解,还原成了炁的原始状態。 冯道人几步走到冯曜面前。 蹲下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小曜,你什么时候得了这般手段?” 他眉头微蹙,看向太渊。 太渊摇头表示不是自己教的。 冯道人也说自己从未教过冯曜任何异术。 何况他们紫阳派,向来只专注打磨自身性与命,不尚外术奇巧。 太渊目光落在有些茫然的冯曜身上,缓声道:“若非后天所学,那便只能是” 冯道人瞳孔微微一缩,脱口而出:“先天异能?!” 他猛地看向冯曜,“曜儿,你可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冯曜眨了眨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小手,道:“没什么啊!阿爷,我只是这些炁奇形怪状的,想把它们变回来。” “这就是我的先天异能?” 关於异人的基础常识,冯道人早已教过他。 太渊再次抬手:“来,小曜,我们再试试。” 这一次,不是炁火,而是炁雷。 空气里跳跃起一缕细小的电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冯曜伸手去抓,电弧瞬间湮灭。 太渊心意一动,吹过微风,是一缕炁风。 冯曜小手一挥,风息顿止。 紧接著是炁水、炁土凡是以炁构建的术法,尽数在冯曜那看似毫无章法的一抓一摸下消散无踪。 冯道人看在眼里,心中越来越惊。 他上前一步道:“让我也来一试。” 嗡! 冯道人体表泛起一层青白色的微光,他施展了一门类似【遁光】的护身法门,光华流转。 “来,小曜,试试看,能不能破了阿爷的这层光!” 冯曜依言將小手按在冯道人手臂。 只见那层青白色芒剧烈地摇晃起来,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冯道人惊讶,加重性命修为,这层辉光才稳定下来,没有彻底熄灭。 “唔”冯道人收起微光,面露凝重,“好霸道的先天异能!几乎有破除万法的效果!” 太渊点头,再次实验。 他这次不再使用炁火,而是信手摄来一根枯枝。 以阴神驱物之能,使其高速摩擦,“嗤”的一声,一簇火焰在枯枝顶端燃起。 “小曜,再试试这个。” 冯曜伸出小手,试图去抓那火焰。 指尖刚一触及,灼热感传来,虽然温度不高,但他“呀”地一声轻呼,本能地缩回了手,小嘴微嘟,不解地看著那小火苗。 “不行,先生,这个拍不灭。” “这样么…” 经过反覆多次试验,直到冯曜小脸微微发白,体內的炁几乎见底,太渊和冯道人才终於停了下来。 可以確定,这股力量的確是冯曜的先天异能。 冯道人看向太渊,道:“一般而言,身负先天异能的异人,因其自有独特的行炁路线,几乎无法再修炼后天功法。而后天异人中,虽非绝无仅有,但也极少有能再度觉醒先天异能的。” 而冯曜这能力,能够瓦解一切由炁构成的异术手段,將其还原为最原始的炁,但对於非炁构成的自然之力,便力有未逮。 而且太渊还试验出,冯曜的能力对自己的真炁效果几乎没有。 他的真炁,早已与神意相融。 太渊看著眼前身高仅及自己腰部、小脸还带著稚气的冯曜,再联想到他那堪称“术法克星”的能力,一个名字骤然划过脑海—— 神明灵,无根生。 眼前的冯曜真的是日后那位全性掌门。 太渊不清楚为什么冯曜未来会成为全性的掌门,只能说世事莫测,缘法难定。 冯道人忽然抚须大笑起来。 “哈哈哈!妙!妙啊!我看这能力,天生就该是我紫阳派的弟子!” 太渊略一思索,便明了其意。 冯道人的意思是,冯曜这个先天异能,近乎万法不侵,將来与人交手,他人诸般奇技淫巧皆难奏效,最终只能回归最根本的性命修为比拼。 而这,正是紫阳派的长处所在。 冯道人眼中精光闪动,“摒弃外术,直指本源,性命双修,以力破巧!” 太渊闻言,也不禁点头,这確实算是绝配。 他看向冯曜,问道:“冯兄,小曜这先天异能,你可想好叫什么名字?” 冯道人摆摆手,很是豁达:“名者,实之宾也。不急不急,等他再长大些,自己取个顺口的便是。” 太渊又道:“那拳脚功夫呢?小曜已六岁有余,筋骨渐开,是时候打基础了。不如就让他在学堂,与其他孩子一同修习【通背拳】?” 冯道人摇头:“不必了。太渊兄你那套【通背拳】虽是上乘的外家功夫,却不涉异人行炁运炁之法,不適合小曜。” “那冯兄打算教他什么?” 冯道人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我每日晨课所练的【静心明气拳】。” 旁边的冯曜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就是阿爷你每天慢悠悠打的那套拳啊?我还以为能学到像先生那样,可以招手就来风、聚水玩的本事呢。” 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 太渊闻言却笑了,这套拳的確很適合冯曜。 【静心明气拳】,乃是道门的入门拳法,很多道门弟子都会。 没有复杂招式和发力技巧,犹如老农活动筋骨。 但有的东西,越是朴实无华,越是皮实耐用。 这套拳刚入门的弟子可以练,性命修为高了也能练。 学堂。 太渊独坐一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灵镜。 镜面上,光点如同星尘般明灭闪烁,代表著方圆六百里內零散分布的异人炁息。 他隨意锁定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光点,指尖微动,进行调谐。 起初,镜中只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但很快,杂音中开始混杂著断断续续的人语。 “成了!” 太渊欣喜,继续调谐。 终於,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东西邪性得很,沾上就甩不脱,我看还是少碰为妙”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听说江湖上有人出这个数” “哼,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上次那伙人什么下场,你忘了?” “嘖,那是他们自己蠢,手脚不乾净再说了,咱们不是打听到了那位金光上人的下落吗?请他出山” “嘘——隔墙有耳!这事晚上老地方再议” 太渊不在意听到的內容。 而是欣喜自己的【圆光术】进阶。 修行参悟与科学研究在底层逻辑上並无二致。 首要之事,便是建立观测的条件。 唯有先观测到,才能进一步分析研究其中的规律与奥秘。 若连观测都无法实现,一切便无从谈起。 他此番正是借鑑了收音机调谐电台的原理,成功改进了【圆光术】,使其突破了仅能模糊感应炁息的局限,实现了声音转播。 只是如何將炁息信號进一步转化为可视的影像,太渊一时间还无从下手。 太渊知道基本原理无外乎信號转换,像是將电信號转化为光信號成像之类。 但知道原理与掌握技术窍门之间,还隔著老大距离。 这个时代莫说电脑,连最原始的黑白电视机都还未出现,缺乏必要的技术参照和实现路径,仅凭他一人摸索,短时间內实在无从下手。 太渊不禁心生感慨。 纵然自己道行境界远超常人,能直观观测到许多凡人无法感知的视觉层面,比如气机的流动,但是创造力与道行修为並无必然联繫。 只能说太渊擅学。 但在创造性方面,並非最厉害的。 正当他思索之际,灵镜之上,一个光点忽然引起了太渊的注意。 却见一个代表异人的光点正清晰地移入天台山地界,並且其行进方向明確,正是朝著学堂而来。 太渊心念微动,再次施展【圆光术】,试图探听。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对方似乎缄默而行。 观那光点的凝练与亮度,来人的性命修为显然超过了诸葛云文等人,但比起冯道人,却又明显逊了一筹。 待到来人行至约七里之外,一股独特的、带著玄妙意味的炁息被太渊感知到。 这炁息与先前诸葛家四兄弟同源而出,却更为精纯浩大。 “原来是诸葛家的人,而且是位高手。” 太渊心中瞭然。 便不再刻意探查,静待对方到来。 诸葛青松虽清晨便已抵达附近,却並未急於现身。 他从诸葛云文处知晓学堂的作息,故特意等到午后课业结束,孩子们皆已散去,才不疾不徐地来到学堂院外。 太渊迎出门外。 对方见到太渊,率先拱手一礼:“在下诸葛青松,诸葛家现任家主。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太渊真人勿要见怪。” 他虽在內景中因推演太渊而受反噬,但只是了解太渊的容貌的代价却不难。 所以立即认出太渊。 太渊心中微怔,没想到来的竟是诸葛家的家主。 他面带笑意,还礼道:“诸葛家主客气了,山野学堂,蓬蓽生辉。请进內一敘。” 语气自然平和,如同对待一位寻常访客。 二人入內落座。 崔福生奉上茶水。 诸葛青松並未立刻道明来意,而是先从诸葛云文四人说起。 “那日若非真人在场相助,我家那四个小子必定伤的更重,筋脉受损、修为倒退乃至伤及根基,皆有可能。此乃保全之恩,诸葛家铭感於心。” “诸葛家主言重了。彼时情形,他们本意是为护我周全而来,我既在场,自无袖手旁观之理。一来一往,缘法使然。” 接著,两人再度寒暄几句。 太渊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上清茶:“山野之地,粗茶一盏。诸葛家主此番远道而来,想必並非只为道谢吧?” 他放下茶壶,目光看向诸葛青松,开门见山。 “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 见太渊如此直截了当,诸葛青松也不再迂迴。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本蓝皮旧书,將其置於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书皮之上,有四个古文大字——《三昧真火》。 太渊眼神一瞥,並未多停留,看向诸葛青松:“诸葛家主这是何意?” 诸葛青松道:“听犬子说,太渊真人有一种似奇门又非是奇门的手段,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在下冒昧,想要见识一下,这便是我的看资。” 太渊古怪道:“这份看资可够豪横的,我听说这【三昧真火】乃是诸葛家的绝学。” 诸葛青松喟嘆道:“再好的绝学,几百年都没有人掌握,唉” 太渊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诸葛家主这是觉得我能掌握?” “如果真人真的能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的话。” 诸葛青松盯著太渊,目露期待。 然后看到太渊微微一笑,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 “诸葛家主,你现在可以开个奇门局试试。” 诸葛青松原地一踏。 定中宫。 接著——呃,什么都没有发生。 诸葛青松眼睛顿时瞪大。 奇门局开不了! 旁边的冯曜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就是阿爷你每天慢悠悠打的那套拳啊?我还以为能学到像先生那样,可以招手就来风、聚水玩的本事呢。” 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 太渊闻言却笑了,这套拳的確很適合冯曜。 【静心明气拳】,乃是道门的入门拳法,很多道门弟子都会。 没有复杂招式和发力技巧,犹如老农活动筋骨。 但有的东西,越是朴实无华,越是皮实耐用。 这套拳刚入门的弟子可以练,性命修为高了也能练。 学堂。 太渊独坐一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灵镜。 镜面上,光点如同星尘般明灭闪烁,代表著方圆六百里內零散分布的异人炁息。 他隨意锁定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光点,指尖微动,进行调谐。 起初,镜中只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但很快,杂音中开始混杂著断断续续的人语。 “成了!” 太渊欣喜,继续调谐。 终於,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东西邪性得很,沾上就甩不脱,我看还是少碰为妙”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听说江湖上有人出这个数” “哼,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上次那伙人什么下场,你忘了?” “嘖,那是他们自己蠢,手脚不乾净再说了,咱们不是打听到了那位金光上人的下落吗?请他出山” “嘘——隔墙有耳!这事晚上老地方再议” 太渊不在意听到的內容。 而是欣喜自己的【圆光术】进阶。 修行参悟与科学研究在底层逻辑上並无二致。 首要之事,便是建立观测的条件。 唯有先观测到,才能进一步分析研究其中的规律与奥秘。 若连观测都无法实现,一切便无从谈起。 他此番正是借鑑了收音机调谐电台的原理,成功改进了【圆光术】,使其突破了仅能模糊感应炁息的局限,实现了声音转播。 只是如何將炁息信號进一步转化为可视的影像,太渊一时间还无从下手。 太渊知道基本原理无外乎信號转换,像是將电信號转化为光信號成像之类。 但知道原理与掌握技术窍门之间,还隔著老大距离。 这个时代莫说电脑,连最原始的黑白电视机都还未出现,缺乏必要的技术参照和实现路径,仅凭他一人摸索,短时间內实在无从下手。 太渊不禁心生感慨。 纵然自己道行境界远超常人,能直观观测到许多凡人无法感知的视觉层面,比如气机的流动,但是创造力与道行修为並无必然联繫。 只能说太渊擅学。 但在创造性方面,並非最厉害的。 正当他思索之际,灵镜之上,一个光点忽然引起了太渊的注意。 却见一个代表异人的光点正清晰地移入天台山地界,並且其行进方向明確,正是朝著学堂而来。 太渊心念微动,再次施展【圆光术】,试图探听。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对方似乎缄默而行。 观那光点的凝练与亮度,来人的性命修为显然超过了诸葛云文等人,但比起冯道人,却又明显逊了一筹。 待到来人行至约七里之外,一股独特的、带著玄妙意味的炁息被太渊感知到。 这炁息与先前诸葛家四兄弟同源而出,却更为精纯浩大。 “原来是诸葛家的人,而且是位高手。” 太渊心中瞭然。 便不再刻意探查,静待对方到来。 诸葛青松虽清晨便已抵达附近,却並未急於现身。 他从诸葛云文处知晓学堂的作息,故特意等到午后课业结束,孩子们皆已散去,才不疾不徐地来到学堂院外。 太渊迎出门外。 对方见到太渊,率先拱手一礼:“在下诸葛青松,诸葛家现任家主。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太渊真人勿要见怪。” 他虽在內景中因推演太渊而受反噬,但只是了解太渊的容貌的代价却不难。 所以立即认出太渊。 太渊心中微怔,没想到来的竟是诸葛家的家主。 他面带笑意,还礼道:“诸葛家主客气了,山野学堂,蓬蓽生辉。请进內一敘。” 语气自然平和,如同对待一位寻常访客。 二人入內落座。 崔福生奉上茶水。 诸葛青松並未立刻道明来意,而是先从诸葛云文四人说起。 “那日若非真人在场相助,我家那四个小子必定伤的更重,筋脉受损、修为倒退乃至伤及根基,皆有可能。此乃保全之恩,诸葛家铭感於心。” “诸葛家主言重了。彼时情形,他们本意是为护我周全而来,我既在场,自无袖手旁观之理。一来一往,缘法使然。” 接著,两人再度寒暄几句。 太渊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上清茶:“山野之地,粗茶一盏。诸葛家主此番远道而来,想必並非只为道谢吧?” 他放下茶壶,目光看向诸葛青松,开门见山。 “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 见太渊如此直截了当,诸葛青松也不再迂迴。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本蓝皮旧书,將其置於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书皮之上,有四个古文大字——《三昧真火》。 太渊眼神一瞥,並未多停留,看向诸葛青松:“诸葛家主这是何意?” 诸葛青松道:“听犬子说,太渊真人有一种似奇门又非是奇门的手段,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在下冒昧,想要见识一下,这便是我的看资。” 太渊古怪道:“这份看资可够豪横的,我听说这【三昧真火】乃是诸葛家的绝学。” 诸葛青松喟嘆道:“再好的绝学,几百年都没有人掌握,唉” 太渊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诸葛家主这是觉得我能掌握?” “如果真人真的能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的话。” 诸葛青松盯著太渊,目露期待。 然后看到太渊微微一笑,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 “诸葛家主,你现在可以开个奇门局试试。” 诸葛青松原地一踏。 定中宫。 接著——呃,什么都没有发生。 诸葛青松眼睛顿时瞪大。 奇门局开不了! 旁边的冯曜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就是阿爷你每天慢悠悠打的那套拳啊?我还以为能学到像先生那样,可以招手就来风、聚水玩的本事呢。” 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 太渊闻言却笑了,这套拳的確很適合冯曜。 【静心明气拳】,乃是道门的入门拳法,很多道门弟子都会。 没有复杂招式和发力技巧,犹如老农活动筋骨。 但有的东西,越是朴实无华,越是皮实耐用。 这套拳刚入门的弟子可以练,性命修为高了也能练。 学堂。 太渊独坐一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灵镜。 镜面上,光点如同星尘般明灭闪烁,代表著方圆六百里內零散分布的异人炁息。 他隨意锁定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光点,指尖微动,进行调谐。 起初,镜中只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但很快,杂音中开始混杂著断断续续的人语。 “成了!” 太渊欣喜,继续调谐。 终於,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东西邪性得很,沾上就甩不脱,我看还是少碰为妙”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听说江湖上有人出这个数” “哼,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上次那伙人什么下场,你忘了?” “嘖,那是他们自己蠢,手脚不乾净再说了,咱们不是打听到了那位金光上人的下落吗?请他出山” “嘘——隔墙有耳!这事晚上老地方再议” 太渊不在意听到的內容。 而是欣喜自己的【圆光术】进阶。 修行参悟与科学研究在底层逻辑上並无二致。 首要之事,便是建立观测的条件。 唯有先观测到,才能进一步分析研究其中的规律与奥秘。 若连观测都无法实现,一切便无从谈起。 他此番正是借鑑了收音机调谐电台的原理,成功改进了【圆光术】,使其突破了仅能模糊感应炁息的局限,实现了声音转播。 只是如何將炁息信號进一步转化为可视的影像,太渊一时间还无从下手。 太渊知道基本原理无外乎信號转换,像是將电信號转化为光信號成像之类。 但知道原理与掌握技术窍门之间,还隔著老大距离。 这个时代莫说电脑,连最原始的黑白电视机都还未出现,缺乏必要的技术参照和实现路径,仅凭他一人摸索,短时间內实在无从下手。 太渊不禁心生感慨。 纵然自己道行境界远超常人,能直观观测到许多凡人无法感知的视觉层面,比如气机的流动,但是创造力与道行修为並无必然联繫。 只能说太渊擅学。 但在创造性方面,並非最厉害的。 正当他思索之际,灵镜之上,一个光点忽然引起了太渊的注意。 却见一个代表异人的光点正清晰地移入天台山地界,並且其行进方向明確,正是朝著学堂而来。 太渊心念微动,再次施展【圆光术】,试图探听。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对方似乎缄默而行。 观那光点的凝练与亮度,来人的性命修为显然超过了诸葛云文等人,但比起冯道人,却又明显逊了一筹。 待到来人行至约七里之外,一股独特的、带著玄妙意味的炁息被太渊感知到。 这炁息与先前诸葛家四兄弟同源而出,却更为精纯浩大。 “原来是诸葛家的人,而且是位高手。” 太渊心中瞭然。 便不再刻意探查,静待对方到来。 诸葛青松虽清晨便已抵达附近,却並未急於现身。 他从诸葛云文处知晓学堂的作息,故特意等到午后课业结束,孩子们皆已散去,才不疾不徐地来到学堂院外。 太渊迎出门外。 对方见到太渊,率先拱手一礼:“在下诸葛青松,诸葛家现任家主。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太渊真人勿要见怪。” 他虽在內景中因推演太渊而受反噬,但只是了解太渊的容貌的代价却不难。 所以立即认出太渊。 太渊心中微怔,没想到来的竟是诸葛家的家主。 他面带笑意,还礼道:“诸葛家主客气了,山野学堂,蓬蓽生辉。请进內一敘。” 语气自然平和,如同对待一位寻常访客。 二人入內落座。 崔福生奉上茶水。 诸葛青松並未立刻道明来意,而是先从诸葛云文四人说起。 “那日若非真人在场相助,我家那四个小子必定伤的更重,筋脉受损、修为倒退乃至伤及根基,皆有可能。此乃保全之恩,诸葛家铭感於心。” “诸葛家主言重了。彼时情形,他们本意是为护我周全而来,我既在场,自无袖手旁观之理。一来一往,缘法使然。” 接著,两人再度寒暄几句。 太渊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上清茶:“山野之地,粗茶一盏。诸葛家主此番远道而来,想必並非只为道谢吧?” 他放下茶壶,目光看向诸葛青松,开门见山。 “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 见太渊如此直截了当,诸葛青松也不再迂迴。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本蓝皮旧书,將其置於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书皮之上,有四个古文大字——《三昧真火》。 太渊眼神一瞥,並未多停留,看向诸葛青松:“诸葛家主这是何意?” 诸葛青松道:“听犬子说,太渊真人有一种似奇门又非是奇门的手段,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在下冒昧,想要见识一下,这便是我的看资。” 太渊古怪道:“这份看资可够豪横的,我听说这【三昧真火】乃是诸葛家的绝学。” 诸葛青松喟嘆道:“再好的绝学,几百年都没有人掌握,唉” 太渊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诸葛家主这是觉得我能掌握?” “如果真人真的能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的话。” 诸葛青松盯著太渊,目露期待。 然后看到太渊微微一笑,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 “诸葛家主,你现在可以开个奇门局试试。” 诸葛青松原地一踏。 定中宫。 接著——呃,什么都没有发生。 诸葛青松眼睛顿时瞪大。 奇门局开不了! 旁边的冯曜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就是阿爷你每天慢悠悠打的那套拳啊?我还以为能学到像先生那样,可以招手就来风、聚水玩的本事呢。” 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 太渊闻言却笑了,这套拳的確很適合冯曜。 【静心明气拳】,乃是道门的入门拳法,很多道门弟子都会。 没有复杂招式和发力技巧,犹如老农活动筋骨。 但有的东西,越是朴实无华,越是皮实耐用。 这套拳刚入门的弟子可以练,性命修为高了也能练。 学堂。 太渊独坐一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灵镜。 镜面上,光点如同星尘般明灭闪烁,代表著方圆六百里內零散分布的异人炁息。 他隨意锁定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光点,指尖微动,进行调谐。 起初,镜中只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但很快,杂音中开始混杂著断断续续的人语。 “成了!” 太渊欣喜,继续调谐。 终於,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东西邪性得很,沾上就甩不脱,我看还是少碰为妙”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听说江湖上有人出这个数” “哼,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上次那伙人什么下场,你忘了?” “嘖,那是他们自己蠢,手脚不乾净再说了,咱们不是打听到了那位金光上人的下落吗?请他出山” “嘘——隔墙有耳!这事晚上老地方再议” 太渊不在意听到的內容。 而是欣喜自己的【圆光术】进阶。 修行参悟与科学研究在底层逻辑上並无二致。 首要之事,便是建立观测的条件。 唯有先观测到,才能进一步分析研究其中的规律与奥秘。 若连观测都无法实现,一切便无从谈起。 他此番正是借鑑了收音机调谐电台的原理,成功改进了【圆光术】,使其突破了仅能模糊感应炁息的局限,实现了声音转播。 只是如何將炁息信號进一步转化为可视的影像,太渊一时间还无从下手。 太渊知道基本原理无外乎信號转换,像是將电信號转化为光信號成像之类。 但知道原理与掌握技术窍门之间,还隔著老大距离。 这个时代莫说电脑,连最原始的黑白电视机都还未出现,缺乏必要的技术参照和实现路径,仅凭他一人摸索,短时间內实在无从下手。 太渊不禁心生感慨。 纵然自己道行境界远超常人,能直观观测到许多凡人无法感知的视觉层面,比如气机的流动,但是创造力与道行修为並无必然联繫。 只能说太渊擅学。 但在创造性方面,並非最厉害的。 正当他思索之际,灵镜之上,一个光点忽然引起了太渊的注意。 却见一个代表异人的光点正清晰地移入天台山地界,並且其行进方向明確,正是朝著学堂而来。 太渊心念微动,再次施展【圆光术】,试图探听。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对方似乎缄默而行。九窍八方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观那光点的凝练与亮度,来人的性命修为显然超过了诸葛云文等人,但比起冯道人,却又明显逊了一筹。 待到来人行至约七里之外,一股独特的、带著玄妙意味的炁息被太渊感知到。 这炁息与先前诸葛家四兄弟同源而出,却更为精纯浩大。 “原来是诸葛家的人,而且是位高手。” 太渊心中瞭然。 便不再刻意探查,静待对方到来。 诸葛青松虽清晨便已抵达附近,却並未急於现身。 他从诸葛云文处知晓学堂的作息,故特意等到午后课业结束,孩子们皆已散去,才不疾不徐地来到学堂院外。 太渊迎出门外。 对方见到太渊,率先拱手一礼:“在下诸葛青松,诸葛家现任家主。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太渊真人勿要见怪。” 他虽在內景中因推演太渊而受反噬,但只是了解太渊的容貌的代价却不难。 所以立即认出太渊。 太渊心中微怔,没想到来的竟是诸葛家的家主。 他面带笑意,还礼道:“诸葛家主客气了,山野学堂,蓬蓽生辉。请进內一敘。” 语气自然平和,如同对待一位寻常访客。 二人入內落座。 崔福生奉上茶水。 诸葛青松並未立刻道明来意,而是先从诸葛云文四人说起。 “那日若非真人在场相助,我家那四个小子必定伤的更重,筋脉受损、修为倒退乃至伤及根基,皆有可能。此乃保全之恩,诸葛家铭感於心。” “诸葛家主言重了。彼时情形,他们本意是为护我周全而来,我既在场,自无袖手旁观之理。一来一往,缘法使然。” 接著,两人再度寒暄几句。 太渊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上清茶:“山野之地,粗茶一盏。诸葛家主此番远道而来,想必並非只为道谢吧?” 他放下茶壶,目光看向诸葛青松,开门见山。 “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 见太渊如此直截了当,诸葛青松也不再迂迴。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本蓝皮旧书,將其置於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书皮之上,有四个古文大字——《三昧真火》。 太渊眼神一瞥,並未多停留,看向诸葛青松:“诸葛家主这是何意?” 诸葛青松道:“听犬子说,太渊真人有一种似奇门又非是奇门的手段,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在下冒昧,想要见识一下,这便是我的看资。” 太渊古怪道:“这份看资可够豪横的,我听说这【三昧真火】乃是诸葛家的绝学。” 诸葛青松喟嘆道:“再好的绝学,几百年都没有人掌握,唉” 太渊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诸葛家主这是觉得我能掌握?” “如果真人真的能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的话。” 诸葛青松盯著太渊,目露期待。 然后看到太渊微微一笑,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 “诸葛家主,你现在可以开个奇门局试试。” 诸葛青松原地一踏。 定中宫。 接著——呃,什么都没有发生。 诸葛青松眼睛顿时瞪大。 奇门局开不了! 旁边的冯曜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就是阿爷你每天慢悠悠打的那套拳啊?我还以为能学到像先生那样,可以招手就来风、聚水玩的本事呢。” 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 太渊闻言却笑了,这套拳的確很適合冯曜。 【静心明气拳】,乃是道门的入门拳法,很多道门弟子都会。 没有复杂招式和发力技巧,犹如老农活动筋骨。 但有的东西,越是朴实无华,越是皮实耐用。 这套拳刚入门的弟子可以练,性命修为高了也能练。 学堂。 太渊独坐一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灵镜。 镜面上,光点如同星尘般明灭闪烁,代表著方圆六百里內零散分布的异人炁息。 他隨意锁定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光点,指尖微动,进行调谐。 起初,镜中只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但很快,杂音中开始混杂著断断续续的人语。 “成了!” 太渊欣喜,继续调谐。 终於,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东西邪性得很,沾上就甩不脱,我看还是少碰为妙”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听说江湖上有人出这个数” “哼,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上次那伙人什么下场,你忘了?” “嘖,那是他们自己蠢,手脚不乾净再说了,咱们不是打听到了那位金光上人的下落吗?请他出山” “嘘——隔墙有耳!这事晚上老地方再议” 太渊不在意听到的內容。 而是欣喜自己的【圆光术】进阶。 修行参悟与科学研究在底层逻辑上並无二致。 首要之事,便是建立观测的条件。 唯有先观测到,才能进一步分析研究其中的规律与奥秘。 若连观测都无法实现,一切便无从谈起。 他此番正是借鑑了收音机调谐电台的原理,成功改进了【圆光术】,使其突破了仅能模糊感应炁息的局限,实现了声音转播。 只是如何將炁息信號进一步转化为可视的影像,太渊一时间还无从下手。 太渊知道基本原理无外乎信號转换,像是將电信號转化为光信號成像之类。 但知道原理与掌握技术窍门之间,还隔著老大距离。 这个时代莫说电脑,连最原始的黑白电视机都还未出现,缺乏必要的技术参照和实现路径,仅凭他一人摸索,短时间內实在无从下手。 太渊不禁心生感慨。 纵然自己道行境界远超常人,能直观观测到许多凡人无法感知的视觉层面,比如气机的流动,但是创造力与道行修为並无必然联繫。 只能说太渊擅学。 但在创造性方面,並非最厉害的。 正当他思索之际,灵镜之上,一个光点忽然引起了太渊的注意。 却见一个代表异人的光点正清晰地移入天台山地界,並且其行进方向明確,正是朝著学堂而来。 太渊心念微动,再次施展【圆光术】,试图探听。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对方似乎缄默而行。 观那光点的凝练与亮度,来人的性命修为显然超过了诸葛云文等人,但比起冯道人,却又明显逊了一筹。 待到来人行至约七里之外,一股独特的、带著玄妙意味的炁息被太渊感知到。 这炁息与先前诸葛家四兄弟同源而出,却更为精纯浩大。 “原来是诸葛家的人,而且是位高手。” 太渊心中瞭然。 便不再刻意探查,静待对方到来。 诸葛青松虽清晨便已抵达附近,却並未急於现身。 他从诸葛云文处知晓学堂的作息,故特意等到午后课业结束,孩子们皆已散去,才不疾不徐地来到学堂院外。 太渊迎出门外。 对方见到太渊,率先拱手一礼:“在下诸葛青松,诸葛家现任家主。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太渊真人勿要见怪。” 他虽在內景中因推演太渊而受反噬,但只是了解太渊的容貌的代价却不难。 所以立即认出太渊。 太渊心中微怔,没想到来的竟是诸葛家的家主。 他面带笑意,还礼道:“诸葛家主客气了,山野学堂,蓬蓽生辉。请进內一敘。” 语气自然平和,如同对待一位寻常访客。 二人入內落座。 崔福生奉上茶水。 诸葛青松並未立刻道明来意,而是先从诸葛云文四人说起。 “那日若非真人在场相助,我家那四个小子必定伤的更重,筋脉受损、修为倒退乃至伤及根基,皆有可能。此乃保全之恩,诸葛家铭感於心。” “诸葛家主言重了。彼时情形,他们本意是为护我周全而来,我既在场,自无袖手旁观之理。一来一往,缘法使然。” 接著,两人再度寒暄几句。 太渊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上清茶:“山野之地,粗茶一盏。诸葛家主此番远道而来,想必並非只为道谢吧?” 他放下茶壶,目光看向诸葛青松,开门见山。 “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 见太渊如此直截了当,诸葛青松也不再迂迴。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本蓝皮旧书,將其置於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书皮之上,有四个古文大字——《三昧真火》。 太渊眼神一瞥,並未多停留,看向诸葛青松:“诸葛家主这是何意?” 诸葛青松道:“听犬子说,太渊真人有一种似奇门又非是奇门的手段,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在下冒昧,想要见识一下,这便是我的看资。” 太渊古怪道:“这份看资可够豪横的,我听说这【三昧真火】乃是诸葛家的绝学。” 诸葛青松喟嘆道:“再好的绝学,几百年都没有人掌握,唉” 太渊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诸葛家主这是觉得我能掌握?” “如果真人真的能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的话。” 诸葛青松盯著太渊,目露期待。 然后看到太渊微微一笑,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 诸葛青松原地一踏。 定中宫。 接著——呃,什么都没有发生。 诸葛青松眼睛顿时瞪大。 奇门局开不了! 旁边的冯曜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就是阿爷你每天慢悠悠打的那套拳啊?我还以为能学到像先生那样,可以招手就来风、聚水玩的本事呢。” 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 太渊闻言却笑了,这套拳的確很適合冯曜。 【静心明气拳】,乃是道门的入门拳法,很多道门弟子都会。 没有复杂招式和发力技巧,犹如老农活动筋骨。 但有的东西,越是朴实无华,越是皮实耐用。 这套拳刚入门的弟子可以练,性命修为高了也能练。 学堂。 太渊独坐一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灵镜。 镜面上,光点如同星尘般明灭闪烁,代表著方圆六百里內零散分布的异人炁息。 他隨意锁定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光点,指尖微动,进行调谐。 起初,镜中只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但很快,杂音中开始混杂著断断续续的人语。 “成了!” 太渊欣喜,继续调谐。 终於,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东西邪性得很,沾上就甩不脱,我看还是少碰为妙”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听说江湖上有人出这个数” “哼,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上次那伙人什么下场,你忘了?” “嘖,那是他们自己蠢,手脚不乾净再说了,咱们不是打听到了那位金光上人的下落吗?请他出山” “嘘——隔墙有耳!这事晚上老地方再议” 太渊不在意听到的內容。 而是欣喜自己的【圆光术】进阶。 修行参悟与科学研究在底层逻辑上並无二致。 首要之事,便是建立观测的条件。 唯有先观测到,才能进一步分析研究其中的规律与奥秘。 若连观测都无法实现,一切便无从谈起。 他此番正是借鑑了收音机调谐电台的原理,成功改进了【圆光术】,使其突破了仅能模糊感应炁息的局限,实现了声音转播。 只是如何將炁息信號进一步转化为可视的影像,太渊一时间还无从下手。 太渊知道基本原理无外乎信號转换,像是將电信號转化为光信號成像之类。 但知道原理与掌握技术窍门之间,还隔著老大距离。 这个时代莫说电脑,连最原始的黑白电视机都还未出现,缺乏必要的技术参照和实现路径,仅凭他一人摸索,短时间內实在无从下手。 太渊不禁心生感慨。 纵然自己道行境界远超常人,能直观观测到许多凡人无法感知的视觉层面,比如气机的流动,但是创造力与道行修为並无必然联繫。 只能说太渊擅学。 但在创造性方面,並非最厉害的。 正当他思索之际,灵镜之上,一个光点忽然引起了太渊的注意。 却见一个代表异人的光点正清晰地移入天台山地界,並且其行进方向明確,正是朝著学堂而来。 太渊心念微动,再次施展【圆光术】,试图探听。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对方似乎缄默而行。 观那光点的凝练与亮度,来人的性命修为显然超过了诸葛云文等人,但比起冯道人,却又明显逊了一筹。 待到来人行至约七里之外,一股独特的、带著玄妙意味的炁息被太渊感知到。 这炁息与先前诸葛家四兄弟同源而出,却更为精纯浩大。 “原来是诸葛家的人,而且是位高手。” 太渊心中瞭然。 便不再刻意探查,静待对方到来。 诸葛青松虽清晨便已抵达附近,却並未急於现身。 他从诸葛云文处知晓学堂的作息,故特意等到午后课业结束,孩子们皆已散去,才不疾不徐地来到学堂院外。 太渊迎出门外。 对方见到太渊,率先拱手一礼:“在下诸葛青松,诸葛家现任家主。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太渊真人勿要见怪。” 他虽在內景中因推演太渊而受反噬,但只是了解太渊的容貌的代价却不难。 所以立即认出太渊。 太渊心中微怔,没想到来的竟是诸葛家的家主。 他面带笑意,还礼道:“诸葛家主客气了,山野学堂,蓬蓽生辉。请进內一敘。” 语气自然平和,如同对待一位寻常访客。 二人入內落座。 崔福生奉上茶水。 诸葛青松並未立刻道明来意,而是先从诸葛云文四人说起。 “那日若非真人在场相助,我家那四个小子必定伤的更重,筋脉受损、修为倒退乃至伤及根基,皆有可能。此乃保全之恩,诸葛家铭感於心。” “诸葛家主言重了。彼时情形,他们本意是为护我周全而来,我既在场,自无袖手旁观之理。一来一往,缘法使然。” 接著,两人再度寒暄几句。 太渊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上清茶:“山野之地,粗茶一盏。诸葛家主此番远道而来,想必並非只为道谢吧?” 他放下茶壶,目光看向诸葛青松,开门见山。 “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 见太渊如此直截了当,诸葛青松也不再迂迴。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本蓝皮旧书,將其置於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书皮之上,有四个古文大字——《三昧真火》。 太渊眼神一瞥,並未多停留,看向诸葛青松:“诸葛家主这是何意?” 诸葛青松道:“听犬子说,太渊真人有一种似奇门又非是奇门的手段,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在下冒昧,想要见识一下,这便是我的看资。” 太渊古怪道:“这份看资可够豪横的,我听说这【三昧真火】乃是诸葛家的绝学。” 诸葛青松喟嘆道:“再好的绝学,几百年都没有人掌握,唉” 太渊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诸葛家主这是觉得我能掌握?” “如果真人真的能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的话。” 诸葛青松盯著太渊,目露期待。 然后看到太渊微微一笑,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 “诸葛家主,你现在可以开个奇门局试试。” 诸葛青松原地一踏。 定中宫。 接著——呃,什么都没有发生。 诸葛青松眼睛顿时瞪大。 奇门局开不了! 旁边的冯曜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就是阿爷你每天慢悠悠打的那套拳啊?我还以为能学到像先生那样,可以招手就来风、聚水玩的本事呢。” 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 太渊闻言却笑了,这套拳的確很適合冯曜。 【静心明气拳】,乃是道门的入门拳法,很多道门弟子都会。 没有复杂招式和发力技巧,犹如老农活动筋骨。 但有的东西,越是朴实无华,越是皮实耐用。 这套拳刚入门的弟子可以练,性命修为高了也能练。 学堂。 太渊独坐一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灵镜。 镜面上,光点如同星尘般明灭闪烁,代表著方圆六百里內零散分布的异人炁息。 他隨意锁定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光点,指尖微动,进行调谐。 起初,镜中只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但很快,杂音中开始混杂著断断续续的人语。 “成了!” 太渊欣喜,继续调谐。 终於,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东西邪性得很,沾上就甩不脱,我看还是少碰为妙”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听说江湖上有人出这个数” “哼,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上次那伙人什么下场,你忘了?” “嘖,那是他们自己蠢,手脚不乾净再说了,咱们不是打听到了那位金光上人的下落吗?请他出山” “嘘——隔墙有耳!这事晚上老地方再议” 太渊不在意听到的內容。 而是欣喜自己的【圆光术】进阶。 修行参悟与科学研究在底层逻辑上並无二致。 首要之事,便是建立观测的条件。 唯有先观测到,才能进一步分析研究其中的规律与奥秘。 若连观测都无法实现,一切便无从谈起。 他此番正是借鑑了收音机调谐电台的原理,成功改进了【圆光术】,使其突破了仅能模糊感应炁息的局限,实现了声音转播。 只是如何將炁息信號进一步转化为可视的影像,太渊一时间还无从下手。 太渊知道基本原理无外乎信號转换,像是將电信號转化为光信號成像之类。 但知道原理与掌握技术窍门之间,还隔著老大距离。 这个时代莫说电脑,连最原始的黑白电视机都还未出现,缺乏必要的技术参照和实现路径,仅凭他一人摸索,短时间內实在无从下手。 太渊不禁心生感慨。 纵然自己道行境界远超常人,能直观观测到许多凡人无法感知的视觉层面,比如气机的流动,但是创造力与道行修为並无必然联繫。 只能说太渊擅学。 但在创造性方面,並非最厉害的。 正当他思索之际,灵镜之上,一个光点忽然引起了太渊的注意。 却见一个代表异人的光点正清晰地移入天台山地界,並且其行进方向明確,正是朝著学堂而来。 太渊心念微动,再次施展【圆光术】,试图探听。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对方似乎缄默而行。 观那光点的凝练与亮度,来人的性命修为显然超过了诸葛云文等人,但比起冯道人,却又明显逊了一筹。 待到来人行至约七里之外,一股独特的、带著玄妙意味的炁息被太渊感知到。 这炁息与先前诸葛家四兄弟同源而出,却更为精纯浩大。 “原来是诸葛家的人,而且是位高手。” 太渊心中瞭然。 便不再刻意探查,静待对方到来。 诸葛青松虽清晨便已抵达附近,却並未急於现身。 他从诸葛云文处知晓学堂的作息,故特意等到午后课业结束,孩子们皆已散去,才不疾不徐地来到学堂院外。 太渊迎出门外。 对方见到太渊,率先拱手一礼:“在下诸葛青松,诸葛家现任家主。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太渊真人勿要见怪。” 他虽在內景中因推演太渊而受反噬,但只是了解太渊的容貌的代价却不难。 所以立即认出太渊。 太渊心中微怔,没想到来的竟是诸葛家的家主。 他面带笑意,还礼道:“诸葛家主客气了,山野学堂,蓬蓽生辉。请进內一敘。” 语气自然平和,如同对待一位寻常访客。 二人入內落座。 崔福生奉上茶水。 诸葛青松並未立刻道明来意,而是先从诸葛云文四人说起。 “那日若非真人在场相助,我家那四个小子必定伤的更重,筋脉受损、修为倒退乃至伤及根基,皆有可能。此乃保全之恩,诸葛家铭感於心。” “诸葛家主言重了。彼时情形,他们本意是为护我周全而来,我既在场,自无袖手旁观之理。一来一往,缘法使然。” 接著,两人再度寒暄几句。 太渊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上清茶:“山野之地,粗茶一盏。诸葛家主此番远道而来,想必並非只为道谢吧?” 他放下茶壶,目光看向诸葛青松,开门见山。 “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 见太渊如此直截了当,诸葛青松也不再迂迴。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本蓝皮旧书,將其置於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书皮之上,有四个古文大字——《三昧真火》。 太渊眼神一瞥,並未多停留,看向诸葛青松:“诸葛家主这是何意?” 诸葛青松道:“听犬子说,太渊真人有一种似奇门又非是奇门的手段,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在下冒昧,想要见识一下,这便是我的看资。” 太渊古怪道:“这份看资可够豪横的,我听说这【三昧真火】乃是诸葛家的绝学。” 诸葛青松喟嘆道:“再好的绝学,几百年都没有人掌握,唉” 太渊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诸葛家主这是觉得我能掌握?” “如果真人真的能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的话。” 诸葛青松盯著太渊,目露期待。 然后看到太渊微微一笑,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 “诸葛家主,你现在可以开个奇门局试试。” 诸葛青松原地一踏。 定中宫。 接著——呃,什么都没有发生。 诸葛青松眼睛顿时瞪大。 奇门局开不了! 旁边的冯曜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就是阿爷你每天慢悠悠打的那套拳啊?我还以为能学到像先生那样,可以招手就来风、聚水玩的本事呢。” 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 太渊闻言却笑了,这套拳的確很適合冯曜。 【静心明气拳】,乃是道门的入门拳法,很多道门弟子都会。 没有复杂招式和发力技巧,犹如老农活动筋骨。 但有的东西,越是朴实无华,越是皮实耐用。 这套拳刚入门的弟子可以练,性命修为高了也能练。 学堂。 太渊独坐一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灵镜。 镜面上,光点如同星尘般明灭闪烁,代表著方圆六百里內零散分布的异人炁息。 他隨意锁定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光点,指尖微动,进行调谐。 起初,镜中只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但很快,杂音中开始混杂著断断续续的人语。 “成了!” 太渊欣喜,继续调谐。 终於,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东西邪性得很,沾上就甩不脱,我看还是少碰为妙”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听说江湖上有人出这个数” “哼,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上次那伙人什么下场,你忘了?” “嘖,那是他们自己蠢,手脚不乾净再说了,咱们不是打听到了那位金光上人的下落吗?请他出山” “嘘——隔墙有耳!这事晚上老地方再议” 太渊不在意听到的內容。 而是欣喜自己的【圆光术】进阶。 修行参悟与科学研究在底层逻辑上並无二致。 首要之事,便是建立观测的条件。 唯有先观测到,才能进一步分析研究其中的规律与奥秘。 若连观测都无法实现,一切便无从谈起。 他此番正是借鑑了收音机调谐电台的原理,成功改进了【圆光术】,使其突破了仅能模糊感应炁息的局限,实现了声音转播。 只是如何將炁息信號进一步转化为可视的影像,太渊一时间还无从下手。 太渊知道基本原理无外乎信號转换,像是將电信號转化为光信號成像之类。 但知道原理与掌握技术窍门之间,还隔著老大距离。 这个时代莫说电脑,连最原始的黑白电视机都还未出现,缺乏必要的技术参照和实现路径,仅凭他一人摸索,短时间內实在无从下手。 太渊不禁心生感慨。 纵然自己道行境界远超常人,能直观观测到许多凡人无法感知的视觉层面,比如气机的流动,但是创造力与道行修为並无必然联繫。 只能说太渊擅学。 但在创造性方面,並非最厉害的。 正当他思索之际,灵镜之上,一个光点忽然引起了太渊的注意。 却见一个代表异人的光点正清晰地移入天台山地界,並且其行进方向明確,正是朝著学堂而来。 太渊心念微动,再次施展【圆光术】,试图探听。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对方似乎缄默而行。 观那光点的凝练与亮度,来人的性命修为显然超过了诸葛云文等人,但比起冯道人,却又明显逊了一筹。 待到来人行至约七里之外,一股独特的、带著玄妙意味的炁息被太渊感知到。 这炁息与先前诸葛家四兄弟同源而出,却更为精纯浩大。 “原来是诸葛家的人,而且是位高手。” 太渊心中瞭然。 便不再刻意探查,静待对方到来。 诸葛青松虽清晨便已抵达附近,却並未急於现身。 他从诸葛云文处知晓学堂的作息,故特意等到午后课业结束,孩子们皆已散去,才不疾不徐地来到学堂院外。 太渊迎出门外。 对方见到太渊,率先拱手一礼:“在下诸葛青松,诸葛家现任家主。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太渊真人勿要见怪。” 他虽在內景中因推演太渊而受反噬,但只是了解太渊的容貌的代价却不难。 所以立即认出太渊。 太渊心中微怔,没想到来的竟是诸葛家的家主。 他面带笑意,还礼道:“诸葛家主客气了,山野学堂,蓬蓽生辉。请进內一敘。” 语气自然平和,如同对待一位寻常访客。 二人入內落座。 崔福生奉上茶水。 诸葛青松並未立刻道明来意,而是先从诸葛云文四人说起。 “那日若非真人在场相助,我家那四个小子必定伤的更重,筋脉受损、修为倒退乃至伤及根基,皆有可能。此乃保全之恩,诸葛家铭感於心。” “诸葛家主言重了。彼时情形,他们本意是为护我周全而来,我既在场,自无袖手旁观之理。一来一往,缘法使然。” 接著,两人再度寒暄几句。 太渊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上清茶:“山野之地,粗茶一盏。诸葛家主此番远道而来,想必並非只为道谢吧?” 他放下茶壶,目光看向诸葛青松,开门见山。 “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 见太渊如此直截了当,诸葛青松也不再迂迴。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本蓝皮旧书,將其置於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书皮之上,有四个古文大字——《三昧真火》。 太渊眼神一瞥,並未多停留,看向诸葛青松:“诸葛家主这是何意?” 诸葛青松道:“听犬子说,太渊真人有一种似奇门又非是奇门的手段,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在下冒昧,想要见识一下,这便是我的看资。” 太渊古怪道:“这份看资可够豪横的,我听说这【三昧真火】乃是诸葛家的绝学。” 诸葛青松喟嘆道:“再好的绝学,几百年都没有人掌握,唉” 太渊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诸葛家主这是觉得我能掌握?” “如果真人真的能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的话。” 诸葛青松盯著太渊,目露期待。 然后看到太渊微微一笑,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 “诸葛家主,你现在可以开个奇门局试试。” 诸葛青松原地一踏。 定中宫。 接著——呃,什么都没有发生。 诸葛青松眼睛顿时瞪大。 奇门局开不了! 第339章 天地失色,绝道弃术 诸葛青松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奇门局。 心中猛地一沉。 不信邪地连连踏步,方位变幻,指诀暗掐,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炁息,周身依旧是一片死寂,奇门局始终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为何天地人神四盘毫无动静?” 冷汗瞬间就从诸葛青松的额角渗了出来。 开不了奇门局,那他们家的【武侯奇门】不就完全废了?! 他强自镇定,眼中骤然泛起蓝白色的清光,正是诸葛家秘传的【奇门显像心法】,试图看穿什么。 然而,在他这双能观炁辨局的眼中,依然没发现什么。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內的炁也出了问题。 並非无法调动,而是一旦炁透体而出,瞬间就消散无踪。 紧接著,他察觉到连体內运行周天的炁也受到了影响。 周天运转的速度变得迟缓、凝滯,甚至越来越慢,快要失去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真人,这……!” 诸葛青松彻底惊了,话都说不流利。 他感觉到现在自己要行炁变得异常困难。 术士號称洞察天机,拨弄格局,可一旦遇到这种根本无从理解、连自身根基都被莫名瓦解的状况,与普通人面对未知灾难时的茫然无措並没有什么不同。 此刻。 在诸葛青松心中,太渊的形象已然变得神乎其神,敬畏感油然而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太渊看著他略显仓皇的神色,淡然开口:“诸葛家主莫慌,这便是你想见识的外景领域,你现在再试试看。” 话音落下,也不见太渊有任何动作,诸葛青松立刻感到周身一轻。 那股无形的凝滯感瞬间消失,体內的炁恢復流畅,运转周天再无阻碍。 他惊疑不定地再次尝试踏地定中宫—— 嗡! 熟悉的波动出现。 是奇门局! 誒,又可以了。 他真的看不懂太渊的手段。 感觉太渊什么都没做,怎么奇门一会儿能开一会儿又不能? 这种对奇门格局隨心所欲的“予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但也正因如此,诸葛青松心中反而对太渊更有信心。 他將案几上那本《三昧真火》往前推了推,语气带著嘆服:“真人之法,玄妙莫测,在下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终於道出真正的来意,语气带著几分恳切。 “这本《三昧真火》,乃是我武侯派的绝技。今日呈於真人面前,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若真人阅览之后,能够修炼成功,不知是否能设法將其修炼门槛降低些许?只要我诸葛家后代子孙中,能有一位可以掌握,在下便已知足。”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伸手按在书册上,目光平静:“先看看再说。成与不成,现在言之过早。” 诸葛青松连忙点头,又忍不住斟酌著问道:“太渊真人,方才那手段,在下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他措辞谨慎,生怕对方误会。 太渊看了他一眼,隨口道:“此术名为【外景-天地失色】。开启领域后,可將领域內的天地元气,暂时转化为惰性极低的状態。” 惰性极低? 诸葛青松先是一愣,隨即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这……这简直是万法不侵! 他猛然想起古书上的句子:“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復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而太渊真人这一手,近乎是“绝道弃术,缔造末法”。 诸葛青松:“……” 从刚才自己的感受来看,太渊真人这一手,堪称所有炼炁士的噩梦。 只要他不同意,对手连炁都难以外放,更遑论施展术法。 毕竟,无论是先天异人还是后天异人,任你手段千变万化,根基终究是“炁”。 【外景-天地失色】。 这招是太渊根据大明世界和此方世界的天地元气活性对比,再加上受到冯曜的先天异能启发,而参悟出来的新手段。 他的这一手,非常克制这些异人炼炁士。 盖因,无论是他们体內的炁,还是外放的各种术法手段,都离不开“炁”,完全被太渊克制的死死的。 就像是现在的诸葛青松一样。 只要太渊不同意,他连奇门局都开不出来。 当然,若是那种有道有术,將自身意志完全贯彻己身的异人,那就另当別论了。 所谓,心之所向才是意。 以太渊这两年了解到的异人情况来看,能不被【外景-天地失色】影响的异人,应该不会太多。 太渊不再多言,拿起那本蓝皮旧书翻阅起来。 书册手感特殊,显然经过精心防腐处理,保存得极好。 翻开第一页,入目的便是修行《三昧真火》的三大前提: 第一,精通家族全部奇门法术;第二,性命修为足够的雄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看破生死,掌控內心,不受欲望所扰。 看到最后一条,太渊眉头微挑,表情略显微妙。 以他的观察,无论是诸葛云文他们四兄弟,还是眼前的诸葛青松,心思杂念颇多,距离这“心境澄明”的要求,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异人们的手段五花八门,奇门术士更是掌握种种法术,在普通人眼里如同神仙,可单单从心境比较,他们还真不一定比得上普通人里歷经磨难的巨匠宗师。 一旁的诸葛青松见太渊目光停留在第一页,不由自嘲一笑。 “让真人见笑了。” “这第三条,便是我诸葛家数百年来无人能练成【三昧真火】的癥结所在。术士心杂,人心更是慾壑难填,想要降伏其心,掌控自身,谈何容易。” 太渊一边往后翻阅,一边淡淡道:“术士推演天机,算计太多,心思本就比常人更杂,想达到这般心境,確实不易。” 诸葛青松闻言,心中百味杂陈:“天下人都这么看我们术士,尤其是我武侯派。繁杂多变的奇门法术要学,油锤灌顶、铁尺拍肋这些横炼功夫也要练,呵呵……” 笑声中带著几分无奈。 太渊头也未抬,继续翻著书页,同时说道:“学无止境。先辈让你们涉猎广泛,强筋骨,固心智,求的也不过是让你们最终能更好地掌控自身罢了。” 在说话时,太渊继续翻阅,册子不厚,翻起来很快。 “道理简单,谁都明白。”诸葛青松长嘆一声,“可掌控自身……何其难也!” “不瞒真人,我便是个心有魔障之人,贪念不止,作者九窍八方最新作品《漫步诸天的道士》独家首发!只能对某些至高境界,敬而远之……” 他话未说完,却见太渊忽然抬起了左手。 呼——!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突然从太渊掌心窜起,安静地燃烧跳跃著。 火焰中心仿佛有灵光流转,散发出一种直透灵魂的奇异波动。 诸葛青松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却已是语无伦次:“三……三三……三昧真火?!这……这就成了?!” 太渊感受了一下掌中火焰的质感,隨手一握,火焰熄灭。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著讚许:“这法门,確实不凡。”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能让他评价一句“不凡”的法门已然极少。 像诸葛家的【武侯奇门】,在他眼中更多是精妙的“术”,看似玄妙,但有点花里胡哨的,於道行提升並无太多增益。 但这【三昧真火】不同,涉及心性修炼与能量本质的转化,倒是別有一番奥妙。 看著太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诸葛青松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闷得厉害。 这可是我诸葛家数百年无人掌握的绝技啊! 你这隨手就练成了,显得我诸葛家这几百年在吃乾饭啊! 他忍不住问道:“太渊真人,为何……反应如此平静?” 太渊抬眼看他,似乎有些不解:“不然呢?你想要我有多大反应?这法门写得清清楚楚,条件满足,按部就班即可。有何难处?” “……” 诸葛青松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只能苦笑摇头,郑重起身,亲自为太渊斟满茶杯:“是在下大惊小怪,失態了,真人见笑。那么,修改法门之事,就劳烦真人费心。只要我武侯派能再出一位掌握三昧真火之人,全族上下,永感真人大恩!” 太渊將蓝皮旧书递还给诸葛青松。 “內容我已记下,书你收好。此事需思索斟酌几日。” 诸葛青松闻言大喜,连忙双手接过书册,小心收好。 “不急不急!真人慢慢斟酌便是!” 亲眼见到太渊盏茶功夫便练成【三昧真火】,他现在对太渊的信心简直爆棚。 太渊端起茶杯,问道:“诸葛家主可要在此小住几日?” 诸葛青松立刻抱拳:“那就叨扰真人了。” ………… 吩咐崔福生安排好诸葛青松后,太渊回到自己屋里。 於榻上盘膝坐下,闔上双目,细细回味那刚刚掌握的【三昧真火】。 什么是“三昧真火”? 在太渊看来,三昧真火有多种组合方式。 有言“精气神”三昧者,有称“天地人”三才归一者,亦有论“日月星”三光聚鼎者,乃至“空中火”、“木中火”、“石中火”等物性相合之说…… 诸般法门,各有奥妙。 而武侯派传承的【三昧真火】钻研的便是“精气神”,满足三个前提条件后,同时点燃下丹之精,中丹之气,上丹之神,最后聚成三昧真火。 说白了,这是內炼之法,点燃的也是一把性命之火。 真正让太渊感到欣喜的,是其中“精气神”三火融合蜕变的体悟。 道家修行里,有三花聚顶和五气朝元之说。 代表修行达到某种层次的象徵。 五气朝元是基础,是攒簇五行的结果。 为“三花”的显现提供纯净的土壤和充足的燃料。 三花聚顶是升华,是精气神高度纯化、凝结的花果。 它们不是两个分离的步骤,而是一个相辅相成、几乎同时成就的整体过程。 可三花聚顶,各种经典里並没有明確的介绍修行法门,更多的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讲述。 而这【三昧真火】的聚合变化,算是给太渊开了一扇窗户,有种恍然通透的感觉。 “呼——!” 太渊心意微动,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再次自掌心浮现。 安静燃烧,光晕流转。 他对著地面试了试,如烧红的炭块落在冰面之上,地面迅速烧出个窟窿。 太渊心念再转,火焰熄灭。 “威力很强,远超普通炁火。” “而且不局限於物质层面,天然触及精神与灵魂层面,对於阴魂鬼物之属,怕是有著极强的克制力。” 同时,太渊敏锐地察觉到,当自己点燃【三昧真火】后,自己的阴神也因此受益,阴神的魂体强度在变高,变得坚固。 “虽然无法促进道行快速提升,朝著阳神迈进,但得此火护持,外邪难侵,心魔不扰,於稳固道基、抵御外魔而言,堪称妙法。” 消化完自身所得,太渊的思绪便转向了对诸葛青松的承诺——如何降低这【三昧真火】的修行门槛。 诸葛家数百年无人练成,核心癥结便在於心境。 修炼此法,要求修行者在点燃三火的瞬间及维持过程中,心念必须至纯至净,不能有丝毫杂念、恐惧、犹豫乃至贪嗔痴等负面情绪。 这需要修行者拥有如赤子无暇之心。 普通人要是心境一般,也就是狂躁、抑鬱、惊恐、颓废、空虚……等情绪起伏,对身体虽有不好的负面影响,但也是个长期累积的过程。 但是异人不同,他们懂炼炁。 福兮祸所依。 异人虽然掌握超越常人的力量,但也更容易被力量反噬。 就拿这【三昧真火】来说,別看太渊盏茶功夫就会,那是他道行境界高深。 若是诸葛家心境不够的弟子去修炼,练不成还好,若侥倖练成了,在点燃那一瞬,这股不受控制的性命之火就会反过来將其本人烧死。 玩火自焚,便是如此。 这种代价,也让诸葛家的许多天才望而却步。 “主要还是心境问题啊…” “只有达到一定的心性才能够去修炼…” “要是修炼者知道自己此刻处於哪种心境,明確清楚自己是否具备了修炼条件,风险便可大为降低…” 思绪及此,太渊眼中灵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方向。 若论心性修持、良知实践的功夫,他所认识的人里面,恐无人能出王阳明之右! 他將自身的学说化为修行法门,直指本心,对於勘破心障、锤炼意志有著无与伦比的指导意义。 即便是太渊自身,在纯粹的心性磨礪上,亦自觉隱隱逊色其一线。 “可取【明伦剑法】的部分精义…” 太渊铺开纸张,研墨提笔,將心中所思,徐徐落於纸上。 第340章 六字诀!荣格的谜题! 崔福生將饭菜端上桌。 並非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只是寻常的两荤六素,八菜一汤,皆是家常风味。 眾人落座,筷子起落间,只闻细微的咀嚼之声,没有嘈杂乱响。 这並非刻意为之。 “食不言”的规矩,早已融入诸葛家四兄弟的教养,成为一种无需提醒的自觉。 诸葛家四兄弟自不必说,夹菜取食皆有度。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看似粗豪的却非和尚,用餐时竟也毫不失態,吃得端正安静。 心思最为细腻的诸葛强,更是从太渊那看似隨意、实则自然的用餐仪態中,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那是一种长久居於上位、被人伺候惯了方能养成的仪態。 用过晚饭,诸葛家四兄弟並未立刻起身。 却非和尚刚想站起活动一下筋骨,坐在他旁边的诸葛云昭便轻轻拉了他一下。 “老萧,等会儿。” “咋了?”却非和尚疑惑地转头。 诸葛云昭微微一笑,解释道:“《千金方》有云:“饱食即臥,乃生百病”。反之,饱食即行,也不是养生之道……” 他引经据典,將家族中教的的养生之理道出。 吃饭之后,要小坐一会儿,待胃脘和缓,气机平顺再动。 因为肠胃还在蠕动消化食物,气血聚而腐熟运化,其势向下,这是个惯性,如果立刻站起来改变了这个惯性,易致中气下陷,久而久之,就有可能使得肠胃下坠。 却非和尚听得直咧嘴,摸著光头道:“嚯!吃个饭还有这么多讲究?佛爷我这么多年都是撂下碗就干活,不也活得好好的?” 诸葛云昭道:“那是因为你我都是异人,懂得练炁行炁,体魄比常人强健,自然影响不大。” “但就算是我们村里,也並非人人皆有练炁的天赋资质。” “为了让那些亲戚也能够康健长寿,活久一点,对於养生,家里长辈研究出许多学问门道——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过是基础罢了。” “小时候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长辈教导吃饭有规矩,睡觉也有规矩,长大后也就习惯了。” 却非和尚闻言,虽然觉得麻烦,但也知道对方是好意,便不再多言,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大家族就是规矩多”,便又坐了回去。 太渊静坐一旁,含笑听著他们交谈。 见眾人已安坐片刻,便起身道:“饮杯粗茶,解腻消食吧。” 他进屋拿来茶具茶叶。 温具、置茶、冲泡、拂沫、分杯…… 每一个步骤都自然而优雅,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天成。 像是艺术一样。 五人喝了一口茶,发现茶水甘甜清冽,在嘴唇之间绽放,入得喉咙,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不是那种极品好茶,但非常自然,整个人好像处於山野之中,一洗世俗的尘埃。 诸葛云文细细品味片刻,赞道:“好茶!能够使得品茶人感受到山野之精神,太渊先生,这茶是您亲自製作的?” 太渊为自己也斟上一杯,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山间采的野茶,隨手炒了炒,解解渴罢了。” 茶香裊裊,余韵未绝。 太渊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诸葛家四兄弟,话题也隨之转入奇门之术。 方才诸葛家的几人持续使用奇门雷火法术攻击,让他看懂了所谓的奇门运转道理。 先前曾言,所谓奇门术数,实则是先辈智者对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一种高度总结与模擬。 先贤认为世间万象变化皆有跡可循,故划分天、地、人、神四盘,试图囊括一切。 简单来说。 天盘九星,即天蓬星、天芮星、天冲星、天辅星、天禽星、天心星、天柱星、天任星和天英星。 象徵天时,代表天体运转对於世间的影响。 地盘由九宫八卦组成,代表地利,与五行和方位相对应。 算是代表大地方位对於事物的影响。 人盘由八门构成,象徵人和,与五行和八卦相对应,形成八门九宫局势,对应万物类象与时机选择。 而神盘代表神助。 神盘由八诈神组成,包括直符、腾蛇、太阴、六合、白虎、玄武、九地和九天,可以粗浅理解为影响事物的八种神秘能量。 几乎涵盖了世间阴阳五行、时间、空间一切变化。 哪怕这里的时间、空间力量的体现非常粗浅,只是干预性的借用操控,也足以看出【武侯奇门】的不凡。 太渊开门见山道:“奇门法术,似乎都是借法於天地?” 诸葛云文道:“先生观察入微,不知有何指教?” 太渊直言不讳:“確有一处小疑。观诸位施展奇门法术,似乎一次只能调动一宫之力,施展单一属性之术?若欲施展复合法术,或转换不同属性,便需移宫换位,调整自身在奇门局中之方位?” 诸葛云昭接口道:“奇门法术向来如此。一个人在同一时刻只能占据一宫,受该宫规则制约,亦只能够引动此宫之力。” “除非这个懂得神话里的分身术,否则如何能同时身处不同宫位,引动不同属性之力?” 他语气理所当然,这是所有术士公认的常识。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诸位,请看。” 话音刚落。 不见太渊踏罡步斗,掐诀念咒,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意志已悄然笼罩以他为中心,方圆五米的范围。 外景领域,开! 凭藉阴神层次的道行境界,在看明白诸葛家的奇门后,太渊轻鬆理解了四盘之內的自然变化,而后进行模擬,將其应用於自己的外景领域。 並非奇门局,却產生了远比奇门局更令人震撼的景象。 诸葛家四兄弟眼睛差点瞪出来。 他们看到太渊凭空悬浮而起,然而以太渊为中心,方圆五米之內,四季轮转,五行变化,风雷交错,水火相济,土木共生…… 生克顛倒,万般异象竟在这方寸之地同时上演,和谐共存又瞬息万变。 “这——!!!” 诸葛家四兄弟如同被雷霆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动作之大,带翻了茶杯。 “这不可能??!” 诸葛云文双眼瞪得滚圆。 诸葛富更是失態,猛地摇头,声音尖利甚至带上了破音:“不可能!绝无可能!幻术!这一定是幻术!奇门方位由天而定,格局依循天地至理,人岂能隨意拨弄?!” “同一时空,水火怎能相容?四季怎能同在?!这完全悖逆了奇门根本!错了!全都错了!” 诸葛云昭语无伦次,几乎陷入逻辑混乱。 过去所学一切,在此刻仿佛都成了笑话。 诸葛强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嘴唇飞快地翕动。 但越是推算,脸色越是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表情呆滯:“……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们浸淫奇门二三十年,自认知晓天地运转的规律。 但在太渊这一手面前,他们所构建起的对这个世界运转规律的认知,被衝击得摇摇欲坠,几近粉碎! 术士在普通人眼中如同神仙。 而太渊此刻所展现的,在术士眼中已是难以理解的神跡! 反倒是却非和尚,他完全不懂奇门精妙,只看个热闹,觉得那法术效果甚是炫目。 他瞅著诸葛家四兄弟那副如见鬼魅、失魂落魄的模样,觉得颇为有趣,摸著下巴嘿嘿直乐。 太渊心念微动,周身异象瞬间敛去。 落地,重新入座。 院內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诸葛云文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乾涩无比地开口。 “这是……奇门??” 诸葛富依旧沉浸在巨大的衝击中:“不对…不对…这不是奇门!奇门不是这样的…” 诸葛云昭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太渊,期待解惑。 “不是奇门。”太渊平静道:“这是我的外景领域,只是借用奇门的部分道理。” 诸葛云昭呢喃道:“外景?” 太渊道:“我说的“外景”可能和你们理解的不同。” 诸葛家四兄弟直直看来,等待太渊解惑。 同一个术语,在不同门派的解释和释义有差別,这很正常。 太渊解释道:“我所说的“外景”,乃是天心入微,通神入化,自身心象意志对外之显化。” “简而言之,便是於身外,暂时开闢一方受我意志主导的独立小天地。在此方天地內,我可为天地立心,驾驭周天万象之气,以我之意,行天地之法。” 这是太渊和异人们修行路数的不同。 因为不是奇门路数,所以太渊不用定中宫。 在他看来,奇门的“定中宫”好比立下一个支点,以自身的炁去撬动天地之力,因为是借法,故需严格遵循外界天地的运行规则,顺天而行,四盘运转之力。 这一点,虽然太渊没见过【风后奇门】,但从【武侯奇门】的原理去推断,哪怕是原世界线的【风后奇门】,可以拨弄四盘,也能遵循这个规则。 简单的说,奇门局是不能直接从“惊蛰”格局直接跳到“大雪”格局,中间必须经过其他节气。 而太渊的外景领域不同。 它是源於自我意志构建,参悟各种天地规则道理,演化领域,日后隨著他对於“道”的理解增加,外景领域也会逐渐增强。 这番解释,如同洪钟大吕,再次狠狠撞击在诸葛家四兄弟的心神之上。 诸葛云文脸上血色尽褪,他张了张嘴,想问“这真的能做到吗?”,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只有身为术士,才真正明白太渊这番话背后所代表的,是何等不可思议! 但是亲眼见到方才的景象,又无法去否认。 想开口请教,又怕涉及到太渊的隱秘,让人家以为自己等人是在窥探绝技。 异人界规矩森严,法不轻传,这般核心秘技,岂是能隨意探听的? 若因此引起误会,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经过主人家同意,擅自窥探偷学,就算被人杀了也不冤。 太渊看出四人心神激盪,已处於崩溃边缘,炁息紊乱不稳。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番演示和解说,对专精奇门的四人衝击如此之大。 唉—— 太渊轻嘆一声,只是悄然將自身气场释放开来。 瞬间,一股大安定,大自在的感觉拂过四人意识。 诸葛家四兄弟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寧静。 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撼、恐惧、迷茫、渴望…等等剧烈情绪,一下子被抚平。 然而,这强行而来的“安定”,反而让他们心底生出更深的惊骇。 自己的情绪竟能被他人如此轻易地影响和控制,这多嚇人。 但在太渊的气场里,几人惊骇的情绪压根生不出来,这种“身不由己”的寧静,比方才的认知顛覆更让他们感到一种诡异的恐怖。 “四位心神损耗太重,先去休息吧。”太渊道,“有什么疑问,明日精神好了再说。” 诸葛云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起身郑重行礼,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多谢先生,我等……確需静思片刻。” 其余三人也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脚步都有些虚浮,背影竟显得有些狼狈。 却非和尚看著诸葛家四兄弟如同丟了魂儿一般,一脸懵逼。 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一头雾水。 “先生,他们几个这是咋了?走火入魔了?看著又不太像啊!” 他见识过走火入魔的惨状,那通常是炁息暴乱,不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无妨,只是心神震动太过,一时难以自持而已,休息一晚便好。” “心神震动?” 却非和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却非和尚看看诸葛四兄弟,再看看太渊,似乎明白了什么。 低声嘟囔道:“好傢伙,怪不得老话总说“十个术士九个疯”,我以前还不信,觉著这帮神神叨叨的傢伙就是爱自己嚇自己,今儿个可算亲眼见著了!” 他咂咂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下次再见著诸葛云昭那小子,非得拿这件事好好臊臊他不可。 想像著诸葛云昭那瘦脸上到时候的窘迫样,却非和尚就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诸天无限小说的魅力。 第341章 隔空交锋 这一夜,诸葛家四兄弟如何心神不稳无需多说。 甚至太渊知道,他们四个整晚没有睡著。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太渊先生。”诸葛云文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声音略有一丝沙哑,却足够清晰,“我等前来向先生辞行。” 太渊目光扫过他眉宇间的倦色,见其眼神已不復昨日的恍惚,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清明,便问道:“伤势无碍了?” “承蒙先生疗愈,富弟的腿伤已无大碍,寻常赶路並无影响。”诸葛云文答道,“家中尚有事务,不便久留,是时候回去了。” 他身后的诸葛富、诸葛强和诸葛云昭也相继走来。 精神也略显疲乏,但不像昨天那般失魂落魄。 四兄弟昨晚反覆思索,感觉太渊先生的外景领域,就好似奇门里的一句古语——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在一掌中。 可古语终究是古语,是一种理想化的境界描述。 而当有人真正將其变为现实,以自身“意”充塞乾坤,行天地之法时,所带来的震撼是顛覆性的。 他们无法想像,那需要何等强大、何等纯粹的“意”才能支撑起! 这时,却非和尚也走了过来,声如洪钟:“等等!佛爷我跟你们一道走!” 表示在一起有个照应。 他皮糙肉厚,两日休养下来,伤势已彻底痊癒。 却非和尚看似粗狂,心思精细,知道诸葛四兄弟现在的状態不太好,有陪护之心。 诸葛云文自然明白却非和尚的好意,心中微暖,拱手道谢,多余的话无需多说,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交代完行程,诸葛云文再次看向太渊,神色间多了几分踟躕,但最终还是开口:“太渊先生,昨日您所展露的“外景”手段,实在惊人,神妙无双。” 他斟酌著用词,“请恕云文直言,此等玄通,最好不要轻易示於人前。异人界龙蛇混杂,难免有心思诡譎、专走偏门之辈。若是被某些心术不正的术士知晓,恐生覬覦之心,为您引来无穷麻烦。”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认真,完全是出於对太渊的担忧与敬重。 即便自身认知受到巨大衝击,诸葛家“立身持正”的家风依旧刻在他的骨子里。 太渊闻言,微微頷首,表示承情。 见此,诸葛云文心下稍安,再次拱手:“既如此,我等便告辞了。先生保重!” “保重。”太渊还礼。 却非和尚也大大咧咧地抱拳:“道爷,后会有期!啥时候来灵隱寺,我请你吃最好的素斋!” 诸葛云昭、诸葛富、诸葛强也纷纷行礼告別。 ………… 诸葛家四兄弟与却非和尚离去后,太渊的生活便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上课,修行。 並没有多少改变。 以他如今阴神显化的境界,若想省事,完全可以將內容记忆直接灌输到那些孩子们的脑海之中。 但他从未如此做过。 因为他知道,学习二字,重在那个“习”的过程。 是思考、理解、质疑、並与自身已有认知相互印证融合的歷程。 强行灌输课本內容,得到的不过是记忆碎片,而非能够灵活运用的知识。 什么是知识? “知”与“识”。 无论是因为东瀛异人学会的“阴神驱物”,还是从诸葛家的奇门里领悟的以外景领域行天地之法,只能说让他的手段变得更加丰富多变,对於道行境界的提升极其有限。 依旧在“炼神还虚”的阶段稳步积累著。 好在太渊心性淡泊,並不急於求成,只將其视为探索不同世界规则过程中的自然收穫。 如论正面搏杀,他在大明世界以武入道,不缺攻伐对敌手段,这些新学会的手段刚好用来辅助,让日常生活更加便利。 譬如隨手炼製教具,或是一念之间清理院落……等等。 而且太渊的修行路数,本就是手段力量好练,道行境界难升。 午后。 冯道人照例来接冯曜。 见院中已无诸葛家四兄弟和却非和尚的身影,便隨口问了一句:“那几位后生都走了?” “嗯,今早已辞行。”太渊闻言应道。 冯道人抚须道:“听云文那后生说,东瀛那边因为你写的那本【菊与刀】,揭了他们的短,竟派了比壑山的忍眾来袭杀你?”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慍怒,“真是猖狂至极!手段还是那么下作!” 太渊笑了笑,神色淡然:“跳樑小丑,不足为虑。” 他昨夜探查那西装青年的记忆,对比壑忍里大部分异人的诸多手段已瞭然於胸,比壑忍的手段虽诡秘,却无一人能威胁到他,来了也不过是多几分研究材料。 冯道人见他浑不在意,提醒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此次失利,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你自己虽不惧,也需提防他们对你身边人下手,或是波及这岭脚村的百姓。” 太渊点头:“冯兄所言甚是。我也是在思忖,异人界若能有一种即时监测预警之法便好了。譬如,若有陌生异人闯入我周身百里范围,便能自行触发警示。” 冯道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失笑道:“百里预警?太渊啊,你想要的这不是异术,是神仙术了!” “老道我活了这把年纪,也算有几分见识。” “像是茅山那些玩符籙的一些门派,有著预警结界的手段,但也顶多覆盖一间宅院、几进殿堂便是极限了。” “百里范围?还要自动区分是否异人?闻所未闻!” 他觉得太渊是异想天开。 太渊道:“异人界就没有可以跨越千里,瞬间传递消息的异术?” 冯道人说:“如果只是传递消息……秘画派倒是有一种手法,叫【檄青】之术。” 秘画派,是当今丹青之术两大名门之一。 所谓的【檄青】之术,就是用特製的墨汁调入自己的血,把墨涂在身上之后会立即消失,之后重新用炁在涂抹过墨的位置写文字,所有涂抹过这批墨的人都会在墨干处同时显示痕跡。 冯道人说:“即便是【檄青】,也满足不了你的要求。” 太渊却道:“倒也未必需要异术,雷达就可以。” “雷达?”冯道人一脸茫然,“什么东西?法器?” “雷达就是……”太渊下意识想解释,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清亮的光彩。 他怔在原地,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划过! 是啊!雷达!我怎么忘了这个! 真是一叶障目! 只想著异人的手段、结界法术,却险些忘了第一世那个时代的科技造物。 其原理,不正能解决自己眼前的问题么。 夜晚。 在屋內。 太渊仔细翻阅自己第一世的记忆。 以当时一位普通本科大学生的科学素养,对雷达技术原理只是了解皮毛中的皮毛。 雷达,是通过模仿蝙蝠回声定位进而发明的,是仿生学。 后来科学家们进一步发展,从声波扩充到了无线电波,青出於蓝胜於蓝,能探测的距离范围和种类越来越多。 太渊知道其功能强大。 但具体的原理、构造、算法、技术细节……等等,他一概不知。 太渊摇头自嘲嘆道:“在那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真是错过太多。” 但没关係,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无线电台。 以其如今阴神境界,对能量、波动、物质的感知和理解已远超常人,哪怕没有专门学过相关知识,也可以从实物反推其技术原理。 这个年代的无线电台是稀罕物,也不知道天台这个小县城有没有,要是没有,只能够去大城市购买,或者直接“借”那些老外的。 想到此处,太渊不再犹豫。 在此之前,需要確保肉身无虞。 他施展【地行术】,身形悄然沉入地下五十米深处,將肉身暂时安置於此。 旋即,阴神出窍! 夜色里,太渊阴神瞬间穿透厚厚地层,升至高空。 夜色下的山川大地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种形態——除了色彩与形状,还有无数流转的气机、能量场与生命的灵光。 接著神游太虚,去探测无线电台的存在。 阴神存在状態特殊,飞遁奇快,神游所致,便是能知,有人称之为大地游仙。 还没过午夜,太渊就游遍了天台山附近,但没有收穫。 他决定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咻—— 神游出县,接下来的时间,太渊很快探查完台州其他八个县城,乃至邻近的寧波、温州地域也去了。 天明之前,阴神归窍。 太渊自地底深处重返地面院落,掸去些许尘土。 打来清水,沐浴更衣,洗去一夜神游带来的淡淡尘气。 泡在温热的水中,太渊闭目凝神,整理著夜间所得。 这个时代,有线电报仍是主流。 无线电台全国也不过二十座左右,几乎全都集中於北平、上海、天津、广州等大城市,且多为外国使领馆、军队或大型通讯社所掌控。 “看来,还是要去那些老外那里“借”一台来研究研究了。” 望著窗外渐亮的天色,太渊心中有了定计。 ………… 太渊的动作向来不拖泥带水。 白日里將学堂诸事安排妥当,课业完毕,孩童归家。 入夜后。 太渊心念微动,身形已自院中悄然消失。 这一次,他未以阴神出游,而是真身前往。 目標早已选定,是沪外海域游弋的东瀛军舰。 连续施展【遁空之术】,初时还能望见灯火人家,不久后已是咸风扑面,脚下没了实地。 茫茫大海铺在夜色里,墨色浪涛翻滚,四望皆水,海天相接,辽阔无边,个人的存在在这天地面前,显得渺小如尘。 光靠目力寻找几乎不可能。 寻常人在此间早没了方向。 太渊运起望气之术。 此刻,在他视野中,是各种自然气机的流转。 人气聚集的地方,气场不同,在天地之间显得独特。 目光锁定那几处气场源头,太渊运起【遁空之术】,身形再次於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悄无声息地立於一支舰队的上空。 看其旗帜,正好是东瀛的。 太渊直接搬走了军舰上的两座无线电台,然后神意笼罩了几艘军舰上的东瀛士兵。 无需言语,一道简单的精神指令已植入所有士兵的潜意识深处。 “潜伏,静默,等待……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指令的目標被模糊地指向了他们的陆军同僚。 没有去精细操控敌对什么人,而是一种心理暗示和阵营倾向扭曲,並在未来某个特定时刻被触发。 至於效果如何,何时爆发,太渊並不关心,只是隨手布下的一步閒棋。 事了拂衣去。 太渊身形再次消失於茫茫夜海之上。 不多时,太渊已回到学堂后院。 拿出两座无线电台,太渊开始了研究。 神念如最精密的扫描仪,渗透进电台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电路之中,其中的物理结构在他感知中无所遁形。 然后,以他神交天地的境界,开始剖析其工作的核心原理。 如何將声音或电码信息加载到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上? 如何將其发射出去? 又如何接受远方信號並从中解析出原始信息? 还有……等等。 有著基础的科学知识打底,再加上太渊拥有直接观测的手段。 很快,他便抓住了关键所在。 “原来如此,频率,波长……核心在於这调谐、共振之术。” 普通人的炁,混杂也自然。 但异人不一样。 异人的炁,比普通人散乱微弱的炁息强大,而且异人有各自的行炁方式,也就是搬运周天,跟自然流动有很大的区別,有其独特的炁息频率。 “若能捕捉到这种频率……” 太渊心念电转,思维以惊人的速度跳跃、整合。 他强大的阴神,早已能模糊感知到电磁波的存在,只是此前未曾刻意关注於此。 太渊手里一翻,灵镜出现。 灵镜是异宝,能够吸纳生灵七情六慾之力。 而且其材质特殊,正是作为接收器的绝佳胚子。 太渊仿造无线电接收装置,开始对灵镜进行简易的炼器改造,就是將它吸纳七情六慾的能力稍作调谐,融入自身对天地规则、能量波动、尤其是异人的炁的特性理解…… 这个过程,既是炼器,亦是创法。 数个小时后,灵镜重光一闪,旋即內敛。 接著,太渊开始催动灵镜。 霎时间,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起层层细微的涟漪。 紧接著,无数或明或暗、细如芥子的光点在涟漪中凭空浮现,密密麻麻,遍布镜面,仿佛映照出了一片微缩的星空。 “成了!”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个在一定范围內,被捕捉到“炁息频率”超出普通人的异人。 光点的明暗程度,则反映了该异人体內炁量的雄厚与精纯程度。 炁愈强,光点愈亮。 虽然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像,只有定位作用,但太渊已经满足。 “这么多异人!” 太渊看著镜中那的光点星空,心中微微一动。 他之前神游周边七百里,发现的异人也只有五十多个。 而灵镜如今显示的光点,密密麻麻。 这接收范围,远远超出了太渊目前神念所能探查的极限。 至於,灵镜具体能接收多远的炁息波动,尚需日后验证,但初步看来就不下千里。 【圆光术】。 太渊为这新创出的探查之法定下名目。 现在虽然粗糙,仅能定位与模糊感知强弱,但只要不断改进,出现声音影像也不难。 这种事,难的永远是那灵光一现。 有了基本的思路,后续就是不断的调谐调试即可。 ………… 第342章 我们是同类人!【大脑封闭术】! 兰溪在天台山西面,距离不算远。 即便是普通人赶路,几日也就到了,何况是异人。 八卦村,隱於山水之间,屋舍儼然。 却非和尚跟著诸葛家四兄弟一路行来,东看西看,只觉得这村子处处透著玄奇。 刚到村口,便有相熟的诸葛家子弟打招呼:“云文哥、云昭哥,你们回来了!咦,你们脸色怎么……?” 诸葛云文摆摆手,笑了笑:“无事,路上有些劳累罢了。我们先去见老爷子。” 他语气如常,但眉宇间的异色却难以完全掩饰。 让熟悉他的诸葛家子弟感到几分讶异。 几人一路无话,径直往村子深处一座清幽院落走去。 院落內。 诸葛家当代家主诸葛青松正在喝茶。 见五人进来,尤其是看到自家四个晚辈那明显不对劲的精神状態,眉头微微一动。 “老爷子。”x5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人纷纷见礼。 “回来了?”诸葛青松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几人,“事情办得如何?看来此行颇不平静。” 诸葛云文作为长子,上前一步。 定了定神,將此次天台山之行的经歷,从追踪比壑忍、拦截苦战,到太渊突然现身、飞剑斩敌、出手疗伤,再到后续的论道与演示,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缓缓道来。 在听到太渊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异人时,诸葛青松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頷首,心道果然。 他上次强行卜算遭了反噬,心中早已有所猜测。 然后又听到太渊指点却非和尚“意”与“炁”合的奥妙,他不由得多看了这莽和尚一眼,抚须微笑道:“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却非师傅,好运道,好缘法啊!” 却非和尚嘿嘿一笑,摸了摸光头:“是道爷抬爱。” 然而。 当诸葛云文说到太渊並未开启奇门局,却凭空施展出那笼罩方圆五米、四季轮转、五行並生的“外景领域”,並说出“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时…… “啪嗒!” 诸葛青鬆手中一直捻著的茶杯盖,骤然被捏碎,发出脆响。 猛地站了起来,呼吸为之急促,眼中充满了惊疑、震动、难以置信……种种复杂情绪剧烈翻腾。 却非和尚在一旁看著,心里嘀咕:“得,又一个懵的……唉,也不能怪诸葛老爷子,换哪个术士听了都得炸毛。” 他一路回来,已经从诸葛兄弟那里理解了太渊那一手对术士而言意味著什么。 相当於是固有的认知被打破,引以为傲的东西被击碎。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损到家了的比喻:“就好比老王家吹了半辈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儿子,突然有一天发现是隔壁老李家的种,嘖嘖嘖……” 当然,这话却非和尚只敢在肚子里转转。 要是说出口,他怀疑今天真得被诸葛家的人用奇门阵法困到死。 半晌后,诸葛青松回神。 缓缓坐了回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沉默良久,目光依次扫过诸葛云文四人,最后落在却非和尚身上,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此事,干係重大,远超你我想像。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们所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便到此为止。村中其他兄弟姐妹,乃至长辈,皆不可再提半字!” 他的目光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却非和尚立刻拍著胸脯保证:“老爷子您放心!和尚我嘴巴最严了!除了回去跟我师父念叨,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漏半个字!” 他师父就是现任灵隱寺主持,月涛大师。 诸葛青松闻言,面色稍霽,点了点头:“月涛大师人品贵重,老夫一向敬服。” 他本想留却非和尚在村里多住几日,让晚辈们多亲近请教一下那“神意”运用之法,但却非和尚惦记著回寺里跟师父显摆,便笑著告辞。 诸葛云昭主动请缨送客:“老萧,我送你出村。” 却非和尚摆摆手道:“嗐,不用,又不是不认识路!” “走吧走吧!” 诸葛云昭嬉皮笑脸地打断他,揽著却非和尚的肩膀就往外走。 “哎,你说,太渊道爷那手,要是真的有人学会,你们家这奇门……” “打住打住!老爷子刚说完,保密!再说下去,我怕我忍不住把你埋这里当肥料。” “嘿!你小子敢威胁佛爷?!” 两人勾肩搭背,一路互相损著往外走。 ………… 诸葛青松挥退诸葛云文等人,独自踏入村子里的石屋密室。 石门缓缓闭合,將外界一切声响隔绝。 空气里瀰漫著清冷金石气息。 石室內部並非寻常屋舍,穹顶高悬,其上星罗棋布。 四周呈现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布局,墙壁上有古老篆文。 屋內隱隱流动著微弱的气机。 他立於中央,目光扫过壁上古文,神情肃穆,缓缓开口,在这奇异空间內激起微弱的回音。 “亮答曰:“自董卓已来,豪杰並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於袁绍,则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眾,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爭锋……” 隨著《隆中对》名篇一句句吐出,石室地面悄然发生变动。 篆文微亮,星图流转。 脚下地面轻微一震,中央处一方石板无声滑开。 一座古朴的石台平稳升起。 台上静静安放著一方长约三尺的方盒。 盒体质地奇异,似玉似石,表面光洁如镜,却又似有云靄在其中缓缓流动,盒身紧闭,毫无缝隙,仿佛天生便是完整的一块。 诸葛青松凝视那玉盒,眼神复杂无比,敬畏、渴望……交织其中。 他並未上前触碰,只是喃喃自语。 “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这已非人间手段,乃是通天绝顶啊…” 有人认为现在国內的异人里,“大盈仙人”左若童本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最有可能通天。 但诸葛青松清楚,【逆生三重】虽然是一种强大的修炼法门,但左若童在早年练功时出现了岔子,他的路已经到头了,无法通天绝顶。 绝顶! 什么是绝顶?! 就是到了头了。 其下是人,其上是天! 凡人修行,至多窥得天道一二,借法而行。 而那等手段,以己心代替天心,哪怕只是一方小天地—— 诸葛青松不由想起自己於內景之中试图推衍那位“太渊先生”的根底,却如雾里观花,还被天机反噬。 结合诸葛云文等人带回的消息,诸葛青松甚至大胆猜想对方是不是接近羽化了。 念头一起,顿觉自身之渺小。 然后又思及诸葛氏千年传承,武侯先祖的通天伟略与不世奇功,而今后世子弟,莫说重现祖辉,就连【三昧真火】都已数百年无人练成。 自己虽为当家,亦止步於门槛之外。 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惭愧、乃至悲凉之感,不由得漫上诸葛青松的心头。 他在这秘室中佇立良久。 目光在玉盒与周围星图篆文间流转,內心挣扎剧烈。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並未取那方盒,而是启动机关,將方盒重新归整。 而后转身走向一侧墙壁,在某处星宿图案上依特定顺序按压数次。 “咔咔咔!” 机括轻响,暗格弹开。 他从中取出一本蓝皮旧书,纳入袖中。 石门再次开启,诸葛青松步出密室。 为了家族传承,他决定,亲自去拜会一下那位太渊先生。 ………… 东瀛,比壑山深处,云雾繚绕如鬼魅缠身。 古老的庭院內,肃杀之气满庭。 这一代的比壑忍大首领鬼一法眼,端坐於房廊的阴影之下。 他身披暗色和服,胸膛与臂膀处衣物敞开,上面盘踞著狰狞的伤疤与刺青。 目光冰冷,扫视著下方正在残酷对练的新一代忍眾。 训练场中。 金铁交鸣,闷哼与倒地声不绝於耳。 “痛吗?弱者的痛苦,毫无价值!” 鬼一法眼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高,却很冷。 “世人所宣扬的“善即正”?那是强者用来圈养羔羊的偽善!”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看看这个世界,它何时对弱者施捨过真正的仁慈?弱肉强食,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名年轻人因走神动作稍显迟疑。 鬼一法眼的身影倏忽已至其面前,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少年窒息。 “在这个新时代,唯有承认“恶”,拥抱“恶”,將自身化为最纯粹的“恶”,才能践踏虚妄,达成我等真正的“正义”!” 他猛地挥手,指向周围险峻的山峦和阴沉的天空。 “这世间本就是地狱!是地狱就对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逃离,而是成为这地狱中最强大、最令人恐惧的存在!”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碾压著一干少年的心神。 “无能就是罪!” “不榨<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骨髓里最后一丝力量去变强,你就连成为地狱养料的资格都没有!” 训斥完毕,他正欲继续观摩,眉头却猛地一蹙,似有所感。 鬼一法眼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步入身后阴森的內室。 室內光线晦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著幽光。 墙壁上一处祭台上,赫然摆放著一排的乌木灵牌。 而此刻,其中位於边缘的五块灵牌,已然从中断裂。 鬼一法眼眼睛微眯。 鬼一法眼眼睛微眯。 “他们……失败了?” “是之前派往华夏,奉命刺杀那个名叫太渊的学者的队伍。竟然全军覆没了么…” 鬼一法眼立於破碎的灵牌前。 “看来,目標並非普通的学者。是华夏的异人出手干预了么?” “果然,那片土地上的守护力量,从未真正鬆懈过…” 一丝极其隱晦的忌惮在他心底闪过,但旋即被更汹涌的野心覆盖。 他知道华夏异人界的底蕴深不可测。 整体实力远非如今的比壑忍所能正面抗衡。 “无妨…”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鸣。 “急躁是失败者的墓志铭。种子已经播下,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养料。” 他转身,目光穿透墙壁。 “培育这一代的新血,让他们在杀戮与绝望中成长,最终通过“妖刀”的试炼,觉醒其中沉睡的力量,成为真正的不死不灭的魔人……这才是通往强大的正確路径。” 鬼一法眼低声喃喃自语。 “华夏……等著吧。我早晚会踏上那片土地的。” ………… 天台山下,学堂里。 孩子们刚用过午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嬉笑玩闹,放鬆休閒。 太渊坐在廊下,拿著灵镜在研究,全神贯注,指尖偶尔流转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炁光,思索尝试该如何调谐,才能让它显示声音和图像。 就在这时,学堂內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然后便听到李三花的声音:“冯曜,你没事吧?没磕到碰到吧?” 紧接著便是她的斥责:“余小树!蒋六一!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里面追跑打闹!看你们撞到什么了!” 然后便是冯曜的声音:“我没事,花姐,树哥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太渊瞧去,看到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脸上带著闯祸后的惴惴不安。 而冯曜捧著地球仪,原本会亮的地球仪,內部现在不亮了。 太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扬声唤道:“小曜,你过来一下。” 李三花以为太渊要训斥,连忙解释不是冯曜的错,是余小树他们打闹碰倒了,余小树等人也积极承认错误。 太渊表示欣慰,但他还是对冯曜招了招手。 “小曜,你把地球仪拿过来。” 这个地球仪,现在不是普通器物。 乃是太渊掌握奇门变化之妙后,特意为孩子们製作的教具。 他以特殊手法將其製成中空,最初,是以自身一丝真炁在內部布下了一个微缩的奇门局,並点燃了一缕炁火作为核心。 待到这內部的奇门局与外界天地炁局调谐共生,自成循环之后,他才撤去真炁,並以炼器手法在外加固了一层无形的防护罩。 如此一来,地球仪內部的炁局便能自行运转,维持那缕炁火长明不灭。 这样子,孩子们从外部就可以看到微微闪光的地球仪,像是走马灯一样,可喜欢了。 理论上,即便是不慎摔打碰撞,外部的防护和內部的炁局也足以保证炁火不熄。 但现在却灭了。 冯曜过来后,第一时间承认错误。 “先生,对不起。地球仪摔下来的时候並没有坏,光还亮的。是我不小心……我好奇里面是什么样的,就用炁朝里面探了探,然后,它就不亮了。” 太渊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他布下的防护罩虽不强韧,但也不是一个孩童的微弱之炁能轻易破坏的。 “喔?”太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探究,“你是说,你只是用你的炁轻轻触碰了一下,里面的火就灭了?” 冯曜点了点小脑袋。 ………… 討论章 太渊若有所思地看著冯曜,又看了看他手中黯淡的地球仪。 片刻后, 太渊对捧著地球仪的冯曜道:“你隨我来。” 他需要亲眼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走到后院,避开其他孩子的视线后。 【遁空之术】。 也未见太渊有何复杂动作,周遭空间仿佛水纹般轻轻一晃,两人身影便已自学堂廊下消失。 下一刻。 直接出现在了山上冯道人前。 正坐在屋前石墩上的冯道人只觉眼前一花,定睛一看,道:“太渊兄?小曜?” 他心下奇怪。 往日都是自己去接,今天怎么太渊亲自送回来了? “冯兄,借你宝地,验证一点东西。” 太渊也不多寒暄,抬手间,一团脸盆大小、稳定燃烧的炁火便凭空浮现半空。 散发出柔和的炁息波动。 “小曜,像刚才那样,用你的炁试试它。” 冯曜仰头看了看太渊,又看了看旁边面露疑惑的阿爷,乖巧地点点头。 他轻吸一口气,將自身那微弱却纯净的炁覆盖於小手上。 然后,如同拍灭烛火般,一把探向那团炁火—— 噗! 一声轻响,那稳定燃烧的炁火竟应声而灭。 看到这一幕,让见多识广的冯道人也禁不住轻“咦”出声。 他与太渊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与惊异。 他们感知到,那炁火在接触冯曜手掌的一瞬间,其內部结构彻底瓦解,还原成了炁的原始状態。 冯道人几步走到冯曜面前。 蹲下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小曜,你什么时候得了这般手段?” 他眉头微蹙,看向太渊。 太渊摇头表示不是自己教的。 冯道人也说自己从未教过冯曜任何异术。 何况他们紫阳派,向来只专注打磨自身性与命,不尚外术奇巧。 太渊目光落在有些茫然的冯曜身上,缓声道:“若非后天所学,那便只能是……” 冯道人瞳孔微微一缩,脱口而出:“先天异能?!” 他猛地看向冯曜,“曜儿,你可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冯曜眨了眨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小手,道:“没什么啊!阿爷,我只是这些炁奇形怪状的,想把它们变回来。” “这就是我的先天异能?” 关於异人的基础常识,冯道人早已教过他。 太渊再次抬手:“来,小曜,我们再试试。” 这一次,不是炁火,而是炁雷。 空气里跳跃起一缕细小的电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冯曜伸手去抓,电弧瞬间湮灭。 太渊心意一动,吹过微风,是一缕炁风。 冯曜小手一挥,风息顿止。 紧接著是炁水、炁土……凡是以炁构建的术法,尽数在冯曜那看似毫无章法的一抓一摸下消散无踪。 冯道人看在眼里,心中越来越惊。 他上前一步道:“让我也来一试。” 嗡! 冯道人体表泛起一层青白色的微光,他施展了一门类似【遁光】的护身法门,光华流转。 “来,小曜,试试看,能不能破了阿爷的这层光!” 冯曜依言將小手按在冯道人手臂。 只见那层青白色芒剧烈地摇晃起来,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冯道人惊讶,加重性命修为,这层辉光才稳定下来,没有彻底熄灭。 “唔……”冯道人收起微光,面露凝重,“好霸道的先天异能!几乎有破除万法的效果!” 太渊点头,再次实验。 他这次不再使用炁火,而是信手摄来一根枯枝。 以阴神驱物之能,使其高速摩擦,“嗤”的一声,一簇火焰在枯枝顶端燃起。 “小曜,再试试这个。” 冯曜伸出小手,试图去抓那火焰。 指尖刚一触及,灼热感传来,虽然温度不高,但他“呀”地一声轻呼,本能地缩回了手,小嘴微嘟,不解地看著那小火苗。 “不行,先生,这个拍不灭。” “这样么…” 经过反覆多次试验,直到冯曜小脸微微发白,体內的炁几乎见底,太渊和冯道人才终於停了下来。 可以確定,这股力量的確是冯曜的先天异能。 冯道人看向太渊,道:“一般而言,身负先天异能的异人,因其自有独特的行炁路线,几乎无法再修炼后天功法。而后天异人中,虽非绝无仅有,但也极少有能再度觉醒先天异能的。” 而冯曜这能力,能够瓦解一切由炁构成的异术手段,將其还原为最原始的炁,但对於非炁构成的自然之力,便力有未逮。 而且太渊还试验出,冯曜的能力对自己的真炁效果几乎没有。 他的真炁,早已与神意相融。 法有元灵。 想要破太渊的真炁,必须先能撼动他的神意,这远非冯曜眼下所能办到。 太渊看著眼前身高仅及自己腰部、小脸还带著稚气的冯曜,再联想到他那堪称“术法克星”的能力,一个名字骤然划过脑海—— 神明灵,无根生。 眼前的冯曜真的是日后那位全性掌门。 太渊不清楚为什么冯曜未来会成为全性的掌门,只能说世事莫测,缘法难定。 冯道人忽然抚须大笑起来。 “哈哈哈!妙!妙啊!我看这能力,天生就该是我紫阳派的弟子!” 太渊略一思索,便明了其意。 冯道人的意思是,冯曜这个先天异能,近乎万法不侵,將来与人交手,他人诸般奇技淫巧皆难奏效,最终只能回归最根本的性命修为比拼。 而这,正是紫阳派的长处所在。 冯道人眼中精光闪动,“摒弃外术,直指本源,性命双修,以力破巧!” 太渊闻言,也不禁点头,这確实算是绝配。 他看向冯曜,问道:“冯兄,小曜这先天异能,你可想好叫什么名字?” 冯道人摆摆手,很是豁达:“名者,实之宾也。不急不急,等他再长大些,自己取个顺口的便是。” 太渊又道:“那拳脚功夫呢?小曜已六岁有余,筋骨渐开,是时候打基础了。不如就让他在学堂,与其他孩子一同修习【通背拳】?” 冯道人摇头:“不必了。太渊兄你那套【通背拳】虽是上乘的外家功夫,却不涉异人行炁运炁之法,不適合小曜。” “那冯兄打算教他什么?” 冯道人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我每日晨课所练的【静心明气拳】。” 旁边的冯曜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就是阿爷你每天慢悠悠打的那套拳啊?我还以为能学到像先生那样,可以招手就来风、聚水玩的本事呢。” 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 太渊闻言却笑了,这套拳的確很適合冯曜。 【静心明气拳】,乃是道门的入门拳法,很多道门弟子都会。 没有复杂招式和发力技巧,犹如老农活动筋骨。 但有的东西,越是朴实无华,越是皮实耐用。 这套拳刚入门的弟子可以练,性命修为高了也能练。 ………… 学堂。 太渊独坐一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灵镜。 镜面上,光点如同星尘般明灭闪烁,代表著方圆六百里內零散分布的异人炁息。 他隨意锁定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光点,指尖微动,进行调谐。 起初,镜中只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但很快,杂音中开始混杂著断断续续的人语。 “成了!” 太渊欣喜,继续调谐。 终於,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东西邪性得很,沾上就甩不脱,我看还是少碰为妙……”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听说江湖上有人出这个数……” “哼,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上次那伙人什么下场,你忘了?” “嘖,那是他们自己蠢,手脚不乾净……再说了,咱们不是打听到了那位金光上人的下落吗?请他出山……” “嘘——隔墙有耳!这事晚上老地方再议……” 太渊不在意听到的內容。 而是欣喜自己的【圆光术】进阶。 修行参悟与科学研究在底层逻辑上並无二致。 首要之事,便是建立观测的条件。 唯有先观测到,才能进一步分析研究其中的规律与奥秘。 若连观测都无法实现,一切便无从谈起。 他此番正是借鑑了收音机调谐电台的原理,成功改进了【圆光术】,使其突破了仅能模糊感应炁息的局限,实现了声音转播。 只是如何將炁息信號进一步转化为可视的影像,太渊一时间还无从下手。 太渊知道基本原理无外乎信號转换,像是將电信號转化为光信號成像之类。 但知道原理与掌握技术窍门之间,还隔著老大距离。 这个时代莫说电脑,连最原始的黑白电视机都还未出现,缺乏必要的技术参照和实现路径,仅凭他一人摸索,短时间內实在无从下手。 太渊不禁心生感慨。 纵然自己道行境界远超常人,能直观观测到许多凡人无法感知的视觉层面,比如气机的流动,但是创造力与道行修为並无必然联繫。 只能说太渊擅学。 但在创造性方面,並非最厉害的。 正当他思索之际,灵镜之上,一个光点忽然引起了太渊的注意。 却见一个代表异人的光点正清晰地移入天台山地界,並且其行进方向明確,正是朝著学堂而来。 太渊心念微动,再次施展【圆光术】,试图探听。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对方似乎缄默而行。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对方似乎缄默而行。 观那光点的凝练与亮度,来人的性命修为显然超过了诸葛云文等人,但比起冯道人,却又明显逊了一筹。 待到来人行至约七里之外,一股独特的、带著玄妙意味的炁息被太渊感知到。 这炁息与先前诸葛家四兄弟同源而出,却更为精纯浩大。 “原来是诸葛家的人,而且是位高手。” 太渊心中瞭然。 便不再刻意探查,静待对方到来。 诸葛青松虽清晨便已抵达附近,却並未急於现身。 他从诸葛云文处知晓学堂的作息,故特意等到午后课业结束,孩子们皆已散去,才不疾不徐地来到学堂院外。 太渊迎出门外。 对方见到太渊,率先拱手一礼:“在下诸葛青松,诸葛家现任家主。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太渊真人勿要见怪。” 他虽在內景中因推演太渊而受反噬,但只是了解太渊的容貌的代价却不难。 所以立即认出太渊。 太渊心中微怔,没想到来的竟是诸葛家的家主。 他面带笑意,还礼道:“诸葛家主客气了,山野学堂,蓬蓽生辉。请进內一敘。” 语气自然平和,如同对待一位寻常访客。 二人入內落座。 崔福生奉上茶水。 诸葛青松並未立刻道明来意,而是先从诸葛云文四人说起。 “那日若非真人在场相助,我家那四个小子必定伤的更重,筋脉受损、修为倒退乃至伤及根基,皆有可能。此乃保全之恩,诸葛家铭感於心。” “诸葛家主言重了。彼时情形,他们本意是为护我周全而来,我既在场,自无袖手旁观之理。一来一往,缘法使然。” 接著,两人再度寒暄几句。 太渊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上清茶:“山野之地,粗茶一盏。诸葛家主此番远道而来,想必並非只为道谢吧?” 他放下茶壶,目光看向诸葛青松,开门见山。 “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 见太渊如此直截了当,诸葛青松也不再迂迴。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本蓝皮旧书,將其置於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书皮之上,有四个古文大字——《三昧真火》。 太渊眼神一瞥,並未多停留,看向诸葛青松:“诸葛家主这是何意?” 诸葛青松道:“听犬子说,太渊真人有一种似奇门又非是奇门的手段,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在下冒昧,想要见识一下,这便是我的看资。” 太渊古怪道:“这份看资可够豪横的,我听说这【三昧真火】乃是诸葛家的绝学。” 诸葛青松喟嘆道:“再好的绝学,几百年都没有人掌握,唉……” 太渊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诸葛家主这是觉得我能掌握?” “如果真人真的能以个人之意,行天地之法的话。” 诸葛青松盯著太渊,目露期待。 然后看到太渊微微一笑,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 “诸葛家主,你现在可以开个奇门局试试。” 诸葛青松原地一踏。 定中宫。 接著——呃,什么都没有发生。 诸葛青松眼睛顿时瞪大。 奇门局开不了! ………… 第343章 意识 个人无意识 集体无意识 诸葛青松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奇门局。 心中猛地一沉。 不信邪地连连踏步,方位变幻,指诀暗掐,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炁息,周身依旧是一片死寂,奇门局始终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为何天地人神四盘毫无动静?” 冷汗瞬间就从诸葛青松的额角渗了出来。 开不了奇门局,那他们家的【武侯奇门】不就完全废了?! 他强自镇定,眼中骤然泛起蓝白色的清光,正是诸葛家秘传的【奇门显像心法】,试图看穿什么。 然而,在他这双能观炁辨局的眼中,依然没发现什么。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內的炁也出了问题。 並非无法调动,而是一旦炁透体而出,瞬间就消散无踪。 紧接著,他察觉到连体內运行周天的炁也受到了影响。 周天运转的速度变得迟缓、凝滯,甚至越来越慢,快要失去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真人,这……!” 诸葛青松彻底惊了,话都说不流利。 他感觉到现在自己要行炁变得异常困难。 术士號称洞察天机,拨弄格局,可一旦遇到这种根本无从理解、连自身根基都被莫名瓦解的状况,与普通人面对未知灾难时的茫然无措並没有什么不同。 此刻。 在诸葛青松心中,太渊的形象已然变得神乎其神,敬畏感油然而生。 太渊看著他略显仓皇的神色,淡然开口:“诸葛家主莫慌,这便是你想见识的外景领域,你现在再试试看。” 话音落下,也不见太渊有任何动作,诸葛青松立刻感到周身一轻。 那股无形的凝滯感瞬间消失,体內的炁恢復流畅,运转周天再无阻碍。 他惊疑不定地再次尝试踏地定中宫—— 嗡! 熟悉的波动出现。 是奇门局! 誒,又可以了。 他真的看不懂太渊的手段。 感觉太渊什么都没做,怎么奇门一会儿能开一会儿又不能? 这种对奇门格局隨心所欲的“予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但也正因如此,诸葛青松心中反而对太渊更有信心。 他將案几上那本《三昧真火》往前推了推,语气带著嘆服:“真人之法,玄妙莫测,在下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终於道出真正的来意,语气带著几分恳切。 “这本《三昧真火》,乃是我武侯派的绝技。今日呈於真人面前,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若真人阅览之后,能够修炼成功,不知是否能设法將其修炼门槛降低些许?只要我诸葛家后代子孙中,能有一位可以掌握,在下便已知足。”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伸手按在书册上,目光平静:“先看看再说。成与不成,现在言之过早。” 诸葛青松连忙点头,又忍不住斟酌著问道:“太渊真人,方才那手段,在下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他措辞谨慎,生怕对方误会。 太渊看了他一眼,隨口道:“此术名为【外景-天地失色】。开启领域后,可將领域內的天地元气,暂时转化为惰性极低的状態。” 惰性极低? 诸葛青松先是一愣,隨即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这……这简直是万法不侵! 他猛然想起古书上的句子:“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復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而太渊真人这一手,近乎是“绝道弃术,缔造末法”。 诸葛青松:“……” 从刚才自己的感受来看,太渊真人这一手,堪称所有炼炁士的噩梦。 只要他不同意,对手连炁都难以外放,更遑论施展术法。 毕竟,无论是先天异人还是后天异人,任你手段千变万化,根基终究是“炁”。 【外景-天地失色】。 这招是太渊根据大明世界和此方世界的天地元气活性对比,再加上受到冯曜的先天异能启发,而参悟出来的新手段。 他的这一手,非常克制这些异人炼炁士。 盖因,无论是他们体內的炁,还是外放的各种术法手段,都离不开“炁”,完全被太渊克制的死死的。 就像是现在的诸葛青松一样。 只要太渊不同意,他连奇门局都开不出来。 当然,若是那种有道有术,將自身意志完全贯彻己身的异人,那就另当別论了。 所谓,心之所向才是意。 以太渊这两年了解到的异人情况来看,能不被【外景-天地失色】影响的异人,应该不会太多。 太渊不再多言,拿起那本蓝皮旧书翻阅起来。 书册手感特殊,显然经过精心防腐处理,保存得极好。 翻开第一页,入目的便是修行《三昧真火》的三大前提: 第一,精通家族全部奇门法术;第二,性命修为足够的雄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看破生死,掌控內心,不受欲望所扰。 看到最后一条,太渊眉头微挑,表情略显微妙。 以他的观察,无论是诸葛云文他们四兄弟,还是眼前的诸葛青松,心思杂念颇多,距离这“心境澄明”的要求,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异人们的手段五花八门,奇门术士更是掌握种种法术,在普通人眼里如同神仙,可单单从心境比较,他们还真不一定比得上普通人里歷经磨难的巨匠宗师。 一旁的诸葛青松见太渊目光停留在第一页,不由自嘲一笑。 “让真人见笑了。” “这第三条,便是我诸葛家数百年来无人能练成【三昧真火】的癥结所在。术士心杂,人心更是慾壑难填,想要降伏其心,掌控自身,谈何容易。” 太渊一边往后翻阅,一边淡淡道:“术士推演天机,算计太多,心思本就比常人更杂,想达到这般心境,確实不易。” 诸葛青松闻言,心中百味杂陈:“天下人都这么看我们术士,尤其是我武侯派。繁杂多变的奇门法术要学,油锤灌顶、铁尺拍肋这些横炼功夫也要练,呵呵……” 笑声中带著几分无奈。 太渊头也未抬,继续翻著书页,同时说道:“学无止境。先辈让你们涉猎广泛,强筋骨,固心智,求的也不过是让你们最终能更好地掌控自身罢了。” 在说话时,太渊继续翻阅,册子不厚,翻起来很快。 “道理简单,谁都明白。”诸葛青松长嘆一声,“可掌控自身……何其难也!” “不瞒真人,我便是个心有魔障之人,贪念不止,下一章更精彩:第343章 意识 个人无意识 集体无意识,期待您的光临。只能对某些至高境界,敬而远之……” 他话未说完,却见太渊忽然抬起了左手。 呼——!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突然从太渊掌心窜起,安静地燃烧跳跃著。 火焰中心仿佛有灵光流转,散发出一种直透灵魂的奇异波动。 诸葛青松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却已是语无伦次:“三……三三……三昧真火?!这……这就成了?!” 太渊感受了一下掌中火焰的质感,隨手一握,火焰熄灭。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著讚许:“这法门,確实不凡。”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能让他评价一句“不凡”的法门已然极少。 像诸葛家的【武侯奇门】,在他眼中更多是精妙的“术”,看似玄妙,但有点花里胡哨的,於道行提升並无太多增益。 但这【三昧真火】不同,涉及心性修炼与能量本质的转化,倒是別有一番奥妙。 看著太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诸葛青松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闷得厉害。 这可是我诸葛家数百年无人掌握的绝技啊! 你这隨手就练成了,显得我诸葛家这几百年在吃乾饭啊! 他忍不住问道:“太渊真人,为何……反应如此平静?” 太渊抬眼看他,似乎有些不解:“不然呢?你想要我有多大反应?这法门写得清清楚楚,条件满足,按部就班即可。有何难处?” “……” 诸葛青松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只能苦笑摇头,郑重起身,亲自为太渊斟满茶杯:“是在下大惊小怪,失態了,真人见笑。那么,修改法门之事,就劳烦真人费心。只要我武侯派能再出一位掌握三昧真火之人,全族上下,永感真人大恩!” 太渊將蓝皮旧书递还给诸葛青松。 “內容我已记下,书你收好。此事需思索斟酌几日。” 诸葛青松闻言大喜,连忙双手接过书册,小心收好。 “不急不急!真人慢慢斟酌便是!” 亲眼见到太渊盏茶功夫便练成【三昧真火】,他现在对太渊的信心简直爆棚。 太渊端起茶杯,问道:“诸葛家主可要在此小住几日?” 诸葛青松立刻抱拳:“那就叨扰真人了。” ………… 吩咐崔福生安排好诸葛青松后,太渊回到自己屋里。 於榻上盘膝坐下,闔上双目,细细回味那刚刚掌握的【三昧真火】。 什么是“三昧真火”? 在太渊看来,三昧真火有多种组合方式。 有言“精气神”三昧者,有称“天地人”三才归一者,亦有论“日月星”三光聚鼎者,乃至“空中火”、“木中火”、“石中火”等物性相合之说…… 诸般法门,各有奥妙。 而武侯派传承的【三昧真火】钻研的便是“精气神”,满足三个前提条件后,同时点燃下丹之精,中丹之气,上丹之神,最后聚成三昧真火。 说白了,这是內炼之法,点燃的也是一把性命之火。 真正让太渊感到欣喜的,是其中“精气神”三火融合蜕变的体悟。 道家修行里,有三花聚顶和五气朝元之说。 代表修行达到某种层次的象徵。 五气朝元是基础,是攒簇五行的结果。 为“三花”的显现提供纯净的土壤和充足的燃料。 三花聚顶是升华,是精气神高度纯化、凝结的花果。 它们不是两个分离的步骤,而是一个相辅相成、几乎同时成就的整体过程。 可三花聚顶,各种经典里並没有明確的介绍修行法门,更多的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讲述。 而这【三昧真火】的聚合变化,算是给太渊开了一扇窗户,有种恍然通透的感觉。 “呼——!” 太渊心意微动,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再次自掌心浮现。 安静燃烧,光晕流转。 他对著地面试了试,如烧红的炭块落在冰面之上,地面迅速烧出个窟窿。 太渊心念再转,火焰熄灭。 “威力很强,远超普通炁火。” “而且不局限於物质层面,天然触及精神与灵魂层面,对於阴魂鬼物之属,怕是有著极强的克制力。” 同时,太渊敏锐地察觉到,当自己点燃【三昧真火】后,自己的阴神也因此受益,阴神的魂体强度在变高,变得坚固。 “虽然无法促进道行快速提升,朝著阳神迈进,但得此火护持,外邪难侵,心魔不扰,於稳固道基、抵御外魔而言,堪称妙法。” 消化完自身所得,太渊的思绪便转向了对诸葛青松的承诺——如何降低这【三昧真火】的修行门槛。 诸葛家数百年无人练成,核心癥结便在於心境。 修炼此法,要求修行者在点燃三火的瞬间及维持过程中,心念必须至纯至净,不能有丝毫杂念、恐惧、犹豫乃至贪嗔痴等负面情绪。 这需要修行者拥有如赤子无暇之心。 普通人要是心境一般,也就是狂躁、抑鬱、惊恐、颓废、空虚……等情绪起伏,对身体虽有不好的负面影响,但也是个长期累积的过程。 但是异人不同,他们懂炼炁。 福兮祸所依。 异人虽然掌握超越常人的力量,但也更容易被力量反噬。 就拿这【三昧真火】来说,別看太渊盏茶功夫就会,那是他道行境界高深。 若是诸葛家心境不够的弟子去修炼,练不成还好,若侥倖练成了,在点燃那一瞬,这股不受控制的性命之火就会反过来將其本人烧死。 玩火自焚,便是如此。 这种代价,也让诸葛家的许多天才望而却步。 “主要还是心境问题啊…” “只有达到一定的心性才能够去修炼…” “要是修炼者知道自己此刻处於哪种心境,明確清楚自己是否具备了修炼条件,风险便可大为降低…” 思绪及此,太渊眼中灵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方向。 若论心性修持、良知实践的功夫,他所认识的人里面,恐无人能出王阳明之右! 他將自身的学说化为修行法门,直指本心,对於勘破心障、锤炼意志有著无与伦比的指导意义。 即便是太渊自身,在纯粹的心性磨礪上,亦自觉隱隱逊色其一线。 “可取【明伦剑法】的部分精义…” 太渊铺开纸张,研墨提笔,將心中所思,徐徐落於纸上。 第344章 荣格的才华!知识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利用电报联繫,荣格发动自己的人脉为太渊搜集各学科前沿资料,但这需要时间。 等待期间,两人的交流重点落在了荣格引以为傲的【大脑封闭术】上。 这日,荣格再次来到学堂后院,脸上带著研究者特有的热切。 他开门见山:“太渊先生,关於上次那种能撼动我精神防御的能力,我希望我们能进行更深入的测试。” 太渊抬眼看他:“你想如何测试?” “请你像上次一样,对我施展那种力量,”荣格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挑战的光芒,“而我会尽全力维持【大脑封闭术】。压力之下,我才能找到改良优化的方向。” 太渊点头同意,然后没有多言。 心念微动,【天地失色】的意境已然笼罩住荣格。 剎那间。 荣格感觉周身魔力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 运转变得极其艰涩。 他那赖以成名的【大脑封闭术】所构筑的精神壁垒再次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隨时会崩塌。 “好,就是这个感觉——” 荣格眉头紧锁,全力催动精神力,尝试调整魔力的流转路径、改变【大脑封闭术】的结构,试图找到一丝对抗的可能。 然而,无论他如何变化,那股无形的抑制力都如影隨形,精准地作用於他力量的根源,使其难以有效组织防御。 几次尝试后,看到荣格快要撑不住了,太渊收回了力量。 “呼~呼~~!” 荣格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眼中却不见沮丧,只有更浓的探究欲。 “没用。,”太渊平静地指出关键,“我的手段,针对的是你力量的本质——你称之为“魔力”,我们称之为“炁”。只要你的防御术式仍建立在“炁”的基础上,便难以完全规避。” 荣格低喃道:“天地失色么…” 太渊不藏私,径直道出了【天地失色】的关窍:“此法说穿了,不过是扰动一方天地的元气活性,使其趋於惰滯。万法运行皆赖此基,根基若滯,术法自难为继。” “就好比鱼儿在水里可以自由遨游,但若是在冰里的话,那就是个標本了。” 荣格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仿佛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作用於魔力本身……” “太渊先生,你就这样把这术式原理告诉了我,不怕我找出针对方法吗?” 太渊目光清亮地看向荣格:“天下术法,本无绝对无解之说。真正难以企及的,是那推陈出新、永无止境的人。若荣格先生能凭自身智慧,想出破解此术的法门,我只会倍感欣喜。” 见荣格眼中露出讶异,太渊微微一笑,续道:“因为这正说明,我这【天地失色】还有精进锤炼的余地。” 荣格若有所思:“就像是你们华夏古道经里说:“大成若缺,其用不弊”。真正的“大成”不是毫无瑕疵的完美,而是像有缺口一样,才能保持功能的流通和不竭,从而不断演化、適应万变。” 他顿了顿,又拈来佛家妙諦:“我记得《维摩詰经》里也有“一切烦恼即菩提”的理念。” 太渊笑了,荣格对华夏古代典籍的確很熟悉。 荣格隨即对太渊说道。 “按照这种理念,太渊先生,你若能破我的【大脑封闭术】,对我而言,不是挫败,反而是助我进步的一份机缘。” 顿了顿,荣格继续道。 “太渊先生,我需要一些时间思考,恐怕要暂时告別几日。” 接下来的近二十天,荣格果然没有出现。 直到一天下午,他再次来访,脸上带著熟悉的、却更为沉静的自信微笑。他手中提著一只半米见方的皮质行李箱,轻轻放在桌上。 “太渊先生,你要的第一批资料,基本齐了。” 他拍了拍皮箱,隨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太渊。 “在那之前,能否再请你施展一次【天地失色】,我想验证一下这些天的成果。” 太渊看著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微动。 看来他找到了某种应对之法? 太渊点头:“好。” 心意一动,【天地失色】再次发动。 嗡—— 无形无相波动生发。 熟悉的凝滯感瞬间包裹住荣格,他体內的魔力如同被冻结,几乎无法调动。 然而,这一次,荣格的【大脑封闭术】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动盪。 一层更为內敛、坚韧的屏障稳固地守护著他的精神世界核心,虽然在那无处不在的抑制力下显得岌岌可危,却並没有破碎的跡象。 “呋!” 荣格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丝成功的笑意。 太渊轻“咦”一声,立刻察觉到不同。 他稍稍感知,便明白了缘由。 他稍稍感知,便明白了缘由。 “原来是绕开了炁的层面,直接动用了更深层的灵魂力量来构筑防御!” 这等急智和对精神本质的理解,確实非凡。 他收回能力,看著荣格,眼中流露出真诚的讚赏。 “巧妙!荣格先生,你这次將维持术式的部分力量来源换成了灵魂之力,避开了我对“炁”的直接压制。荣格先生之才,令人佩服。” 荣格听到太渊一语道破玄机,更是畅快大笑。 “哈哈哈!果然瞒不过太渊先生你!” “这还要多谢你的点拨。若非你指出关键在於魔力本身,我也想不到要跳出魔力的框架去寻找答案。”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这就像是无论什么木头都会被火点燃,那不如索性换成防火材料。” 两人相视一笑。 荣格將皮箱推向太渊:“那么,这些是太渊先生你需要的报酬,希望对我们接下来的探討交流有所帮助。” 太渊的手刚一接过皮箱,指尖传来其中蕴含的奇异能量波动,让他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在他的眼中,箱內並非只有半米见方,而是蕴含著远比外表看来广阔得多的空间。 他抬眼看向荣格,语气篤定:“这皮箱本身是一件法器?或者说,是你们的炼金术作品?” 荣格笑道:“太渊先生好眼力。” 太渊不再多言,提著皮箱,引著荣格来到了学堂旁一间新落成的屋舍前。 屋子占地六十平左右,內部空旷,层高约五米。 太渊心念微动,【驱物】之力无声蔓延。 “咔咔咔……!” 只见屋內地面微微震颤,一排排书架竟从地面上生长出来。 並非木质,而是由原本铺设地面的青石材质直接塑形而成,结构稳固,表面光洁。 荣格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他看不太懂太渊这一手的术式的原理,感觉不太像一般的变形类术式。 紧接著,太渊开始从皮箱中取出资料。 一本本书籍、一叠叠期刊文件,如同被无形的双手托举,自动飞向那些石质书架,分门別类,井然有序地落下。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直到原本空荡的屋子被填满大半,皮箱才终於见底。 “太渊先生,目前能搜集到的,都在这里了。”荣格说道。 “有劳。”太渊道谢。 隨即將空了的皮箱递还给荣格。 荣格看著这满屋的书籍,联想到太渊平日教导的那些孩童,不禁问道:“太渊先生,你搜集如此多的典籍,是打算让那些孩子们背诵吗?” “我知道一种可以训练记忆力的方法,是源於古希腊罗马的“轨跡记忆法”,本质上是一种精神通感训练,对於增强记忆颇有奇效。” 荣格对这个记忆法有过研究,还举例说明。 “我曾用这种记忆法训练过一位普通少年,结果不到两天,他就能背诵圆周率的小数点后面七百多位的数字。” 太渊闻言,却反问道:“侍卫们要让他们去死记硬背?” “这世上有许多功夫,可以把“简单”积累成“复杂”。譬如,数学家们研究过很多数学问题,这些积累並非孤立的记忆,而是在脑海中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最终塑造成一种全新的、超越具体题目的思维方式,达到举一反三,乃至上一个档次的效果。正所谓“从量变到质变”。” “而单纯的记忆力训练,有这般效果吗?你训练的那位少年,背诵了眾多圆周率数字……也就仅仅是背了很多圆周率而已。” 荣格並未被说服,追问道:“依太渊先生之见,这种记忆力训练法便毫无用处?” 太渊语气平淡:“或许可用於表演,博人眼球。” 荣格一笑,带著几分探討的意味:“可在当下一些国家,这类记忆力与速算训练备受推崇。他们认为,选拔这样一批善於记忆和速算的人,可为国家储备战略人才。太渊先生对此如何看呢?” 太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对方:“荣格先生你精研人类精神意识,应该知道一般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 “比如给人看一张照片,过一段时间再回忆这猴子这张照片,他大概只能够回忆起几个物体的轮廓,而不是具体的细节。想要记住这个细节,这个细节必须很不一般才行。” 荣格若有所思:“太渊先生的意思是,人类其实是依靠这种不精確的记忆生存下来的?” “正是。”太渊頷首,“这种看似不完美的记忆机制,恰恰是一种进化带来的优势。忽略庞杂的细节,才能抓住核心要点。” “了解一位朋友的品性至关重要,而他祖父是否吸菸则无足轻重。去银行取款,金额数目必须准確,而为你服务的柜檯工作人员穿什么衣服不重要……” “阅读一本书,理解其思想精髓很重要,至於第45页第6行第9个字是什么,则不重要。” 记忆力得用在关键的知识上。 所以哪怕同样有超强的记忆力,有的人只能成为“两脚书橱”,真正实用的人才读书不能钻牛角尖,得像诸葛亮那样“观其大略”。 荣格听著,眼神闪烁,显然这番话触动了他的某些思考。 他忽然回忆起十多年前在欧洲聆听一位学界大师讲座时的情景,那位大师曾说: “我想知道上帝是如何设计这个世界的。对这个或那个现象、这个或那个元素的谱我不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他的思想,其他的都只是细节问题。” 將这段回忆与太渊的观点相互印证,荣格若有所悟。 “也就是说,信息是有等级的,知识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从理论上讲,所有的信息都有可能在將来的某个时候会有用处,但人的精力有限,如果像是保管黄金一样保管牙膏,那么黄金必然像牙膏一样丟失。” 他望向太渊,忽然会心一笑:“太渊先生,这让我想起你们华夏的一句俗语——贵人多忘事。现在想来,那是因为“贵人”们將注意力放在了更高优先级的事务上。” 荣格顿了顿,想起曾经指导过的那位少年:“其实π=3.14已经是一个足够好的近似值,他的想像力本应该用在真正的创造上,而不是给小数点后遥远的数字编织故事。” 太渊道:“我们所学的知识往往有很强的结构性,知识点之间本来就有逻辑联繫。” “正確的学习方法,是根据知识原本的逻辑和原理记忆,而所谓的记忆力训练法追求的是用想像力另外建立一个联繫,这等於是把已经搭好了的积木先拆开再重新排列,不但多此一举,而且是破坏性的。” 就像他自己,初学道那会儿,<i class=“icon icon-unie0c4“></i><i class=“icon icon-unie0c6“></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书也要读个好多遍。 至於现在的过目不忘,那是道行境界高了之后附带的能力。 “精闢的比喻。”荣格由衷讚嘆。 谈话告一段落,两人並肩走出屋子。 荣格望著天边的云彩,忽然说道:“太渊先生,我打算製作一面炼金术镜子,能够映照出照镜之人內心最深处、最迫切的渴望。” ““这面镜子既不能教给人们知识,也不能告诉人们实情。” “人们在它面前虚度时日,为他们所看见的东西而痴迷,甚至被逼得发疯,因为他们不知道镜子里的一切是否真实,是否可能实现。”” 太渊略显诧异:“为何会有这个想法?荣格先生。” “孽镜台,这个灵感来源於你们国家神话中的孽镜台。”荣格眼中闪著好奇的光芒,“我觉得这个构想很有趣!” 太渊追问:“仅仅是有趣?” 荣格坦然点头:“对,就是有趣!”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空。 “人的生命啊,其实九成以上都是无聊浪费掉了。” “不过,只要能找到自己觉得有趣好玩的那件事,不就瞬间变成有意思么?!”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 或许是见多了,荣格对於生命的理解,倒是有自己的一套东西。 ………… 第345章 一点灵光是真符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太渊既然收到了荣格的报酬,自然也不会吝嗇帮助。 他仔细推敲荣格设想中的那件法器,发现若要精准映照人心深处的渴望,最好能有引动他人內在慾念的法门相助。 思绪流转间,【三魔派】这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中。 此派虽名带“魔”字,听著邪异,实则传承自玄门一脉。 其独门法门精於引动並显化修行者或目標体內潜藏的三尸。 若能藉此法门彻底斩却三尸,便能得清静念,无垢体。 只是古往今来,三魔派中能真正做到三尸尽除者,凤毛麟角。 “三魔派的山门在北方,难道要为此专程北上一趟?” 太渊心念电转,隨即取出了灵镜。 他决定先以【圆光术】探寻一番,看有没有正在南方活动的三魔派门人,如此便可省去跋涉之劳。 真炁渡入镜中,镜面光华流转,映照出异人的气息光点。 镜中景象不断切换, 如此反覆搜寻了约莫一个小时,镜中景象终於定格。 “这位置应该是黄山附近。” 一位身著藏青长衫,正与一个浑身散发著阴邪戾气、衣著怪异的男子激烈交锋。 从双方零星的对话中,太渊了解到那藏青长衫的叫陆静舟,正是三魔派门人。而他的对手,则是恶名昭彰的全性妖人,绰號【剥皮匠】的符不全。 看情形,应该是一场正邪廝杀。 “找到了,而且似乎正是时候。” 太渊不再迟疑,当即施展【遁空之术】赶路。 得益於对天赋神通【通幽】的深入参悟,他如今对空间的运用更为精进,一次遁行便可跨越五十里之遥。 天台山与黄山相距约八百里,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就过去了。 太渊並未立即现身,而是隱去自身气息,静立旁观。 他想亲眼见识一番三魔派的手段究竟有何玄妙。 黄山脚下。 晚风带著山雨的湿凉,也送来一股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怪味,那是药水的刺鼻混合著腐朽血腥的气息。 陆静舟站在一处缓坡上,藏青长衫下摆已被湿气浸透。 十步开外,全性妖人“剥皮匠”符不全好整以暇地立著,高领衫严密封至下頜,黑色皮手套在渐暗的天光下泛著哑光。 “符不全,你跑不了!” 陆静舟的声音不高,却像山石般沉硬,撞在四周的岩壁上,激起隱隱回音。 他喉咙里挤出“嗬嗬”的低笑,像夜梟在林间啼叫:“三魔派的陆先生,鼻子真灵,追到这徽州深山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戴著皮手套的右手,“怎么,放著你们那能蚀骨噬魂的三尸正法不修,学起那多管閒事的野道士了?” “喔,我忘了,你是陆家人,嘿嘿嘿!” 陆静舟不再多言,周身之炁骤然变得晦暗、沉重。他身后的山影仿佛活了过来,三团扭曲、粘稠的人形黑炁悄无声息地凝聚。 下尸是个身形摇曳的妇人,脸却像枯槁的骷髏,眼窝深陷,嘴角咧到耳根,透著蚀骨的阴冷。 中尸是头臃肿的山猪,浑身黑炁翻涌,巨口张开时能看见里面搅动的浊流。 上尸则是只金雕,羽翼泛著暗红光芒,利爪尖锐如刀,每一次振翅都带起细碎的风。 “去!”陆静舟低喝一声。 咻—— 三尸带著侵蚀心志、污浊灵魂的邪异力量,悍然扑出! “来得好!”符不全眼神一凛,显然深知三尸厉害。 他不敢托大,右手手套“刺啦”裂开,露出的手臂上,赫然覆盖著层层叠叠、细腻却死白的女子背皮,皮上以硃砂绘製著扭曲符咒,此刻硃砂骤然亮起腥红光芒,將周遭的空气都染得发黏。 “嗤——!” 一张泛著桃粉色邪光的人皮符衣脱手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柔靡的粉红帐幔。 下尸妇人撞入其中,竟如陷温柔陷阱,动作瞬间凝滯。紧接著,另一张绣著诡异铜钱纹的苍白皮囊自他领口飞出,挡住中尸上尸。 “砰砰”两声闷响。 黑炁与邪光碰撞,溅起细碎的能量余波。 “哈,我道三魔派的三尸何等玄妙,原来也不过是惑人心神的浊物!” 符不全挡下攻势,脸上露出讥誚的笑。 他高领衣衫之下,散发出浓烈的怨念与药水血腥的混合气味。 “我这【两仪仙衣】,取百名处子背部精皮,以秘法熬製,专破尔等正道玄功!陆静舟,你的三尸,能奈我何?” 他嘴上囂张,心里却清楚——三魔派的三尸最是邪门。 是以,符不全不敢怠慢,操控著【两仪仙衣】层层叠叠地裹向三尸,不让黑炁有半分近身的机会。 陆静舟眉头微蹙,三尸攻势受挫,反馈来的炁息让他心神微震。符不全身上那【两仪仙衣】,怨念交织,邪异非常,防御过人。 “看看,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瞧不上的“野茅山”手段!”符不全见状,笑声更加得意,“剥皮抽筋,方得真趣!陆静舟,今日便用你这三魔派高徒的炁,来温养我的仙衣!” 话音一落,【两仪仙衣】带著尖啸,自不同角度向陆静舟笼罩裹去,瞬间將他与其三尸逼得守多攻少,形势对陆静舟不利。 暗处。 太渊没有著急出手,这个陆静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静静观察著战局。 那三尸之法虽然奥妙,却偏重於侵蚀心神,实质性攻击手段太少,不知是他没学全,还是三魔派的法门本就如此。 至於那叫符不全的,一身邪法,怨念戾气缠身,不知从哪里学的那不知何处的法术,那所谓的【两仪仙衣】好似法器,但太渊看出,这个符不全一身底子走的是符法,以气绘符。 “一点灵光是真符,人间错会墨和朱。” “可惜误入歧途。” 观摩已毕,太渊心意微动。腕间乌金手环化作流光飞出,瞬息间已洞穿符不全头颅。。 操控【两仪仙衣】的炁息一断,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像两张废弃的破布。 场中。 顿时一片寂静。 陆静舟震惊地望向现身的太渊:“是阁下出手?” 太渊頷首,抬手召回长剑,乌金光芒闪过,长剑又变回手环缠在腕上。 陆静舟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 符不全虽然只是野茅山,但是修炼邪法,偏门速成,能力不凡,一些小型门派的掌门都拿其没办法,眼前青年竟然一剑就杀了对方?! 他看向地上的两仪仙衣,眉头微蹙:“这等用冤魂精血炼製的邪物,还是不要存世为好。” 话音刚落,他指尖弹出一缕幽蓝色的火焰,正是【三昧真火】。 火焰落在人皮上,没有燃起熊熊火光,却带著净化一切邪祟的力量,顷刻间,就將【两仪仙衣】和符不全的尸体烧成了飞灰,连一丝怪味都没留下。 陆静舟这才回过神,快步上前,对著太渊拱手行礼:“多谢朋友出手相救,陆静舟感激不尽。” 太渊看著他,神色平和:“陆先生不必多礼,我此次来黄山,本就是为你而来。” 陆静舟一愣,抬头看向太渊,眼中满是疑惑。 他与太渊素不相识,对方为何会特地为自己而来? ………… 《漫步诸天的道士》: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346章 太渊引逗三尸 为我而来? 陆静舟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警惕,但转念想到对方刚才瞬息间诛杀符不全的手段,若真怀有恶意,自己恐怕毫无反抗之力。 再观太渊气度沉静,目光温润澄澈,不似邪佞之辈,心下稍安。 “贫道太渊。”太渊微微一笑,“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陆先生愿意赏光,不如去我那里坐坐?” 陆静舟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同时心中暗忖:“此人自称贫道,看来也是道门一脉。” 太渊上前,伸手轻搭陆静舟手臂。 【遁空之术】。 下一刻,周遭景物如水纹般晃动。 陆静舟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仿佛穿过层层无形屏障,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脚下已然踏实。 定睛看去,竟已身处一处清雅院落,远处灯火人家。 “这里是……?”陆静舟难掩惊异。 “天台山下的一处小村落。”太渊淡然道。 陆静舟闻言更是震惊:“天台山?黄山距此何止千里,这么快就到?!” 他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惊人遁法。 太渊只是平静一笑:“不过是遁法尚可罢了。” 陆静舟深吸一口气,由衷讚嘆:“真人神通,当真匪夷所思。听闻火德宗有【火遁】之术,可借火势瞬息千里,可惜我未曾得见。今日目睹真人手段,大开眼界。” 太渊淡淡一笑,未再多言,引他入內。 早已候在一旁的崔福生恭敬地奉上热茶,浓郁茶香顷刻盈满室內。 陆静舟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碧绿茶汤初入口带著恰到好处的微涩,隨即化为清甜回甘,一股温和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连日追凶的疲惫竟似被洗涤一空。 “好茶!”陆静舟忍不住赞道,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回太渊身上,“不知太渊真人特意寻我,所为何事?” 太渊也不绕弯,直言相询:“我听闻三魔派有秘法可引动人身三尸,若修行者性命修为足够,便可藉此斩却三尸。不知此言属实否?” 陆静舟闻言,眸光一凝,立即明白了太渊的意思。 他深深看了太渊一眼:“太渊真人是想斩却自身三尸?” 太渊迎著他的目光,温和一笑:“只是想见识一番贵派妙法罢了。” 他也不清楚陆静舟的手段对自己是否有效。 陆静舟闻言,神色严肃起来。 他放下茶杯,直视太渊:“真人,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斩去三尸对修行大有裨益是不假,可想要斩去三尸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別说是没有修行过我三魔派的手段的,即便是我三魔派弟子,从古至今,能够真正的斩去三尸的也没有几人,大多门人弟子,也只是將自身三尸抽离出身体化为己用罢了。” 他见太渊神色不变,怕其以为自己在推脱,诚恳解释道:“我三魔派与別派不同,对自家法门並不严防死守。若有根性绝佳者能藉此斩却三尸,其心得对我派亦是宝贵资粮。”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瞒真人,以往也有如你这般想法的高人前来,欲借我三魔派之法引出三尸,凭自身修为斩之,但……从未听闻有人成功。” 太渊能感受到陆静舟话语中的真诚,这反而更激发了他的兴趣。 他很想看看,这三魔派的手段,能否引动自己那所谓的“三尸”。 见太渊依旧坚持,陆静舟轻嘆一声:“既然如此,我们需寻一处空旷无人之地。万一你的三尸显化后,造成什么大动静,恐殃及无辜。” “可以。” 太渊起身,再次抓住陆静舟手臂,【遁空之术】施展,下一刻,两人已置身於天台山华顶峰深处。 山风凛冽,四周唯有古松怪石。 太渊现在发现自己赶路更喜欢用【遁空之术】,而不是御气飞行。 因为施展【遁空之术】对他来说犹如走路一样是本能,比起御气飞行消耗更少,速度也更快。 陆静舟环顾四周,確认安全后,郑重对太渊道:“真人,斩三尸耗时费力,凶险异常。” “待我引动你体內三尸,其显化之形不仅会攻击你的肉身,更会侵蚀你的精神与魂魄。一旦被其触及,心智便会被欲望逐渐浸染。” “唯有心性坚若磐石,方有一线生机。” “切记,若觉不妥,立刻出声,万万不可强撑,否则修为尽毁,悔之晚矣!” 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太渊点头表示明白,隨即盘膝坐下。 他暗忖,看来即便在三魔派內部,斩三尸也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陆静舟不再多言,周身泛起丝丝缕缕的黑炁。 这一次,黑炁並未凝聚成骷髏妇人、山猪或金雕等形態,而是如活物般,在他精准操控下,径直朝太渊体內钻去。 然而。 黑炁甫一接触太渊身躯,陆静舟便脸色骤变,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按照常理,他的炁应沿著太渊经脉直抵丹田,引动上中下三丹齐齐震动,从而唤醒三尸,使其显化於外。 可此刻,他渡入的黑炁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那短暂的接触中,他惊鸿一瞥般感知到太渊体內的炁,那宛如江河湖海般磅礴浩瀚、深不可测。 陆静舟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心中震撼:“这种程度的性命修为……莫说亲眼得见,便是听都未曾听过!” “怎么了?”太渊见他神色有异,出声询问。 陆静舟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真人修为通玄,静舟这点微末伎俩,怕是……毫无作用。” 太渊立刻明白了缘由,平静道:“无需顾忌,放开手脚,用你最强的力量引动便是。” 陆静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骇然。 他身后黑炁翻涌,於头顶凝聚成一团浓重黑云,带著更强的气势再次扑向太渊。 这一次,太渊没有让真炁自然流动,反而有意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机,如同敞开门户。 那黑云猛地扑下,毫无阻碍地尽数钻入太渊体內。 场中死寂。 陆静舟屏住呼吸,双目紧紧钉在太渊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太渊却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片刻后,场中一片寂静。 两人相顾,一时无言,气氛透著几分诡异的凝滯。 预想中的挣扎完全没有发生,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寧静在蔓延。 这静默让陆静舟心慌。 “……真人,”陆静舟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乾涩,“你……没有任何感觉吗?” 他心中已在大声吶喊。 你的三尸呢?!为何毫无反应?! 太渊微微偏头,仿佛在认真感受,隨即轻轻摇头:“並无特殊感觉。” “……” 陆静舟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 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连连摇头。 “不……不可能啊……” 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 是人便有三尸,此乃天地之理! 三魔派根本理念便是斩却三尸,脱去凡胎,方能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积行眾善,得道成仙。 陆静舟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荒谬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让陆静舟声音都变了调。 “不守庚申更不疑,此心常与道相依…” “难道……难道真人您已脱去凡胎,成无垢体,是……是仙人之列了?!” 他的眼神混合著极度的期待、渴望与无法言喻的忐忑,心境经歷著前所未有的剧烈起伏。 太渊闻言,低声重复:“脱去凡胎……” 一抹瞭然之色在他眼底闪过,隨即化为恍悟。他想通了其中关节。 人身,乃一精密却又躁动之器。 寻常之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真正、完全地掌控自身。 肉身皮囊,也有其血肉意志。 饥渴、寒暖、疲敝、情动……都是由它而起。 而血肉意志和神魂意志也是互相影响。 若自身意志不够坚定,心神为这股血肉意志所裹挟,轻则沉溺欲望,气血逆乱,形骸畸变,灵台蒙尘,终至理智尽失,沦为只凭本能行事的活骸。 所谓酒色財气、攀援爱念、忧愁思虑……等等诸多烦恼欲望,其根源,大半都是来自於身躯皮囊。 而太渊观三魔派法门,所炼之黑炁,其妙用,便是能引动、匯聚人身內这些源於血肉躯壳的纷杂欲力,將其催化、显形,也就是所谓的“三尸”。 此法对常人,自是威力无穷,因其根基,便在於撬动那人性中无法自控的缝隙。 但是太渊自己上百年修为,早已將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一一开闢,贯通周天,与天地共鸣。 体內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气机,皆如臂使指,念动即至,不存在无法掌控的地方。 太渊心里思忖:“於我而言,此身已非束缚,而是心意完美延伸的道器。形骸纯净无垢,气机精纯如一,宛如朝露,不染尘埃。” 所以,陆静舟的黑炁才会毫无作用。 但是,形质和气机都是无碍,那么,对於神魂呢? 太渊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接著,顶门清气飘出,化作人形,阴神出窍。 ………… 第347章 陆静舟一震,二震,三震 陆静舟只见一道清灵纯粹、与真人无二的虚影自其顶门一跃而出,周身光华內蕴,神采湛然。 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脱口惊呼:“出阳神!” 惊呼之后,心中立刻升起一股恍然,原来这位太渊真人竟是全真教的道爷! 也唯有全真一脉,最重性命双修,方能將灵魂淬炼到如此宛若实质。 可即便是全真高道,这一身凝练到极致的性命修为,也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些。 太渊並未纠正他关於“阳神”的误判,那清灵的神魂之体只是平静开口:“陆先生,既然疑虑未消,不妨直接对贫道这神魂,施展你三魔派的手段一试。” “什么?!”陆静舟面色骤变,连连摆手,“不可不可!真人,此事实在太过凶险!” “人之灵魂,乃性命之根,即便您是全真高功,灵魂稳固远超常人,可……直接以秘法衝击神魂,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此法我从未对神魂用过,万一有个闪失……” 他言辞恳切,顾虑重重。 在他想来,太渊真人如此修为,必是全真教內倾力培养的底蕴所在。 若是伤在自己这手段下,別说自己担待不起,只怕要给整个三魔派招灾。 说到底,三魔派虽也属玄门一脉,但如何能与全真相提並论? 毕竟,道门之中,全真最大,文始最高! 太渊见他顾虑重重,淡笑道:“陆先生多虑了。也罢,你看我给你烧把火。” 他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轻响,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凭空跃出,悬浮在太渊神魂的指尖,安静地燃烧著。 那火焰並无灼热之感,反而散发著一股净化、升华的奇异道韵。 “我这把火,你看如何?”太渊问道。 陆静舟的目光瞬间被那幽蓝火焰吸引,只觉得自身灵觉都在微微震颤。 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从自身引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黑炁,缓缓探向那火焰。 就在黑炍触及火焰边缘的剎那—— “嗤!” 如同冰雪遇阳,那缕黑炍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便彻底消失无踪。 陆静舟是陆家人,又拜师三魔派,见识不低,见此,他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幽蓝火焰,脱口而出。 “三……三昧真火!” 太渊神魂依旧平和:“陆先生,现在可放心了?” 陆静舟有些呆滯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思绪都有些凝滯。 【三昧真火】,能焚尽世间阴渣邪祟,直接灼烧神魂鬼灵,非心性修为达到极高层次者不可修成。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种神通,更是一种境界! 认识这位太渊真人还不到半日,陆静舟已记不清自己被震撼了几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苦笑道:“真人有【三昧真火】护持,万邪不侵,我之前的担忧,確是杞人忧天了。” 太渊含笑頷首:“既然如此,陆先生,请放手施为。” 这一次,陆静舟不再犹豫。 他定下心神,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渴望印证某种想法的光芒。 毕竟,这是他有生以来,甚至是他所知的三魔派门人中, 第一次直接对他人的灵魂施展这引逗三尸的秘法。 结果如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咻——” 黑炁再次化作浓稠的乌云,径直笼罩向太渊。 太渊不闪不避,反而主动以阴神迎上那股黑炁,任由其缠绕渗透。 他凝神內照,细细体悟,果然察觉到阴神深处,有某种极其隱晦的东西被引动,正自微微蠢蠢欲动。 “有趣。” 太渊心中微感讶异。 “竟真能引动我这阴神?只是,若仅凭这点外力,这点悸动太过微弱,转瞬即灭。” 他心念一转,非但没有压制那点悸动,反而让神意沉寂,如推波助澜般,主动引导那微弱的悸动,在其后悄然加了一把力。 就在下一刻—— 异变陡生! 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漆黑炁息,猛地从太渊阴神內部爆发出来! 那黑炁浓稠如实质,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曲、膨胀,瞬息间化作一尊难以名状的巨大黑泥怪物。 它不断翻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静舟被眼前景象骇得连退数步,失声惊呼:“如此庞大的三尸?!这……” 他隨即发现更诡异之处。 “为何只有一个?不是该有三具吗?” 这疑惑刚升起,他猛然感觉自身的三尸竟疯狂躁动,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 他脸色一白,急忙运转三魔派法门,好在他修炼多年,勉强將其牢牢控制住。 强烈的失控感迫使他身形急退,直至退出两百米开外,那源自本命三尸的悸动才稍稍平息。 强烈的失控感迫使他身形急退,直至退出两百米开外,那源自本命三尸的悸动才稍稍平息。 太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不断扭曲变化的巨大黑泥怪物。 “这东西,便是我的三尸?” 他记得陆静舟说过,三尸在宿主面前会显化为宿主最痴迷之物。 可眼前这东西,只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態、却始终不成具体人、物形象的漆黑泥团。 “是看不透么…” 太渊心念电转,立刻明悟,“它既源於我,自当知晓我心中所想。它无法固化形態,是因为模擬不出来么…” “呵,也对,大道无形,本就不落言詮,不具常形…』 没有人比太渊更清楚自己內心深处真正的慾念为何。 他並非无情无欲,只是他的欲望,早已超脱了美食、美色、权势这些尘俗之物。 他的慾念,起始於第二世目睹师父灵风子施展轻功,踏月而去的那个瞬间所萌生的惊嘆与嚮往——那是超凡之力。 至於具体要修到何种地步,他其实並不执著。 他唯一所愿,便是能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不断前行,不断提升,永无止境。 他记得小时候师父灵风子曾问他为何修行,他当时答道:“修行对我如走路,不求走得多远,只要一直在走,一直在路上,就很好。” 心念至此,太渊收回自己特地施加的推力,神意重新主事。 失去了那源自本心的“动力”,那庞大的黑泥怪物瞬间被抽走了支撑,直接便消散在空中。 远处的陆静舟,满脸的难以置信。 今晚,一震,二震,三震。 ………… 第348章 疯狂偏执×呼神护卫 翌日。 荣格来到学堂后,太渊为两人互相介绍。 “这位是荣格先生,来自瑞士的心灵精神大师,用我们的话就是性功高手。” 太渊向陆静舟介绍道,隨即转向荣格。 “这位是陆静舟陆先生,三魔派高徒。他对欲望与潜意识力量的应用,或许能给你的研究带来启发。” 陆静舟看著眼前这位金髮碧眼的西洋异人,目光中带著几分打量与审视。 荣格眼睛一亮,热情地伸出手:“幸会,陆先生!“ 陆静舟微微一愣,讶异於对方国语的纯熟。 但神色依旧郑重,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荣格先生,在施术之前,我需要郑重的问你,可知何为三尸?” 他不待荣格回答,便继续解释道:“此乃人身固有之浊阴,稟五行杂乱之气,为慾念之根。此法凶险,旨在引动此物显化。” “若施术过程中,阁下自身意志不够坚定,心神失守,便有被三尸反噬之危,轻则心神受损,重则,沦为欲望的奴隶,形神俱亏。” 他之所以再三提醒,是因为太渊之前说过,这个叫荣格的是瑞士来客,而眼下瑞士与华夏关係尚佳,观其气度谈吐,在瑞士国內地位想必不低。 若真在自己手上出了差池,后续麻烦定然不小。 荣格闻言,非但无惧,眼中反而燃起更浓烈的兴趣。 他扶著下巴,微笑道:“根据我的研究,人的无意识领域,如同深邃的海洋,既隱藏著最黑暗、最危险的本能,也蕴藏著无限的生机与创造的源泉。” “陆先生,我已做好准备,来吧,这对我而言,是无比珍贵的体验。” 太渊在一旁微微頷首。 陆静舟到底是出身名门陆家,行事稳重,顾全大局。 “陆先生放心,有我在此看护,当可確保无虞,你儘管放手施为即可。” 见荣格坚持,加上有太渊真人护道,陆静舟也不再赘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凝,低喝一声:“既然如此,小心了!” 话音未落,一道如有实质的黑炁自他脚底悄然涌出,如影似魅,直扑荣格。 荣格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原本从容优雅的面容开始扭曲,额角青筋浮现,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紧接著。 大团浓郁的黑炁不受控制地从荣格周身毛孔中逸散而出,在他身前剧烈地扭曲、膨胀,最终凝聚成三团形態各异的黑泥之物。 一者,形如蜥蜴,背生双翼,翼展足有五六米宽。 一者,形似人脑,表面布满沟回。 一者,则像一面厚重的古代盾牌。 三尸显化,荣格脸上的痛苦挣扎之色顿时如潮水般退去,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眼中带著一种研究者的专注与好奇,仔细端详著这三个黑泥造物。 喃喃自语:“不可思议,这就是集体无意识中属於我的“情结”原型么?有意思,陆先生,你的力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陆静舟看到荣格並没有被三尸立即引逗攻击,也感到一阵惊奇。 暗忖:“这西洋异人,心性修为竟如此了得?初次面对自身三尸显化,竟能持守灵台,不为所动,让三尸安静,这份性功根基,不容小覷。” 即便是三魔派弟子,在第一次被引出体內三尸时,大多数也免不了被自己的三尸骚扰。 “而且,看其模样,是认出了这三尸对其的意义代表……” 陆静舟正暗自思忖,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荣格抬起了手。 只见他指尖迸射出一道惨绿色的光芒,攻向三尸 “住手!不可!”陆静舟心头一震,失声惊呼。 三尸这玩意儿,虽源於宿主,平日只作无形骚扰,可一旦遭遇宿主主动攻击,便会立刻激起最凶猛的反噬。 更棘手麻烦的是,三尸不是实体存在,寻常的防御手段对其几乎无效。 果然,三尸立即反过来攻击荣格。 黑泥大脑速度最快,瞬间进入荣格体內。 荣格当即闷哼一声,面容骤然扭曲,先前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与痛苦。 “盔甲护身!” 他急促地挥动手指,构筑魔力屏障,抵挡另外两只,可惜没用。 “统统防护!” 又一道屏障升起,依旧徒劳。 他甚至尝试了【大脑封闭术】,但毫无作用。 三尸的反噬並非直接攻击精神世界,它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底的、让人沉沦的內在污染,无从防起。 眼看荣格眼神开始涣散,呼吸愈发急促,陆静舟下意识看向太渊。 太渊直接一步上前,既没有运炁,也没有施法,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啪”地一巴掌,结结实实盖在荣格的脑门上。 太渊直接一步上前,既没有运炁,也没有施法,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啪”地一巴掌,结结实实盖在荣格的脑门上。 荣格应声而倒,直接晕了过去。 三尸也隨之如烟雾般骤然消散。 陆静舟看得目瞪口呆,指著软倒在地的荣格,语带迟疑:“……这,这样就好了?” 太渊甩了甩袖子,一脸理所当然。 “不然还要如何?三尸说到底来源於宿主,依凭其炁与神而显化。如今他神昏炁散,三尸自然无存。” 陆静舟嘴角微微抽搐。 心想:“这话是没错,可不藉助任何法器或秘术,单凭肉体就敢直接拍散三尸显化……” 这样的人,他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可转念一想,这法子还真是简单、粗暴、有效到了极点。 片刻后,荣格悠悠转醒。 他捂著明显红肿起来的额头,齜牙咧嘴地倒吸著凉气:“嘶——这就是“情结”具象化后反噬的力量吗?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却已重新燃起了思索的光芒。 “不过,我好像抓住一点头绪了。” 太渊递过去一杯水:“哦?荣格先生不妨说说。” 陆静舟也按捺下之前的思绪,好奇地望过来。 想听听这位初次感受他们三魔派手段的西洋异人,究竟有什么想法头绪。 荣格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大口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依旧发痛的额头,眼神逐渐聚焦。 他先是简单的向陆静舟介绍他的学说里的意识、个人无意识、集体无意识等相关概念,然后才说:“三尸……呃,这是你们的叫法,我称之为“情结”,它是构成个人无意识的主要成分,带著强烈的情绪色彩,我先前就研究探索过它的存在和力量。” 顿了顿,荣格继续阐述。 “在我们的心灵世界深处,有这样一个层面…” “它像是一个储藏室,容纳著那些与意识不协调、或者无法被意识接受的心理內容…” “例如:一段痛苦的记忆或经歷、一种內心的衝突、一个曾经难以启齿的欲望等…” “这些曾经的欲望、创伤记忆等,可能因为无法被道德標准或自我原则所接受,从意识世界分裂了出去,进入了更深层的潜意识层面…” “它们不仅没有隨著时间消逝,反而会按照相似性原则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簇簇的心灵精神碎片,在黑暗中等待合適的时机,拜託自我心灵的束缚,释放被压抑的力量…” 陆静舟惊奇地看著眼前这个西洋异人,对方关於“情结”与“意识”的阐述,竟与他三魔派的部分理念不谋而合。 荣格却显得意犹未尽,目光灼灼地请求道:“陆先生,能否请你再施展一次那术法,我需要更清晰的体验。” “不必了。”陆静舟摇头打断,神色严肃,“一旦见过自身显化的三尸,其形其质便已烙印於灵魂深处。从今往后,无需外人施法,只要你自己运转炁息,或者產生剧烈心境波动时,这三尸便会自行显化,纠缠骚扰,如影隨形。” 这对异人而言,这无异於道心蒙尘,修行路上凭空多出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正因如此,使得三魔派成为了许多异人最不愿面对的对手之一。 “原来如此,永久性的影响么…” 荣格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燃起更盛的研究热情。 他微微一笑:“这样……正好。” 话音一落,他已经主动催动体內魔力。 “嗡——” 空中一阵扭曲,那翼蜥、脑团与盾牌三具黑泥怪物再次骤然显化,阴冷不祥的气息瀰漫开来。 这一次,荣格没有急於动作。 他先是细细品味著三尸显化时,自身精神与心灵的微妙感受,记录最珍贵的实验数据。 “撩拨,拖拽……” 几个呼吸之后。 他猛然睁眼,接著,场景重现。 手指抬起,惨绿光芒射出。 三尸暴动,当即反噬。 荣格面容扭曲,理性被更原始的情绪淹没,眼神陷入混乱。 紧接著,一只手掌如约而至。 “啪!” 太渊的巴掌精准无误地再次盖在他脑门上,乾净利落。 荣格应声而倒,乾脆地晕了过去。 空中的三尸隨之消散。 “……” 陆静舟看著再次倒地的荣格,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拍晕一只蚊子的太渊,一时无言。 这西洋人,是个狠角色。 不过,也真是一个修行他三魔派手段的好苗子。 可惜,是个西洋人,唉! 太渊邀请陆静舟先在此小住几日。 这一住,便让陆静舟见识到了荣格那疯狂偏执的一面。 以荣格的心性修为,本可轻易控制住三尸,即便其显化,也当能维持灵台清明,不为所动。 可荣格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像是刻意追求那种被反噬的极端体验,一次又一次主动去攻击三尸,然后毫无意外地陷入心神失守的混乱。 紧接著—— “啪!” 太渊的巴掌总会准时落下,精准地將他拍晕。 手法乾净利落,仿佛在完成一套固定流程。 如此循环,一日之內,竟能重复五六十次之多。 几天下来,荣格的脑袋已明显肿起一圈,看上去颇为滑稽。 可他却乐此不疲,每次醒来,眼神中的探究慾念反而更炽。 陆静舟在一旁看得牙根都隱隱发酸,但內心深处,也不得不暗暗佩服这份近乎自虐的坚韧心性。 三尸的滋味,没有人比他们三魔派的弟子更清楚。 何况,荣格算是主动去招惹的。 终於,在第七日傍晚,荣格顶著他那肿了一圈的脑袋,满脸兴奋地衝到两人面前,声音激动。 “成功了!我找到了一个方法!发明了一个暂时应对它们的魔咒!” 他不待两人回应,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演示。 熟悉的三尸显化,荣格攻击三尸,三尸反击侵扰,荣格拿出一根短木棍,深吸一口气,沉声念出咒语。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咒语落下的剎那,异象顿生。 一缕银辉自杖尖温柔地流淌而出。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能够渗入灵魂的暖意,迅速瀰漫匯聚。 银光之中,先是一个巨大而毛茸茸的头颅探出,接著轮廓在光芒中迅速清晰。 披著如月光石般的辉光。 紧接著,雄壮却不失温和的身躯完全显现——是一只通体由银色光芒构筑成的巨犬。 它环绕著荣格奔袭,庞大的身躯由內而外散发著稳定、令人无比心安的光晕。 那银辉化作一道壁垒,將三尸带来的阴冷、躁动与侵扰牢牢隔绝在外。 陆静舟看得怔住。 那只银辉巨犬出现后,三尸竟真的被阻隔,难以再靠近荣格。 他內心震撼,难以相信眼前景象——这西洋异人,竟在短短七日內,找到了根除三尸侵扰的法门?! 不,並非根除三尸。 陆静舟立刻反应过来,这只是“抵御”而非“根除”。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令人惊嘆了! 这才七天啊! 太渊眼眸微动,已然看透这银辉巨犬的玄机。 其本质是高度凝聚的心灵力量与纯粹、强烈的正面情绪结合而成的產物。 他想起荣格此前曾提过,在研究结合心灵与情绪的魔咒,现在看来,正是在这三尸持续不断的极端刺激下,才终於逼出了这道灵感火花。 演示完。 荣格撤去【呼神护卫】,隨之让心境重归平和,三尸也跟著消散於空中。 看向太渊与陆静舟,荣格迫不及待地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349章 把他们都「请」过来!一个都不能少! “太渊先生,陆先生,我这个【呼神护卫】怎么样?” 荣格略带自得的看向两人。 陆静舟则为荣格的这道术法微微惊讶。 在他们三魔派以往的认知里,三尸只能“斩”或“化”,还没想过这种“隔绝”的方式应对。 “斩三尸”是最正统、最艰难、也最安全的法门,需要极高的心性和悟性。 怎么斩? 不是以刀兵,而以心中慧剑。 而自古以来,有这种心性境界的,无论修行哪家的本事,都是一日千里,哪怕是玄门沙门之中,这样的人亦是少之又少,犹如凤毛麟角,更遑论他们三魔派了。 目前,他们三魔派主流的其实是“化三尸”。 不是枯坐山林,而是主动入世,投身於最能激发三尸的红尘俗世中去。 不是在压抑欲望,而是在满足中见识其空虚,在极致中体验其边界。如同吃饱了才知道什么是饿,拥有了才知道什么是放下。 接著在某个极致的瞬间,幡然醒悟:“不过如此。”三尸欲力瞬间消散,三尸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执念土壤,自然枯萎。 可惜,虽然比起“斩三尸”的难度要低了些,“化三尸”完完全全是水磨工夫。 要求修行者遍歷红尘,却片叶不沾身,也是极其不容易。 因此,有三魔派的先辈想出办法,將三尸与三毒“贪嗔痴”结合——怀进取之心而不贪,具正义之怒而不嗔,有专注之念而不痴。 三股升华后的力量在体內循环不息,共同构筑其道基,难度再次降低不少。 “荣格先生,你这道术法,虽然不是通天大道,却也是另闢蹊径,可保自身灵台清明,陆某佩服。” 陆静舟神色复杂,同时,他也佩服荣格的天赋和才能,短短七天,就自创了一个应对三尸的术法。 听到陆静舟的话,荣格自矜一笑。 太渊则直接点出核心:“以心念为基,以正面情绪为引,凝聚成一道心灵屏障。但是,这道术式的根基在正面情绪。” “如果你心神动摇,或者正面情绪不够强烈,这道屏障的防护力便会大大减弱。” 在太渊看来,这道【呼神护卫】有巧思,但对人有要求,適合那种生活幸福美满的人,要是那种经歷坎坷、苦大仇深的人,没有什么正面情绪,那么这道魔咒也就起个白炽灯的左右。 “对了,“太渊话锋一转,“荣格先生,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的守护神会是银辉巨犬的形象?” “那是圣伯纳犬。”荣格道,“在我们那里的传说故事里,圣伯纳犬是救援者和守护者,是阿尔卑斯山可靠与生命的象徵。” 原来如此,太渊和陆静舟瞭然点头。 太渊注意到陆静舟欲言又止的神情,会意一笑,转向荣格:“荣格先生若是不介意,可否与我们分享一下创出此术时的心得体会?” 他没有询问【呼神护卫】的具体关窍,只是询问心得。 陆静舟闻言,目光立刻专注地投向荣格,眼中带著几分期待。 荣格並不藏私,他双手在身前交叠,目光炯炯,道:“先前我说过,“情结”是来自於个人独特的经歷或创伤记忆,构成了心理生活的个体的、私人的方面。” 他稍作停顿,让话语沉淀。 “通过陆先生的能力,让我得以反覆体会自身每次的心灵的细微变化,对“情结”的认知愈发清晰。” 他站起身,踱步看向天空。 “在我们的心灵世界里,不仅仅居住著一个“自我”,还居住著很多个“情结”。” 他转过身道:“这些“情结”所拥有的心理能量和掌控的心理资源並不逊於“自我”,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它们还会从“自我”手中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日常生活中,我们无法察觉到“情结”的存在,但它们却时刻都在对我们低声细语,通过影响我们的思想和行为来满足它们自身的诉求和欲望。” “所以——” 荣格郑重说道:“不是人支配著情结,而是情结支配著人!” 陆静舟一边听,一边皱眉思索,他不太习惯荣格的表述方式,在努力理解,反倒是太渊听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荣格继续说:“我之前攻击那些黑泥,並主动让黑泥来控制我的身体,我感觉到,当“情结”暂时替代“自我”的状態下,我能体验到一个很强的“情结”具备的一个独立人格的所有特徵。” “它有一种类似机体的特性,它能侵犯胃,能影响呼吸,干扰心臟,一句话,它像一种不完整的人格那样行动。” “但是,”荣格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洞察的光芒,“我认为,“情结”不仅仅只有害处。“情结”中蕴含著巨大的心灵能量,它们不仅能成为人的调解机制中的障碍,当“情结”作为人的动力的起点时,它还能够成为灵感和创造力的源泉。” “比如梵谷。”荣格举例道。 “梵谷?”陆静舟面露困惑。 太渊適时接话,解释道:“是荷兰的一位画家,艺术造诣极高,只是生平颇为坎坷。” 他的解释恰到好处。 荣格很高兴太渊知道梵谷,他说:“有所作为的艺术家,往往要牺牲幸福和一切普通人生活中的乐趣。” “我研究过梵谷,他的一生像是被某种力量支配著,牺牲了健康甚至生命,以一种无法自控的残酷激情,不顾一切的去绘画和创作,他具有“创作的残酷激情”这一情结。” 太渊看陆静舟还在思索品读,悠然开口:“魄附识而用,识依魄而生。魄阴也,识之体也。识不断,则生生世世,魄之变,形易质无已也。” 陆静舟眼睛顿时明亮,一副恍悟样子。 荣格虽然国语纯熟,但在描述时候,有他自己的语言结构逻辑,而陆静舟受的是华夏传统教育,哪怕荣格说的在他听来是大白话,而越是大白话,他听得越是彆扭。 太渊这一番玄门术语的点拨,顿时让他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陆静舟心中暗忖,“太渊真人的意思是,荣格所说的情结,实则与玄门中的阴魔、阴魄含义相通。” 在丹功里面,认为酒色財气、瘟疫疾病都是阴魄作为,是消耗人体元精命宝的祸根。 荣格目光灼灼地看向陆静舟,语气热切:“陆先生,你那引出三尸的奇妙法门,能否传授於我?” 这几日的体验让荣格灵感迸发,若能掌握此法,对完成那件炼金术作品的信心几乎有百分之八九十了。 他自己尝试过模擬那种黑炁去影响他人,却毫无作用。 看来其中定有关键的诀窍,是自己还没理解的。 陆静舟闻言,脸色骤然一沉,气氛立马变得肃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声音沉静,道:“荣格先生,此事恕难从命。引三尸之法,乃我三魔派核心秘传,概不外传。” 言语间,不容置疑。 “我理解,智慧財產权,理应保护。”荣格並未气馁, 他揉了揉额头,目光闪过一丝精明,提出了交换条件,“那么,如果我用自己的发明来交换呢?比如……【呼神护卫】。” 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视线牢牢锁定陆静舟。 “从陆先生方才的反应来看,这个魔咒对你们学派的修行,应当有一定的吸引力吧?” 陆静舟喉咙一哽,顿时语塞。 对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內心的矛盾。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荣格的目光。 脑中念头飞转 师门秘法绝不传於外人,何况是西洋异人! 此例一开,我陆静舟岂不成了师门罪人?! 可是,这个【呼神护卫】的术法——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圣洁的银色巨犬,那温暖、坚定、能抵御心魔侵扰的力量。 “此术对我派弟子,尤其是那些心性未坚的新入门者是护身妙术。若能习得,日后修行便能减少许多风险…”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锋,他一时难以决断。 片刻后,陆静舟深吸一口气,有了决断。 抬眼看向荣格,坦言道:“荣格先生,非是我刻意刁难。此等关乎门派根基之事,我一人无法做主。必须稟明掌门师兄,由他定夺。” “掌门?我明白,是你们学派的领袖。” 荣格理解了这个词代表的权威。 他点点头,隨即决定,“既然如此,陆先生,我与你一同前去,当面与你们学派的掌门商议,你看如何?” 陆静舟闻言,微微一怔。 他仔细打量著荣格,见对方眼神坦荡,態度诚恳。 他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也好。那便请荣格先生隨我同行一趟。” 事情既定,荣格转向太渊,开口道別:“太渊先生,这几日多谢款待与护持。期待日后有机会还能与你进行交流。” 太渊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两人,隨口问道:“此去路途不近,需不需要我送你们一程?” 陆静舟明白是那种玄妙遁法。 但他略一思索,还是拱手婉拒:“真人的好意心领了,我们步行即可。”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过荣格,心中暗道:“正好藉此路途,看看这位荣格先生,究竟品性如何。” 太渊闻言,不再多言,只是一笑,仿佛已看穿陆静舟心中所想。 ………… 荣格走了,和陆静舟一起,一路向北。 太渊的日子又恢復到常態。 只是,这常態之下,悄然增添了两件固定的活动。 其一,由於【圆光术】进阶,他会每天花个一个小时左右刷一下“短视频”,异人界的纷爭、各派的动向…… 虽不刻意深究,却也尽收眼底。 其二,就是会每天抽个三个小时瀏览荣格给他带的书籍与资料。 这些书籍凝聚了近百年来,西方的智慧结晶。 太渊的阅读方式,已非“一目十行”可以形容。 他的目光扫过书页,文字与图谱便如印入心田,过目不忘。 但他並非对每一份资料都倾注同等心力。 有的只观其大略,浅尝輒止,明其框架即可,不求甚解;有的则需反覆咀嚼,沉吟推敲,务求洞悉其精髓…… 尤其是关於“空间学”的期刊论文。 这对於太渊触类旁通的理解自己的天赋神通【通幽】有一定的启发和帮助。 首先是牛顿的“绝对空间”概念。 他认为空间是一个独立於其中物质而存在的、均匀的、不动的、无限的容器。 这种观点统治了经典物理学两百余年。 虽然之后被其他人批判推翻,但太渊觉得,大千世界,广袤无垠,未必不存在如牛顿所理解的“绝对空间”之物。 然后是莱布尼茨的“相对空间”理念。 认为空间不是独立存在的实体,而是物体之间关係的秩序。 一绝对,一相对,两种观点在太渊心中碰撞。 隨后,他在高斯的《曲面的一般研究》这本书上停留了两天时间。 书中提到的“曲面曲率”的概念,让太渊调动真炁在虚空中勾勒,引动周身气机模擬那无形的弯曲与褶皱,进行著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试验。 接著,太渊的阅读继续深入。 从罗巴切夫斯基的《论几何学原理》这本书里,见识了顛覆直觉的“双曲几何”,再到黎曼那更为恢弘的《论几何学基础中的假设》,一个用“度规张量”描述任意维度、任意曲率空间的“黎曼几何”世界在他面前展开。 只是,“黎曼几何”描述弯曲时空用的是数学语言,与偏微分方程、多复变函数论、代数拓扑学等学科互相渗透。 老实说,这些內容虽然太渊没学过,但是现在他能够看懂。 但他的思维模式和这些科学家们不同,他更偏向於用自己的心灵来直接体悟。 “弯曲空间么…” 然后,对太渊帮助最大的,是庞加莱的《科学与假设》这本书。 这位科学大师在其中对空间、时间与几何学本质的哲学性思辨,提出的相对性原理,对绝对同时性的质疑,乃至关於引力波与四维时空那近乎预言般的构想,都让太渊击节讚嘆,心生佩服。 “可惜,庞加莱先生已经去世了…” “真想和他当面交流一番…” 想到这儿,一丝真切的惋惜掠过太渊心头。 突然间。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狂妄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太渊心底升起。 何不將当今世上,那些尚在人间的科学巨匠,尽数“请”来华夏? 念头生出,便不可抑制。 太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竟泛起一丝炙热。 他越想,越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真是绝妙! “对!对!就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兴奋。 庞加莱的逝去,成了太渊心中的一个遗憾。 “要是庞加莱先生活著,便能能与他畅谈时空之奥妙……” “把他们都“请”过来!一个都不能少!” 太渊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只要来了我这里,只要在我身边…” “我可以护他们周全,助他们养性全命,让他们摆脱凡俗疾病的困扰,拥有更悠长的寿命…”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深邃。 “活著,只有长久地活著…” “才能尽情探索这天地自然的奥妙!” “而这一切,都应该在这里,在我的注视下进行!” ………… 第350章 来自东方的圣灵先生 “囊括西洋英才入我彀中”此念一生,便在太渊心湖中掀起狂澜,再难平息。 他当即行动起来。 研究梳理了西方科学中心的变迁轨跡,看看可以从哪里入手。 於定境中,回溯近代科学发展史的脉络,一条规律在太渊心中呈现。 在每一个歷史时期,总有一个国家成为世界科学中心,引领世界科学技术发展的潮流,经过大约近一个世纪后转移他国。 太渊心念电转,迅速剖析研究归纳,总结出一个国家要成为世界科学中心必须具备四个大致的条件。 首先,人们的思想得到前所未有的解放,科学发展具备浓厚的思想文化基础。 其次,要有促使本国人才迅速成长的教育制度,以及吸引他国人才最优的科研环境。 第三,要注重科技成果的转化和应用,实现高新技术產业化,积累雄厚的物质基础,推动经济、社会和文化全面发展。 第四,要制定独创的科学发展战略和鼓励原始创新的科技政策,大力倡导自由探索的学术氛围。 思绪至此,太渊眸光一凝。 “三百年多前的义大利,”他低声自语,目光如炬,“两百年前的英吉利,一百年前的法兰西,而如今——” 他声音陡然一顿,语气篤定。 “当属德意志。” 目標既定,不再迟疑。 是日黄昏,残阳如血。 太渊於静室中盘膝而坐。 下一瞬,一道清灵的虚影自其顶门一跃而出,正是其阴神。 阴神出窍,瞬间窜入云霄,之后鸿飞冥冥,直射西方天际。 太渊之所以选择神游万里,便是因为太渊目前掌握的手段里,神游的速度最快,比【遁空之术】快得多。 不过两个呼吸,山河易形,他的阴神已跨越万里之遥, 若不是第一次踏足,还需要不断微调方向,他的速度还可以更快。 太渊高悬於德意志的苍穹之上。 俯瞰下方,眉头却不自觉地蹙起。 在他的阴神视角下,这片土地,乃至整个欧陆,皆被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刀兵煞气所笼罩。 那煞气如血色薄雾,瀰漫四野,蒸腾不休,几乎遮蔽了大地原本的气韵。 金戈铁马、烽火狼烟之意冲塞天地。 其规模之浩大,戾气之深重,实乃太渊生平仅见。 “好一场前所未见的兵劫。” 太渊心中暗忖。 这煞气,乃是气场因极致杀戮与破坏而彻底失衡、污浊所生,容易侵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心智,扭曲一地之运数。 他轻轻摇头,眼前景象,太渊越发確信將那些科学巨擘带离这片是非之地,乃是明智之举。 一念及此,太渊不再观望。 【望气之术】。 阴神感知如无形的水波般扩散开来,於那瀰漫天地的刀兵煞气与纷繁杂乱的人道气息中,细细分辨、梳理。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与此地凶煞戾气截然不同的气场。 几秒后,他瞅见了一抹清辉。 “找到了。” 他神念一动,已然锁定数处气机特异之所。 阴神隨心意而动。 下一刻,太渊已悄然立於一座古老大学城中。 四周瀰漫著书香与静謐的气息。 他不禁轻声讚嘆:“这才是孕育人文思潮的沃土。” 只是站在这里而已,就仿佛有了一层庇护,外界的刀兵煞气一下子被隔离了九成左右。 这种“人文思潮”的感觉太渊不陌生,当初在大明世界的时候,【黑白学宫】就给过他类似的感受,只是两者存在轻微差异。 既然到了目的地,太渊也不急於一时。 他神念如丝散开,融於这片小天地。 剎那间,无数新奇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精神世界。 他似乎看到了一座座的科学宝库,哲学宝库,思想宝库,曾经在这所大学学习过的天之骄子,他们的思想火花,都在空中瀰漫,。 哪怕是百年之前的人留下来的思想,也都没有散去,还永远的留在这里,那种思维信息,智慧之火,似乎永远存在,比起身躯的保存时间长得多。 呼—— 太渊满足地轻嘆一声。 这些信息虽非具体的著作期刊或论文数据,但其中蕴含的人文气息极大地丰富了他的精神世界,为他的道基增添了新的底蕴。 “你是什么人?东方的留学生吗?”一道询问声从他身后响起。 太渊收敛神思,转身看见一位眼袋深重、鬈髮蓬乱的中年男子。 他微微讶异:“你能看见我?” 因为在太渊感知里,这个人没有得炁,通常来讲,没有得炁是无法看到自己的阴神之体。 他微微讶异:“你能看见我?” 因为在太渊感知里,这个人没有得炁,通常来讲,没有得炁是无法看到自己的阴神之体。 是天生慧眼? 有的地方叫慧眼,有的地方叫阴阳眼,还有的可能叫其他名字……反正都是指代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事物。 中年男人看了看太渊,上上下下,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睛亮起来:“你不是人!是……某种圣灵吗?” 他那双棕色的眼眸中燃起了孩童般的好奇火焰。 太渊神念微动,捕捉到周围学生和教授们逸散的思绪碎片,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饶是以太渊的心境,也不由为之一震。 这个名字在近代科学史上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 剎那间,第一世的记忆纷至沓来:相对论、引力波、能量守恆、光电效应…… 就在太渊沉吟的片刻,爱因斯坦已经绕著他走了一圈,研究的神色越发浓厚:“没想到真的存在圣灵这样的生命体!” “这位来自东方的圣灵,你的“生命磁场”很特別,”爱因斯坦的目光愈发专注,“与我认知的任何能量都不同,它更接近……意识本身。” 太渊打断了他的思索:“教授先生,我叫太渊,特来邀请你。” “有趣!”爱因斯坦更好奇了,“你刚才说的是华夏国语吧?我从未学过,却能明白你的意思。是因为你的存在形式吗?还是……” 他一边喃喃自语,思索思考,一边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太渊的阴神。 太渊后退半步:“教授先生,我们不如换个地方详谈?” “对对对。”爱因斯坦连连点头。 片刻后。 太渊环顾摆满仪器的实验室,无奈道:“教授先生,这就是你招待客人的地方?” 他本以为会是在客厅或书房。 爱因斯坦不以为意地点头:“因为家里离得太远了,要走十五分钟呢,所以我就在这儿建了个睡觉的地方。” 他指了指一个角落,太渊看去,是一个仅有六平米的狭小隔间。 望著那逼仄的空间,太渊一时默然。 “这位来自东方的圣灵先生……”爱因斯坦话未说完,便被太渊抬手制止。 “我叫太渊。”太渊语气平和地重复。 “好吧,太渊先生!”爱因斯坦从善如流,棕色眼眸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我们不必在意这些,让我研究一下你的身体构造吧!” 他激动地搓了搓手:“这可是假想中的圣灵啊!没有细胞、肌肉、骨骼这些物质基础,仅以能量形式存在的生命体,到底是什么样子?” 太渊看著几乎要凑到他身上的爱因斯坦,眉头微蹙。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 【阴神-驱物】。 身前空气顿时凝固,一道无形的空气墙瞬间立在两人之间。 “咦?!” 爱因斯坦猝不及防地撞在空气墙上,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圣灵先生也会魔法啊!” 他的语气中透著瞭然,似乎以前见过魔法。 这位天才物理学家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般,开始绕著空气墙左右试探。 他伸出右手向前摸索,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那道无形的屏障都会恰到好处地挡在他与太渊之间。 “不可思议……”爱因斯坦喃喃自语,甚至尝试著轻轻敲击空气墙,“它的动力来自什么地方?” 太渊静静立在原地,看著这位科学巨匠不停尝试。 至於对方的称呼,他也无所谓在纠正。 直到確认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这道屏障,爱因斯坦这才悻悻地停下脚步,终於恢復了稍许冷静。 太渊见爱因斯坦终於冷静下来,便撤去了空气墙,开口道:“教授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谈什么?”爱因斯坦茫然,隨即想起来,“啊,你刚才说邀请我?”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太渊,“我能感觉到,你的“邀请”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这不太像我印象中谦逊有礼的华夏人。” 太渊眉梢微挑:“教授先生如何认定我是华夏人?” “你说的是华夏语,不是吗?”爱因斯坦笑著反问。 “其他人也可以学会正宗的华夏语。”太渊平静回应。 “但华夏人不一样。”爱因斯坦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篤定地说,“即便同属东亚人种,华夏人的气质也与其他东亚人截然不同。”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 “圣灵先生,你还没告诉我,邀请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求索宇宙真理。”太渊的声音在实验室里迴荡,“如今欧陆战火纷飞,枪炮横行,玷污了智慧的圣殿。我邀请教授先生这般智慧超群之士前往一个和平之地,在那里,你可以不受俗务滋扰,潜心研究,探索宇宙至理。”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我可保教授先生无病无灾,延长部分寿命。” 听到“延长寿命”的承诺,爱因斯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隨即皱起眉头。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著柏林沉沉的夜空。 “和平之地……” 他轻声重复,声音里带著复杂的情绪。 这位身处战爭策源地的科学家,此刻正被战爭的鼓吹者所包围,却始终坚定地保持著反战立场。 忽然,爱因斯坦转过身来,眼中闪烁著清亮的光芒:“圣灵先生,你犯了一个……嗯,一个相当傲慢的错误。” 他走到黑板前,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公式。 “你认为科学是什么?是一堆可以隨时打包带走的公式和结论吗?” 不等太渊回答,他便直接说:“不,不是的。科学是生长出来的。” “它像一粒种子,需要合適的土壤、阳光、雨水,甚至需要周围有其他的植物一起竞爭、共生。” 太渊眉头微蹙,道:“真理是永恆普適的,在哪里研究,都应该是一样的。” “一样?哈哈,完全不一样!”爱因斯坦忽然笑起来,“你看这些符號,它们本身是死的。但灵感是活的!”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 “它从何而来?它来自於我与同事在咖啡馆的激烈爭吵,来自於我走在柏林街头看到马车与电车交错时的荒谬感,甚至来自於我聆听巴赫音乐时感受到的数学韵律……而这些,圣灵先生你觉得你可以给我吗?” “科学需要碰撞,需要意外,甚至需要一些混乱。” “你把这一切都拿走,只给我一个完美的温室,那等於扼杀了科学最宝贵的生命力。” 太渊目光沉静,语气依旧坚定:“我可以將其他的学者一同带走。“ 现在论道爱因斯坦无奈了,心想:“这位东方的圣灵还真是固执啊…” 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头髮。 “亲爱的圣灵先生,“他换了个更亲切的称呼,“你听说过“尤里卡时刻”吗?“ 太渊微微摇头。 爱因斯坦解释道:“大概在两千多年前,古希腊的科学家阿基米德曾经收到命令测量一个王冠的比重,可是他不知道怎么精確计算王冠的体积。” “阿基米德一边想著这个问题,一边去洗澡,刚一踏入浴缸,水正好溢出来,在这一瞬间,阿基米德恍然大悟:王冠的体积就是王冠排出的水的体积!想到这里,他大喊“eureka!”这个在希腊语中意思是我发现了。” “从此,这种灵光乍现的创造性时刻就被称为“尤里卡时刻”。“ 太渊道:“就像牛顿爵士看到苹果落地而发现万有引力那样?“ “啊!“爱因斯坦竖起食指,连连摆动,“这就是普通人对於伟大发现的传统认知,然而事实是,所谓的牛顿看苹果落地发现万有引力,完全是世人一厢情愿的传说。” “事实上,在牛顿爵士之前,已有不少人提出过类似设想。与他同时代的哈雷、胡克都曾提出引力与距离平方成反比的概念。“ “牛顿的伟大之处不在於凭空创造,而在於他善於借鑑前人思想,运用他人数据,经过无数次严谨计算验证,最终將分散的智慧凝聚成完整的理论体系,才能够提出那个看似横空出世的万有引力理论。“ “科学从来不是孤独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持续攀登。“ 爱因斯坦说了这句后,看向太渊,目光中带著瞭然。 “就像是圣灵先生,你刚才引动了这里的生命磁场,肯定获得了不小的好处了吧。” 太渊凝视著爱因斯坦,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教授先生知道我方才在做什么?” 就算是异人能看见他的阴神之体,最多也只会以为他在静立观察。 可这位看似普通没有得炁的学者,竟能一语道破他正在吸纳此地的人文思潮。 爱因斯坦微微一笑:“我与普通人不太一样。我的大脑天生就异常活跃,能看见许多奇特的存在。小时候不理解,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都是自然界中电磁波的异常聚集。” 太渊眸光微动:“教授先生能直接感知虚空信息?” “虚空信息?”爱因斯坦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个词,隨即展顏一笑,“很贴切的称呼。是的,我从小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鬼魂。”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但我的父母都不相信,甚至请来教堂的神父为我驱魔。” 听到这里,太渊羡慕了。 他可是歷经数十年苦修方能神游太虚,有限地捕捉天地间的信息流,这已是凭藉他超凡的修行天赋。 而眼前这位学者,竟是天生就拥有这般能力。 “教授先生既然有这种才能,怎么没有去学习一些魔法?魔法和物理学结合,能做的事情更多吧。” 第351章 「先生!先生您醒醒!」 “说起来,我早年在苏黎世时,倒认识几位自称魔法师的人。”爱因斯坦忽然笑了,眼角皱起细纹,“他们试过教我些感知魔力的法子,可惜我好像没有这个天赋。”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半分沮丧。 “虽然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但是因为能看见一些连魔法师都看不到的东西,我在物理学上才勉强做出点小成就。” 太渊指尖轻叩,道:“教授先生说的,是前不久刚提出的《广义相对论》引力方程完整形式吧?” 爱因斯坦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圣灵先生竟也关注科学界的动態?” 他不知道,太渊方才是捕捉到其他学生逸散的念头,才知晓了这则消息。 “偶然听闻。”太渊淡淡带过。 爱因斯坦说:“正因为我能够看到那些异常电磁波团的轨跡,知道该去测算哪些数据。可在经典力学的框架里,很多现象根本解释不通,就像用直尺去量曲线,怎么算都不对。”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庆幸,想起了其他朋友在实验室里对著数据发愁的日子。 “真得感谢这份天赋,让我不用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碰壁,一上来就找对了研究方向。” 说著,爱因斯坦忽然拍了下额头:“哎呀,跑题了!圣灵先生,我们还是说回生命磁场的事。” “原本,这里的生命磁场虽然浓厚,但一直是一种沉淀状態,但是圣灵先生你一来就激活了这些沉淀状態的生命磁场,我能问下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太渊说:“道行到了,自然而然便做到了。” “道……行?” 爱因斯坦用华夏语重复著这两个字。 眉头微微皱起,舌尖在適应陌生的发音,带著点生硬的捲舌音。 末了自己先笑了。 “这两个字念起来真彆扭。” “不过,圣灵先生的话听起来更像经验学,不是主流科学研究的態度。” 什么是主流科学? 科学需要解释。 在爱因斯坦看来,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你不能说“我看到这个现象,而你们解释的不对,所以它一定是个新东西”。 全世界的实验室中可能每天都会產生一些看上去不太对的实验结果,它们中的大多数是……不对的。 一个有个人荣誉感的科学家不会看到什么都发文章,而是得给出一个理论。 太渊抬眸看他,不置可否:“经验学?或许吧。用现在的语言体系,的確很难形容我那一瞬间的感受。” 爱因斯坦见状,继续说道:“在大学城,我接触过几位华夏留学生,不得不说,他们很聪明,也很努力,可离主流科学的基本素养还有差距。”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 “如果把主流科学比作一个人,他既不是神秘的魔法师,也不是圣洁的牧师,就是个实实在在的中年男人——固执,直白,认死理。他认为任何事背后都有明確的答案,明確到他可以把答案原原本本的写在纸上让人看懂。” “他从来不让人“冥想”,也不让你“信则灵”,他从来不让你“猜”,他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跟你玩隱喻,不跟你玩暗示,他不敢说自己的答案一定对,但敢用最明白的语言跟你辩论,直到分出对错,或者找到新的方向。” 说到最后,爱因斯坦的声音也提高了些许。 “科学研究是一个充满爭论的过程,科学家要是不爭论,科学就死了!” 太渊沉静地注视著爱因斯坦:“教授先生,虽然我无法用你的理论体系確切说明,但很乐意分享我的体悟。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请教,在你眼中,此处的生命磁场是什么模样?“ 爱因斯坦闻言,身体微微前倾:“是乳白色的气,像清晨的雾,从校园的草坪、图书馆的书架、实验室的仪器里冒出来,慢悠悠升到天上,聚成一团团鬆散的云,风一吹就散,可散了又会重新聚起来,又降落下来,渗透进入大地之中,在大地深处,形成了一条白色河流,感觉这条河流似乎隨时都要衝破大地。” 太渊静静听著,待他说完,才说:“我看到的和教授先生你不一样,不是乳白色,而是带著各种各样的顏色。” “暴戾之气显黑色,平和之气呈青色,勇猛之气现红色......它们在天际交融,最终渗入地底化作淡色。我们所见的气数各不相同。” “气数?“爱因斯坦饶有兴趣地重复这个词。 “你称之为生命磁场,我们称之为气数龙脉。“太渊解释道,“名称无关紧要,本质上都是以超越表象的视角,观察万物的兴衰聚散。“ 爱因斯坦若有所思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这么说,生命磁场並非客观存在?而是每个人对事物认知后,在脑海中形成的某种精神估值?“ “恰恰相反。“太渊轻轻摇头,“一个地方的气数是客观存在的,只是始终处於变化之中。” “它是综合了此地的经济,人文,地理位置,歷史发展的底蕴沉淀,加上现在实际发展的情况和未来的展望,综合这些种种因素考虑而来。” “举个教授先生你熟悉的例子,曾经的佛罗伦斯,在文艺復兴时期,人文匯聚,气数鼎盛,思想大爆炸,最终酝酿出来了达文西这样的巨匠。” 爱因斯坦指尖轻轻敲击著纸面,若有所思道:“原来生命磁场还可以这么理解啊,我似乎明白了很多东西。” 他的长处是在物理学等自然科学方面,但对於气数龙脉方面,自然比不上有东方文明底蕴的太渊。 太渊继续道:“其实东西方智慧殊途同归。在西方的歷史和传说中,每座辉煌的城市,必然会出现英雄,或者是杰出伟大的人物。其实和华夏的人杰地灵理论极为相似。” “原来如此。“爱因斯坦点头,隨即话锋一转,“根据我的观察,这种生命磁场存在虹吸现象。” “就像是这座大学城的人文气息,可以说是寄託了百年来无数学生心目中的最高学府之精神嚮往。” “全国乃是全世界各地的学生,家长,乃至於各行各业的精英,都向往来这里就读深造。这种长时间的无数人的精神信力,才缔造了这里丰富多元的生命磁场,而圣灵先生你获得了其中的精华,这已经是最宝贵的財富了。” 太渊听出他话里的潜意思,直视对方:“教授先生的意思,是不愿意跟我走?” 爱因斯坦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变得清亮,直视著太渊:“圣灵先生是要强行邀请吗?” “不得已的话,我会的。”太渊没有隱瞒,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事实。 爱因斯坦忽然嘆了口气,语气深沉:“我是犹太人,但我並不信奉犹太教,我认为宗教是幼稚迷信的化身。” “但是我相信有一个无限的高级智慧,通过我们脆弱无力的思维可以感受的细节来显示祂自己。” 太渊看著对方,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不知道这番咏嘆调式的话是什么意思。 爱因斯坦突然抬起眼,目光似乎直达太渊,语气坚定:“来吧,圣灵先生。我们去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太渊只觉眼前一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深邃的虚空。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 爱因斯坦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这片亚空间是统一场的心灵投影,圣灵先生,让我们在这里好好谈谈吧。” ………… 天台山,学堂。 第二天清晨,天光渐亮。 崔福生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烧火做饭,却迟迟不见太渊出门。 “许是先生昨晚研究东西晚了,多睡会儿。” 他没多想,转身去院门口打扫。 可当日头渐高,学堂里的孩子们都已到齐,太渊的房门却依然紧闭,崔福生这才觉得不对劲。 先生从来不会旷课,更不会让孩子们等著。 他放下扫帚,走到后院房门前,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声音不轻不重:“先生,学生们都来了。” 屋里没动静。 崔福生愣了愣,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些:“先生?” 还是没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先生,我……” 话没说完,崔福生就顿住了。 只见太渊端坐在床榻上,双目轻闔,面色如常。 “先生?“ 崔福生上前轻唤,见太渊毫无反应,便伸手轻推他的肩膀。 可太渊的身躯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起伏似乎都察觉不到。 他咽了口唾沫,探手去试太渊的鼻息。 指尖凑到鼻尖下,半天没感觉到一丝气流,崔福生的手瞬间抖了起来。 “先生!先生您醒醒!” 他急了,声音都变调了,可太渊还是一动不动,像尊精致的雕像,只有体温还是暖的。 暖的?? 崔福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却又不敢乱碰,先生面色好好的,不像是生病,可就是叫不醒。 他来到教室,对著孩子们强装镇定:“先生临时有急事出去了,今天的课先不上,都回家吧,明天再来。” 孩子们虽然疑惑,但还是陆续散去。 冯曜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眼太渊的房门,小小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屋里有一股熟悉的炁,那是先生的炁,以往除非先生展示,否则感知不到,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特別清晰。 “奇怪……”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转身往山上走。 冯道人正在院里晒草药,见冯曜回来得早,放下手里的竹筛子:“怎么回来了?今天不上课?” “崔叔说先生临时有事出去了,课停了。”冯曜走到冯道人身边,仰头看他,“可是阿爷,我感觉到先生的炁还在学堂里,没走。” 冯道人捻著鬍鬚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那怎么给你们放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崔福生急匆匆地跑进来,喘著粗气,一进门就抓住冯道人的胳膊。 “冯、冯道长!我家先生不知怎么了,从早上就一直叫不醒,您快去看看!” “叫不醒?”冯道人眼睛一眯,放下手里的草药,声音沉了些,“怎么回事?说清楚。” “早上我叫先生,屋里没动静,推门进去,先生就坐在床上,双目闭著,面色好好的,可我试了鼻息,没气儿!推他也没反应!”崔福生有点急,“我看先生不像生病,可就是叫不醒,您快去瞧瞧吧!” 冯道人目光一凝,不再多问:“走,去看看。” 崔福生立马跟隨,冯曜眼珠子转了只,也跟了上去。 冯道人嫌两人太慢,一手提起崔福生,另一手揽住冯曜,身形如疾风般掠向山下学堂。 崔福生只觉得耳边风声嗖嗖,没多久,三人已至太渊房內。 “道长,您看先生这是......”崔福生话音未落,冯道人已抬手制止。 冯道人打量了一番太渊,立马看出问题,隨即笑了:“瞎慌什么,你家先生就是神游去了。” “神游?神游是什么?”崔福生满脸茫然。 冯道人不予多说,微瞥了眼屋里,道,“反正待会儿就会醒了。你去把洗漱的热水、毛巾准备好,等你家先生醒了正好用,別在这儿杵著添乱。” 说完,他弯腰摸了摸冯曜的头,招呼道:“走了,跟阿爷回家。” 冯曜还回头望了眼太渊的房门,小眉头皱著,却没多问,跟著冯道人往外走。 冯道人也在奇怪,心里嘀咕著:“今日原本是授课之时,究竟是什么事让他不惜在这个时候出阳神?” 路上,冯曜忍不住拉了拉冯道人的衣角:“阿爷,刚才你说的神游,是什么意思啊?” 冯道人脚下没停,嘴上说道:“异人修行到了一定境界,魂体可离体游走,这就是神游,也叫“出阳神”。你家先生肉身好好的,就是魂儿没在里头,待会儿回来了自然就醒了。” 冯曜仰头问道:“那怎么样才可以“出阳神”啊?阿爷。” 冯道人说:“等你再长大些,修为够了,自然就能做到了。” 两爷孙说著话回了山上道观。 而学堂那边,崔福生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崔福生每过半炷香功夫就去房门口看,探了四五次,发现太渊还是保持著早上的姿势,双目合著,没半点动静。 他心里的慌劲儿又上来了。 “冯道长不是说很快就能醒来吗?” 崔福生想了想,锁了房门,一路小跑又往冯道人山上的住处赶。 “冯道长!冯道长!”崔福生衝进院子,“都快晌午了,先生还没醒!” 冯道人眉头拧成了川字:“还没醒?” 崔福生喘著粗气,弯著腰扶著膝盖:“是啊!一直没醒!” 冯道人霍然起身,面色沉凝。 心底思忖:“坏了,可能真的出事了!” 活了这么大岁数,他见过的异人不少,就算是性命修为再高深,“出阳神”的时间也不敢这么久。 这都大半天了。 要知道,灵魂长时间不回肉身,是会出事的,要是魂体在外头遇上什么变故,那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太渊性命修为是高,可也架不住这么耗啊! “走,再去看看!” 冯道人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急意。 崔福生连忙跟上,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似的往上涌,先生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 第352章 「哈哈哈!太渊,你活不了嘞!「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诸天无限小说,那可能是《漫步诸天的道士》。 冯道人带著崔福生、冯曜快步来到学堂后院。 跨过门槛,目光就落在床榻上静坐的太渊身上。 “果然是神游还没回来。” 崔福生凑到旁边,看著太渊依旧闭目的模样:“冯道长,先生这都快晌午了,还没回来,您之前说……” “急什么。”冯道人瞥了他一眼,却没多解释,转而看向冯曜,“小曜,小崔,你们两个去院外等著,没我的话別进来。” 冯曜点点头,拉了拉崔福生的衣角。 崔福生张了张嘴,却也只能听人家的,便跟著冯曜往外走,临出门时还回头望了一眼。 待两人走后,冯道人转身关上门,右手抬起,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炁,在门板中央飞快地画了道符文。 画好后,符文金光一闪,便隱入门板,没了踪跡。 是一道防护禁制。 “要说这禁製法,害得看龙虎山跟茅山,我这手糙活儿,也就挡挡閒杂人等,聊胜於无。” 冯道人看著那道门,嘴里低声念叨著。 所谓禁制之法,以心通天,以神合气,咒而祝之,法立而有,而其根底在於符籙。 所以龙虎山和茅山的禁制更精妙厉害,冯道人只是粗粗了解,倒不是他学不会。 全真一脉专注性命打磨,杂术涉及不多,因为只要性命修为比下禁制的人高,什么禁制都很难起作用,也就没深入钻研罢了。 念罢。 冯道人走到屋中央,双目微闭,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白光渐浓,他的灵魂体从肉身中飘了出来,周身裹著层莹润的光。 【出阳神】! 这种状態下的冯道人,感知力比之前强了几十倍。 他飘到太渊床前,绕著太渊的肉身转了三圈,越看越是心惊。 太渊的肉身竟在散发著肉眼看不见的辉光,如小太阳大放光明,如仙如佛、似神似圣。 “好傢伙!嘖嘖嘖,这身炁量,简直非人,也就长白山那群仙家能比了吧!” 冯道人嘖嘖称奇,带著几分惊嘆。 动物得炁不易,但是得了炁后,往往打破原本的寿命极限,活得比人类久的多。 所以,单纯论炁量,很难有人比得上那群东北那群仙家。 只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仙家们在炁量方面超过人类,可在性命打磨上,就不如人类了。 毕竟人类有智慧,有传承。 “太渊这条修行路子,根基能够打的这般雄厚么!” 惊嘆过后,冯道人收敛心神,集中感知去寻太渊的灵魂去向。 只要人不是死了,灵魂离体后,无论走多远,总会有一缕细微的联繫牵著肉身,这是“性命相连”的根。 冯道人感知顺著那缕联繫往远探。 只觉得那联繫一直往西方延伸,越往远越模糊,到最后,竟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根本摸不到。 “这老物,跑的也太远了吧!” 冯道人嘆了口气,魂体飘回肉身。 他走到门边,指尖一点门板,那道隱去的符文闪了闪,便消散掉了。 打开门,叫外面两人进来。 “冯道长,怎么样?找到先生了吗?”崔福生一见他出来,立马迎上去问。 冯道人摇了摇头,语气沉稳:“找到了联繫,你家先生往西方去了,就是太远,具体在哪儿摸不清。不过你也別慌,他肉身稳得很,魂体只要没断了联繫,就出不了事。” “至於学堂这里……先停课吧。”冯道人说,“你对外就说你家先生出了远门,去上海跟报社主编谈事了,这说辞合情合理,也没人会怀疑。” “哎!好好!”崔福生连忙点头。 冯道人摸了摸冯曜的头:“走了,回家。” 冯曜抬头看了眼太渊的房门,又看了看冯道人,没再多问,跟著转身往外走。 崔福生送他们到院门口,看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轻轻关上院门。 他背靠著门板,双手攥著门栓。 先生到底去了西方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正担忧著,他的目光忽然有些恍惚。 黑暗中,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可指尖却仿佛触到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低头一看,並没有东西。 错觉吧?! 他猛地晃了晃头,眼神又恢復了清明。 只是心里多了丝莫名的茫然:刚才那是什么感觉?有点熟悉…… 他甩了甩头,把那丝茫然压下去,转身往厨房走。 ………… 一天,两天,三天。 日升月落,转眼已是第五日。 冯道人的脚步刚跨进院门,崔福生就迎了上去,声音发哑:“冯道长,先生还是没醒……” 冯道人没说话,径直走进屋。 太渊躺在床上,面容安详,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沉睡。 但整整五日灵魂未归,这已然超出了常理。 “灵魂离体五日不归,若非这肉身活性未失,与灵魂的联繫尚存,老道几乎要以为他已在外面遭遇不测。” 灵魂和肉身的联繫很玄妙。 若真是魂飞魄散,肉身早该凉透僵硬,炁息溃散,可太渊这肉身,比寻常熟睡之人还要鲜活。 “但是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魂魄久不归窍,犹如游子无家可归,迟早要出大乱子。莫要重蹈那铁拐李的覆辙才好。” 民间传说,铁拐李修道有成,某日神游访友,临行前嘱咐弟子看护肉身,说七日必回。可弟子守到第六日,见师父肉身毫无动静,以为魂体已散,便一把火烧了肉身。 等铁拐李神游归来,肉身已化为灰烬,无奈之下,只得附身在路边一个刚饿死的瘸腿乞丐身上,从此成了拄著铁拐的模样。 当然,现实里的异人们,哪怕是全真道统里有“出阳神”功夫的人,没有谁能够在肉体丧失活性的情况下还能够维持“阳神”不灭,更做不到夺舍重生。 这铁拐李,也只是民间传说一个故事罢了。 冯道人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 太渊性命修为高深,崔福生又忠心耿耿,绝不会烧了肉身,可魂体再在外头飘著,肉身迟早会失去生机,到时候就算魂体回来,一身道基也废了。 “得想办法把他的魂找回来。”冯道人喃喃自语。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术士占卜。 术士入內景卜算,最擅寻踪问跡,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诸葛青松说过的话。 武侯派家主何等修为,不过是起心卜算太渊的事情,就遭了天机反噬,吐了血,差点伤了根基。连诸葛青松都扛不住,那些术字门的术士,就更不用说了。 “占卜不行……那巫覡的手段呢?” 冯道人又琢磨起来,巫覡通鬼神,招魂灵,或许能找出太渊的魂跡。 可无论是凉山的巫覡,还是东北的马仙儿,都离得太远了,就算真有厉害的手段,远水也解不了近渴,等找到人,太渊怕是早凉了。 转身看向站在门边的崔福生,冯道人的目光微顿。 崔福生双手紧紧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直直地盯著太渊的身影,时不时会闪过一丝茫然,眼神时不时恍惚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又猛地回过神,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冯道长,先生……还有救吗?” “唉……”冯道人轻嘆了一声,走到崔福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崔,別太担心,你家先生修为高深,不会出事的。你接著好生照料,按时给你家先生擦身餵些汤水,別让外人进来打扰,等他魂体回来,自然就醒了。” 崔福生点点头,声音低低的:“哎,我晓得了,冯道长。” 冯道人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 崔福生站在院门口,看著冯道人的背影消失在雾里,又回头望了眼屋里静坐的太渊,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那里空空的。 他猛地晃了晃头,眼神又恢復了茫然:“先生,你快回来吧…” 第六日,崔福生如常劈柴,沉默的身影在院落间忙碌。 碎屑溅到他的衣服上,他也没像往常那样拍掉,只是盯著木柴断面发呆,眼神里的迷茫比前几日更重,偶尔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厉。 第七天,崔福生端著一盆温水走进太渊的房间。 水冒著热气,温度刚好。 他拧乾毛巾,轻轻擦过太渊的脸颊。 从额头到下頜,他擦得很仔细,动作里带著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擦完上身,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剪刀,这是前几日买物资时特意捎带的,刀刃磨得发亮。 他站在太渊身旁,小心地为太渊修剪略显凌乱的髮丝。 修剪到最后,剪刀尖悬在半空,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剪刀上,反光晃了他的眼,他猛地眨了眨眼,眼神里的平静突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狠厉。 崔福生手腕猛地一沉。 那柄刚刚修剪过头髮的剪刀,携著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厉恶风,对著太渊的心臟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毫无徵兆。 “嗤——!” 血光迸现。 “死吧!!” 崔福生原本温顺的面容瞬间扭曲如恶鬼。 一声低吼从其喉咙里挤出来,声音沙哑却带著刺骨的恨意。 “噗嗤——” 一道无形的磅礴之力轰然爆发,如怒潮击岸,悍然撞在崔福生双臂之上! “咔嚓!”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崔福生整个人被狠狠摜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青砖上,染红了半片地面。 “怎……怎么可能……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崔福生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带著血沫,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疯狂。 “你……你灵魂回来又怎么样……心肌已断……我还在剪刀上……下了秘制的毒……” “哈哈哈——” “太渊,你活不了嘞!咳咳……” 他说著,又咳出一口血,嘴角却扯出个狰狞的笑。 像是终於报了血海深仇般畅快。 床榻之上,太渊的阴神已然归位。 他缓缓坐起身,胸口处已被鲜血浸透。 他的眼神初时带著几分远游方归的迷离,仿佛大梦初醒,待看清眼前景象,感受到心口的剧痛与体內的异样,目光才渐渐凝聚,落在了状若疯狂的崔福生身上。 声音还有些刚归位的沙哑:“原来如此,你恢復记忆了啊。”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这里还插著一柄剪刀。 太渊垂眸看向没入心口的剪刀,神色不见半分波澜。 抬手握住染血的剪刀,缓缓將其抽出。 伤口处涌出的鲜血竟如时光倒流般倒灌而回,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如初。 不过呼吸间,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体內確实有一丝阴寒异炁试图窜动,却瞬间被他自身真炁包裹、分解,消弭於无形。 “不……不可能!” 躺在地上的崔福生亲眼看著这一幕,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死死盯著太渊完好无损的胸口,呛出的血沫中混杂著绝望与疯狂:“你怎么会……我的毒!我的剪刀明明……” 太渊並未看他,目光淡然地扫过地上的血跡和双臂尽断、<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的崔福生,眼神平静得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虽然是你心存杀念,也的確动了手…” 太渊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倒也歪打正著,助我及时归窍。” “念在此节,便不再与你施加思想禁錮了。” 这话听得崔福生一怔,隨即更显疯狂,刚想挣扎著爬起来,太渊指尖已凝出一缕剑气。 剑气无声。 “噗——” 崔福生的头颅应声爆开,红白之物飞溅四散,將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太渊看著地上的狼藉,眉宇微微蹙起。 “控制力竟差了这么多…”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著几分对自身状態的审视,他本来只是想洞穿头颅即可。 “这次神游牵扯太深,后续的麻烦不小…” 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尸体,太渊脚下一踏,地面软化,尸体当即陷入地里。 第353章 信息垃圾×凡夫意志 埋葬了崔福生的尸身后,太渊看向屋內四溅的血跡,心念微动,【驱物】之法隨之展开。 他本想將这些血跡抽离凝成一团,隨手带出屋外埋了,可阴神之力刚触到血渍,便失了准头。 “咔——!” 一声脆响,旁边的梨花木桌从中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紧接著“哗啦”一声,桌面彻底断成两截。 其他沾染了血跡的家具物件也隨著血跡一同“咔咔“碎裂,化作满地狼藉。 太渊收回力量,看著满室狼藉,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才击杀崔福生时,他本想以剑气精准穿颅,却没料到力道没收住,溅得满墙血污。如今不过是清理痕跡,竟又毁了半屋家具物件。 “控制力竟粗糙到这个地步…”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笑声。 “这算是人劫么?呵呵…“ 无论是爱因斯坦的智慧,还是崔福生突如其来的背叛,都给太渊上了深刻的一课。 太渊闭目凝神。 此刻,他的精神世界中充斥著海量混乱无序的信息垃圾,远超他百余年修行所积累的见闻。 还好太渊本身道行境界够高深,灵台深处还守著一份清明。 若是普通人被这些海量的杂乱垃圾信息碎片淹没,只怕是顷刻间就被衝击成了脑瘫痪,成了个只会发呆的“活死人”。 “虚空中的信息,果然如传说中那般无序…” 太渊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虚空中有许许多多的信息。 按照理论,人的精神境界只要足够强悍,就可以摄取到无数的信息,甚至是来自於外太空,几亿光年,乃至於更远的信息。 但在虚空中的很多信息,大多数都是杂乱无序的,是错误的,有害的,要从其中看到真正有益的信息,那就必须要非常高深的精神境界不可。 太渊百年修行,精神境界和心灵修为对比异人之中是真正的顶尖。 但在虚空信息海洋面前,却弱小得可怜,別说什么全知全能了,哪怕是冰山一角的信息量都不能够掌握。 就像牛顿晚年回忆说:“我並不知道我在世人眼中是什么模样,对我来说,我似乎只像是一个在海边玩耍的男孩,不时找一颗平滑的卵石,或是比较美丽的贝壳来取悦自己,而真理的大海则横陈在我面前,一无发现。” 往日里,他修行时“神交天地”,从不是盲目吸纳,其实就是在有意识的、有限的分辨梳理吸纳有益信息。 其实最典型的就是气数龙脉。 这是一种古代无数先驱观望天地之气机,研究人世变化后,公认的比较安全的有益信息,既能助修行者稳固境界,又不会轻易扰乱精神世界。 “看来在梳理完这些信息前,阴神之力不能再隨便用了,连神交天地的修行也得暂时停下…” 太渊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山风灌进来,吹散屋內的血腥气。 “只是不知道,这一梳理,要耗上多少时日…” 风里带著后山槐树叶的清香。 心里虽然感到苦恼,但太渊也不得不承认是被爱因斯坦上了一课。哪怕对方没有超凡之力,但藉助於外部力量,依旧给太渊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可惜了…” 太渊忽然想起阴神回归前的最后一瞬。 他清晰感知到爱因斯坦的生命力急剧流逝的波动,肯定是折了寿数。 “那位大教授为了拉我入內景,倒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之后得找个机会弥补一下…” 经歷了混乱无序信息轰炸,以及崔福生跳反袭杀,太渊静心反省,终於察觉当初那个“强行网罗欧陆英才“的念头来得何其突兀狂妄。 按照平常的自己,绝不会有那种极端的想法。 联繫前因后果,太渊有所猜测。 可能是先前让陆静舟引动三尸时残留的影响,虽然对自己看似无效,但那股浊戾之气侵入,让自己一瞬间迷失了本真,生出极端的想法,犹如被劫气蒙蔽了灵台清明。 “就如同封神演义故事里,那些炼炁士最忌劫气迷心一样…” 太渊轻笑一声,不是自嘲,而是坦然承认失误。 “这次也算因祸得福,看清了自身的破绽,往后修行,倒要更谨慎些才好…” 太渊静坐室內,想到了崔福生的跳反袭杀这件事上。 此事於他而言,並无多少被背叛的慍怒,崔福生本就是全性中人,恶根深种,此前不过是被他的手段洗脑控心,暂且充作处理杂役的僕夫罢了。 真正让他心湖泛起涟漪,进而深思的,是此事背后透出的,那个关於“人”的朴素道理——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即便强如天人,意志也未必能彻底磨灭一介匹夫之意。 他由此想开,愈发觉得人之“意志”玄奥难测,其强弱並非全然由修为或地位决定,反而受太多幽微因素所牵动。 一个心性薄弱、隨波逐流之人,或许会因一时炽盛的贪慾,爆发出惊人的执念,甚至不惜为此押上性命。 而那芸芸眾生,未尝修行,亦能在某些极端情绪的激盪下,催生出强大的意志。 太渊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则新闻。 在某一届的世界拳王爭霸赛最终回合,一位拳手於比赛结束钟声敲响的剎那,轰然倒地,气绝身亡。然后检测才发现,这位拳击手的大脑早在十几分钟之前就已经死亡。 他的意志,驱使一具早已“死亡”的身体,战斗了整整十几分钟。 思绪再转,他又想到昔日见过的先贤朱子手札。 那位朱夫子不曾练气修行,肉身早已化为尘土,可那手札字里行间所蕴藏的精诚意志,竟凝而不散,歷经数百年才彻底消失。 这些事,无论东西,无论古今,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凡夫的意志,一旦纯粹、坚定到某种极致,便能超越血肉的桎梏,挣脱生死的藩篱。 当然,崔福生远未达到此等境界。 但他那骤然爆发、挣脱思想禁錮的意志,不仅让他寻回了被篡改掩盖的记忆,更在找回自我后,不曾选择隱忍偽装、伺机远遁,而是以决绝之势,直接向太渊发起了袭杀。 “人心如水,映物万象,流转万变……以往,是我傲慢了。” 太渊低声自语。 他以往过於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以为一道思想钢印便可永恆扭曲人之心识,通晓並掌控一切人心变化。如今看来,终究是小覷了这凡夫意志啊!”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 经此一事,太渊对“人”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 太渊醒转的情况,冯道人很快知道,他特地从山上道观下来。 “太渊兄,你可算醒了!这“出阳神”一出就是七天,整个异人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干的!” 太渊微微一笑,拱手道:“有劳冯兄掛念。不过是去了西边一趟,见识了一番风物。” 他语气平淡,没再多提细节,因为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也没必要细说。 冯道人见他神色,以为是涉及什么不便外传的隱私,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笑道:“罢了,人平安回来便好。说起来,你那个管家小崔倒是忠心,你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外打理得甚是周全。” 太渊闻言,神色平淡地摇了摇头:“冯兄,崔福生已不在了。他死在了我手里。” 冯道人笑容一僵:“……” 太渊便將前因后果简要说来。 崔福生本是全性恶徒,被自己以手段拘禁,留在身边处理杂事。此番自己神游日久,他便以为有机可乘,骤然发难袭杀,最终被自己反毙於掌下。 “原来如此!”冯道人听罢,眉头一皱,“太渊兄,不是我说你,当初对此等全性恶贼,便不该存什么度化之心,直接废了或毙了,哪来这后续麻烦?你这便是有些妇人之仁了!”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老道的果决,对全性之辈向来没什么好感。 太渊没反驳,只是笑了笑:“也是经了这事才明白,確是我当初思虑不周。” 冯道人见他无恙,也不再多言於此,转而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学堂里的课程……” “我打算再静养三日。”太渊接口道,“另外,也得在村里寻个可靠的厨娘,总不能一直无人打理这些俗务。” “这倒是应该。”冯道人点头,“你刚醒,是该多歇歇。” 冯道人又坐了片刻,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便起身告辞。 他本就是来確认太渊平安,如今事了,也不多耽搁。 送走冯道人,太渊便著手处理厨娘之事。 他並未大张旗鼓,只在村中略作打听,便寻到了一位人称春花婶的妇人。她丈夫早逝,独自带著一个半大孩子,为人勤快爽利,做得一手好家常菜。 请来春花婶后,太渊便开始著手清理神游带来的“后患”。 他凝神內观,只见精神世界之中,庞杂无序的信息如同淤积的泥沙,其中更有不少是充满负面能量的精神碎片。 他像筛子一样,將其中最污浊、最混乱的部分先行梳理、剥离出去。 三日工夫,也不过是清理了冰山一角。 感应著精神世界中依旧浩瀚如烟海、混乱如星云的残余信息,太渊不禁微微蹙眉。 “照这种速度,想要彻底涤清乾净,怕是得花个一年半载的功夫。”他低声自语。 这意味著,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诸如阴神出窍、驱物之法、乃至一些精微的精神秘法等与阴神密切相关的能力,都將受到极大限制,甚至无法动用。 然而,太渊脸上並没有什么担心的。 “就算不用阴神,单靠真炁和肉身,也足够应对一切了。” 虽然阴神相关的能力暂时用不了,但体內的真炁不受影响。 更何况…… 太渊缓缓握拳,感受著体內血液奔流,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窍与天地元气的微妙共鸣。 这具身躯千锤百炼。 即便不动用半分真炁,单凭这肉身大力,他也无惧此世任何挑战。 三天后,春花婶准时来学堂报到。 她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手脚麻利,说话爽朗,一进门就把厨房收拾得乾乾净净,中午还做了锅香喷喷的南瓜粥,配著咸菜和刚烙好的麦饼。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山涧溪流,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规律。 太渊的生活也形成了新的节奏。 上午在学堂中讲堂为弟子们授课,讲解经典,辨析义理。下午则督促学生们练功,然后刷一下灵镜“短视频”。 做完这一切,他便梳理、分解盘踞於精神世界的庞大而混杂无序的信息团。 这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每天导出一部分,如同愚公移山,缓慢坚定。 光阴便在讲学、练功、涤秽的循环中,不著痕跡地滑过了一年。 期间,倒也有故人到访。 荣格来了天台山,在他这里小住了几日。 这位西洋异人脸上带著满足的光彩,告诉太渊,他已成功用自创的【呼神护卫】魔咒,与三魔派交换到了那“引逗三尸”的法门。 “虽然没有后续“化三尸”的核心秘传,但於我而言,窥见这引动三尸的机制,已是无价之宝。” 而三魔派也不觉得吃亏,他们得了应对三尸的护身之术,核心传承並未外泄,两全其美。 太渊闻言,只是含笑点头,对此结果並不意外。荣格逗留几日后,便再次启程,言说要去藏地寻访密宗的法师,交流关於中阴身的修持法门。 “太渊先生,等我有了新发现,再回来跟你探討!” 荣格走后,天气渐渐转寒,几场霜落过后,民国五年的年底悄然而至。 这天清晨,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邵飘萍裹著件厚呢大衣,戴著棉帽,搓著手走进来,脸上带著熟悉的爽朗:“太渊先生,別来无恙?” 太渊见他来便笑著让座:“邵先生怎么有空来这山野之地?” 太渊將邵飘萍迎入室內,斟上热茶。 邵飘萍接过茶,並未立即饮用,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递上,正色道:“此番来访,实是受人之託,特来邀请先生北上。” “哦?”太渊接过来后並未立刻拆开接,抬眼问道:“不知是哪位相邀,竟然劳动邵先生亲自做这信使?” 邵飘萍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敬重,清晰吐出几个字。 “蔡孑民,蔡公。” 第354章 我们是东亚同文书院的学生 “蔡孑民?” 太渊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心中若有所思。 然后拆开那封信函,发现是一份邀请。 【太渊先生道席: 日前於沪上拜读大作《大国崛起》系列,復观《菊与刀》之深析,击节再三,不能自已。先生学贯东西,洞明世势,以史为镜而照见未来,实乃当世罕有之通才。每览雄文,如闻黄钟大吕,启聵发蒙,感佩无似。 孑民不日將北上承乏教育之责,窃思当今之世,非启民智无以图存,非融匯中西无以开新。北京大学虽为百年学府,然积弊颇深,正待刮垢磨光,重振学风。 愚意欲广延真才实学之士,共筑思想自由之殿堂,培养纵览寰宇之青年。 先生於歷史演进、文明比较之卓见,正今日青年所急需。 特冒昧奉恳,聘请先生为北京大学歷史科讲师,月奉脩金二百二十圆。兹先寄呈路仪十圆,聊表微忱,尚祈笑纳。 此非寻常教职之邀,实乃共襄文化革新之盛举。 倘蒙不弃,当虚席以待,盼能与先生燕园促膝,共商学术,同育英才,於时代激流中共筑精神之灯塔。 翘企德音,顺颂 道安 蔡孑民谨启 民国五年冬月】 太渊將信纸轻轻折好,放入怀中。 见状,邵飘萍从內袋里掏出个蓝布小包裹。 包裹边角缝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收叠过的。 “太渊先生,这里面是 10块大洋,是蔡公特意为您准备的北上路费。” 这年月,县城里的普通人家,一个月柴米油盐加起来不过 5块左右。 10块大洋足够两口之家买上两石米、半扇猪肉,过两个月安稳日子,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太渊没去看那些大洋,以他的本事,搞钱不难,哪怕没有可以去经营,这几年多多少少也攒下上千块大洋了。 他此刻所思所虑,全在於那封聘书的事情。 邵飘萍见他沉吟不语,便温言探询:“先生可是还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言,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小忙。” 太渊抬眼望向院外,“去北大任职,我是愿意的。只是眼下还走不开,得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邵飘萍愣了愣,隨即笑道,“这倒不是问题!蔡公那边也不是要先生立马上任,他如今还在忙著为北大物色讲师和教授,四处奔走呢。只是不知先生这一个多月,是有什么要紧事?” “也非什么大事,”太渊语气沉稳,“只是做事当有始有终。再过月余,学堂里这批孩子,该送他们去县城报考中学了。” 太渊的学堂办了三年半左右,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中途有部分学生离开,而一直坚持下来的目前有十四个人,去上中学的有十三人。 冯曜年纪最小,不够入学。 况且他身负异人之资,后续修行之路,冯道人自有安排教导,不必与寻常学子同路。 邵飘萍听罢原委,知太渊北上之事已定。 脸上露出欣然笑意:“原来如此。教书育人,善始善终,此乃君子之风。那到时候我们北京再见。” “邵先生也要去北大任职?”太渊问道。 “我哪有那本事!”邵飘萍哈哈笑起来,摆了摆手,“我是做新闻的,后续北平的《京报》想请我去做几场新闻学讲座,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先生碰面。” 说定了北上的事,邵飘萍便没再多耽搁,只是说“完成了蔡公交代的事,得跟先生多聊两句”,便在学堂住了两日。 这两日里,两人常坐在院角的树下喝茶,邵飘萍说一些学界动態,讲新思潮如何在青年中传播,还说起了上海新办的《青年杂誌》的一些事情…… 第三日清晨。 邵飘萍收拾好行囊,与太渊在院门口作別,“先生保重,后会有期。” 太渊笑著頷首:“一路顺风。” 太渊送他到村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才转身回来。 ………… 既然北上之事已定,太渊便开始著手临行前的各项准备。 这日,冯道人踱步进来,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开口便道: “嘖嘖,了不得,了不得!咱们的太渊真人这是要进京吃上皇粮,端上金饭碗了!” 太渊知他性情,也不著恼,一边整理书案,一边淡然回应:““不过是去教些书,算不得什么皇粮。” “听说是蔡孑民请的你?” “是的。” “嘖嘖,当年反清的时候,这位蔡孑民可是冲在前面的硬骨头,办报纸、兴学堂,连清廷的通缉令都不怕,是个有血性的人物!”冯道人收起几分揶揄,正色道,“他能想著请动你,也算慧眼识珠。” 太渊点头,算是认同了冯道人对蔡孑民的评价。 他话锋一转,问起更实际的问题:“我走之后,冯曜那孩子,你打算如何教导?依旧按著老法子,將他圈在山里,当作传统异人来培养么?” 他目光深远,看向窗外,“要知道,这世道不一样了,枪炮越来越厉害,异人依仗武力与异术的生存空间,只会越来越窄。” 冯道人闻言,故作不满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我教徒弟,还用你操心?是让他读死书,还是练死功夫,老道我心里自有章程。你呀,还是先操心操心自个儿吧!”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几分调侃。 “別怪我没提醒,你这傢伙一百多岁的人了,偏偏顶著张二十来岁后生的脸,细皮嫩肉的,活脱脱一个活神仙的模样。” 太渊挑了挑眉:“冯兄这话,是何意?” “何意?”冯道人嗤笑一声,“此去北地,军阀混战,那些个手握重兵的大帅们,哪个不想千秋万代?前些年还听说有军阀找术士炼长生不老丹,闹出不少笑话。你这模样,再露几手异人的本事,保不齐就被他们当成唐僧肉了,到时候,嘿嘿……” 这话虽是玩笑,其中关切与警示之意却显而易见。 太渊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嘴角泛起一丝淡笑:“冯兄放心,我还没傻到把自己当成活宝贝亮出去。到了北大,我只教书,少露异人手段,真有人不长眼来惹我,也自有应对的法子。” 冯道人见他心中有数,便也不再赘言,只是摇头晃脑地感慨:“罢了罢了,人活百岁,心思都深。总之,你好自为之。” 太渊笑著点头:“等我在北京安顿好了,若是冯曜学业上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让他给我捎信,或者你手里有钱了,可以装个电话机……” 冯道人撇过脸,摆了摆手:“再说再说!你顾好你自己吧!” 见状,太渊哈哈笑了起来。 ………… 时光悄然流转,一个多月的日子很快过去。 岭脚村的学堂,终究是彻底静了下来。 昔日孩童嬉闹的院落,如今只剩几片落叶在风中打著旋儿。 蒋村长每日路过,总要驻足片刻。 这几年来,他亲眼看见识字的娃子能帮家里记帐算粮,读过书的少年能看懂镇上的告示。 “还是得读书当个文化人啊!” 於是,他下定决心,去附近几个村子里走了走,说服了大家一起凑点钱再从外面请一位塾师过来,当然,这是后话。 李三花、蒋六一、王凤仙、余小树他们都很不舍太渊的离开。 在去上中学前,几个小伙伴走在一起,不禁回忆起最后一课的场景。 学堂,教室。 李三花攥著洗得发白的书包带,眼眶有些红:“先生,您,您真的非走不可吗?” 蒋六一用脚尖碾著地上的土疙瘩,闷声接话:“北京那么远,以后谁教我们练功啊?” 太渊的目光拂过这群半大的孩子。 十三张面孔,三年半光阴,从懵懂稚童到如今能写会算、筋骨初成的少年郎。 声音温和却坚定。 “课,上完了。路,要你们自己接著走。” 他看著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缓声道:“还记得我常说的话么?”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xn 孩子们异口同声,这几个字早已刻进他们心里。 “记得便好。”太渊頷首,“书,要接著读。功夫,更不可一日懈怠。我不在,你们便是自己的先生,要彼此督促。” 这时,李三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先生,您说等我们中学读完了,要是功课好,就能去北京上高中,对吗?” 太渊看著她,认真点头:“对,只要你们功课好,就能去北京。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考上北大,再做我的学生。” 这句话像火种,瞬间点燃了少年们的心。 李三花挺直脊背,第一个喊道:“先生,我一定好好学,考上北大!我还要做您的学生!” 蒋六一也蹦起来:“我也是!我要学好多本事,將来回来给村里修桥铺路!” 这是他作为村长的老爹经常掛在嘴边的话。 王凤仙和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诉说著自己的志向,离愁別绪一时被昂扬的斗志衝散。 太渊看著他们,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头。 ………… 太渊北上了。 行程极简,隨身只拎著一只半旧的牛皮箱,里面象徵性地放了几件换洗衣物。 其他的东西,比如那一屋的资料,全都被他装进了灵镜里。 他不著急赶路,因此没有使用【遁空之术】等遁法或身法,而是选择了火车。 实话实说,这年代的火车旅行绝谈不上舒適。 他所在的车厢,是那种极具时代特色的长条形硬木座椅,硬邦邦的。 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呜呜呜~~~” 汽笛长鸣,窗外景物缓慢后移。 太渊略一估算,时速不快,大概在二十多公里上下。 像是清末的徐世昌,当初从北京到天津坐火车用了7个小时,那会儿是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他为此还在日记里感嘆,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思绪及此,太渊唯有默然,这,便是时代的特色。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包厢外的走廊里,开始瀰漫起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 太渊对座的一位旅客正缩著身子,颇为不便地啃著乾粮。 太渊见状,善意地起身,微笑道:“你先慢用,我去接点水。” 他来到车厢连接处的取水点,拎起沉重的保温瓶掂了掂,瓶身传来令人满意的重量,他不由自语:“运气不坏,还有半瓶。” 在这个热水需由茶炉车现烧、再由乘务员限量分发给各车厢的年代,这已算是旅途中的小確幸。 他取出自己的杯子,正要倒水,旁边一位穿著体面的男人好奇地打量著他手中之物:“这位先生,您这杯子……样式好生別致?” 那是一个双层金属杯,正是太渊此前运用【驱物】之法,参照后世概念打造的保温杯。 原是做了奖励李三花等学子冬日里能喝上口热水的,自己也便顺手留了一个。 “不过是一种可以保温的杯子罢了。”太渊淡然解释。 “想必价值不菲吧?”那人又问。 “还行。”太渊无意多言,正欲转身,眼角余光瞥见两名男子低声交谈著从身旁走过。 这一老一少,皆是学者打扮,身著挺括西装,鼻樑上架著眼镜,脑后却拖著一条与衣著格格不入的长辫。 这般中西混杂的装扮在此时代並不算太稀奇,真正引起太渊注意的,是他们交谈时所用的语言——东瀛语。 说东瀛语没什么,这年代去东瀛留学的华人不少,但是他们的交谈內容让太渊留了心。 “测绘,地图……” 他们快步走回自己的包厢。 门开合的瞬间,太渊敏锐地瞥见包厢內还有一名年轻女子,同样传来东瀛语的细微声响。 几人打开餐盒,女子关上包厢门,他们笑著正要用餐,便骤然僵住。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他们,全身麻痹,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举著餐盒的手僵在半空,模样颇为诡异。 “吱呀”一声,太渊推门而入,反手將门带上。 目光迅速扫过三人,虽未在他们身上感受到“炁”的流动,但那经过特殊训练才有的、收敛而协调的肌肉线条与呼吸节奏,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像拎小鸡般,將僵硬的三人並排放在一侧座椅上,自己则从容地坐在对面。 “你们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平静,目光落在那名女子身上,“你来说。” 那女子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迅速镇定下来,准备编故事,但不知怎么的,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我、我们是学生,来自上海的东亚同文书院,是来写生游学的。” 嗯,说的还是一口带著沪味的国语。 很地道。 第355章 间谍学校×三一门人 “东亚同文书院?” 太渊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目光微凝,对那女子道:“细细说来。” 女子嘴唇紧闭,试图抵抗,却发现自己的嘴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吐露真言。 “书院…创立於上海,名义上以研究“华夏学”为务,实则是……是为帝国培养情报人员的高等学府。” “情报人员?间谍学校?!” 太渊眼神骤然锐利,如两道冷电扫过三人。 旁边两名男子目眥欲裂,拼命想阻止同伴,奈何浑身僵硬,连舌头都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校长是什么人?位置在哪里?创办了多少年?现在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人?” 太渊的问题连珠炮般砸来,没有半分停顿。 女子面色惨白,汗珠滚落,嘴巴却不受控地一一道来。 “校长是根津一先生,校址在上海赫司克尔路三十三號,成立已经超过二十年,具体人数,我不知道。” 太渊眉头微蹙:“不知人数?” “我只知道,我这一届,有五十五人。” “五十五人?” 太渊略感意外,他原以为这种专门养间谍的地方,少说也得有几百上千號人,没料到一届才这么点。 他转向另外两名男子,以神意催问,得到的是完全一致的回答。 唯一不同的是三人专攻领域:一人精於地理测绘,一人深研贸易经济,一人专攻社会人文。 观其谈吐见识,若不是身负间谍使命,他们任何一人都足以在大学讲堂上任教。 “如果每一届五十五人皆有此等学识素养……” 太渊心下瞭然,“贵精不贵多,倒也说得通了。” 他讲这三人的包裹从行李架上拎了下来。 拉开拉链,里面没有衣物,只有一叠厚厚的本子,封面写著“旅行日誌”,可翻开第一页,哪里是什么日誌?全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 是精確到 5万分之一標尺的军用地图,测绘范围囊括华东江浙要地。 图上標註之详尽,令人心惊——路径、桥樑、矿藏、水源,乃至独立屋舍、显著树木,无不清晰在列。 有这种地图在手,战时行军布阵,可谓了如指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除了地图外,更有一份厚达四百余页的综合报告,从乡村的赋税额度、城市的商铺分布,到官员的任免时间、民间的帮派势力,全整理得条理分明,甚至连某地每年的粮產波动都有数据…… 太渊粗略一扫,其洞察之深,涵盖之广,远超寻常学者。 他轻嘆一声,语气复杂:“间谍做到你们这般地步,对华东地区的了解,怕是比九成多的本地人还要透彻。我说得可对,门外的朋友?” 他话音一顿,头也未回,淡然道。 “吱呀”一声,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门外站著三名身著米白色长袍的年轻人,气度沉静,卓尔不群。 最关键的是,三人周身炁息流转,分明皆是异人。 为首者长发披散,面容俊朗非凡,其性命修为之浑厚,犹在诸葛青松之上,虽比冯道人略逊半筹,却已是当世罕见的高手。 太渊目光与之交匯,已然认出对方身份。 三一门,左若童。 左若童抬手抱拳,衣袍下摆隨动作轻晃:“三一门,左若童。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他心中暗自凛然,以他的修为,竟丝毫感知不到对方身上的炁息流转,但对方制住这三名间谍的手段,分明是异人无疑。 是身怀隱匿炁息的奇术,还是已然到了“神莹內敛,返璞归真”的境界? 太渊还了一礼,神色平静:“贫道太渊,见过左门长,两位小友。”他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包厢外的走廊,侧身示意,“此事关乎非小,车內人多眼杂,若不介意,还请入內一敘。” 左若童觉得“太渊”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可搜遍记忆里的异人门派,不管是龙虎山、茅山,还是散修中的成名者,都没这號人物。 心中疑惑更甚,但面上不显,点头道:“正该如此。” 便带著两位徒弟步入包厢。 包厢本就不大,一下子挤进七个人,顿时显得逼仄不堪。 那黑髮年轻弟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太渊见状,也不多言,双手虚抬,十指间似有无形流光牵引,做了一个看似轻柔的“拉伸”动作。 下一刻,奇异的变化发生了——车厢四壁仿佛向后悄然退开了些许,原本拥挤的空间竟变得宽敞起来,別说七个人坐下,连走动的空间都有了。 “咦?!”那黑髮年轻人忍不住低呼,四下张望,“怎么回事?这地方……怎么突然变宽敞了?” 左若童眼中精光一闪,他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空间结构那细微却玄妙的变化,眸光微亮,他修行多年,只听过空间术法,真正见过的次数不多。 “道友手段精妙,在下佩服。” 太渊微微頷首,隨即切入正题:“左门长在门外想必已听得七七八八,对此事,有何高见?” 左若童尚未开口,那黑髮年轻人已按捺不住,抢先道:“这还有什么好想的!东瀛宵小,派间谍窥我山河,绘製如此精密的军用地形图,明摆著没安好心!依我看,直接杀了乾净利落!” “长青!不得无礼!” 左若童低喝一声,制止了弟子的衝动。 隨即转向太渊,语气缓和了些,“还未请教太渊道友在哪处仙山修行?说来惭愧,我总觉得道友名號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听闻。” 太渊淡然一笑:“左门长客气了。我这个人不好热闹,不怎么参与异人界的纷爭,只是前些年曾在一些报刊上写过几篇文章,或许因此薄有微名。” “报刊文章?”左若童略一沉吟,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语气带上了几分惊讶与確认,“莫非……道友便是那《大国崛起》系列的笔者——太渊先生?” “正是贫道。” “失敬!” 左若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抱拳道,“我曾拜读过先生文章,字字珠璣,发人深省,不想先生不仅学贯中西,性命修为亦是如此深不可测。” “左门长过誉了。” 左若童话锋一转,回到正题。 “既然如此,依先生之见,眼前这三人与这些资料,该如何处置?不瞒先生,我原本打算將他们就地格杀,资料尽数销毁,以绝后患。” 太渊目光扫过那三双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睛,平静地说:“我是打算去他们的老巢看一看。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顺藤摸瓜?”左若童立刻领会。 “正是。”太渊点头,隨即看向那三名间谍,语气依旧平淡,“至於这三人……” 他话音未落,並指如剑,隔空轻点三下。 “嗤!嗤!嗤!” 指尖並无炫目光华,三人却同时身体一震,瞳孔瞬间放大,眼神涣散,已然气绝。 太渊隨手一挥,一股柔劲便將三具尸体捲起,自敞开的车窗送出,落入窗外沉沉的夜色之中,无声无息。 他接著將散落的资料图纸仔细整理好。 左若童看著他的动作,眉头微蹙,仍有顾虑:“太渊先生,我还是觉得这些资料留著,终究是个隱患。且不说这精细到可怕的军用地图,单是那厚达数百页的社情调查报告,即便我看不太懂,也知道是东瀛人处心积虑想要之物,若流传出去……” 太渊將整理好的资料拿在手中,轻轻掂量了一下。 “左门长,不可因噎废食。资料本身无错,关键在於掌握在谁手中,又如何使用。东瀛人花了二十年,耗了无数人力物力整理这些,我们若直接烧了,才是可惜。” 太渊心里已有打算:到了北平,先把这些资料复印几份。 其中一部分交给蔡孑民,让学界看看东瀛人的野心。 其他自己先留著,等碰到合適的人再说。 里面的地理测绘、经济数据,对了解华东局势大有裨益,相当於平白摘了东瀛人二十年的“果子”,不用白不用。 见左若童神色间仍有犹疑,太渊便问道:“左门长可知,汉初名相萧何,为何能被刘邦评为第一功臣?” 萧何? 总理后勤,为汉军提供粮草兵源……左若童闪过这些记忆。 他若有所思:“还请先生指教。” “不敢说指教,互相交流罢了。拋开其他功绩不谈,单说一点,” 太渊缓缓道,“当年刘邦军队每攻下一座城池,其他人都在爭抢金银財帛、美人府邸时,唯有萧何,第一时间带人直扑秦朝旧衙,下令將其中收藏的所有律令、图籍、档案文书全数封存接收,妥善保管。” “那些竹简帛书上,记录的可是整个天下的户口多寡、地形险要、关隘分布、物產情况乃至行政法度。” “正是凭藉这些一手档案,萧何才能足不出户而尽知天下事,为刘邦制定战略、治理国家提供了最坚实的情报支撑。前人(秦)栽树,后人(汉)乘凉,不外如是。” 左若童闻言,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郑重頷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明白了!” “这些东瀛人处心积虑收集的东西,如今落到我们手中,若能善加利用,未必不能成为我们看清自身的利器。是我思虑不周,险些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太渊道:“左门长明见。” 左若童看著太渊,心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这太渊位先生不仅修为高深,更有远见卓识,难怪能写出《大国崛起》那样的文章。 他拱手道:“太渊先生既有此打算,若是需要人手,三一门虽不敢说实力顶尖,但在江南一带,多少还有些人脉,尽可开口。” 太渊点头致谢,“我现在准备去上海一趟,不知左门长可愿同行?” 左若童笑道:“固所愿也。”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顿生。 “走!” 太渊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已如轻燕般掠出窗外。左若童毫不迟疑,几乎同时闪身跟上。 “师父,等等我们!” 长青见状,一把拽住身旁的水云,提气纵身,脚下发力,跟著跃出车窗。 四人身法极快,在夜色的掩护下,普通人只觉窗外似有几道模糊黑影一闪而过,再定睛看时,铁轨旁荒草摇曳,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窗外,太渊已停下脚步,转身对著三人伸出手:“我有一门空间遁法,比寻常赶路快得多,你们抓紧我,省得中途散了。” 左若童毫不犹豫,一把抓住太渊手腕,长青与水云也立刻依样画葫芦,分別牢牢抓住左若童的另一条手臂。 【遁空之术】。 下一瞬,四人身影骤然消失。 仅仅是几次呼吸的工夫,周遭光影骤然定格,那股空间拉扯感瞬间消失。 脚踏实地,眼前已是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十里洋场。 “到了。” 太渊收了遁法,四人稳稳落在一条石板路上。 饶是以左若童的修为与定力,亲身感受了这种能力,眼中也不禁掠过一抹深深的惊讶,由衷赞道:“太渊先生此等遁法,神乎其技!有这本事在身,赶路、脱身都易如反掌,先天立於不败之地。” “左门长过誉了。”太渊淡淡一笑。 “哇!” 一旁的水云此刻才回过神来,仰望著远处外滩那些在夜色中显得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街上行人衣著光鲜,黄包车、小汽车往来穿梭。 还有穿著西装的男人、披著旗袍的女人匆匆走过,身上带著淡淡的香水味…… 他张大了嘴,下意识地喃喃,“这、这就是大上海啊!” “啪!” 长青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低声道:“精神点,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丟了咱三一门的份儿!” 左若童也在观察四周,眉头微蹙:“这地方人多眼杂,行事得小心些。” 太渊点点头。 原本想找邵飘萍打听东亚同文书院的底细,邵飘萍在上海人脉广,消息灵通,问他准没错。 可转念一想,这事毕竟牵扯到东瀛间谍,邵飘萍只是个普通人,要是让东瀛人知道他跟自己有牵扯,怕是会遭报復。 他摇了摇头,对三人说:“本来想找个朋友打听路,不过这事太危险,別牵连他了,咱们自己问吧。” 正好路边有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正靠在车把手上抽菸。 太渊走过去,递过去一枚大洋,客气地问道:“这位师傅,请问赫司克尔路怎么走?” 那车夫见太渊气度不凡,又出手阔绰,不敢怠慢。 接了大洋,笑著摆手:“先生您客气!” 接著仔细指了方向。 “多谢。” 谢过车夫,四人快步朝著赫司克尔路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就到了。 “此地有东瀛的异人在。” 左若童目光一扫,肯定说道。 第356章 触目惊心的「书山」 几人来到赫司克尔路 33號,便见一栋红砖洋楼立在眼前。 门口掛著“东亚同文书院”的木牌,看著像普通学堂。 还没靠近,左若童便目光一凝,低声道:“里面有异人的炁息,散得很开。” 他细细感知著院內的炁息流动。 “嗯,”太渊微微頷首,神色平静地补充道,“数量总共十七人,不过,修为不高。” 左若童点头赞同。 在他的感知里,院內最强的几道炁息,也不过与自己的徒弟长青、水云在伯仲之间,不足为惧。 “炁息虽弱,却分布得很有章法,是经过专门训练,看来是负责护卫的。” 太渊取出灵镜,指尖一缕真炁渡入。 【圆光术】。 镜面顿时如水波荡漾。 书院內部的景象清晰浮现,十七个身负炁息的东瀛异人,他们的位置、姿態,甚至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都一览无余。 “哇!”x2 水云和长青忍不住凑近了些,盯著镜中清晰的影像,脸上写满了惊奇。 这种实时窥探的手段,在他们看来颇为玄妙。 “这是……法器?”左若童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凑过来细看,语气带著讚嘆,“没想到太渊先生竟还是位炼器师!这镜子能显影寻人,倒是有一番妙用。” 他自然而然地將灵镜归为某种法器。 毕竟,眾所周知,炼器师能炼製出各种奇妙能力的法器,因此左若童並不觉得惊奇。 太渊只是简单点头,算是默认。 他的手指点在镜面上那几个配枪的身影上:“左门长,这些人並非单纯的异人,个个都配备了枪械。稳妥起见,还是由你我二人潜入,先解决了这些守卫。” 他看向长青和水云,“两位小友就暂且在此接应,以防不测。” 左若童立刻同意:“正该如此。” 他见过枪械的威力,不是现在的长青和水云能够抵挡的。 太渊手指在镜面上轻划,画面隨之切换,將院內所有异人的位置和巡逻路线清晰地展示出来。 “左门长,可记清楚了?” 左若童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点了点头:“东边归我,西边交给先生你。” 太渊同意,“好。”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窜入,各自朝著目標区域潜去。 太渊如閒庭信步,行走之间,一柄乌金飞剑在他身周轻盈盘旋。 遇到目標东瀛异人,他无需亲自出手,心念微动,那乌金流光便如灵蛇,倏忽穿空,“咻”的一声,精准地穿过对方的咽喉,毙敌於无声无息之间。 飞剑则绕了个圈,又回到太渊身边,连半点血跡都没沾。 然而,这些异人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特殊的联繫。 当太渊解决了第一个人时,剩下的东瀛异人几乎同时察觉。 他们反应极快,一边迅速移动寻找掩体,一边伸手入怀,明显是要掏枪示警。 “咻——!” 但是乌金流光的速度却远超他们的动作。 只见一道冷冽轨跡在场中几个关键点位一闪而逝。 隨之而来的,是几声微不可闻的金属断裂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 枪未出声,人已毙命! 另一边,左若童也乾净利落地料理了东侧的敌人。 他出手柔中带刚,都是炁劲震碎心脉,一击必杀,不留任何余地。 两人在庭院中央再次碰头,身上不染半点尘埃。 “太渊先生,都解决了。”左若童道,隨即目光扫过那些亮著灯的教室和办公区域,语气转冷,“除了这十七个异人,里面还有九十三人。虽然皆是未曾得炁的普通人,但既是东瀛间谍,便是我华夏之敌,不如……” 他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太渊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暂且留他们一命。” 左若童微微蹙眉,略带不解。 太渊解释道:“这是是东瀛间谍老巢,一定藏有大量资料。如果能找到他们传递情报的信件、记录的档案,我们可以联繫官方,將这些人进行公开审判和处决。” “公开处决?”左若童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先生是想借这事震慑东瀛人,同时让百姓知道他们的阴谋?” 他太渊道:“不错。如此,既能震慑敌胆,让他们知道华夏並非无人察觉其阴谋;亦能让某些国人看清东瀛势力的狼子野心。” 左若童闻言,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先生思虑周详,那就依先生之意,先搜集证据。” 於是,两人不再隱藏身形,大摇大摆迈步而出。 鞋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篤篤”的轻响。 教室里的东瀛学生闻声抬头,十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那位上课的中年男人放下书,警惕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书院里?” 太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我们来找你们校长根津一,告诉我们他在哪里?” 那问话的中年男人眼神一闪,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將手背到身后,快速打了个隱蔽的手势。 周围的学生见状,立刻呈半包围之势隱隱围拢过来,眼神变得不善。 “呵,”太渊轻笑一声,仿佛在看孩童嬉戏,对左若童说,“警觉性倒是不差。”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轻轻向前方虚按。 剎那间。 以其掌心为中心,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波动扩散开来。 教室里的东瀛学生刚要动作,便像被抽走了力气般,眼神迅速涣散,一个个软倒在桌椅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全晕了过去。 不单单是这个教室的,整座东亚同文书院都在这一手的笼罩范围里。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太渊和左若童,整个东亚同文书院没有其他站著的人了。 左若童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禁赞道:“太渊先生好精妙的手段!” 他自忖要瞬间击晕这些人也不难,但若要像太渊这般云淡风轻,却是难以做到了。 这已不仅是力量的运用,更是一种对炁、对周围环境精微到极致的掌控。 “左门长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控炁手法。”太渊微微頷首。 隨即,左若童抬手抵在唇边,以炁传音。 声音传向外面:“长青、水云,进来处理。” 没多久,长青和水云推门进来, 一看到满教室晕过去的东瀛学生,长青眼睛都直了:“好傢伙!这才多大一会儿,您二位就把人全撂倒了!” “別废话。”左若童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的人,“找绳子把他们都绑起来,绑结实点,別让醒了跑了。水云你仔细点,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武器,全收了。” “得嘞!” 长青干劲十足地应下,转身去院子里找绳子。 隨后,太渊与左若童便开始分头行动,逐一搜查书院的每一间房舍。 这边吩咐好徒弟,左若童便跟太渊一起,一间间屋子搜查。 书院的房间不少,有教室、办公室、档案室,还有几个藏在阁楼里的暗室。 两人翻遍了书架、抽屉、墙壁夹层,甚至连地板下的暗格都没放过…… 大量的纸质资料源源不断地被抱出来,堆在一楼的客厅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泛黄的纸页间还夹著些地图、照片、外文信件。 即便以两人超凡的身手与效率,待將所有纸质资料搜集完毕,也花费了大半天的工夫。 当最后一份资料被扔上那“小山”时,连太渊和左若童都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眼前是真正意义上的“堆积如山”。 各类文件、线装书、地图、报表、手稿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书山。 长青和水云早就绑完了人,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歇著,看著那座“书山”,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乖乖,这、这得有多少啊?”长青凑过去,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全是密密麻麻他看不懂的日文,还夹著些中文標註,“全是情报?” 左若童看著这座山,眉头紧锁。 他隨手拿起几本翻看。 有標註“江浙铁路运力调查报告”的,里面详细记录了每条铁路的发车时间、载重量、途经站点;有“华北民俗风物录”,里面画著各地的建筑样式、节日习俗,甚至连村民的方言俚语都有记录…… 太渊道:“左门长,我粗略估计,此处书册资料,不下七、八万册之巨。” “我方才简单看了几眼,內容包罗万象——交通运输、金融货幣、工业生產、对外贸易、商业组织与习惯……更有华夏两京一十八省及各通商口岸的详细地理气候、人情风俗、教育及政治组织记录,还附有农工商各业的歷史沿革……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左若童闻言,即便以他的心境,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此刻感受到的,不是异人界那种面对强敌时的压迫,而是一种面对一个国度数十年来处心积虑、滴水穿石般渗透与窥探所积累下的“成果”时,所產生的某种窒息。 这些东瀛人,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试图將整个华夏的脉络都剖析清楚。 左若童放下册子,抬头看向太渊,语气无比郑重:“太渊先生,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你我能接手的了!” “七八万册资料,涉及国计民生,只有民国政府出面,以国家名义接收、封存、利用,这不是我们两个人能扛得起来的!”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事!” 太渊赞同点头:“左门长所言极是。此间干係重大,必须由官方出面。” “现在,我们先把这位根津一先生唤醒,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消息。” 太渊走到客厅角落,那里绑著个头髮花白的昏睡老人,正是根津一。 指尖在根津一的人中上轻轻一点。 没过多久,根津一悠悠转醒。 他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初时的迷茫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便一扫而空——陌生的两人,堆积如山的资料,以及被捆缚在地、昏迷不醒的学生们。 他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为镇定。 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带著审慎意味的打量。 当他的视线落在左若童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显然认了出来。 这番微表情变化自然逃不过太渊与左若童的眼睛。 左若童向前一步,语气平淡:“看来你认识我?” 根津一本能地想否认,但念头一转,知道在此等人物面前抵赖毫无意义,索性坦然承认。 只是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没想到,堂堂的“大盈仙人”,竟也会对我一个普通教书先生动手,传出去怕是有损三一门的名声。” 他的国语说得字正腔圆,几乎听不出异国口音。 左若童对於被认出毫不意外。 “教书先生?”左若童冷笑一声,“你教的是怎么测绘军用地图?还是怎么搜集一国命脉情报?你这书院的门生,怕是遍布华夏各地吧?” 根津一脸色不变,反而挺直了腰板,语气陡然变得义正言辞。 “我东亚同文书院乃是正经办学,致力於研究华夏文化,培养的是通晓两国文化的人才,促进两国亲善,有什么问题?反倒是你们二位,仗著身负异术,强闯学府,绑架师生,毁我资料,这简直是在玷污教育,践踏文明!”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一方。 “呵,还嘴硬。”太渊摇了摇头,往前迈了一步,“根津一,不必再演戏了。你的学生已然招供,这所书院表面研学,实则是为东瀛培训情报人员的机构。” 闻言,根津一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醒来,不知太渊所言是真是假。 不过,他內心是不愿相信的。 这批学生都是从国內各地精心选拔、深受“兴亚主义”思想薰陶的精英。 入学仪式之后,学生先后到东京、大阪、神户、京都等地参观,后来又增加了拜謁皇宫,学生在各大城市参观时,所住的旅馆都是当地最好的旅馆,可谓是受尽皇恩。 但想到国內那些忍者、阴阳师的诡异手段,心里顿时没了底。 这位“大盈仙人”,可也是华夏异人界的顶尖人物。 心念电转间,根津一不再纠缠於书院性质,转而拔高立意,脸上浮现出一种大义凛然。 “你们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不单单是为了东瀛,更是为了將整个亚洲从西方白祸的铁蹄下解放出来!两国同文同种,理应携手共进,驱除韃虏,復兴亚洲!这才是真正的大义!” 他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太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著淡淡的嘲讽。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你並非间谍,而是一位胸怀亚洲的志士?倒是很会为自己包装嘛。” 左若童只是吐出两个字:“狡辩!” 根津一依旧冷静,道:“你们接触不到高层资料,不知道当今世界大势,我能理解。但我要告诉你们……” 深挖诸天无限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357章 顺则成凡逆则仙,一炁先天返本原 根津一猛地抬起头:“欧亚两地,东西方文化差异巨大,黄白二色更不是同一种族。所谓西力东渐,不是什么简单交流,而是你死我活的生存竞爭!” “如今朝鲜日益贫弱,泱泱华夏亦显老朽疲態,两国皆遭西欧列强侵门踏户!我东瀛与你们,实乃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岂能高枕而臥,坐视不理?!” 根津一看向太渊和左若童,目光灼灼,言辞愈发恳切激昂。 “而想要遏阻西洋虎狼之势,唯有订立东亚长久安寧之大策,方能实现宇內真正之和平!此非为一国一姓之私利,实乃关乎我黄种人族群存续之公义!” 太渊和左若童对视一眼。 他们都能感知到根津一这番话完全出自內心,其中蕴含著他本人深信不疑的“理想”与“赤忱”。 可是,这种把“侵略”包装成了“拯救”的真诚,反而更显其扭曲与危险。 根津一敏锐注意到两人目光中的复杂,以为自己的说辞起了效果,精神更为振奋,继续慷慨陈词。 “我东瀛內修法度纲纪,外则张扬国威,正是宇內万邦永久瞻仰我皇祖皇帝之懿德。先拯救贫弱之朝鲜於水火,再扶助老朽之华夏於倾颓,促成三国鼎足而立,互为唇齿,相互依存!以此挽回东亚衰运,恢弘我东亚之声势,迫使西欧虎狼之国屈服,杜绝其覬覦之心,此方为我国百年大计,亦为东亚共存共荣之基石!”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若是不明就里、不諳世事之人,恐怕真会被其迷惑,被他的“大义”打动。 可太渊两人只是瞥了眼那座“资料山”,最上面那本“华北军备布防图”的封皮还露著,上面的红色標註刺眼得很。 “说得真漂亮。”太渊语气平淡,“什么唇亡齿寒,辅车相依?说到底,不过是想要吞併两国疆土,让你东瀛一国独尊罢了。” 左若童也是点头,语气冷冽:“披著“兴亚”的皮,行“殖民”的实,真当我们是傻子?” 太渊道:“根津一校长,拋开立场来看,我承认你才干非凡。但有一句话,你应当明白——彼之英雄,我之仇寇。所以,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活不了。” 左若童闻言,略有迟疑:“太渊先生,此刻便要杀他?方才不是商议,这些人要移交官方,公开处决以儆效尤吗?” 太渊摇了摇头,道:“像他这等身份级別的人物,即便被捕,也绝不会被立即处死。只要他多活一日,东瀛方面必会施加巨大压力设法营救,甚至,国內某些势力,也难保不会暗中活动,设法保他性命。夜长梦多,不如现在了断。” 左若童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太渊的说法。 再看向根津一时,眼中已再无半分犹豫,一丝凛冽的杀意瀰漫开来。 根津一感到周身一寒,如同被猛兽盯上,心知今日绝无倖存之事。 然而,他脸上並未露出丝毫恐惧,反而有一种虔诚。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伟业,成王败寇,死亡不过是如同飘零的樱花,能为东瀛前进的道路增添一抹色彩,死得其所! 但在生命终结之前,他还要发挥最后的价值。 根津一目光陡然转向左若童,语速陡然加快。 “左掌门!我知你品行高洁,在华夏异人界德高望重!” “但我要告诉你,田地里的庄稼,最怕烂在根子上!” “你知道你们华夏的异人界,有多少门派和家族,是主动与我们联繫的吗?” 左若童瞳孔一缩:“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根津一笑了,“他们跟我们换情报、换资源,甚至帮我们盯梢异人动向!你不信?” 他不等左若童逼问,就快速报出了一连串门派和家族的名號,其中不乏一些颇有声望的名字。 “青木派、河阳温家、荣门……” 每报出一个,左若童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根津一还“好心”地指明了存放相关往来密信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物证確凿。 左若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些名字,有的是小门派,有的竟是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若是真通敌,异人界绝对会发生大动盪。 眼见左若童脸色铁青,太渊不再犹豫。 “嗤——” 一缕凝练至极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洞穿了根津一的头颅。 根津一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圆圆的,带著几分不甘和得意,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左若童道:“先生……?” 太渊语气平静却点透关键:“他就是算准了你会纠结。真追究到底,异人江湖要乱,不追究,心中意难平。他用的这是阳谋。若再让他说下去,听到更多不堪的细节,你会更难抉择。” 左若童眉头紧锁,嘆了口气,脸上是化不开的凝重。 “可他爆出的那些门派,真要查,牵一髮而动全身,江湖怕是要掀起血雨腥风。太渊先生,依你之见,我当下该如何是好?” 他此刻確实感到了一种压力。 “我之前说过,不掺和异人界的纷爭。”太渊摇了摇头,却还是给了建议,“但你也別一个人扛著。先把他说的那些信件、交易记录找出来,整理成证据。然后,去寻几位你信得过、且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同道,共同商议行事。” 左若童闻言,觉得这话在理。 他本想要唤长青、水云两个徒弟一同帮忙整理证据资料。 但转念一想,此事关係重大,牵连甚广,两个徒弟年纪轻,嘴上没把门,万一不小心把消息泄露出去,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思及此,他决定亲自处理这些核心密信。 於是,左若童对两人道:“你们俩看好这些被绑的学生,別让他们醒了闹事,我跟太渊先生去整理些东西。” “知道了,师父。”x2 太渊也在一旁协助整理。 不过他顺便在那些资料中,挑选一些涉及社会科学、经济地理、对他北大教学有价值的非敏感信息,准备稍后带走。 左若童筛选出那些能证明某异人些门派与东瀛勾结的敏感信件后,还挑出了这座东亚同文书院作为间谍培训学校的核心证据。 “我去买些摄像装置。”太渊站起身,“上海的洋行里应该有,拍下来留底,既方便携带,也能给官方和报社送一份。” 太渊很快返回。 调试好相机,左若童帮忙把资料一页页摊开,长青和水云也凑过来打下手。 “咔咔”的快门声不停地响起。 然后太渊四人还亲笔撰写了一封信函,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东亚同文书院”作为间谍培训机构的性质及其危害。 “证据已备妥,接下来,便是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它们了。”太渊把照片和信整理好,分成几份,“左门长有什么建议?” 左若童沉吟道:“逸仙先生那里,必须送去一份。至於北洋那边……” 他摇了摇头,道:“恕我直言,信不过他们办事的力度与决心。逸仙先生一心为国,肯定会妥善处理。” “同意。”太渊点头,“此外,各大报馆也需寄送,务必在舆论上先声夺人,让全国民眾都看清此事,形成压力。” 计议已定,两人便分头行动。 左若童利用自身在异人界的威望与人脉,以密信或口讯的方式,联繫了江湖小栈、龙虎山天师府、火德宗、秘画派、北边高家、岭南陆家等眾多正道门派与势力的掌事人,也都一一联繫,將部分核心证据与情况隱去关键名號后,让他们帮忙扩散消息。 短短三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国。 上海的《申报》刊登了照片和信件节选,头条標题赫然是“东瀛间谍学堂藏沪上,二十年窃我华夏命脉”;北京的《京报》跟进报导,呼吁“严惩间谍,警惕外患”…… 举国为之震惊! 民间譁然,要求严惩间谍、追究责任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至於那堆积如山的原始资料,太渊与左若童商议后,一致决定全部封存,秘密移交给了逸仙先生一方。 后续这些资料如何分配利用,用於哪些层面的斗爭,那自有逸仙先生他们操心。 经此一役,三一左若童的江湖威望再次拔高。 敢直面东瀛间谍,还联合各门派揭露阴谋,“大盈仙人”的名头渐渐成了传奇;而太渊的名字也跟著在异人界广泛传开,不少人这才知道,那个写《大国崛起》的文人学者,竟然也是异人界的前辈。 且与“大盈仙人”並肩而行。 当然,这引发的一系列后续关注与波澜,都已是后话了。 ………… 交接完资料的那天傍晚,太渊和左若童把酒言欢。 左若童要留在上海处理后续的核查事宜,太渊则要北上去大学里赴任。 两人都是玄门中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间的交谈也愈发隨意。 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修行之道上。 太渊放下酒杯,目光清正地看向左若童,言语间毫无迂迴:“左门长,久闻三一门【逆生三重】玄妙非凡,不知今日可否让我见识一番?” 左若童闻言,隨即朗声笑起来,道:“太渊先生倒是直接。既然先生想看,那有何不可?” 他放下酒杯,起身来到空地,周身的酒气瞬间散去。 【逆生三重】,开! 只见他原本就出尘的气质顿时更加空灵,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白皙,不是病態的苍白,而是泛著温润如玉的光泽。 紧接著,无数纯白炁体自他周身毛孔裊裊升起,如烟似雾,仙气繚绕,风姿绝世。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超凡的气韵隨之瀰漫开来。 太渊坐在原位,眼中有玄光轻轻流转。 观云望气! 左若童周身的炁纯净、凝练,虽还带著几分“后天”的滯涩,却已是难得的精纯,比寻常异人更加贴近“先天”之態。 “好一个【逆生三重】。”太渊轻声讚嘆。 隨即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清亮柔和的光球悄然浮现,乃是他自身真炁高度凝聚所化。 这炁球出现的剎那,正处於“逆生”状態的左若童心头猛地一震! 在他的感知中,太渊掌中这团炁球,其內蕴含的炁息,竟然比他此刻“逆生”状態下的炁还要纯粹、精炼! 那是一种更接近生命本源,近乎传说中“先天一炁”的状態。 心念电转间,左若童那圣洁如仙的姿態退去,迅速恢復了平常模样。 “这……这炁……” 左若童快步走到太渊面前。 目光死死锁定在太渊掌心的炁球上,运起门中观法,细细感知那份“纯粹”。 直到太渊五指微合,散去炁球,左若童才恍然回神。 眼神里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抓著太渊的手腕追问:“先生的炁……怎么会这么纯?先生这是……通天了?!” 在他感知里,太渊的真炁纯净如露,几乎就是他乃至无数炼炁士梦寐以求的、理想中的“先天一炁”形態! 这正是他三一门穷尽毕生心力所追寻的终极目標啊! 太渊闻言,淡然一笑,摇了摇头:“这算不算通天,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眼下还在红尘里打滚,再说了,修行如走路,为什么一定要给自己设置一个目標呢,只要一直在走,始终在路上,不就行了。” 这番话让左若童一时怔在当场,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復了几分清明,对著太渊郑重一抱拳:“是我一时失態,道心不稳,让先生见笑了。” “无妨。”太渊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方才见识了左门长的【逆生三重】,我心里倒有几分想法。若是左门长不介意,可否让我一观这法门的第一重?也好印证一下我的猜测。”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定然会觉得是覬覦三一门的绝学妙法。 但左若童亲眼见识过太渊的修为,知道对方绝无此意,纯粹是出於对“道”的探究。 他非但不疑,反而朗声一笑,极为坦荡地將第一重心法口诀,连同自己多年修持的心得体会,一併娓娓道来。 “四肢顛倒归元海,重楼百转炼坤乾,顺则成凡逆则仙,一炁先天返本原…” 太渊静心聆听,眸中慧光闪烁不定。 待左若童言毕,他略作沉吟,已然洞悉其中关窍。 下一刻。 只见太渊身体表面,瞬间浮现出与方才左若童一般无二的莹润白光,周身亦有纯白炁息开始升腾。 逆生三重,第一重,成! 左若童刚要开口称嘆“先生天资卓绝”,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因为太渊身上的炁化並没有停止。 只见, 太渊身上白炁越来越浓,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 《漫步诸天的道士》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第358章 聚则成形,散则成炁,逆生之道 只见那白色炁体越发浓郁,如云海翻腾,將太渊的身形彻底吞没、包裹,最终凝聚成一团剧烈涌动的人形炁团。 下一刻。 这人形炁团猛地向內一缩,隨即轰然爆散,柔和却耀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整个院子。 待白光散去,已经不见太渊身影。 原地只剩下太渊那件青灰色道服,软软地塌陷在木椅上,人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原地只留下一片空寂。 “太渊先生……?!” 左若童霍然起身,快步衝到椅旁。 他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太渊练岔了出了意外,刚要运炁探查,异变陡生。 那件空荡荡的道袍,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托起,违反常理地悬浮至离地约两丈的空中。 与此同时。 道袍中心的虚空处,一点微光悄然浮现,米粒大小,却带著精纯无比的炁息。 紧接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点微光迅速膨胀、拉伸,勾勒出一个模糊而通透的人形轮廓。 在左若童震惊的注视下,四面八方的炁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无数道精纯无比的白色炁流,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那轮廓之中! 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 仅仅两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太渊的身影已由无到有,由虚转实,静静地悬浮於半空之中。 此刻的他,白髮如雪,无风自舞。 周身散发著温润莹辉,一股神圣空灵的气韵自然弥散开来。 左若童仰望著空中那宛若仙神的身影,嘴唇微张,半晌,只吐出几个字。 “逆生……三重?!” 砰砰跳。 清晰感受到心臟在狂跳。 “完美炁化……无形无质,聚散由心……免疫凡俗攻击,得大自在,具大神通……这、这就是我三一门典籍中记载的至高境界…” 他喃喃自语,声音激动,眼中真的热切。 “第三重……果然是真的!祖师庇佑!我三一门的路……通了!”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问清楚太渊是怎么做到的! 若是太渊愿意指点,別说把人请回三一门供著,就算让他把掌门之位让出来,他都愿意。 【逆生三重】,第三重! 这几个字代表的意义,对左若童来说,衝击力前所未有。 这可是几乎只存在於三一门理论中和老一辈异人口口相传的传说之境。 他自身苦修数十载,也才堪堪触及第二重的顶峰,连第三重的门槛都没摸到。 此时,太渊周身异象缓缓收敛,身影轻飘飘落地。 “三重么……?” 太渊並不知三一门正统的第三重是何光景。 他只是从第一重“炁化皮肉”的法门中,领悟了形质与真炁相互转化的根本玄理,进而由点及面,自然而然地达到了全身炁化的境地。 这种感觉,颇有几分“聚则成形,散则成炁”的神仙跡象,太渊感觉这种玄理有点像是“阳神”的形神俱妙,但根底里又不相同。 阳神之道是“法”,是性命双修到极致的成果。而这【逆生三重】,更像“技”,是通过特定仪轨操控真炁,改变肉身形態,精妙是精妙,却少了点道法自然的意蕴。 左若童快步上前,对著太渊便是郑重一揖,语气带著恳切与真诚:“请先生教我!” 太渊扶起他,语气平和:“左兄別急,都说贵派【逆生三重】修炼至第三重,便可返璞归真,羽化飞升,证得那通天大道。可是——” 他顿了顿,摊开双手,示意自身,“你看,我还站在这里。” 此言一出,左若童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僵! 是啊! 太渊先生分明已展现了传说中第三重的境界,可他並未羽化,並未飞升,依然滯留於此方尘世。 这意味著什么? 要么,是门中典籍记载有误,羽化飞升只是前人美好的臆想;要么……便是这所谓的第三重,根本就不是终点! 路,还在更前方! 只是前人未能走通,或是道路早已断绝於某处! 他之前执著於“三重”,反倒局限了眼界,没看到功法本身的更多可能。 想到这里,左若童心中震响,好似暮鼓晨钟。 心境很快恢復了往日的从容平和。 他对著太渊再次拱手:“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先生若不嫌弃,我把完整的【逆生三重】法门说与先生听,请先生品鑑一下这逆生之道。” 说罢。 左若童再无保留,將【逆生三重】的完整法门,以及自己年轻时因急於求成,导致行炁出了岔子,不得不常年维持在第二重状態的旧事,都和盘托出。 太渊静静听完,沉吟片刻,道:“左兄,我曾研习过【遁光】,知道它的精髓在於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態来提升性命修为,追求的是维持那状態本身,而不是遁光有多耀眼多变。” “你这【逆生三重】,原理亦有相通之处,只是它搭建的仪轨远比【遁光】要复杂得多。当然,效果也更加强大和多样。” “然而,越是复杂精密的东西,往往就不如简单的结构皮实耐用。” “左兄常年维持这第二重状態,很耗心神吧?” 最后一句虽是问句,语气却很篤定。 左若童坦然点头,嘆道:“先生明察。实不相瞒,正因早早察觉到此法对心神的负担,这些年来,我在门中,才格外重视弟子们“性功”的修持。” 这也正是他能在被点破关键后,迅速调整心態的原因。 当然,也可能是左若童现在还有盼头。 在原世界线里,几十年后依然卡在二重巔峰,突破三重时却发现通不了天,那才心气散尽。 太渊指尖轻叩桌面,道:“左兄,依我浅见,你这【逆生三重】的路子,似乎在效法我全真一脉的阳神之道,讲究以身合神,最终追求形神俱妙。” 接著话锋一转。 “只是,它与阳神之道厚积薄发、循序渐进的路径截然不同。逆生之法的“炁化”,乃是一开始便行险著,强行逆炼四肢百骸,使其融於神魂。此法若成,只要神魂不灭,断肢重生、筋骨再续,的確不是难事。” “但此等追求速成之法,弊端亦是显而易见…” 太渊抬眼看向左若童,目光清明,眼神里没有半分贬低,只有客观的剖析。 “其一,命功有缺。急於炁化,肉身中多年积存的驳杂之气没有涤盪清除乾净,导致形质不纯,根基有瑕。” “其二,性功难支。神魂要承接整个肉身的炁化,若没有足够深厚的心性修为作为定海神针,这逆反先天的肉身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火,极易失控崩灭。轻则形神受损,重则……当场道消身殞,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底,还是看个人的性命修为高低。 太渊能够藉由第一重的些许法门就做到了全身炁化,也是他如今道行境界足够,高屋建瓴。 就好似张无忌【九阳神功】大成后,学什么都快。 秘洞里修炼【乾坤大挪移】,顷刻间便大成。而杨逍苦修十多年,也不过才第二重境界。 道理相同。 左若童听完,不仅没恼,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只是笑声里带著几分洒脱和无奈。 “先生所言,一针见血!说到底,还是我三一门根基浅薄,创派祖师惊才绝艷,开闢出这逆生一道,实在过於玄妙高深,以至於后世门人皆心嚮往之,一心追求那三重妙境,反而忽略了修行最根本的循序渐进之理。” 三一门立派数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相较於那些传承千年的玄门巨擘,歷史不算悠久,积累的底蕴也称不上雄厚。 若非左若童天资卓绝,不仅將【逆生三重】修炼至此,还凭一己之力周旋於各大门派,三一门根本走不到如今的声望地位。 也正因这份“薄底子”,三一门人才更急於求成,想以“第三重”证明门派实力。 太渊看著左若童坦荡的模样,也跟著笑了,接著说起自己的修行路数。 “我是走先命后性的路子…” “后天境界炼化水谷精气,气贯周身奇经八脉,凝聚神意,测量打通玄关一窍,后天转先天,內视观照,天地入心,內景有成,打磨功体成无漏……” “先天炼神,隨著心神力量壮大,天心入微,通神入化,內景外化,举手投足间,天地之势共鸣,继续炼神,神交天地,以天地为母体,重新孕化躯壳,真炁生成,长养圣胎…” 左若童天资卓绝,悟性极高,虽没有具体的法门,但太渊这番提纲挈领的阐述,已让他心头一震,与当初的冯道人一样,左若童立刻抓住了其中的核心关窍。 太渊这种修行路数,走到高深境界,竟是將自身视为“天地仙胞”,藉助整个大天地的力量来重新孕育和升华生命本质! 左若童喃喃重复,眼中异彩连连。 “功体无漏,炁息如露,神交天地…” “人身小宇宙,天地大宇宙…” “与先生相比,这【逆生三重】,倒真像个没长熟的孩子,急著跑却忘了先学走路…” 太渊笑了笑,摆了摆手:“各有各的路,谈不上谁好谁坏。【逆生三重】若是能补全命功、夯实性功,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 “我这路子虽稳,却是水磨工夫,很耗时日,不是谁都能熬得住。” 也正因如此,所以太渊的路子是先修命功。 將肉身打磨完美,確保寿命延长,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自然可以慢慢的磨礪心性。 太渊言罢,不再多语,逕自从屋內取过纸笔,隨即刷刷书写起来。 他一边运笔如飞,一边对左若童道:“左兄,我这里亦有一篇法门,或许对左兄有所裨益,聊表心意。” 此番论道交流,【逆生三重】虽然有其局限,却让太渊明悟了形体、物质与真炁之间相互转化的玄理,使他掌握了“聚则成形,散则成炁”的能力。 此等收穫,他必须有所回馈,以了却这段承负。 片刻功夫,太渊搁笔,將墨跡未乾的纸张递给左若童。 左若童双手接过,轻声诵读。 “先天一炁自虚无,返本还元道始初。窍穴通明参星斗,肉身成圣证功夫……周天星斗应人身,三百六十五窍分。內景洞明观自在,黄庭紫府量玄门……” 这是【先天功】。 其核心奥妙在於纯化形质,返本归元,而且,太渊在其中融入了自身测量、开闢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的秘法。 用这门功法了结这段承负,足显诚意。 左若童眼界何其高卓,略一诵读,便很快洞察了这篇【先天功】的不凡。 其法理精微,尤其是那穴窍测量开闢之术,竟暗合“存思周身百神”的理念。 “此功不负『先天』之名!”左若童抬起头,赞道,“以此法门,足以打磨出无瑕无漏之躯!先生当真捨得?” 他有一种感觉,这门【先天功】或许能弥补他早年行功出岔所遗留的暗疾。 太渊闻言,淡然一笑:“左兄方才都肯把【逆生三重】的完整法门说给我听,我又有什么捨不得的?说到底,从来只有能成道的人,没有能让人成道的法门。” “就算把最好的功法给了无道之人,也练不出什么名堂。若是给了对的人,说不定还能走出新的路来。” 这话平淡,却很霸气。 左若童受到感染,胸中豪气顿生,朗声应和:“说得好!先生此言,振聋发聵!所谓功不成,不误后来人。道不通,自有后来人!” 夜色渐深,两人又聊了些修行上的细节,直到月上中天。 翌日,晨光初露。 两人於院外道別。 “先生此去北京,一路保重。”左若童抱拳行礼,“若是日后三一门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先生只需传个讯来,我必不推辞。” “左兄也多保重。”太渊笑著点头,“希望下次见面,左兄已经更进一步。” 言罢。 两人一南一北分別。 太渊一路顺遂的到了北京,隨便寻了个酒楼祭祭五臟庙。 谁料,刚一入座,就听到了一句狂言。 “依我之见,人过四十就该死!不死,也该拉出去枪毙!” ………… 第359章 钱 黄骂战 “依我之见,人过四十就该死!不死,也该拉出去枪毙!” 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激切。 太渊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临窗的方桌上,围坐著几位文人学者打扮的客人。 其中一位约莫三十出头、戴著圆框眼镜、面容清癯的男子,正挥舞著手臂,情绪激动,方才那“惊世骇俗”之言显然出自他口。 他对面的男子嘴角带著一丝似嘲弄似无奈的冷笑,正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太渊饶有兴致地侧耳倾听。 心道这一入京,便赶上了一齣好戏。 来上菜的伙计见太渊面生,又关注那桌,便压低声音道:“先生头回见吧?那是北大的钱玄同先生和黄侃先生,老对头了,隔三差五就要来这么一出,我们都习惯了,您別在意。” 太渊含笑点头。 心道原来是这二人。 没想到第一次见未来同事,是这般个场景。 黄侃慢悠悠呷了口茶,眼皮一掀:“德潜师弟,照你这般说法,令尊今年高寿几何啊?可还安好?莫非你已在家中备好了枪子儿,要大义灭亲,以践行你那“四十该死”的宏论?” 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上扬,带著一丝挑衅。 这话引得周围几桌认识二人的食客发出低低的笑声。 钱玄同“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轻响,正色道:“季刚兄!你休要胡搅蛮缠,混淆视听!” “我此言乃是喻指那陈腐、僵化、阻挠社会进步之旧思想、旧文化、旧道德!人过四十,若思想仍固步自封,抱残守缺,便会成为社会前进之绊脚石,岂非如同行尸走肉?” “这等“活死人”,於国於民有何益处?想要振兴华夏,正是要革除这精神的痼疾!” “革除?说得轻巧!” 黄侃將茶盏往桌上一顿。 “文化如血脉,岂能说换就换?孔孟之道,维繫华夏数千年之纲常<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你一味鼓吹淘汰打倒,与自毁长城何异?” “还有这汉字,形音义兼备,乃我先贤智慧之结晶,是世界上最美的文字!改成那些屈屈勾勾的字母,还成何体统!” “你简直是数典忘祖!!” 钱玄同闻言,声音陡然拔高:“便是要数这个“祖”!多少年了,我们就是被这些典啊祖啊压得喘不过气!文字语言,只有普及了才有意义!你所说的纲常<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不过是吃人的礼教!” “汉字不灭,华夏必亡!” “我们要的是德先生、赛先生,要的是一个说人话、做人事的新时代!” “荒谬!”黄侃被他这番激烈言辞气得发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霍然起身,语带讥讽。 “钱玄同!我看你不是要革新,你是要发疯!照你这说法,是不是我们这身衣裳,也要一併废除了,去穿那西洋的西装?” “若这旧衣冠代表著落后与束缚,废了又何妨!”钱玄同毫不示弱,也跟著站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越发激烈。 周围的食客们有的摇头苦笑,有的低声议论,显然对此等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可说是这酒楼一景。 太渊在一旁自斟自饮,听得津津有味。 “总比某些人,抱著几块朽木当珍宝,甘当保皇党,去给那群遗老遗少作揖要强!”突然间,钱玄同话锋一转,言辞如刀,上了杀招。 “保皇党”三字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 砰! 黄侃勃然色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指著钱玄同怒喝。 “钱二愣子!你……你放肆!你把话说清楚!你说谁是保皇党?!我黄季刚研究的是国学,守护的是文化根脉!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污人清白!” “钱二愣子”这绰號一出,钱玄同似乎也恼了。 “谁是保皇党自己心里清楚!” “我钱玄同就是不愿与跳樑小丑为伍!” 黄侃上前一步,眼珠子瞪著:“你说谁是跳樑小丑?!” 眼看两人越闹越大,几乎要隔著桌子揪住对方的衣襟。 “怎么,黄季刚你要动手吗?” “是你这钱二愣子欺人太甚!” 旁边几位友人见状,慌忙起身,七手八脚地將两人隔开,连连劝道: “誒誒,德潜先生,季刚先生,都消消气!” “君子动口不动手,两位都是学界大师,成何体统!” “坐下坐下,喝茶,喝茶,降降火……” “对对对,不至於,不至於啊!” 在眾人的劝解下,两人虽然被按回座位,依旧怒目相视,胸膛起伏。 黄侃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钱玄同接过友人递来的茶,一饮而尽,喝完还气呼呼的盯著黄侃。 太渊轻笑一声。 真是一场好戏啊。 ………… 酒足饭饱,太渊略作休整,便前往北大。 来到了校长室,见到了蔡孑民。 这位北大校长气质儒雅中透著刚毅。 “蔡先生。”太渊含笑拱手。 “太渊先生,一路辛苦,快请坐!” 蔡孑民立刻起身相迎。 热情地引至一旁沙发落座,亲自斟上热茶。 两人寒暄数语,谈及沿途风物与北方气候,蔡孑民隨即切入正题。 “先生的委任状,明日我便著人去办理,定不会耽搁。” 他略作停顿,面带和煦笑意,自然地询问道:“只是,还需登记一下先生的名讳。不知太渊先生本名是……? 蔡孑民以为“太渊”是笔名。 太渊道:“我自幼学道,这是我的道號,也是我的名號。” 蔡孑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扶了扶眼镜,重新打量了一下太渊。 “原来太渊先生竟是道家隱士?这倒是我未曾料想,失敬,失敬。” 他语气中更多是好奇。 太渊微微頷首,然后说起了方才酒楼趣事。 蔡孑民一听,便瞭然於胸,不由跟著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几分瞭然与无奈。 “这对师兄弟啊,只要碰到一处,总是免不了一番唇枪舌剑。” 他话锋微转,带著一丝打趣。 “不过,德潜先生这张嘴,也確是厉害,专会去戳这位黄十公子的心窝子。” “哦?其中还有隱情?”太渊来了兴趣。 他对钱玄同和黄侃的生平还真不熟,只知道两人都是这个时代的国学大师。 ………… 《漫步诸天的道士》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第360章 偷窃的首要技巧,是模仿他人节奏 经蔡孑民一番简单讲述,太渊才清楚那位黄侃黄季刚原本是位老革命了。 “季刚先生早年便投身反清大业,是同盟会的老人了。” 蔡孑民语气中带著追忆与肯定。 “尤其是在清宣统二年,也就是1910年,他深入在两湖一带演讲宣传,为唤醒民智、积蓄力量立下过汗马功劳。” “说来有趣,”蔡孑民微微一笑,“那一年他结交的,文人学者不多,反倒是绿林好汉结识了一大帮。因为他在家中排行第十,彼时江湖上的朋友,见了他都敬称一声黄十公子。” 太渊闻言,略感诧异,道::“既然有此等资歷与声望,推翻清廷后,这位黄十公子应该在仕途上平步青云才是,怎么如今转而潜心学问,投身於这学界之中?” 蔡孑民轻轻嘆了口气,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此事说来话长,究其根源,或可追溯至他十年前写就的一篇《哀贫民》的文章。不知太渊先生可曾读过?” 太渊摇摇头。 蔡孑民沉吟片刻,道:“那篇文章里有这么一段话:“寧以求平等而死,毋汶汶以生也。事之济,贫民之福也。若其弗济,当以神州为巨冢。”只是推翻前清后,他看当今只是新瓶装老酒,换汤不换药,愤慨之下,从此不问政治,这才专心於学术研究。” 虽然蔡孑民没有展开说,但太渊已然听懂了。 说白了。就是了一位理想主义者从热血沸腾到心灰意冷的歷程。 从黄侃那篇《哀贫民》就可以看出,这位黄十公子追求的不只是推翻前清,他渴望的,是一个真正平等、民主的新社会。 然而,清室倾覆之后,他眼见许多前清旧官僚,摇身一变,成了民国新官员,往昔的革命同志中,也有人对此妥协,甚至有的人沉溺於高官厚禄…… 理想与现实之间,令人不免感到幻灭。 太渊轻声道:“如此说来,这位黄十公子,倒是一位性情中人。” “是啊,”蔡孑民頷首,语带感慨,“確是性情中人,恰如其字“季刚”,寧折不弯,不愿隨波逐流,亦不肯屈心抑志。” 沉默片刻。 蔡孑民话锋一转,不再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转而关切地询问。 “这些旧事暂且不提。太渊先生初至北京,不知可有落脚之处?若尚未安顿,我或可代为参详。” 太渊坦然道:“还没寻得,正要请教蔡先生,不知北大的讲师教授们通常住在何处?” “北大的讲师教授,大多散居在附近胡同。”蔡孑民如数家珍,“东城一带,如北河沿、景山东街、三眼井胡同、缎库胡同,皆有同仁居住。西城之地,如地安门、南池子、西单手帕胡同等处,亦有不少。环境都还算清幽便利。” 他一边说,一边心中已想好,太渊先生初来乍到,盘缠想必不丰,若遇到合適的住处,自己便先以个人名义垫付上租金,莫要让这位贤才为俗务烦心。 “要不这样,我现下便陪先生去走走看看?” 太渊含笑婉拒:“蔡先生校务繁忙,岂敢过多劳烦。这点小事,我自个人儿先隨处逛逛看看便好,也正好熟悉一下这京城风物。” 蔡孑民见他態度坚决,且气度从容,確是不像会为俗务所困之人,便不再坚持,只是又叮嘱了几句寻访住所的注意事项, ()最新更新漫步诸天的道士 约定好明日再会,办理委任事宜。 ………… 太渊逛了半天,决定在琉璃厂附近的西北园落脚。 琉璃厂是北京外城著名的文化街,以售卖书籍、笔墨纸砚、古玩字画而闻名,这里书肆林立,文化氛围浓厚,太渊一路上看到许多学者、文人流连。 正行走间,太渊眼角余光瞥见个其貌不扬的瘦子,短脖短腿,静立时如同墙角的影子。 忽然,那瘦子动了。 步履飘忽,如一道灰烟儿,悄然贴向一位身著西装的男子。 虽然只看到背影,太渊却一眼认出那正是钱玄同。 而这瘦子的步法让太渊立即断定,这是个惯偷。 因为偷窃的首要技巧,是模仿他人节奏。 如果与他人节奏保持一致,他人就不会有警觉。 而在街面上接近一个人,要按照对方的迈步节奏,对方的身体如何晃动,自己也要跟著如何晃动…… 瘦子浑然未觉自己也被盯上,如影隨形般紧贴钱玄同身后。 他最爱对这般西装客下手。 因为这种人追求时髦,钱包都放在西服裤子的屁股后边口袋里,口袋没盖,上边露著钱包窄窄一道边儿。 可要是想伸手把钱包摸出来,那也是妄想。 口袋小,钱包鼓,紧绷绷,屁股上的敏感性不比脸皮差,一动就察觉。 这瘦子却有独门绝技: 专挑路面凹陷处,趁人跨步向前的瞬间——当此之时,人体重心与注意力尽在前方。 他手臂如电光石火般倏然探出,食中二指精准夹住钱包边缘,口袋的钱包不用去强掏,它自个儿就舒舒服服不知不觉的蹦了出来。 瘦子按照往常经验成功得到了劳动成果,便挤在人群准备退走。 却被一只大手在肩上一拍,然后半边身子顿时麻痹难当,刚得手的钱包凌空跳起,被一只大手轻巧接住。 “德潜先生。”太渊扬声唤道。 钱玄同闻声回头,只见太渊举著钱包对他轻轻摇了摇。 他下意识一摸后袋,立时明白过来,快步上前接过失物,连声道谢:“多谢兄台!多谢兄台!” 太渊指向僵立原地的瘦子:“此人如何处置?” “还是送警局吧。”钱玄同皱眉道。 太渊頷首。 二人押著瘦子前往警局,对方局长认识钱玄同,当下问都没问,就把瘦子给拷了。 出了警局,钱玄同再次郑重致谢:“太渊兄,今日多亏你了。这钱本是准备购置《经典释文》与《全后汉文》的,若丟了著实麻烦。” 途中二人已互通姓名。 太渊淡然一笑:“举手之劳。” 钱玄同说:“我必须好好请太渊兄吃一顿。” 太渊婉拒道:“吃饭以后有机会,德潜兄可知道如果要购买房屋需要什么手续?” 钱玄同问道:“太渊兄要买哪里?” 太渊说:“琉璃厂西北园。” 钱玄同笑道:“巧极!我便住在西北园。来来来,我带你去寻相熟的中人。” 第361章 【启妻弃棋】×古怪的委任状 在钱玄同的介绍下,找到相熟的中人。 太渊看上的是一座標准的单进四合院。 院子不大不小,方方正正,北房三间宽敞明亮,东西厢房各一间,倒座房对著大门,角落里还搭著个小厨房,青砖铺地,墙角的青苔都收拾得乾净。 中人搓著手介绍:“这院子保养得好,北房的梁没糟没裂,厢房的窗户就是有点松,修修就好。您要是诚心要,900块大洋,房契今天就能给您办。” 钱玄同立刻接过话头,指著西厢房的窗户道:“你这窗户不仅松,下面的门槛都有点磨歪了,900块太贵了。太渊先生是我北大的同仁,刚到北京,也没跟你绕弯子,750块,能成今天就签,不成我们再找別家。” 中人愣了愣,琢磨著钱玄同是北京学界的人,不好得罪,而且这年月租赁的多,购买的少,最后和其拉扯几句,最终以800块大洋定下。 当天下午,太渊就拿到了房契,红纸黑字,盖著印鑑。 钱玄同帮著打扫收拾一番,道:“太渊兄,这屋子不用大改,找个木匠把窗户、门槛修修就能住。你要是不熟,我明天帮你找个靠谱的匠人。” “那就多谢德潜兄了。”太渊笑著道谢。 虽然他並不太需要,但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从找中人到杀价,全靠钱玄同忙前忙后,他也没想到钱玄同作为一位学者,杀起价来也是很有一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钱玄同看院里空空,便邀请道:“太渊兄,你这儿什么都没有,今晚別凑活了,去我家吃饭吧。” 太渊推辞不过,便跟著钱玄同去了他家。 钱家也是个小四合院,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一个穿著蓝布衣衫的妇人迎出来,身后跟著两个孩子。 大的男孩约莫九岁,穿著学生服,小的才三岁,裹著件小棉袄,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太渊。 “这是我妻子徐婠贞,”钱玄同指著妇人介绍,又拉过两个孩子,“这是长子秉雄,这是幼子秉穹。” 转头又对家人说道:“这位是太渊先生,我在北大的同仁。” 徐婠贞笑著让客:“太渊先生快请进。” 太渊取出一只布袋子,递过去:“第一次登门,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哎,你这就见外了!”钱玄同连忙推辞,“都是同仁,还带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几个喝水的杯子,孩子用著方便。” 太渊坚持,钱玄同这才收下,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四个玻璃杯,杯壁比寻常杯子厚些,也没太在意,隨手分给妻儿。 “秉雄一个,秉穹一个,婠贞你也拿著。” 小儿子钱秉穹接过杯子,好奇地翻来覆去看,突然指著杯壁问:“爸爸,这杯子外面怎么有两层呀?” 钱玄同凑过去看了看,也没明白,只当是生產出来就这样。 “是为了保温。”太渊笑著解释,“现在天儿冷,热水凉得快,而这种保温杯子,早上倒进去的开水,到了晚上喝还是热的。” “还有这门道?”徐婠贞惊讶地拿起杯子看了看,“太渊先生,这太贵重了吧?” 钱玄同也反应过来,连忙说:“是啊,我在北大见洋人教授用的杯子,也没这讲究,太渊兄,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真不是什么珍贵东西。”太渊笑著摆手,“说白了就是个小型的暖水瓶,材料也不值钱,你们別多想。要是不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来串门了。” 好说歹说,钱玄同才收下。 徐婠贞赶紧去厨房把菜端出来,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汤,还有一碟酱黄瓜,都是家常味道。 意外的是,作为国学大师的钱玄同,並没有奉行“食不言”的规矩。 饭桌上,边吃边跟太渊聊,从北大的课程聊到北京的学界动態,越聊越投机。 聊著聊著,钱玄同就说起了他那套必须“废除汉字”的言论。 没想到,太渊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嗤之以鼻。 太渊问道:“德潜兄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总不是平白无故想废除汉字吧。” 钱玄同道:“我觉得,將来世界大同了,肯定会有一套共用的世界语,到时候其他的旧文字都得被淘汰!” 太渊又问道:“就算用世界语,德潜兄为什么认为一定要用拉丁字母,不能用方块汉字呢?” 钱玄同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我也不愿意废除汉字。但汉字书写困难,影响了教育文化的普及。而拉丁字等国外文字相对较为简单,可以有效的改变如今国內绝大多数人是文盲的局面。” 太渊笑了笑:“这么说,“废除汉字”不是德潜兄你的根本目的,你是盼著创立建设人人能识字懂理的社会。” 钱玄同一拍大腿,激动道:“太渊兄知我!” “其实我又何尝愿意废除汉字!实不相瞒,十年前的时候,我可是反对“废除汉字”,甚至主张使用小篆来书写汉字。” “只是我后来意识到,文字首先要利於传播才行。” “当今国內贫穷落后,不如西方富足,归根到底就是民智未开,愚昧之风瀰漫。” “为什么愚昧?” “就是因为汉字难,太多人不识字,影响了文明的进程,汉字难写难懂,使得如今国內有太多的不识字的百姓,要想改变这种情况,必须使用一种新的简单易懂的文字才行!”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忍不住拍起了桌子。 徐婠贞递过一杯温水,轻声劝道:“別激动,慢慢说。” 钱玄同接过水喝了一口,平復了些,对太渊说:“今日与太渊兄相识,才明白何为知音!以后在北大,我们得多聊聊……” 话没说完,钱秉穹突然捧著保温杯,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凑到钱玄同面前,仰著小脸。 “爸爸,爸爸,我刚倒了热水,这杯子摸著手一点都不烫!你看!” 钱玄同伸手摸了摸杯壁,果然一点不烫,再掀开杯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的水还冒著泡。 “哟,还真是…” “为什么呀?“小傢伙扯著钱玄同的衣角追问。 钱玄同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他是研究国学的,谈文学、经学、音韵学、训詁学他都清楚,但小儿子问的问题显然不在他的研究范围內。 太渊適时俯身,指著杯壁解释:“你看,这两层玻璃中间是空的。热气要在有东西的地方才能传出来,现在中间空空的,热气就困在里面了。” “原来是这样!“小男孩恍然大悟,抱著杯子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太渊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经浓了,便起身告辞。 “对了,德潜兄,可否借纸笔一用?我写段小故事,或许,你会感兴趣。” 钱玄同找来纸笔,递过去,笑道:“喔?太渊兄你这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了,快写快写。” 太渊接过笔,蘸了蘸墨,很快就写好了一段短文。 他把纸递给钱玄同,微微一笑:“德潜兄,你之前说想推广世界语,用拉丁字母替代汉字。不妨尝试一下將这段小故事翻译成世界语。” 说完,便转身离开。 钱玄同拿著那张纸,凑到灯光下仔细看,只见上面写著: 【启妻弃棋】 【岐棲启,启棋奇。其妻婍,棋齐启。妻启期起棋。其期,妻启起棋,启欺妻,妻气,泣弃棋,迄畦起芪。】 读了一遍后,钱玄同怔在原地。 上面的字他都认识,而且意思也很简单清晰。 就是一则小故事,说陕西岐山的地方住著一个叫启的人,启的棋艺很高,非常奇特。他的妻子容貌长得很美丽,棋艺和启不相上下。启和妻子经常在一起下棋。这一天,启和妻子又开始下棋,下棋的时候启却欺负妻子,妻子很生气,哭泣著扔了棋子,到田园中挖黄芪去了。 可是钱玄同看了许久。 因为这篇文章,通篇只有一个发音,那就是“qi”,如果用世界语来写,这则充满情趣的小故事,將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qiqiqiqiqi……“。 钱玄同盯著那张纸,眼神慢慢变成沉思。 他之前主张“废除汉字”,觉得拉丁字母简单,利於普及。 可太渊这短短几十字的短文,却如当头棒喝,唤醒了他以前的记忆。 汉字的音韵和字形是绑定的,同一个发音,能通过不同的字形表达完全不同的意思,可若是换成拉丁字母,所有的字都写成“qi”,全篇只有一个读音,根本不能明白这篇文章的意思。 “太渊兄这是……在点我啊。”钱玄同轻声自语。 心里对“世界语”的的执念,有了一些鬆动。 他觉得,明天去北大,得找太渊再好好聊聊才行。 ………… 翌日。 北大,校长室。 蔡孑民表情古怪的把委任状递给太渊,太渊接过后,看著手中的委任状內容,表情也是一阵莫名。 【国立北京大学委任状 兹聘 太渊先生为 本校文科学长 月俸银洋壹仟贰佰圆 此状 校长:蔡元培 中华民国六年一月一日 国立北京大学关防】 太渊读完,看向蔡孑民。 他记得蔡孑民之前说的是聘他当文科讲师,教社会学,怎么变成“文科学长”了? “蔡先生,这是……?” 太渊语气里带著询问。 蔡孑民嘆了口气:“我去办理太渊先生你的委任状时,拿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他眼神古怪的打量著太渊。 “不瞒先生,这文科学长,实则就是北大的副校长,管著整个文科的教学、人事,我心里本来已经有中意的人选…” 蔡孑民指了指委任状上的“月俸银洋壹仟贰佰圆”,语气更是困惑。 “还有这薪资,高的有点离谱了!北大的教授月薪最高也就两百到三百圆,讲师是一百到两百圆,我这校长月薪也才六百圆,先生这一千二百圆,比我还高两倍,比普通讲师高了八九倍,我拿到的时候都以为看错了…” “而且,关键不是月薪的问题,而是整件事里都透露著古怪…” 太渊也愣了愣。 他倒不在乎薪资多少,但这数额確实超出常理,显然不是正常的聘任流程。 “我问过教育部的人,”蔡孑民凑近了些,目光里带著几分探问,“他们说这委任状是黎元宏大总统亲自批示的。太渊先生,你……跟黎大总统有旧交?” 太渊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连黎总统黎元宏的面都没见过,谈不上有旧。” “没见过?”蔡孑民更奇怪了,一脸不解,“那这黎元宏是抽什么风?上次我去总统府匯报北大的事,见著他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古怪。” “哦?什么古怪?”太渊好奇追问。 “他把八字鬍给剃了!”蔡孑民道“你想啊,黎大总统那八字鬍留了多少年了,算是他的標誌,平时爱惜的很,突然就剃了,脸上光溜溜的,我当时还纳闷,问了一句,他只是含糊说“换个样子”,眼神躲躲闪闪的。” 太渊听到“剃了八字鬍”,瞳孔微微一缩,隨即目光变得有些怪异。 似乎明白了什么。 蔡孑民见太渊目光微凝,似有头绪,便问:“怎么?太渊先生可是想到了缘故?” 太渊沉吟片刻,才说道:“蔡先生应该读过《西游记》吧,里面有一段故事,不知你还有印象没有?” “灭法国的皇帝因为一个噩梦,要杀一万个和尚,看见光头就抓走。孙悟空知道后,夜里悄悄潜入皇宫,把国王、皇后,还有宫里的妃子、大臣的头髮全剃光了,一个个都成了光头和尚的模样。” 蔡孑民听完,忍不住笑了笑:“我知道这个神话故事。” 太渊淡淡道:“灭法国讲的是故事,有人却把故事变成了现实。” “什么?”蔡孑民浑身一震。 他看著太渊,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猜测闪上心头。 黎元宏留了半辈子的八字鬍,怎么会突然剃掉? 还含糊其辞说“换个样子”? 若是寻常人倒也罢了,可他是大总统,一举一动都关乎体面,哪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標誌性模样? 除非…… 第362章 怎么才能围杀太渊? 太渊听蔡孑民提起黎元宏被剃去鬍鬚的事,想起之前左若童提过的消息。 东北出马仙为逼军政要员重视东瀛间谍,有人出手摘掉了某位大佬的一对剑髯,如今看来,恐怕就是应在黎元宏这里了。 只是这些牵扯异人的江湖事,就没必要跟蔡孑民细说了。 所以,太渊便只微微頷首,算是默认了蔡孑民的猜测。 蔡孑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见怒色,反倒露出几分兴致:“真是胆大包天,可查出来是谁做的?“ 同时心里思忖,黎元宏总统府里护卫不少,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剃了他的鬍子,这身手可真够厉害的、 太渊闻言笑了笑道:“这种事,谁说得清呢?就算查出来了,黎大总统想必也不会声张。总不能逢人就说,传出去,这位黎大总统的脸面往哪儿搁?” 见太渊意味深长的笑容,蔡孑民顿时心领神会,便不再追问。 蔡孑民素来开明,他並没有觉得黎元宏被剃鬍子等价於那个强人触犯国法,毕竟他也曾干过类似的事情。 光绪二十八年,也就是1902年,为了推翻前清,蔡孑民曾联繫朋友成立了爱国学社和爱国女学。 前者以男生为主,进行军事训练,准备暴动,后者以女生为主,进行暗杀训练,还专门研究炸弹製作。毕竟在暗杀这件事上,还是女性更有优势。 现在想起来,也是往昔崢嶸岁月稠啊。 “不说这个了。”蔡孑民话锋拉回来,指著桌上的委任状,“这文科学长的职位,太渊先生打算怎么办?” “麻烦蔡先生帮我回绝吧。”太渊语气坦然,带著几分好笑,“黎元宏以为一张委任状就能让我为他效力?呵呵,未免想得太过简单。” 蔡孑民会意点头:“可能也不是要先生你为他效力,或许只是想和太渊先生你搞好关係。“ 他同意来到北大担任校长,也不是为了权贵,而是真的想要扭转这里的风气,发展教育事业的。 因为,之前的北大名气太差了。 “黎元宏怎么想不重要,我对仕途本就没兴趣。”太渊淡然道,“无欲则刚,我对他没什么求的,反倒是他可能有求於我,这位置拿著反而烫手。况且,蔡先生还记得荆軻吗?” “荆軻?”蔡孑民也是老谋深算之辈,一下就明白了。, 荆軻被太子丹召去,千金买马骨,天下人都认为太子丹仁义,荆軻受恩深重,於是乎太子丹让他刺秦,他不得不去。 你受了我的恩,就得当我手里的刀。 那个时期,讲究士为知己者死,如果荆軻不去,就会被天下人耻笑,忘恩负义。 太渊这时又想到了之后北大里新旧两派的学术之爭,加上昨天和钱玄同聊天时谈到的“世界语”事情,心中已有计较。 “蔡先生,劳烦之前提携。这讲师一职,不如也请另聘贤达吧,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清閒些的职位?“ 蔡孑民本想再劝,说何至於此,但见太渊心意已决,还准备和钱玄同一起搞国语运动,便不再多言,低头琢磨片刻。 “还真有个职位,图书馆主任如何?” 图书馆主任? 太渊笑著点头,“正好!多谢蔡先生。我手头有一批外文资料,正愁没地方放,放北大图书馆里,刚好能给学生们用。” “哦?什么方面的西学资料?”蔡孑民隨口问了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自然科学方面的都有,物理、化学、生物、天文的都有,数量大概上万册吧。” 蔡孑民咳嗽两声,微惊:“什么?上万册?重复的有多少?” “没有重复的。”太渊平静说道,“都是我一个西洋朋友送的期刊论文,都是最前沿的研究,理科师生应该会喜欢。” 蔡孑民这下是真的惊了,蹭地站起来,扶了扶眼镜。 “上万册不重复的、最前沿的自然科学资料?太渊先生,你这朋友是什么来头?这手笔也太大了!” 蔡孑民怔怔地望著太渊,忽然觉得这位太渊先生身上,似乎笼罩著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太渊只是笑了笑,道:“蔡先生要是不嫌弃,我回头就让人把资料送过来,正好帮图书馆充实一下馆藏。” 见太渊没有多说,蔡孑民也就不再追问。 “嫌弃?怎么会嫌弃!这是好事啊!有了这些资料,北大的理科教学肯定能上一个大台阶!太渊先生,你可真是给北大送了份厚礼啊!” ………… 总统府的办公室里,檀香裊裊。 黎元宏捏著那份蔡孑民交回来的委任状,眉头拧成了疙瘩。 太渊拒了文科学长的职位,选了个清閒的图书馆主任。 他拋出文科学长的橄欖枝,再加上一千二百圆的月薪,没料到对方竟半点不心动。 虽然依然还是留在北大,但这番举动表明,那位太渊先生並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黎元洪脸色不好看。 幕僚连忙躬身劝慰:“大总统何必动怒。不过是个不识抬举的穷酸文人罢了。要不要派人给他点教训......“ “放肆!”黎元宏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满是厉色,嚇得幕僚一哆嗦,“你知道什么?就敢瞎出主意!滚出去!” 幕僚被骂得摸不著头脑,喏喏地应著,倒退著离开了办公室。 他实在想不通,不就是个教书的吗?大总统怎么发这么大脾气,难道这太渊还有什么硬后台不成?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一道黑影就从屏风后飘了出来。 来人肩宽体健,目如鹰隼,太阳穴微微隆起,正是黎元宏的贴身护卫傅剑秋。 “傅先生都听见了?“黎元宏揉了揉眉心,“这位太渊先生,看来是不愿领我的情啊。“ 黎元宏此刻的语气比对幕僚客气多了。 傅剑秋有著超乎常人的武力,能以一敌百,当年被他所救,答应护卫十年来报答。也正是通过傅剑秋,黎元宏才知道华夏大地自古有著一批能人异士。 傅剑秋站在桌前,身躯笔直如枪:“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太渊拒了你的好意。” 黎元宏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傅先生,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便可。”傅剑秋语气平静,“强扭的瓜不甜。这种级別的高手,如果他不愿意,没有人能够强迫他。就算是大总统你,也不行。” 他说话时,周身隱隱透著股与天爭雄的气魄。 这是常年苦修练出来的底气,不是靠权力、靠旁人抬举能养出来的。 黎元宏看著他,心里忽然想起傅剑秋之前说过的话——权术者的力量是虚的,靠的是人心、是气运,所以得祭天、祭神,敬畏看不见的力量。可修行者不一样,他们的力量从自己身上来,靠的是苦修,靠的是打破桎梏,所以能傲王侯、笑公卿。 这就是权术者与修行者的区別! “高手?”黎元宏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傅先生,你跟这位太渊先生相比,谁更厉害?” 傅剑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如果江湖上的传言属实,那么即便是一百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黎元宏大瞪大眼睛,倒吸凉气,“这么厉害?!” 他是知道傅剑秋本事的。 在他眼里,傅剑秋可以轻鬆以一敌百,这是他亲眼所见,要是那位太渊可以相当於一百个傅剑秋,那岂不是能够以一敌万? “这……这不可能吧?” 说实话,黎元宏是不太相信的,觉得是不是以讹传讹。 接著又追问道:“那要是真要围杀他,得聚集多少兵力才行?三百桿枪够不够?” 傅剑秋心里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围杀太渊? 如果江湖传言没说,那可是相当於“大盈仙人”级別的大宗师。 如果真是大宗师一级,那在普通人的眼里,这种强者就是神仙,来无影,去无踪,他能够感应旦夕祸福,冥冥之中,躲避危险。 傅剑秋想了想道:“大总统,这种级別的大宗师,不是靠人多就能对付的。” “当然,这种高手其实也不是真正不死。上百桿枪把他堵在一个死角落,疯狂扫射,他也要死。” “可问题是,这种人能够预知祸福,冥冥之中能感应到危险,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也许我们聊天想要杀他,他在北大已经有了感应。” 黎元宏的脸色这下是真的变了。 “罢了罢了。”黎元宏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这种高人,还是敬而远之吧。我现在真正头疼的,还是段芝泉那边,他又在催著要军餉,你说我哪儿来那么多钱给他?” 他和段芝泉之间的府院之爭,差不多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傅剑秋见他转移了话题,没再多说,只是微微頷首,身影一晃,隱入暗处。 办公室里只剩下黎元宏唉声嘆气的声音。 而隱在暗处的傅剑秋,心里却在琢磨。 他不知道黎元宏方才是认真还是玩笑,但是围杀一尊大宗师级別的强者,危险性极大不说,还会沾染上不小的因果,看来世俗的政权牵扯太深,不是好事。 ………… 这件事便就此揭过。 太渊隨即去往自己即將履职的地方察看 地上四层的红砖楼体方正规整,窗户排列得错落有致,地下还有一层,阅览室宽敞明亮,很有现代气息。 接著太渊梳理了一下图书馆主任的工作內容: 包括编製图书馆的年度预算,並控制开支。 这笔经费用於购买中外书刊、支付助理员工薪资和维护馆舍。 制定和完善图书馆的各项规章制度,如借阅规则、阅览室条例、採购流程等。 处理来自社会各界和学者个人的图书捐赠,並负责甄別、编目和收藏等。 还有代表北大图书馆与国內外其他出版社、书店、学术机构进行交流与合作,交换出版物,採购图书……等等。 “看来这差事也不是很清閒,好在可以招募几位助理员工一起分担工作量。” 正思忖间,钱玄同风风火火的声音响起。 “太渊兄!太渊兄!可算找著你了!” 钱玄同快步走进来,额头上还沾著点汗,显然是找了好一会儿。 他看到太渊,连忙走上前,“我听蔡公说,你推了文科讲师的职位,要来这儿当图书馆主任?” “昨天跟德潜兄聊完国语运动,倒有了些想法。”太渊笑著点点头,“便向蔡先生討了这个相对清閒的职位,能专心琢磨这些事。” 钱玄同眼睛一亮:“我昨夜也反覆思量,觉得汉字或可废,但汉语终究难废啊。不知太渊兄有何高见?” “我倒有个方向。”太渊道,“首先,要在汉字旁边加注“注音字母”,来从音韵上辅助汉字的识读,其次,还得从汉字形体上进行改良。” “太渊兄此言正合我意!”钱玄同一拍大腿。 接著,从身上掏出自己的本子,翻开,里面是他平日灵感来时的草稿,上面画满了各种简化字。 “我早就主张“减省笔画”,无论古字、俗字、借字、本字、楷书、草书……只要满足这个主张的,都可以採用进来,无所谓古今。” 太渊看著本子上的草稿,笑著点头:“还得考虑大家的使用习惯,不能改得太生僻。” 他在第一世学过完整的拼音字母体系,现在一点点的启发著钱玄同的思路。 “汉语拼音还必须具备音素化和口语化……” 钱玄同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手里钢笔飞快地记著,嘴里还念叨著:“对对对!我脑子里好多想法都串起来了…” 日子流水般淌过几天。 太渊在图书馆的差事颇为清閒,正好得了空当,就寻了个时机,將灵镜中那些堆积如山的科学期刊资料尽数取出。 雇了几辆板车,浩浩荡荡地运进图书馆。 这批资料甫一上架,理科的师生们便闻风而至,如嗅到腥味的猫儿,立马成了馆中常客。 借阅处日日排起长队,討论室里时时传出激动的爭辩。 除了这些沉浸在期刊资料的理科教授,太渊也认识了几位耳熟能详的国学大家,黄侃、周树人、刘师培、辜鸿铭…… 都在几次照面间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光阴悄悄流转。 转眼,便是一月九日。 ………… 第363章 演讲影响×拼音出世 一月九日。 是个普通的日子。 但对於北大师生们来说,却不普通。 街上寒风雪飘,却挡不住北大礼堂里的热烈。 礼堂门口掛著“欢迎蔡校长就职”的红绸横幅。 不错。 今天,是蔡孑民正式以“北大校长”身份登上舞台的日子。 大礼堂內。 气氛肃穆,也带著一种激奋。 人头乌压压挤满了座位,连过道里都站著人,有各科教授、有学生青年,还有举著相机的记者,镁光灯偶尔闪一下。 太渊和钱玄同坐在一起。 台上。 “先生们,同学们,民国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奉大总统令,任命蔡孑民为北京大学校长,此令。” 委任状刚念完,掌声“轰”地一下炸开,像滚雷般在礼堂里迴荡,同时叫好声一片。 可见蔡孑民的人品威望,深得人心。 钱玄同一边鼓著掌,一边对太渊说:“太好了,蔡公总算正式上任了!” 在最后面,还有记者举著镁光灯闪烁,记录这一庄重时刻。 “下面,就有请蔡校长为我们发表就职演说。” 又是一阵掌声,比刚才更响。 蔡孑民走上台,他没有立刻说话,先左右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然后突然做了个让全场意外的动作——他抬手摘下礼帽,身体微微前倾,对著台下的师生深深鞠了一躬。 “……”有人微微惊呼。 这个举动引起现场一番小轰动。 钱玄同动情道:“蔡公……” 不止是钱玄同,太渊发现许多在坐师生都对於蔡孑民这一鞠躬感到动容,腰背都不自觉的挺直。 因为,在此时,北大校长这一职位可是要员,所以在校內是需要师生向其行礼的,作为校长大人,蔡孑民完全不必侧目,这也是以往的常態。 但蔡孑民如今这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自然打破了当下大家的一贯认识。 可以说,这一鞠躬,鞠掉的是旧官僚的架子,鞠出的是对学问、对师生的尊重。 蔡孑民直起身,声音温和却有力,透过扩音喇叭传遍整个礼堂。 “各位,五年前,严復先生为北大校长时,我服务於教育部,做教育总长。记得在北大开学的那一天,我为本校做了一点贡献。” “诸君,大多自预科毕业而来,想必也知道,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时日已经过去数年。诸君与往昔相比,一定有了长足的进步。” “我今天就要服务於北大,我有三件事要告诉诸君。” 他顿了顿,台下的师生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抱定宗旨。诸君来此求学,必有一定宗旨,须知宗旨,之正大与否,必先知大学之性质。大学者,研究研究高深学问之者也。” “现在外面常常有人指责本校之腐败,是因为来此求学者,皆抱著做官发財的思想,以此为捷径。” 黄侃坐在前排,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撇了撇,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他当年拒绝了多少官场邀约,就是看不惯这种“读书为做官”的风气,如今听蔡孑民点破,心里竟有几分痛快。 “因为一心想做官,一心想发財,所以从不问教员学问之深浅,唯问教员官职之大小。” “官阶大的,就特別受欢迎,这大概是为了毕业时候,有人提携吧。” 这话一出,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笑声里感情复杂。 这就是之前的北大啊。 一些老教授嘆气,想起之前学校里“官比师尊”的荒唐事。 蔡孑民等笑声歇了,继续说:“我想说的是,诸君来北大求学,三年或四年,时间不谓不长,如能爱惜光阴,孜孜求学,则其造诣定然会很高很深。” “诸君来北大求学的宗旨,如果是做官发財,这个宗旨就错了,求学的路,就必然走偏了。平时閒游,考试来了,才去翻读讲义,不问学问之有无,惟爭分数之多寡;考试结束,书籍束之高阁,毫不过问,潦草塞责。” “如此三四年后,文凭到手,即可藉此活动於社会,光阴虚度,学问毫无,这是自误啊。这与到北大求学的真正宗旨,是大相背驰的。” 这话说完,太渊注意到有的学生眼含热烈,攥著拳头点头。 也有点只是表面点头,眼神却飘向別处,嘴角带著不以为然的笑意,大概还没放下“做官发財”的念头。 蔡孑民提起一件事,道:“大家也许还记得,发生不久的辛亥革命。我们之所以要革命,就是因为清朝政府太腐败,就是现在,也有许多人对於现状不满意,也是因为社会道德沦丧。” “诸君如果在这个时候不打好基础,勤奋求学,万一为生计所迫,做了教员,则一定会耽误学生啊。如果进入政界,则一定会耽误国家啊。这是耽误別人,误己误人。” “所以,宗旨不可以不正大。这是我所希望於诸君者一也。” 说了一番话,蔡孑民停顿片刻,喝水润喉,同时让眾人消化方才自己所讲。 底下则是掌声如雷。 钱玄同一边鼓掌一边对太渊说:“到底是蔡公啊,这一上任就找到了北大的病根所在。” 太渊点点头。 之前刚到北京时,街头巷尾,他也听说了北大的种种不好。 北大虽然由京师大学堂改名而来,但运行的还是旧官僚那一套。 这且不说了,甚至还有“两院一堂”的说法,指的就是出入北京青楼场所的人,主要就是眾议院、参议院,还有京师大学堂,也就是北大的人。 所以此前的北大可谓是读书不值一提,漂娼手到擒来。 可见名声多差。 蔡孑民接著说:“第二,砥礪德行。如今的社会风气啊,越来越苟且敷衍,只顾眼前,道德沦丧,败坏德行之事,触目皆是,不是德行根基深固的人,少有不被这种社会风气所污染。” “各位,国家的兴衰,要看社会风气是高尚,还是低劣。如果都流行於这种社会风气,前途不堪设想。所以,必要有卓绝之人,以身作则,尽力去矫正这种颓俗的社会风气。” “诸君皆为大学学生,地位甚高,肩此重任,责无旁贷。如果德不修,学不讲,还与这种颓俗的社会风气同流合污,那亦是在侮辱自己,更何谈,做他人的榜样呢?” “所以,品行不可以不严谨对待和修持,这我所希望於诸君者二也。” 说完第二点,蔡孑民一气呵成说出第三点。 “第三,尊敬师友。坦诚相见,开诚布公,相护勉励。” 蔡孑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 “各位,我们同处北大,要荣辱与共啊!我相信,我们北大一定会是出文化大家、思想大家的地方!” “我今天就说这么多,来日方长,隨时再为商榷。” 最后一句话说完,蔡孑民再次郑重鞠躬。 这次,全场师生“唰”地一下站起来,掌声如雷,震得礼堂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学生们踮著脚欢呼,教授们捋著鬍子微笑,记者们的镁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把蔡孑民鞠躬的身影定格在胶片里。 太渊站在人群中,用精神去感知著周围的气息,发现整片区域的人文气息,陡然沸腾起来,看了看空中,气数热烈,直衝云霄,地气萌发,到了空中,凝聚成仿佛实体一般的东西。 只是也就是如此了,如今的北大,还不足以形成气数龙脉。 但至少不像之前那般萎靡了。 太渊心中判断,要想形成如自己上次在西欧感受到的那种规模的人文气数,北大至少也得经过一甲子甚至更久的文化积淀,需要无数精英在这里扎根、发芽,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 接下来的日子里,北大的事情逐渐步入正轨。 经过蔡孑民就职演说和之后的整顿——辞退了大量混日子的外籍教授,校园里的风气渐渐变了。 太渊的图书馆主任工作渐渐步入正轨,理科阅览区始终热闹,一些理科教授们还特意来感谢,说那些外文期刊帮他们解决了好几个实验难题。 不过太渊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了与钱玄同合作的国语运动上。 钱玄同作为国学大师,在文字学、音韵学、训詁学上造诣极深;而太渊对一套完整的拼音体系瞭然於胸。 二人合作,花了三个多月便整理出一份《汉语拼音文字方案》的稿子。 其中採用世界上最通用的拉丁字母,笔画简单,构形清楚,利於连写,阅读和书写都非常方便,使用26个字母的组合併標註声调,就能够对汉语语音作准確的注音。 钱玄同觉得不可思议。 “太渊兄,我本以为这项任务至少需要十年的准备时间,而且还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可没想到,仅凭你我就……” 钱玄同看著手里的《汉语拼音文字方案》激动不已。 跟太渊一起合作研究,他感觉如有神助,每一步都进展的异常顺利。 这《汉语拼音文字方案》他已经让自己的小儿子钱秉穹尝试过,通过学习十几个小时就能够掌握汉语拼音,而且四天左右就能够识字大概一千五百多个,简直不可思议! 他还担心是不是自己儿子脑子比较聪明,毕竟少年神童並不稀奇。 於是钱玄同还去物色了三个农户子弟,都是十几岁左右,全家没有一个识字的,结果教导下来,发现虽然比自己小儿子的学习进度慢一些,但也没有慢出多少,二十多个小时就学会了汉语拼音。 “成了!真的成了!” 这下子,钱玄同信心十足。 然后他將方案分送各方徵求意见,反响之热烈超出预期,但反对之声也同样汹涌。 某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则从文化角度提出关键:“德潜啊,一种字母要成为民族形式,非经漫长岁月、约定俗成不可。新创字母不难,难的是让它被天下人认可、使用。” 分歧的焦点很多。 举个例子,在“基欺希”这几个音的写法上,大家就提出了两种写法:第一式由“格克赫”(g, k, h)变读,第二式由“知吃识”(zh, ch, sh)变读。 而注音字母本身为“基欺希”设有专用字母。 “为何不直接用『j, q, x』来代表『基欺希』?”太渊在那次討论中直接提出了后世通行的方案。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不妥,大大不妥!”一些曾留学英美的学者连连摇头,“『q』在英文中读『克』,『x』读『埃克斯』,如此安排,不仅英美人士难以接受,但凡学过英文的国人也会反对。” 另一位音韵学专家补充:“拉丁字母的读音有其音域层次。基本音域是根本,引申音域尚可接受,而特殊读音则需慎之又慎。將『q, x』读作『欺希』,实属特殊读音,恐生混乱。” 太渊没想到这套进入后世小学课本的標准拼音读法,现在依然有人反对,而且理由还挺充分。 於是他看向了钱玄同,眼神示意。 “交给你了,德潜兄。” 钱玄同脸上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他深入研究了完整声母、韵母体系,越研究越觉其大巧不工。 此刻,他骨子里那份“斗士”的精神被彻底激发出来。 “诸位!”钱玄同站起身,声音清朗而坚定,“文字之功,首在利民!我辈所求,乃是为亿万同胞寻一简便易学之梯,助其脱盲明理。至於外文习惯……我华夏文字拼音,为何要全然迁就外文习惯?” 眾人怪异的看著钱玄同。 这钱二愣子,之前鼓吹“废除汉字”使用世界语的是你,现在说不用管外文习惯的也是你…… 真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諢號。 那次会议之后,钱玄同通过学术方法,以学理来阐述注音字母的合理性,他奔走於各学会、茶座,甚至登门拜访持异议者,与他们激烈辩论又耐心说理。 渐渐地,被他说服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他们亲自使用《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后,发现它真的异常便捷。 令人意外的是,素来与钱玄同学术观点相左、时常爭得面红耳赤的黄侃,竟在报纸写文,公开表示支持这套拼音方案。 这也是章氏门下两位师兄弟难得的同心协力一次。 歷经反覆磋商与论证,《汉语拼音文字方案》终於诞生。 可在最后確定名称时,“国语统一筹备会”內部又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是否应该刪除“文字二字?称作《汉语拼音方案》?”有人提议。 因为,学者们都知道,叫它“文字”,它也不可能代替汉字,不叫它“文字”,它又有文字的性质。 钱玄同倾向於保留。 太渊则劝说这个方案本就是用来为汉字注音和推广普通话的,它並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它应该是汉字的助手,助手做的是汉字不便做和不能做的工作。 可能是因为劝说者是太渊吧,钱玄同被说服。 最终,方案定名为《汉语拼音方案》,刪去了“文字”二字。 这一日,当最终校样摆在面前时,钱玄同长舒一口气,对太渊感慨道:“想不到,推行一套利於民眾的拼音,竟比解经註疏还要劳心费力。” 太渊望著窗外阴云,道:“开启民智,首在文字。德潜兄,你今日所做,功在千秋。” 第364章 新华字典×黄侃戏胡適 《汉语拼音方案》正式出世后,蔡孑民出面,带著这份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方案,亲自拜访了教育部的几位老友。 数日后,在一间大会议室內,蔡孑民与几位教育界要员相对而坐。 蔡孑民语气恳切:“诸位,此方案若能推行,实乃开启民智之钥匙。然而,独木难成林,需得专设机构,统筹全局。“ 经过数次恳谈,“国立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的终於成立。 然后蔡孑民便谈到了经费。 教育总长范静生感到为难,“孑民兄,这事我当然支持,可经费、人手都是问题。教育部今年的预算本就紧张,再抽钱出来推广拼音,怕是……” “经费我去向黎元宏申请。”蔡孑民语气坚定。 范静生看著蔡孑民的眼神,嘆口气道:“好吧!我跟你一起擬申请,递到总统府去。” 一天后。 总统府。 黎元宏看著手中的预算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终於忍不住嘀咕:“这教育一事,当真是烧钱的窟窿啊!“ 靠在椅背上,他不禁想起半年前蔡孑民接任北大的条件——对方张口就要自主聘任国內外百名教授,月薪一百二到两百八不等,比之前北大的薪资翻了几十倍! 当时他肉疼了好几天,可碍於“求贤”的名声,还是批了。 如今又来个拼音推广,又是一笔钱。 可这钱他又不得不批。 他和段芝泉的明爭暗斗大家都知道。 所以他必须做点实事来邀买人心,只是来武的他肯定不行,手下没兵啊,只能够来文的了。 蔡孑民端坐对面,神色从容:“大总统,教育乃立国之本。此番推行拼音,实为惠及万民之举措。若能在您任內促成此事,必是青史留名的德政。“ 黎元宏终於咬了咬牙:“批了!不过孑民啊,这笔款项来之不易,务必要用在刀刃上。“ “大总统放心。“蔡孑民微微一笑,“此事关乎国运,我定当竭尽全力。“ 经费的问题落实了,蔡孑民就以教育部和委员会的名义,向全国各大学校发去邀请函——从北大、清华、南开这样的大学,到各地的中学,每校派三名代表入京,召开“全国教育改革会议”,核心就是把汉语拼音纳入基础教育体系。 使得拼音成为小学课程的入门內容,学生先学拼音,再通过拼音认读汉字,大幅降低识字门槛。 同时,蔡孑民还发动北京各大学里的中文系教授,编写配套教材如《汉语拼音课本》,通过儿歌、图表等趣味形式帮助儿童快速掌握拼音。 针对<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扫盲教材也没落下。 在太渊的建议下,委员会还专门组织编写了《农民扫盲课本》、《职工速成识字课本》。 那些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如“注音识字好办法,一树开下两朵花,一朵摘掉文盲帽,一朵学会普通话“等等,很快就在市井间传唱开来。 而要完成这些计划,需要组织培训大量的中小学教师和扫盲员,统一拼音教学標准,確保教学规范性。 光靠上面那一点拨款可还不够。 於是,各大学者纷纷登报写明此事的重要性,號召一些爱国人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 这些工作太渊就没有参与了。 “拼音方案推出去了,字典得跟上。”太渊敲了敲桌面,对蔡孑民和钱玄同说,“可编字典不是两三个人的事,需要更多的语言学大师一起参与。” “蔡公,这就又得靠你出马了。”钱玄同道。 “义不容辞!”蔡孑民道。 接著。 蔡孑民再次展现出他组织能力。 不仅匯集了北大的语言学精英,更向清华、南开等学府广发邀请。不久,一批国內顶尖的语言学家齐聚北大会议室。 会议伊始,大家首先商量定下编写的总宗旨。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太渊。自从《汉语拼音方案》出世,他们认可了太渊的学术造诣。 “太渊先生,对於字典编纂的宗旨,你有何高见?”一位来自清华的教授率先发问。 太渊环视在场学者,缓缓开口:“以前的字典,如《康熙字典》,是为文人雅士考据之用,收字古奥、释义繁杂,完全不適用於扫盲和普及教育。” “我们现在编的字典,核心是解决广大百姓的不识字问题。” “不是让大家立刻会写文章、作诗,而是让他们能认常用字、懂常用义。所以我觉得,不用求多求全,先把实用放在第一位。” 太渊这话得到大家的一致性认可。 连素来讲究考据的黄侃也微微頷首:“言之有理。不过,体例上当“以音统字,以字统义,以义统词”。先按拼音排序,每个字下面注清读音、释义,再附常用词语,这样条理才清晰。”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赞同。 之后,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可能涉及到的问题一一提出,再一一解决。 比如收字的原则,太渊主张:“当以常用为准则,摒弃生僻字、死字,初版收录两千字左右,再辅以常见复合词即可。” “两千字是否过少?”有人质疑。 “先解燃眉之急。”钱玄同接口道,“待民眾识字基础建立,再行增补修订不迟。” 当话题转到检字法时,会场再度陷入爭论。 太渊见状,直接拋出了成熟方案:“可採用拼音与部首双轨並行的检字体系。拼音检字给新学者,部首检字给懂点汉字的人,这样兼顾两头。” 解决了一个问题后,新问题又来了。 可当谈到“释义用白话文还是文言文”时,会议室的气氛突然僵住了。 这次钱玄同和黄侃又吵得不可开交。 不止是两人,其他教授也分了派——支持黄侃的觉得该守传统,支持钱玄同的觉得该重实用,吵了半个时辰也没个结果。 太渊看著僵持的局面,刚想开口,却见蔡孑民站了起来。 “诸君,先静一静。”蔡孑民的声音温和却有分量,“我们编这本字典的初心,是最快解决扫盲问题。若用文言文,老百姓看不懂,岂不是违背了初心?我提议,全用规范白话文释义。” 他又转向黄侃等人,语气恳切:“季刚兄,我知道你担心文化凋敝。可这次编的是常用字典,等扫盲有了成效,我们再组织大家编一本《古代汉语字典》,专门研究文言、古音,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会做得更好,你看如何?” 黄侃看著蔡孑民诚恳的眼神,终是嘆了口气:“罢了,就依蔡公。但《古代汉语字典》,可不能不算数。” “算数!算数!”蔡孑民笑著应下。 在蔡孑民的斡旋下,黄侃等人最终让步,但他与钱玄同的关係也因此再度降温。 好在大家见怪不怪。 这两师兄弟向来为了学术爭得面红耳赤,转头该討论学问还是会討论。 “既然要確立规范,”蔡孑民继续道,“这部字典还需承担统一字音、字形之责。字音当以普通话为准,清除方言与古音的干扰。字形需推行简体,同时处理好与繁体的关係。还有词义:需要用白话文准確、通俗地解释字词。” 眾人纷纷赞同,討论渐渐步入正轨。 直到钱玄同突然拍了下脑袋:“光顾著说怎么编了,这字典叫什么名字还没定呢!” 这话一出,会议室立刻热闹起来。 “《国民常用字典》如何?” “我觉得叫《华夏简易识字典》更好。” 有人提议《新国音字典》,也有人说《通俗汉字字典》…… 这时,太渊轻声开口:“不如叫《新华字典》?寓意新时代,新气象,寓意新华夏。” “《新华字典》......”黄侃沉吟片刻,难得地点头认可,“这个名字既有建设性,又有革命性,我同意。” 眾人思索后也基本赞同,《新华字典》的名字就此定下。 字典命名既然定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十几位语言学家开始了枯燥而繁重的收字、注音、释义工作,爭论之声在编纂室內此起彼伏。 一日,关於“为”字的读音引发激烈爭执。 黄侃生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荒谬!“为”字自古有平、去二声,“为何”读平声,“为了”读去声,涇渭分明,岂可混淆?此乃音韵之根基!” 钱玄同推了推眼镜,反驳道:“季刚兄,你那是故纸堆里的规矩!语言是活的,如今市井百姓,十之八九都已统读为去声。我们编的是给现在人用的字典,不是为古人编的韵书!便利民眾,当从权宜!” 两人谁都不让谁。 黄侃重古音传承,钱玄同重应用普及,各有其理。 太渊插话道:“二位,可否仿《中原音韵》里的“入派三声”之古法?我们可註明“旧读平声”,但以今音为准,如何?” 此言一出,钱玄同点头称善,黄侃虽仍皱眉,但冷哼了一声,没再激烈反对。 太渊的折中之策,暂时平息了一场风波。 没过几天。 爭论又因“眾”字的简繁之辩燃起。 钱玄同激愤道“我认为必须用简。“眾”字三人为眾,意象鲜明,书写便利,民间早已通行。我们编字典,正当取其精华,大力推行,以启民智。” 黄侃闻言,几乎要拍案而起,他指著钱玄同的鼻子:“钱玄同,你数典忘祖!“众(zhong)”字,上有“血”下有“乑(yin)”,乃奴隶在烈日下劳作之象,形、义、文化蕴涵全在里面。你那个“眾”字,只剩个架子,哪还有半点古意?” 钱玄同:“黄季刚,你%¥@*¥……” 反正,像是这样的爭论,在编写过程中时有发生。 不止是发生在钱、黄二人之间,包括其他的语言学家之间,亦是经常有爭论。 每一个字的定音与定型,都会引发或大或小的爭论。 然而,正是在这种激烈的学术碰撞中,《新华字典》的编纂工作稳步向前推进。 这些语言学家们,无论出於启迪民智的宏愿,还是实现个人学术理想,都投入了废寢忘食的工作。 眼见他们日渐消瘦,太渊不得不定期为他们调理身体。 照这般强度下去,这十几位学界栋樑非得元气大伤,大耗精血不可。 这日,太渊正为钱玄同推拿穴位,指尖所到之处,一股温煦暖流缓缓渗入经脉。 “太渊兄,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医术。”钱玄同舒展著筋骨,惊奇地问道,“这手法颇为玄妙,不知是何名堂?” “一阳指。”太渊道。 “一阳指?”黄侃刚好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是取『一阳来復』之意吧?没想到太渊先生还有这般本领。” 他当初游走两湖演讲时,认识许多绿林人士,也见识过一些本领过人的强人。 其他的语言学大师感受过太渊的手法后,干起活来更是卖力。 因为这本字典早一日面世,就会有更多人受益。 只是钱玄同往《新青年》杂誌社跑的次数越来越少——之前他每期都要写文章谈白话文,如今却把大半时间都扑在了字典上。 钱玄同作为音韵学的大家,他大力主张白话文的原因,其实是他作为一名语言学家的终极使命感——即文字语言的功能,必须先普及,才有真正的意义。 在遇到太渊之前,由於这种对语言普及的追求,他走了一些弯路。 比如,之前钱玄同就提出了汉字的三步走发展:第一步,用汉字写白话文;第二步,將繁体字简体化,將汉字英文字母化,也就是汉字拉丁化;第三步,废除汉字,使用世界语。 当然,现在钱玄同认识到这种想法的谬误。 这日,陈仲甫与胡適特地前来探望,正巧赶上饭点,一行人便移步至附近酒楼。 刚落座,跑堂的就端上了招牌菜——京酱肉丝、糖醋鲤鱼、爆三样。 席间谈笑风生,不知谁提起了近来颇受欢迎的京剧《秦琼卖马》,盛讚名角的唱腔做派。 胡適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道:“要我说,京剧终究太过落伍。一根马鞭便算是马,两面旗子便算是车,为什么不直接用真车真马?” 在场者静听高论,无人做声,气氛静謐古怪。 黄侃慢悠悠地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问道:“適之啊適之,如果是唱《武松打虎》怎么办?莫非还要牵只真虎上台不成?” 一时间,满堂鬨笑。 陈仲甫见胡適面露窘色,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戏了。我们说说这正事——太渊先生和德潜编的《汉语拼音方案》,我看过了,真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啊!” 钱玄同连忙摆手,谦虚道:“可不敢当,都是大家一起琢磨的,太渊兄出力最多。” 太渊说:“我就提了个框架而已,后续编写以及发行,可都是德潜兄你跑上跑下的。” 谁料胡適又开口道:“说起语言文字,不瞒诸位,我对音韵学也有研究,最近正准备写篇《入声考》,讲讲文字的发音规律,到时候还请各位多提意见。” 在座眾人面面相覷,神色愈发古怪。 你胡適是教哲学的,而今竟要在这些音韵学大家面前谈论专业? 要知道,现在在座的,几乎全都是语言学专家。 但胡適到底是北大的教授,碍於情面,眾人也只是微笑不语。 钱玄同偷偷拽了拽胡適的袖子,想让他別再说了,可胡適没察觉。 太渊看在眼里,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作声。 酒过三巡,大家聊到了《诗经?周南》,胡適突然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为希为谷,服之无斁,这两句写得真好!” “噗——” 黄侃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酒杯,仰头大笑起来,指著胡適道:“胡適之啊胡適之,你这念的是什么?那是“为絺(chi)为綌(xi)”,絺是细葛布,綌是粗葛布,你倒好,念成“希”和“谷”。” 他说著,沾著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你连这两个字都不认识,还想写《入声考》教別人发音?” “不过,这不碍事,你要真想研究音韵学,可以拜我为师,我亲自给你开蒙,保证教你认全《诗经》里的字!” 他说著,沾著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你连这两个字都不认识,还想写《入声考》教別人发音?” “不过,这不碍事,你要真想研究音韵学,可以拜我为师,我亲自给你开蒙,保证教你认全《诗经》里的字!” 桌面上泛起轻笑。 钱玄同想帮胡適说话,却实在找不到理由。 胡適坐在那里,手捏著酒杯,指尖都泛了白,最后只能干笑两声,借著喝酒掩饰尷尬。 ………… 第365章 不速之客 自打上次酒宴后,胡適和陈仲甫就没再踏过这院门。 钱玄同偶尔接到《新青年》的约稿信,也只是在信上画个圈,转头就埋进注音和释义里。 对满院的语言学家来说,《新华字典》的编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其余的琐事,都要往后退。 黄侃为了审定一个“车”字的古音,能熬到后半夜,第二天眼底的青黑浓得化不开;钱玄同校对稿纸时,手指总不自觉地发抖,连握笔都要攥紧些才稳…… 眼见这些学者们终日伏案,面色日渐憔悴,太渊不得不採取更积极的措施。 他硬是將眾人请到院中,要传授他们一套拳——正是当初在天台山学堂教导孩童的那套【通背拳】。 “练拳?”黄侃第一个挑眉,放下手里的《说文解字注》,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那是江湖人的勾当,我们埋首书案,哪有功夫折腾这个?浪费时间。” 钱玄同也跟著点头,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太渊兄,不是我们不愿,只是初稿快成了,多校一页是一页,哪里捨得把时间花在练拳上?” 太渊却不理会眾人的推拒,只是说:“诸位若是累垮了身子,这字典怕是要半途而废。且试一次,若觉无益,往后绝不再提。“ 拗不过太渊的坚持,眾人只得勉强跟著比划。 黄侃虽然不情愿,还是跟著抬手,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胳膊抬到一半就酸得发抖;钱玄同学得认真,却总跟不上节奏,脚下拌了好几次,还有其他老教授…… 太渊不时地帮他们纠正动作要领。 一套拳打完,眾人额头都冒了薄汗,却没一个人觉得累。 黄侃活动了下肩膀,惊讶地发现之前紧绷的肩背竟鬆快了不少,连看稿时发花的眼睛都清亮了些。 “咦?练完浑身通透,好像身体里的浊气都散了?” “这就对了。”太渊笑道,“这套拳练的时候能活络气血,气血通了,精神自然集中,之后校稿反而效率更高,总比熬到头晕眼花强。” 等大家渐渐適应了,他才在空閒休息时,给眾人讲起拳理。 “这套拳法取意《西游记》中混世四猴的传说,分別代表了道家,术数家,兵家,阴阳家的学问道理。虽然是拳法,实则蕴含著修身养性之道” 將学问融入拳法? 眾人都感觉挺有意思的。 黄侃闻言,若有所思:“以拳修身,以身养心,以心明理,以理行拳,太渊兄,开创此拳法者,当真可称一代宗师。“ 自此,在太渊的带领下,眾人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来练拳,时间一久,竟然成了北大的一道风景线。 太渊並不指望他们练就什么高深武功,只求能舒筋活络,强身健体,保持精力,不轻易生病即可。 毕竟满院的人里,最年轻的都三十五六了,早就不是能熬夜硬扛的少年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此过了大半月,眾人都感觉精力充沛,工作效率倍增。 但是事情不隨人愿。 这过了大半个月,麻烦事上门了。 这天,院中眾人正在演练【通背拳】。 经过这些时日的练习,虽然招式相同,但各人拳法中已渐渐显露出不同的神韵。 有的如古松扎根,有的似流云漫捲…… “好神形!阴阳变化,吞云吐雾,纵横来去,食松子,饮露水,蔡公,没想到北大还有精通武术的大师!”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讚嘆,声音如一条绷紧的丝线,从三百米外的院门口笔直传来,聚而不散,竟有几分千里传音的意味。 这是一种特殊的音,属於密宗真言。 眾人收势望去,只见一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三两个隨从,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 钱玄同眉头微皱,低声道:“他怎么来了?“ 太渊侧首问道:“德潜兄认识此人?“ 钱玄同道:“他现在改名载静云。“ 太渊问道:“现在?那从前呢?” 钱玄同嘴角一撇,道,“从前,人家可是监国摄政王。“ 太渊顿时瞭然:“原来是醇亲王。“ 这位醇亲王,家中排行第五,也是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的生父,当然,满清没了,人家的王爵自然也消失了,不过这位在一眾满清的遗老遗少里依然地位不低。 黄侃皱眉说:“这傢伙来干什么?” 几人走近,蔡孑民介绍说:“太渊先生,德潜先生,季刚先生,这位是载静云载先生,今天是过来谈生意的。” 载静云率先抱拳,姿態从容,道:“诸位先生,在下载静云,幸会。” 人家有礼貌,自己这边自然不能失礼了。 太渊等人也抱拳回礼,语气平淡:“幸会。” 载静云走近了才注意到黄侃、钱玄同等人筋骨稀鬆,不像是武术有成之人。 可方才远看时,那套拳的神韵不是作假,看来是拳法本身高明,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五爷富贵之人,我们这儿都是些穷书生,”钱玄同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点讥讽,“要谈生意,怕是找错地方了。” 载静云早习惯了他的直白,反倒笑了:“德潜还是这么心直口快。不过作为东道主,让客人在院里站著说话,这应该不是北大的待客之礼吧?” 蔡孑民连忙拉了拉钱玄同的袖子,递了个眼神,钱玄同虽不情愿,还是侧身让开:“请吧。” 眾人进屋落座,隨从给每人倒上茶。 载静云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太渊身上:“这位就是太渊先生吧?久仰大名!先前的《汉语拼音方案》我仔细看了,真是惊世之作,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言语间,有种高高在上的味道,似乎是种习惯。 太渊淡淡说:“过奖了。载先生你今天来谈生意的吧,我们都不是商人,有话不妨直言。” 载静云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开门见山:“我听说诸位正在编写字典,这是教化万民的大好事。” 眾人看著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便静静看著对方,等他继续说。 “在下不才,托祖上的福还有些浮財,愿意在字典成形后出钱印刷、推广,只求在编辑者一栏里加个名字。” 他是看出了字典的价值,想为自己赚上一份名声,或许以后还能够成为自己的金身也说不定。 “以前是卖官鬻爵,现在是沽名钓誉,”黄侃冷笑一声,似乎对载静云很有意见,“你以为现在还是大清朝,能让你隨便买名声?” “放肆!竟敢对五爷无礼!” 话音刚落,载静云身后那穿劲装的汉子突然站了起来。 这人约莫五十多岁,之前站在后面像个普通跟班。 此刻一站,双目突然变得烁烁有神,一股凌厉的气势陡然凝聚,像出鞘的剑般直逼黄侃,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杀伐之音。 “一个酸儒,也敢对五爷不敬?” 黄侃只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罩下。 “啊!” 脑子“嗡”的一声,浑身汗毛倒竖,黄侃受不了劲装男子的目光,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连连后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季刚!怎么了?”钱玄同连忙起身。 其他人也一脸困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嚇成这样? 太渊看也不看,伸手一掌轻轻托在黄侃后背。 一股温润的热流顺著黄侃的脊背蔓延开来,驱散了那股刺骨的寒意,抚平他的情绪。 黄侃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脸色也慢慢恢復了血色。 “阁下身为剑道高手,便是这般欺辱常人的么?“太渊目光如电,直刺那劲装男子。 在刚才,劲装男子对黄侃施展的是“目击”,別小看这简简单单一眼,普通人很有可能就精神惊诧,大起大落,气血大伤,身体留下后遗症,因此英年早逝都有可能。 “万山,不得无礼,向季刚先生赔罪。”载静云出言打圆场。 “季刚先生,不好意思,是我无状。”余万山退回原位,草草拱手,双目盯著太渊,似乎要大战一场还是干什么。 眾人这才知道,方才是这叫余万山的做了什么,才导致黄侃突然失神鬼叫起来。 纷纷怒视对方。 尤其是对方这没有一点诚意的道歉,眾人脸色更是沉了下来——这哪是赔罪,分明是仗著武力有恃无恐。 “你……”黄侃指著对方就要骂出口。 他可不是嚇大的,当年干革命,也是把脑袋绑在腰上的,想用鬼蜮伎俩让自己屈服,不可能。 “季刚兄,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吧。”太渊拦住欲要发作的黄侃,对劲装男子说,“你叫余万山?对一个没有功夫的人出手,武德有亏。无冤无仇,以武恐嚇,武德再亏。” “有这两亏,就证明你其实做事是一个不讲原则,不择手段之人。载先生,你带著这种人来北大,是真心来商量的呢?还是来逼迫的?” “你能看出我精於剑道?而且轻描淡写化解我那道“目剑”,看来,你才是深藏不露的人。”余万山目光中精光更甚,战意更烈。 太渊没接他的话,目光转向载静云:“我不隨便和人动手。不过你一上来就以武力相逼,载先生,这是你的意思吗?” “万山,住口!”载静云语气重了几分,对著黄侃拱了拱手,“是他任意妄为,我替他向季刚先生道歉。” 然后看向太渊,岔开话题说:“没想到太渊先生也是高手,不知师承何人?” 太渊並不回答对方的问话,反而看向载静云的胸口,娓娓道来,像是老师在教学生。 “两个小时前,你应该在静坐练炁吧?吐纳之间,两道气,一道蜿蜒,如神龙摆尾,一道凶猛,如猛虎坐洞,是龙虎丹法。所谓丹成而龙虎现。” “可你气息回落时意念微散,气海不稳,利而不固,这是缺憾。炼炁之道,不贵一时之利,而贵在气海坚固,才能安身立命。” “你……!”载静云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一语道破我修炼中的天机,你究竟是什么人。” 太渊此话一出,加上载静云的脸色变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太渊身上。 什么丹法?什么修炼天机?龙虎丹法?气海坚固? 这些词让他们只觉得太渊和载静云像是在说另一个世界的事。 太渊扫了眼载静云的手和腿,淡淡道:“原来如此,你不会打法。” “我从不和人动手。”载静云毕竟练炁有成,很快回復冷静,並自我介绍:“我学练炁是为了去灾祸,灭病变,爭取活得久一点。在我看来,动手是浪费生命、浪费精气的无谓爭斗,和男女之事没有什么两样。” 可惜,当他明白这个道理时候,儿子女儿已经十几个了,精气耗损不少,因为他是成年后才开始学习练炁。 太渊没兴趣关心对方的想法,指了指身边的黄侃、钱玄同等人:“你想在字典编者栏署名,只要能说服诸位先生同意就行,前提是不准再用武力逼迫。” 载静云看著黄侃那仍带怒气的脸,又看了看钱玄同那毫不掩饰的讥讽,心里犯了难:“这……” 他早就认识黄侃和钱玄同这两人。 前者是当初冲在革命的第一线,后者在清朝还没灭亡时,就把自己辫子给剪了,都是特別轴的人,想要说服他们,难度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黄侃拉了拉太渊的袖子,眾目睽睽之下,递过来一张摺叠的纸条。 太渊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若战,能胜否”。 他抬眼看向黄侃,默默点了点头。 黄侃接过纸条,起身依次递给钱玄同等其他人看。 眾人看后,彼此交换眼神,已然达成默契。 原来黄侃是在確认太渊的实力,心里有了底,便有了底气。 由於方向问题,载静云他们看不见纸条上面写著什么。 这时。 黄侃把纸条揣回怀里,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好!五爷既有心为教化出力,那我们不妨效仿古人『以剑会友』的雅事!” 他指著那劲装汉子:“这位既然是剑术大师,想必剑中自有高义。如果你能在切磋中让我辈心折,这字典编者,自当与五爷共论。” 第366章 身如莲叶,滴水穿石 “以剑会友?” 余万山眼睛瞬间亮了,战意勃发。 可他不敢擅作主张,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载静云,等待指令。 载静云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茶杯边缘,目光在黄侃和太渊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念头飞转。 这黄季刚方才还与太渊暗中传讯,此刻便如此信心十足,莫非,有必胜把握? 还是说……只是空城计? 他心中思忖道:“这些人里能出手的也只有这位太渊了。” 此人虽然窥嘆到我修行的关窍,但十指莹白细腻,没有厚茧,不似久经磨礪之辈,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懂些养气修身的法子,不善打斗。 想到这里,载静云又想起余万山的本事——这位可是前清的一等带刀侍卫,实打实的大內第一高手。 或许这太渊懂些练炁的门道,比普通人厉害,但真要论打斗,肯定不是万山的对手。 想到这儿,载静云定了定神,对著余万山微微点头:“既然诸位先生有此雅兴,那就依季刚先生所言,以剑会友,点到为止。” “好!”余万山当即踏出一步,一股凌厉的气势陡然升腾,他盯著太渊,语气里满是战意,“太渊先生,咱们现在就找个地方……” “慢著。”太渊抬手打断他,语气平静,“北大是做学问、做研究的地方,刀光剑影的,扰了清静不说,还会嚇到学生。这里不適宜动刀兵。” 余万山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一锁。 看向自家主子,没得到许可,不敢擅自反驳。 载静云也觉得太渊说得在理,北大毕竟是教育之地,真要在院里打斗,传出去对他也没好处。 他看向太渊,语气缓和了些:“太渊先生说得是,是我们考虑不周。那先生觉得,哪里合適?” 太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时间就定在三天后的中午吧,日头足,光线好。至於地方……我觉得紫禁城西侧武英殿前就很合適,金水相激,风气流动,正合兵击之气。” “放肆!” 余万山猛地爆喝一声,声如雷震,震得窗户都晃了晃。 “那可是皇宫大內!就算现在是民国,也是逊帝的居所,岂容你在此处动刀兵?!” 他怒目如电,直刺太渊,却见对方神色淡然,自己的凌厉目光竟如泥牛入海,不由心头微凛。 刚才他对黄侃释放“目剑”时,只用了一分力,太渊能化解还能理解。 可现在他差不多用上了八分力,对方依然毫无反应,这绝不是普通养气能做到的! 难道……对方的修为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高深? 而余万山这一声怒喝,让屋里的人都不自觉嚇了一跳。 其他人听了太渊的话,也都是一阵侧目,哪怕是蔡孑民、钱玄同和黄侃他们一干人。 虽然现在是民国了,溥仪也已为退位皇帝,但仍住在紫禁城內,生活费用由民国政府拨给,照旧过著皇帝的生活,其御茶膳房仍保留。 所以,排场程度上毫不逊色从前皇帝生活,还有宗人府、有內监…… 现在太渊直接说在紫禁城內动刀兵,放在前清,那可是大不敬,诛三族都有可能。 “你喊什么喊?!”黄侃突然拍了下桌子,眼睛亮了起来,“溥仪早就是退位皇帝了,凭什么还占著紫禁城?太渊先生选这个地方好!我早就觉得,这皇宫就该还给百姓,让他们在里面比试,正好让那些遗老看看,现在早就不是大清朝了!” 钱玄同也跟著点头,其他人想了想,也都是露出赞同的笑意。 载静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著锦袍的衣角。 太渊选紫禁城,明摆著是不把前清皇室的脸面放在眼里! 可他想到现在的处境,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监国摄政王,手里没兵没权,只能在心里深深一嘆。 他看向太渊,语气里带著几分冷硬:“好,就依太渊先生所言。场地的事,我会去协调。时间就定在三天后中午,金水桥边。” “只希望,诸位到时候言而有信!”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锦袍——这个动作,还带著当年摄政王的习惯,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 余万山紧隨其后,临走时还不忘狠狠瞪了太渊一眼。 ………… 载静云的身影刚消失后,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一位戴圆框眼镜的教授率先皱起眉,看向蔡孑民:“蔡公,你怎么能让载静云这种遗老来掺和字典的事?现在倒好,事情闹得还挺麻烦。” “可不是嘛!”另一位教授也跟著开口,语气里不是很好,“方才那余万山多囂张,对著季刚先生动歪心思,你蔡公,当时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蔡孑民嘆了口气,走到屋中央,微微鞠躬,恳切道:“诸位先生,这次是我考虑不周,给大家惹了麻烦。载静云找了范静生总长,用了他最后一点旧情分,范总长不好推辞,才让我见他一面。” “因为载静云当年革命爆发后,主动辞去监国摄政王的职位,他后来也没有主张对革命进行武力反抗,也没有站出来反对宣统皇帝逊位,算是识大体,民国政府里不少人还念著这点情分,我实在不好直接拒之门外。” 他说著,语气诚恳:“我向诸位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这类事打扰大家,抱歉了。” 见蔡孑民如此诚恳,眾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蔡孑民毕竟是北大校长,要以大局为重,斡旋各方,这事確实有他的难处。 待气氛稍缓,蔡孑民转向太渊,神色间带著担忧:“太渊先生,那位余万山据说曾是皇宫一等带刀侍卫,號称京城四岳之首。你可有把握?“ 这些日子他们虽知太渊通晓武艺,却不知深浅。 “诸位不必担心,对付余万山,我还是有把握的。不如这样,我给大家露一手,让诸位放心。” 太渊决定人前显圣一番。 “诸位请看。” 他话音刚落,右手提起茶壶,又伸出左手,掌心平平摊开,缓缓往左手掌心倒茶。 茶水晶莹,碧玉一般。 倒到了他的手上,居然不散开,而是聚集成一团水球,不停的滚动,还泛著细碎的光,神乎其技。 “这......“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做到的?” 太渊没有用真炁,只是利用纯粹的劲力,他的手微微颤抖,不使水珠散开,掌心劲力如荷叶,密布脉络。 钱玄同好奇,也拿过茶杯,茶水刚倒在掌心,就顺著指缝流下来,弄得满手满身都是,溅得衣袍前襟上都是水渍。 “哈哈哈!你这二愣子!”黄侃笑得拍桌子,“你这可是东施效顰了。” 钱玄同也不恼,擦了擦手上的水。 在场眾人围著太渊的手,嘖嘖称奇。 他们虽不懂武术,不是高手,看不出太渊这一手的玄妙高明之处,却都是饱读诗书的国学大师,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这是古籍里记载的身如莲叶,滴水不沾?” 莲叶很神奇,雨点一落到上面,就自动弹开,不会沾染上半点。 气机圆滑,不惹尘埃。 太渊笑了笑,掌心微微一倾,那团茶水晶球就稳稳落在茶碗里,没溅出半点水花。 接著,他指尖轻轻捻起一滴水珠。 水珠在他指尖晶莹剔透,像颗小珍珠。 只见他屈指一弹,水珠“嗖”地一下射出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跡,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落在院角那尊半人高的假山石上。 “这就完了?”有人疑惑地看向假山石,没看出什么异样。 钱玄同却第一个冲了过去,围著假山石转了两圈,突然指著石头侧面大叫:“快看!有孔!竟然射穿了!” 眾人大惊,连忙围过去。 只见假山石上多了个孔洞,从这头能看到那头的光。 滴水穿石,这是古时候比喻有恆心有毅力的故事。 可是,今天,他们真正的见识到了“滴水穿石”,物理意义上的。 钱玄同伸手戳了戳小洞,又摸了摸石头表面,嘖嘖称奇:“这石头硬得很,平时用锤子敲都得费劲儿,太渊兄你一滴水珠就射穿了?这比子弹还厉害啊!” 黄侃也凑过去看了看,他之前认识不少绿林好汉,却从没见过这等本事。 “太渊兄,你的武艺怕不是到了微妙之境吧?气如大网,密布全身,全身通达,隨意一动,身如莲叶,水不能沾。古时候道家说的“分水之能”,怕是也不过如此!” 眾教授亦是嘖嘖称奇。 “武术竟能练到这般程度?不可思议!“ 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著文质彬彬的太渊先生,竟有这等神乎其技的功夫。 太渊看著眾人震惊又放心的神情,轻轻笑了笑:“只是些粗浅的控劲手法,不值一提。三天后对付余万山,足够了。” 眾人笑了。 有太渊这等本事在,別说一个前清大內高手,就算再来几个,也不用怕了。 黄侃笑著说:“太渊兄,三天后,我一定去给你助威!让那些遗老遗少们看看,我们读书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 北大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总统府。 黎元宏放下手中的公文,若有所思地望向傅剑秋:“傅先生,对於这场比试,你怎么看?“ 傅剑秋身姿如枪,声音平稳:“余万山的名头我说过,背靠大內,初期学百家艺,后期精习剑术,修为高深,杀力惊人,单纯正面拼杀,许多门派掌门都打不过他。” 黎元宏挑眉说:“这么厉害!跟傅先生你相比呢? 傅剑秋说:“未曾交手,不好妄断。” 黎元宏会意地点点头,不相上下嘛。 只是转念一想,又有疑惑:“誒,傅先生,上次你说太渊先生是大宗师级別,那余万山怎么还敢跟他比?难道他不知道两人的差距?” 傅剑秋略作思索,道:“只有一个可能,余万山根本不清楚太渊在江湖上的名声。“ 黎元宏喃喃道:“不清楚么……” 他若有所思。 “听说我们这位摄政王深居简出,与那些遗老遗少基本不联繫了,就守著自己的府邸过恬静安逸的普通生活…” 黎元宏本以为载静云是装模作样。 可从这件事情来看,对方似乎真的安於现状,断开了其他的消息渠道。 他忽然坐直身子,眼睛亮了亮:“听说他们要在武英殿前比试?傅先生,你说我派几个记者去,把这事儿拍下来、写出去,怎么样?” “刚好能显显咱们民国的气度,连前清的皇宫都能当比试场地,多开明!” 傅剑秋谨慎建议:“大总统不妨先问问两位当事人的意思。“ 黎元宏想想也是,便让人去问太渊和载静云。 太渊那边很快传回话:“我无所谓,比剑而已,有人看没人看都一样。” 可余万山却炸了毛,对著传话的人冷声道:“比武不是街头卖艺!” 载静云於是回了“不允”二字。 黎元宏听了,也只能作罢。 心里却腹誹:“人家太渊作为大宗师都不在意,你余万山,倒还端著前清大內高手的架子。” 胡適知道这件事后,在教员休息室里,对著几个教授摇头嘆气:“不就是想在字典上署个名嘛,我写论文也要加个通讯作者。人家也是好意出钱推广,不愿意拒绝了就是,何必要闹到舞刀弄枪的地步?小题大做,有失斯文,丟了我们读书人的身份。” 这话很快传到黄侃耳朵里。 上课时,黄侃走上讲台,开骂道:“有些人啊,天天喊著要学西方、推白话,说什么旧文化要不得,结果呢?自己还顶著个“適之”的字!既然觉得旧的不好,乾脆別起字了,叫“胡到哪里去”算了!还读书人,哼!我呸!” 学生们早就见怪不怪。 黄侃上课前先骂几句胡適,已经成了他课堂的固定节目。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天中午,太渊提著归真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蔡孑民、黄侃、钱玄同十几位关係不错的同仁。 正门处虽有卫兵值守,却並未阻拦。 他们平时负责守卫紫禁城的外围城墙和各城门,如神武门、东华门、西华门等,將紫禁城与外界隔离开来,防止前清势力与外界勾结,也防止內部人员隨意出入。 今日显然已接到指令,任由太渊一行人进入。 不过在他们身后,远远跟著一支百余人的精锐小队,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格外清晰,却只远远吊著,不靠近也不离开。 太渊等人却似充耳不闻,逕自向前。 钱玄同打量著太渊轻车熟路的姿態,好奇道,“太渊兄,看你对这紫禁城如此熟悉,莫非以前来过?“ ………… ()最新更新漫步诸天的道士 第367章 以剑代笔,书写心意 钱玄同的话音刚落,太渊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方宫道拐角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先是太监尖细的呼喊声,再是少年清脆的笑声,混著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的“噠噠”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七八个穿著藏青宫装的太监,正围著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追跑。 那少年穿一身锦衣,领口绣著暗纹龙纹,头髮梳成小辫。 太监们一边追,一边故意放慢脚步,嘴里还喊著:“哎哟,皇上,您慢点儿!奴才这老骨头都快追不上了!” “皇上,前面路滑,小心摔著!” “……”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太监们在陪著少年玩闹,故意让著他。 太渊一行人停住脚步,看著这场宫里独有的闹剧。 那边的太监们也很快发现了他们,脸色瞬间变了。 尤其是领头的太监,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一下绷得紧紧的,快步上前,张开手臂拦在少年身前,其他太监也赶紧围过来,形成一道人墙,把少年护在后面。 那锦衣少年从太监们紧张的神色里,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一定要过去,只是踮著脚,对著太渊他们大声问:“誒!你们是什么人?朕怎么没见过你们?” 钱玄同、黄侃等人下意识地看向太渊。 按理说,蔡孑民是北大校长,身份最高也最正式,该由他出面回话。 可自从上次太渊露了“滴水穿石”的本事,眾人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了能镇住场面的高人。 太渊看著那少年:“你是溥仪吧?” 语气平淡,没有恭敬,也没有轻视,就像在和一普通人说话。 少年愣了愣,隨即点点头:“你知道朕?” 这话说得。 现在这紫禁城里,被太监们围著叫皇上的,除了你爱新觉罗·溥仪,还能有谁。 “那你知道“朕”这个字的意思吗?”太渊又问。 “当然知道!”溥仪立刻回答,“《说文解字》里说:朕,我也。只有皇上才能用这个字自称,其他人不能用!” 太渊轻轻点头,话锋却一转:“那可你知道,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吗?” “你……!”领头太监脸色骤变,忍不住想呵斥。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开口,反而得罪了这些人,连累了皇上。 “他们叫你皇上,是因为习惯了,也是因为他们还活在过去的日子里。”太渊看著他,语气里温和,“我再问你,你想继续做皇帝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黄侃、钱玄同等人面色一变,心里暗道:“太渊先生这话太直接了!溥仪虽已退位,可还有不少遗老惦记著“復清”,要是他说“想”,传出去,怕是会被野心家利用,惹出一些麻烦。” 溥仪觉得太渊非常有亲和力,虽然拿著剑,但一点都没有给人一种攻击性,就像是一位教化眾生的圣贤。 他不自觉地卸下心防,轻声答道:“我......我不知道。“ 太渊看著他迷茫的样子,心里瞭然。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哪懂什么“皇帝”的责任和野心,不过是被身边人的习惯和宫里的规矩困住了而已。 他没再追问,转而问:“你可读过书?” 溥仪点点头:“读过。太傅教我读了很多书,有《十三经》《古诗十九首》《古文观止》,还有《大学衍义》《朱子家训》《庭训格言》《圣諭广训》《御批通鑑辑览》这些。” 他一口气报出一串书名,都是前清皇子必读的典籍。 “就这些?没了?“太渊微微挑眉。 见溥仪点点头,太渊说:“这些书浅读一下就好,没必要深入,观其大略就行。” “有空的话,学学算术,学学地理,学学歷史,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要是不想学这些,学学厨艺也行,无论什么世道,厨子总能有口饭吃。” 这话一出,溥仪愣住了。 然而,太渊没再多说,转身对眾人说,“走吧,诸位先生,別让余万山等急了。” 太渊一行人循著石板路往武英殿走。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在距离金水河约两百步处,钱玄同停下脚步,迟疑道:“太渊兄,要不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他们见识过太渊的本事后,怕靠得太近会给太渊带来不便麻烦。 太渊回头笑了笑,语气轻鬆:“你们之前不还说想近距离感受下?离这么远,怕不是连剑影都看不清。” 钱玄同问:“真的不影响?” 太渊语气从容:“有我在,不会让诸位有事的。” 太渊话音刚落,黄侃就“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迈,雄赳赳气昂昂的:“德潜你胆子太小了!” “我那是谨慎!”钱玄同不服气地顶回去,也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金水河边,武英殿前的空地上,余万山早已佩剑而立,一身深灰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精悍。 不远处,载静云正站在台阶上,身边还跟著两个隨从。 太渊目光扫过四周,在几处宫墙拐角、古树后面瞥了瞥——那里藏著几股收敛得极好的异人炁息。 不知道是官方的人,还是闻讯潜进来的江湖人士? 他对著那几个方向轻轻瞥了瞥,眼神平静却带著几分穿透力。 远处的角落里,傅剑秋心里暗惊——他已经把炁息收敛到了极致,隔著几百步远,竟还是被察觉了! 尤其是太渊那一眼,明明相距甚远,却给人一种面对面的压迫感,古怪得很。 “太渊先生,你为何选此处作为比试之地?”蔡孑民看著眼前的金水河,水波荡漾,映著武英殿的影子,忍不住好奇询问。 “此地在紫禁城西侧,属庚金,主杀伐之气。”太渊指著大殿方向,语气淡然,“这武英殿打建成起,不少国家军事兵事的布局,都是从这儿定的。” 他又指向旁边的金水河。 “金是兵家杀伐之力,水是柔韧仁德之气,这儿金水激盪,风气流动,一刚一柔,相互影响。” “太渊兄你还懂风水?”钱玄同瞪大了眼睛,他一直觉得风水之说都是古人招摇撞骗的把戏,没成想太渊竟会这么说。 “风水,是古时候人的说法,其实就是天地万物的磁场。”太渊笑了笑,“简单的说,各种生命的磁场就是气运,山川草木金石的磁场就是风水。” “所谓的天人合一,说到底就是调节人与天地磁场的关係,让自身与环境相契合罢了。” 蔡孑民在一旁恍然点头,想起初次见面时太渊说过自己是玄门道士,便也释然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距离余万山五十米左右的地方。 太渊停下脚步,对眾人说:“诸君,就在这里等吧。” 说完,他独自往前走。余万山看著他走近,冷声开口:“这么近的距离,我两步就能跨到,先说清楚,到时候误伤了他们,可別赖我。” 太渊笑了笑,语气轻鬆:“你没机会伤他们的。” “你小瞧我?”余万山脸色一沉,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 太渊却没接他的怒,声音平静地问:“你学的什么剑法?” 他注意到,余万山的剑通体都是金属,不像寻常剑那样有木柄或牛角柄。 对高手而言,那些材质稍一用力就会碎裂,这种通体金属的样式,是道家炼製飞剑的路数。 更特別的是,这剑只在剑尖那三寸之处有锋芒,剑身其他位置都没有开刃,显然有其独到的用法。 提到剑法,余万山的怒气稍敛,沉声道:“早年刀剑枪棒都学过,后来千拳归一路,精修武当丹剑。” 太渊低声呢喃:“武当么…” 这个词撩起了他的一些心绪。 太渊说“那么开始吧,我还得回去赶稿子呢。” 话音未落,余万山已拔剑出鞘!一道璀璨的剑光如雷霆奔袭,剑如天梭,瞬间刺到了太渊面门。 太渊眼神微眯,身形轻飘飘后退一步。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毫无烟火之气,仿佛整个人失去了重量,正是玄门的“仙人步”。 太渊一退,对方的剑如灵蛇一般颤抖,又如握著一道闪电,隨意颤抖,就有龙吟之声,剑气如影隨形,气势愈发凌厉。 “嗡——” 余万山出剑的剎那,一股凌厉的气势陡然炸开,远处的北大一行人只觉得空气一窒,胸口像被重物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纯粹是精神上的压迫,让他们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紧接著,他们便看到满空都是密集的剑气,银芒闪烁,游走不绝,將太渊的身影完全笼罩。阳光映在剑身上,场內雪亮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分不清哪是剑,哪是人。 “这……这也太厉害了!” 眾人惊嘆。 太渊在剑雨之中从容游走,身形左右摇摆,如风中柳絮,片雨不沾身。偶尔抬手招架,便能化解对方的攻势。 他很快看穿了余万山剑法的精髓:迎头一刺直取要害,若被招架,便借著剑身的震颤滚绞前进,连绵不绝,后劲十足。 “轰!” 突然之间,余万山的剑气猛地炸开,如同一轮烈日升空,刺得人睁不开眼。整个场中只有剑,看不清任何人。 扑哧! 漫天剑气一瞬消散,场地重新归於平静。 余万山僵立在原地,双手紧握剑柄,神色错愕。 太渊则转身朝著钱玄同等人走去,语气轻鬆:“走吧,该回去了。” 时间,仅仅过去四五秒。 钱玄同等人看不明白,问:“这就结束了?贏了输了啊?” 太渊笑道:“我说过,会贏的。” “那他……”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叮叮咔咔”的金属碎裂声。 眾人循声回头,只见余万山手中的长剑从剑尖开始,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便碎成了一地金属碎片。 余万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武当丹剑,竟被人轻描淡写地毁了,连对方怎么出的手,他都没看 清。 载静云没有上前,看著碎片,又看了看太渊离去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暗处的傅剑秋轻轻嘆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去——这等实力,果然是大宗师级別,余万山输得不冤。 远处暗处的其他人,见比试已了,也悄悄撤了。 ………… 自紫禁城比剑之后,“国立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的小院彻底没了干扰。 时局依旧动盪,新旧文化的论战在报纸上你来我往,可这些都没溅到太渊身上。 他每天要么和眾人校勘字典稿,要么在图书馆整理那些外文资料,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转眼到了民国七年四月,小院里终於传来了好消息——《新华字典》的最后一页校勘完成。 钱玄同拿著定稿,激动得手抖:“成了!终於把这字典编完了!” 黄侃道:“不容易啊,从定宗旨到现在,快一年了,总算没白费功夫。” 蔡孑民也高兴,当即出面联繫全国各大书局,筹备刊印事宜。 更让太渊欣喜的是,堆积在他精神世界里的“垃圾信息”也终於清理乾净,只觉得浑身轻快。 恰在此时,一位故人前来探望,左若童到了北京。 故人相见,自是欢喜。 左若童听闻太渊这些时日的作为,不禁讚嘆:“拼音与这部字典,实在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太渊谦逊摆手:“这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成果。“ 他细看左若童,发现这位功体有变化,容貌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十余岁,但气色反而更加圆融。 左若童闻言,哈哈一笑:“还是瞒不过太渊兄你!多亏了你给的【先天功】,我把早年练逆生三重留下的暗疾都拔除了,现在这模样,才是我本该有的样子。之前那逆生状態,看著年轻,实则耗损根基性命。” “那可要恭喜左兄了。”太渊真心为他高兴。 左若童又提起另一件事:“听说先生前些日子在紫禁城里,几招就胜了那位大內第一剑客?没想到太渊兄在剑道上也有如此造诣。“ 太渊回忆起大明世界的故人,“不过是曾以前见过几位剑道大宗师,学得几分神韵罢了。“ 两人把酒言欢,畅谈至夜深。 酒至半酣,太渊忽然兴起,伸手一招,乌金手环应声化作归真长剑。 他舞起剑来。 剑法剑势並无固定章法,时而横平竖直,时而蜿蜒流转,一招一式倒像是在挥毫泼墨。 “好剑!好意境!”左若童忍不住喝彩。 这哪里是舞剑,分明是在以剑为笔,书写心意啊。 渐渐地,左若童察觉到太渊周身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不是杀气,也非剑气,倒像是与这天地產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 第368章 后天炁局,气数文脉 这气息在左若童的眼里,骤然化作一条无形的巨龙,气息浩然,呼啸著冲天而起,又猛地俯衝而下,“轰”地一下钻进远方的土地里。 嗡—— 整片大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如同画龙点睛般活了过来。 左若童感知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正悄然蔓延。 几乎同一时刻, 总统府的傅剑秋、亲王府的余万山,还有在北京之內的一些精神敏锐的异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浩瀚,不同寻常的气息升腾。 “那个方向……是北大?” “不止是北大,还有清华…” “好奇特的气息,不是异人的炁,但给人一种很宏大的感觉…” 左若童这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跟纸鳶似的飘上屋顶,双目微闔又骤然睁开,三一门的观法铺展开。 太渊是把自己在西欧获得的那些气数龙脉,尽数的注入了北大和清华那片土地之中,渗透浸入,化作种子底蕴潜藏,等待未来成长那一天。 这些精神层面上的东西,普通人都感觉不到,唯独只有精神力量极其敏锐的人才可以所有感触。 而此时此刻, 在北大和清华的教室、实验室、图书馆中,很多学生正在进行学习研究,其中有一些学生停留了下来,相互询问。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我怎么觉得突然之间,兴奋了很多,平时看书不是这个样子的。似乎身体的多巴胺分泌得更多了,状態变好了。”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最近调理的好?” 图书馆里,有学生正对著数学题皱眉头,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道歪扭的线,突然就觉得脑子“嗡”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打通了,思路突然顺了! 某个实验室,一教授盯著容器里的反应液,眉头锁了半天,这实验已经失败三次了。他伸手去拿记录本,手指刚碰到纸页,突然拍了下大腿:“等等!是不是温度的影响?再降低0.5度试试看。” 很多正在科研的学生和教授都觉得自己思考的状態提升了很大一截,精神似乎亢奋了起来,耳聪目明。 种种细微的变化,如涟漪般在校园中扩散。 无人知晓缘由,只当是难得的好状態,或是偶然的灵感迸发。 太渊手腕轻抖,长剑“嗡”地一声化作乌金手环套回手腕。 目光遥望著清北的方向,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左若童身形轻飘飘落地,走近几步,好奇地凑过来:“太渊兄,方才那股动静,可是有什么名堂?”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渊没有隱瞒,侧身看向他询问:“左兄可知道气数龙脉?” 左若童略作思索,答道:“略有了解。人与天地本就是互相成就。” “所谓龙脉,无非是一种特殊的炁局,人在其中生活,自然会得到种种益处。除了天然形成的炁局外,也有人工布置的,不过无论玄妙程度还是规模上,都难以与天然炁局相提並论。” “听闻最早的术士,便是从模仿天地炁局开始的。” 他顿了顿,眼睛倏地亮了亮:“难道,太渊兄方才是布置了炁局?” “差不多。”太渊点头,“我先前游歷西欧,见他们的顶级学府经过百年积累,无数学术思潮酝酿,科学技术萌发。一代代杰出学者在此思考,一批批精英学子在此求学,那股人文精神已然渗透到草木、大地,甚至虚空之中,渐渐匯聚,竟有了形成气数龙脉的徵兆。” “我便设法捕捉了这道初生的气数龙脉,虽然过程中受了些反噬,好在前阵子总算把后遗症清乾净了。” “竟是这样!”左若童眼睛猛地瞪大,语气里满是惊嘆,往前凑了半步:“这么说,太渊兄你方才是把那条龙脉,注进了清华、北大两所学府里头?” 就算是古时候的异人,左若童他也只听说过借天然龙脉的,从没听过有人能捕捉异域龙脉,还能转化过来滋养本土文脉的。 太渊点头,语气添了几分感慨,道:“华夏作为文明古国,自古就站在世界顶端,只是过去百年积弱,如今正处在变革的关键时候,无数仁人志士都在图谋救国。” “但不得不承认,眼下在自然科学技术方面,確实全面落后於西方。” “所以太渊兄特地去取了西方学府的龙脉,给这两所学校添点养分?”左若童说著,抬手拱手作揖,语气满是钦佩,“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於万物。这般通天手段,实在令人佩服。” 他虽然不知捕获擒拿气数龙脉的具体难度,但想来必定极其不易,至少他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连方法都不清楚。 左若童望向清北的方向,眼神中带著期待:“若是將来有人能够得到此处人文气息凝聚的精华,岂不是真要应了“文曲星降世”的传说?” “没那么容易。”太渊摇摇头,解释道,“所谓的人文气数龙脉,其实就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沉淀,无色无相,不可能一下子就能诞生天才,需要时间沉淀。” “环境影响这里的学生,等年深日久之后,这里又產生了新人才,杰出人物可以使得地气更加浓郁,而地气灵性浓郁,则可以使得更多的杰出人物诞生出来,两者构成一个良性循环。” “人杰地灵,不外如是。”左若童恍然,隨即他顿了顿,又有些惋惜:“可惜了,太渊兄你为这地方做了这么大的事,却没一个人知道。” 太渊淡然一笑:“功成不必在我。况且,看著那片土地能慢慢孕育出人才,这种感觉也挺奇妙的。” 说话之间,他有些欣赏的看著远方的土地,那些气数龙脉,一点点的浸入渗透其中,地气氤氳腾腾。 “那你……不希望有人记得你吗?”左若童忍不住问。 “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顺其自然便是。”太渊语气平和,“若是刻意在意这些,反倒落了下乘。” 左若童望著他,眼里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眼前的太渊,境界是真的站到了另一个高度,成功而不自居,创造而不占有,这份心境,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左若童嘆了口气,有感而发:“说真的,出名也未必是好事。一旦出了名,就会被好多人盯上,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別人眼里,连点私人生活空间都没了。就像一枚真正的珍珠,最好是藏在一堆鱼目里,才安稳。” 太渊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敏锐:“左兄,你这是……被人盯上了?” 左若童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自从去年拔了东瀛那些谍者的组织,过了没几个月,我就发现三一门周围多了不少探子,有国內的势力,也有东瀛的余孽。太渊兄你这边没这情况?” 太渊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我这儿倒没发现什么异常。” “想来是京城脚下,那些东瀛人不敢太造次。”左若童笑了笑。 太渊笑说:“或许是左兄你的名头更大的缘故,“大盈仙人”声名远播,树大招风,不像我,之前在异人圈子里一直默默无闻,反倒安稳。” 左若童拍手说:“太渊兄你这才是大隱於市,就好比《易经》里的谦卦。” 山在地中,谦卦,六爻全部大吉大利,是《易经》之中,最吉祥的一卦。 意思是当一个人的成就比山还高,就必须要隱藏得更深,才会有气数绵长,否则风雨剥削,必有损伤,纵然无法撼动根基,但终究是耗损元气。 太渊看著他,语气里带了点瞭然:“所以左兄你这次北上,不只是来看我的吧?” 左若童坦然点头,道:“那次与太渊兄你聊完后,其实我就有意识的开始培养三一门的接班人了。而且世界那么大,有无数奇妙的地方,我也想到处走一走,探索一番。” 他顿了顿,看向太渊:“不知道太渊兄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走上一遭?” 太渊闻言,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可以。听左兄的意思,是已经有游歷计划了?” 左若童笑著点头,眼里闪过一抹锐利:“第一站,东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与默契。 ………… 北大图书馆的小院里。 “蔡先生,德潜兄,季刚兄,我打算辞去图书馆主任的职位,过几日就离开北京。”太渊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却让满座人都愣住了。 “太渊先生,这是从何说起?”蔡孑民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难掩意外,“《新华字典》方编纂完成,正要刊印发行,此时正是需要先生之时,何以突然请辞?” 钱玄同性子更急,上前一步道:“是啊,太渊兄,字典之事多赖你主持,如今功成在即,你这一走,叫我们如何是好?莫非是校中有什么不便之处?” 太渊看著眼前这些共事多时的友人,心中亦有感慨,却仍坚定地摇头。 “诸位好意,太渊心领。之前编字典、推拼音,是想为教化尽份力,如今这事有了眉目,我也想出去走走。而且近日有些私事,须得离京一段时日。能在北大与诸位共事,探討学问,是太渊之幸。”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李守常,郑重道:“守常兄,这图书馆主任一职,往后便要劳烦你了。” 李守常站起身抱拳道:“太渊兄放心,我定不负所托。人各有志,太渊兄既已决定,守常唯有祝愿。此去路途遥远,还望珍重。” 蔡孑民见他去意已决,轻嘆一声:“太渊先生去意已决,孑民不便强留。只是北大图书馆的大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太渊含笑点头,与眾人一一作別。 走出校长室时,左若童已在廊下等候多时。 “都交代妥当了?”左若童问道。 太渊回首看了眼这座学府,目光在那“国立北京大学”的牌匾上停留片刻,最终转身与左若童並肩而行。 “走吧。”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了街巷的人流之中。 而他们身后的北大校园里,那股新生的气数仍在悄然生长,等待著未来的绽放。 ………… 两人皆是异人中的翘楚,脚力远非常人能及。 启程前,太渊本来准备施展【遁空之术】带左若童同往,却被左若童婉拒。 “太渊兄,难得远行一趟,乘船渡海,也好感受这一路上的风土人情。” 太渊頷首。 於是,二人买了船票,登上一艘开往东瀛的客轮。 船上,两人见到了有前往东瀛留学的华夏留学生,也有其他的一些洋人…… 这艘英商经营的轮船颇为气派,除了一般的客舱,顶层还设有一处需额外付费的休息区。 这里视野开阔,一侧是整面墙的藏书架,另一侧的吧檯供应著精致的简餐与饮品。 太渊与左若童信步而上,只见十来个乘客零散落座,低声交谈。 以他们二人的修为与眼力,一下子便感应到这片区域中风水最佳的一个靠窗位置。 那里气息流动最为和畅安寧,既可观海,又得日光眷顾。 然而,那个位置已然有人。 是一位年轻女子,一袭素雅衣裙,墨色长髮柔顺地垂在肩侧。 她正捧著一本书专注阅读,手边还摞著几本厚重的典籍,神情投入,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正当此时,一个穿著西式学生装的年轻男子从外面快步走进,目標明確地直奔那个座位,有些紧张地在女孩对面坐下。 “这位同学,”他压低声音,语气带著显而易见的期待,“能否……能否请教你的芳名?” 女孩从书页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淡而无奈的弧度:“上船之后,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来问我名字了。你这般执著,我倒不好再拒绝了。不过——” 她话锋轻轻一转,纤细的手指不知何时已夹起一支钢笔。 “这里安静舒適,最適合休息。不如你先趴下睡一会儿,等我读完这一章,如何?” 说话间,那支笔便在她指间灵动地旋转起来。 起初如风车轮转,继而似灵蛇游走,忽而又如鸟雀振翅,最后宛若一朵绽放的花…… 笔影翻飞,轨跡玄妙,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攫取人的心神。 那男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盯著那飞舞的笔尖。 看著看著,他忽然打了个哈欠,眼皮怎么都睁不开,突然爬在桌子上,陷入了沉睡之中。 太渊与左若童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兴味。 有意思。 …………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369章 天青如水,飞龙在天 太渊与左若童相视一笑,自然看出了那少女是以转笔为媒介,施展了一门精妙的迷魂术,也就是所谓的催眠。 “转笔本是锻炼手指灵活、协调与平衡之法,间接锤炼小脑与运动神经,”太渊低声道,“这姑娘却將它用到了精神层面。” 左若童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欣赏:“她的炁息微弱。若论真实修为,怕是连我那小徒儿水云都能胜她十几倍。但水云却做不到这般谈笑间、不动声色便將人引入梦乡。这姑娘的精神天赋,远非常人可比。” 二人说著,便朝那位置走去。 太渊目光掠过伏案沉睡的男生,悄然运起【驱物】之法。 只见那男生双眼未睁,却在沉睡中自行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不远处一张空桌,重新伏案安睡,仿佛只是梦中换了个位置。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少女的警觉。 按照以往经验,被催眠者是不会这么快醒来的,抬眼却见对方竟是闭目离座,心中不由一惊,纤指下意识握紧了钢笔,笔尖微转,已暗含戒备。 隨即,她注意到了走来的太渊与左若童。 无他,这两人气质太过出眾,一人清雅如渊,一人飘逸若仙,不是寻常俗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一刻,她眼中闪过惊喜之色,立刻放下书本起身,快步迎上前来: “太渊先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太渊微微一怔,迅速在记忆中搜寻,却对这少女全无印象。 “姑娘是……?” “我叫林徽音,家父林长民。”少女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拜读过先生的著作,心中十分敬佩。” 太渊恍然。 林长民是北洋的司法总长,此前推广拼音字典时,蔡孑民確曾邀请他相助,对方也出力良多。 左若童在一旁含笑打趣:“太渊兄,当真是桃李满天下啊。” “左兄说笑了,”太渊摇头失笑,转向少女温和道,“林姑娘……” “先生叫我徽音就好,”她轻声打断,隨即侧身邀请二人入座,“二位请这边坐。” 太渊为双方引见:“这位是左若童左先生。” “左先生好。”林徽音恭敬问候。 心中却暗自思忖:记忆中似乎未曾听闻过“左若童”这个名字。 然而,观左若童的气度超然,隱隱有脱俗出尘之意,想来不是寻常人物,只是自己见识尚浅罢了。 三人於那处风水佳位落座。 窗外海天一色。 林徽音將目光转向太渊,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眼中闪烁著好奇的光芒:“太渊先生这次去东瀛,是去交流考察吗?“ 太渊看著她这般姿態,温和頷首:“差不多,是去拜访一些人,交流些技艺。“ 他看了眼少女身旁的行李,“你呢?是去留学?“ “才不是呢!“林徽音连忙摇头,头髮隨著动作轻轻摆动,“我还在读女中呢。“ 她拍了拍隨身行李包,“这次去东瀛,主要是为了拍些东西。您看,我把相机都带上了。“ “拍什么呢?“ 太渊目光已落在她桌面上摊开的几本建筑学著作上,略作沉吟,“是古代建筑?“ “您怎么知道?“林徽音睁大眼睛,隨即顺著太渊的视线看向自己的书本,恍然一笑。 她將书本整理好,指尖轻轻抚过书脊,语气变得认真:“是的,我打算去记录一些东瀛的古建筑。“ “打算去哪些地方记录?“太渊问道。 “好多地方呢!“林徽音顿时来了精神,掰著手指如数家珍,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法隆寺、东大寺、桂离宫、伊势神宫、姬路城、龙安寺石庭、平等院凤凰堂……“ 她一口气报出许多名字,显然提前做足了功课。 左若童一直静静听著,此时插话道:“若要研究古代建筑,为何不在国內取材呢?论歷史底蕴,国內应当更为丰富。“ 林徽音闻言,神色稍敛,轻轻道:“国內的古代建筑隨时都可以去研究。但东瀛这边……“ 她犹豫片刻,声音压低了些,“再过几年,可能就没这么方便了。“ 太渊会意一笑:“这话怎么说?“ 少女俏皮地眨眨眼,带著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狡黠:“太渊先生写过《菊与刀》,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吧。“ 说完偷瞄太渊的反应。 这话引得太渊与左若童相视莞尔。 “徽音为何对古代建筑这般感兴趣?“太渊又问道。 “因为特別有意思啊!“谈到心爱的话题,林徽音顿时神采飞扬,“许多古建筑的设计,合四象之威仪,青龙白虎相互对应,朱雀玄武合唱。” “我还看过一些古代的设计图纸——“ 她翻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画著一些笔稿,“您看,上面还標註了星宿的位置呢。古人把星宿元素融入设计,使建筑符合天上星宿之感应,你们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不过我也发现,古人的设计似乎有些问题。他们虽有这套理论,但图纸上的方位与实际星宿位置並不完全对应。“ 太渊提示道:“或许不是古人的问题。天地运转,唯易不易。要知道,宇宙星辰本就在不断变动。“ 林徽音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双手轻轻一拍:“啊!我明白了!“ “之前我总是用现代天文知识去对照古代星图,才会觉得不协调。太渊先生,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她开心笑了。 太渊闻言微微挑眉,语气中带著几分关切:“你还不到二八年华,令尊就放心让你一个人漂洋过海?” 林徽音不服气地撅了噘嘴,隨即又扬起下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到了东瀛后,会有人来接我的。而且啊——” 她故意拖长语调,“太渊先生您可別小瞧我,等閒两三个人可近不了我身呢。” “林姑娘练过功夫?”左若童突然问道。 “当然啦!”林徽音点头,目光在左若童身上流转,带著几分探究,“看得出来,左先生你也练过吧?” 她早已注意到对方步履间那种沉稳又轻盈的特殊韵律,不是寻常人。 左若童含笑道:“能让我看看你练的是什么吗?” 林徽音歪头,手指骤然点出,按到了左若童手臂麻筋之所在,只要轻轻一按,人就会全身如遭雷击,难受无比,动弹不得。 普通人偶尔手臂磕碰到了麻筋,都会酸麻好一阵,懂门道的高手分筋错骨之下,人更是要难受几天几夜。 然而左若童不闪不避,任由她的手指按在手臂上。 “咦?”林徽音轻呼一声。 只觉得指尖如同点按在精钢铁块上,指骨隱隱作痛,连忙收手。 她揉著微红的手指,脸上写满惊讶:“横炼?金钟罩?铁布衫?” “追风短打,峨眉秘传,劲力透穴,倒有些本事。”左若童讚许地点头,眼中流露出对后辈的欣赏。 虽然炁息微弱,但这门打穴手法是掌握了精髓的。 林徽音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左先生你才叫厉害呢!刚才用的是什么手段啊?” “什么都没用,”左若童淡然一笑,“就是单纯的性命修为比你高而已。” “原来左先生是真正的高手啊!”林徽音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小女子这是班门弄斧了。” 说到这儿,她轻轻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忧思:“这世道,女孩子总要学些防身的本事。毕竟……” 她瞥了眼一旁仍在沉睡的男生,压低声音,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连拒绝別人的表白都可能遇险呢。” 她那副又担忧又俏皮的模样,引得太渊和左若童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透进来,洒在她身上,映得那双眼眸格外灵动明亮。 林徽音忽然来了兴致,凑近些悄声问道:“刚才让那位自动走开的本事,是左先生所为?还是……“ 目光转向太渊,带著少女的探究。 太渊不著痕跡地转移话题,眼中含笑:“看来这个位置不是隨便坐的,是徽音你特意挑选的吧?“ 林徽音微微一怔,隨即会意地笑了。 “……” 接下来的航程中,三人相谈甚欢。 虽然年纪相差甚远,但这少女见识不凡,既能在谈到建筑学时引经据典,又能隨口吟诵诗句。 每每听到精彩处,她便会不自觉地双手托腮,眼睛发亮;遇到不解时,又会微微歪头,露出思索的神情。 那灵动活泼的模样,为这段海上旅途平添了许多生趣。 ………… 客轮的铁锚“哐当”砸进浅海,到达目的地。 码头的人潮熙攘中,太渊三人跟著人流下了船。 脚刚踩上实地上,没等林徽音多打量,太渊和左若童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锁定了左前方百米开外。 两辆黑色轿车静候在路边,每辆车前后各立著一名黑衣男子,站姿如標枪般挺直。 这四人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刚毅,周身散发著久经江湖的彪悍气息。 更令太渊与左若童在意的是,他们都能感觉到这四人都是异人,体內有炁在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流转,走的是刚猛路子,显然都是练过的异人。 显眼的是,最前头那黑衣男子手里举著块木牌,白漆底上用黑墨写著“欢迎林徽音小姐”,字写得方正有力。 林徽音顺著两人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立马转头笑道:“太渊先生、左先生,接我的人到了。本来还想多陪二位走一段,这下怕是要先跟你们道別了。” 林徽音顺著两人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立马转头笑道:“太渊先生、左先生,接我的人到了。本来还想多陪二位走一段,这下怕是要先跟你们道別了。” 她对二人微微欠身,“这一路承蒙二位指点,徽音感激不尽。” 太渊温和回道:“路上小心。” 左若童也含笑点头:“后会有期。” 等林徽音上了前面那辆车,左若童才收回目光,碰了碰太渊的胳膊:“太渊兄,你瞧那几个黑衣人,能看出是什么来头不?” 太渊双目微闔,瞬息间触及虚空中的信息流,轻声道:“是洪门的人。” “洪门,原来如此。”左若童瞭然。 洪门这个门派,在满清时期衍生出来的,属於正规黑道,带著浓烈的江湖色彩,贯穿了整个清朝后期,在清朝朝著民国转变时,这个帮派的人到了海外,继续发展壮大。 洪门和別的异人门派和家族不同,和全性也不一样,他们行动诡秘,有自己的一套黑话和暗语。 还有关键点,洪门在海外势力最大,是任何异人门派或家族都比不上,甚至在推翻满清那会儿,也出了大力,提供各种物资消息。 就在二人准备离去时,却见其中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位身著深青色唐装的青年快步走来。 他在二人面前三步处站定,抱拳行礼,姿態恭敬而不失气度。 “在下洪门张天青,见过左门主、太渊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二位,真是幸事。” 原来他本在车中等候,林徽音上车后提及了同行的二位,他立即下车拜见。 林徽音毕竟是官家小姐,虽然练过一些本事,但到底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大盈仙人”左若童在异人界的分量。 而太渊虽以往名声不显,但自从前年那件大事后,在异人圈子里也已声名鹊起。 左若童听得笑了,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点头道:“天青如水,飞龙在天,好名字。” “左门主过奖。”张天青神色恭谨,“不知二位大驾光临,天青冒昧相邀,若不嫌弃,不如移步门中,让天青为二位接风洗尘如何?” 左若童看向太渊,太渊眼神微动,示意由他决定。 左若童收回目光,看向张天青,问道:“你们洪门在东瀛经营多年,这边的异人势力,比如那些忍术门派、武士家族,你们该是门儿清吧?” 张天青虽然不解其意,仍如实相告:“不敢说全摸透,但確实与一些门派势力有生意往来。” 左若童一听,心里有了数,当即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叨扰洪门的朋友了。我也正想见识见识洪门老一辈的风采。” “荣幸之至。” 张天青面露喜色,立即侧身对一名黑衣男子低语几句,那人领命后快步离去,显然是先行回门中通报准备。 张天青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上车。” ………… 第370章 神霄雷法,两种路数 张天青亲自为太渊和左若童拉开车门,待二人坐定后,才绕到驾驶座。 林徽音乖巧地坐在副驾驶位,时不时好奇地望向窗外异国的街景。 这位洪门年轻一辈的翘楚本不必亲自驾车,此次前来接应林徽音,原是奉了门中长辈之命——毕竟她父亲是北洋政府的司法总长,洪门在国內的不少灰色生意都要看这位大人的脸色。 倒不是说畏惧忌惮,但这种举手之劳便能结下善缘的事,何乐而不为? 然而此刻,张天青的恭敬却是发自內心。 在得知后座那位清雅出尘的中年人便是名震异人界的“大盈仙人”左若童后,他立即將礼数做到了极致。 洪门虽在海外势大,但在异人界的声望,终究比不过这位成名数十载的宗师。 “三位请看,”张天青一边驾车,一边温声介绍,“前面那条街是有名的商贸街,一会儿路过能看到不少特色小店,卖和服、漆器还有点心的都有……还有这家和果子铺,明治时期就开了,味道很地道……” 因为有林徽音在旁边坐著,张天青只捡了些风景名胜、风土人情来说,绝口不提江湖事。 太渊与左若童安然端坐,偶尔点头回应。 车子很快驶入张天青说的商贸街,两边的店铺鳞次櫛比,掛著各色幌子,有写著日文的,也有不少標註著中文,街上行人往来,叫卖声混杂在一起,透著股热闹的市井气息。 不多时,两辆车缓缓驶入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古宅前。 宅门上方悬著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四个苍劲大字:“龙吟茶馆”。 只见从大门到內堂的长廊两侧,整整齐齐站满了洪门弟子,个个腰杆笔直,目光锐利。 张天青心中一震。 这是洪门最高规格的“青红大阵”,唯有接待重量级贵宾时才会摆出。 林徽音的父亲虽然在北洋地位很高,却也不至於让洪门动用如此大礼。 这番阵仗为谁而设,不言自明。 他略作思忖,转头对林徽音温言道:“林小姐,我安排人送你去酒店洗漱休息,之后再派嚮导陪你四处採风取材,你看如何?” 林林徽音眨了眨圆眼睛,故意歪著头,语气带著点无辜:“啊?我不能一起进去吗?这茶馆看著好特別,我还想进去喝杯茶呢。” 她年纪虽小,却聪慧过人,早就看出走廊里的阵仗不一般,也猜著是冲太渊和左若童来的,偏偏又按捺不住好奇,因此故作不懂。 “这……” 张天青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正想再劝,后排的左若童忽然开口,温和笑道:“无妨,让徽音一同来吧,人多热闹些。” 既然这位发了话,张天青自然从命:“是,左门主。” 林徽音转过头,对著后排的左若童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左先生!要是您不开口,我今天可就真吃闭门羹啦!” 她说话带著少女的娇俏,配上明媚的笑容,却不显得冒犯,反而让人觉得机灵可爱。 四人一起走进古宅,穿过长长的走廊时,两侧的洪门弟子齐齐躬身。 古宅內部別有洞天。 绕过一道月亮门,便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厅堂里摆著几张桌椅,墙上掛著几幅字画,透著股古雅的气息。 厅堂內端坐著两人:一位精神矍鑠的白髮老者,与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精干青年。 张天青上前一步,恭敬地向老者行礼:“师父,这位便是三一门的左若童左门主,这位是太渊先生,这位是林徽音林小姐。” 那位老者立即起身,抱拳道:“老夫张云霆,洪门东瀛分舵舵主。早就听闻大盈仙人的大名,今日能得见真人,真是三生有幸!几位快请坐。” 左若童谦和还礼:“张舵主客气了,今日是我等叨扰了。” “大盈仙人?”林徽音闻言,一双明眸好奇地打量著左若童。 这位一路上温文尔雅的左先生,竟有如此不凡的名號? 不过细细想来,左先生的气质確实超凡脱俗,宛如隱居深山的得道高人。 眾人落座后,一番寒暄,得知另一青年名叫张天洪,与张天青同为张云霆的弟子。 张天洪站在张云霆身后,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左若童身上。 茶过三巡,张云霆试探著问道:“不知左门主此番东渡,所为何事?若有需要洪门效劳之处,但说无妨。” 左若童从容道:“多谢张舵主好意。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找些东瀛的同道中人交流交流,看看这边的异人圈子近况。” 张云霆端茶的手顿了顿,何等老练,立即听出话中深意——这分明是来找茬,甚至可能是来寻仇的。 他沉吟不语,暗自思量。 左若童接著道:“张舵主经略东瀛多年,对此处的江湖势力想必了如指掌,不知可否相助一二?” 张云霆面露难色:“这个......” 他万万没想到左若童如此直截了当。 因为左若童看样子是来找麻烦的,要是自己这边参与进去,到时候可能会影响洪门分舵在东瀛的生意和势力。 更重要的是,你左若童名气是大,但和洪门往日又没有什么交情,所以张云霆没有马上应下。 见对方犹豫,左若童淡然起身:“既然张舵主为难,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他做事向来乾脆,从不强人所难,说完就朝著门口走去。 “左门主留步!” 一直沉默的张天洪突然站了出来,目光灼灼:“晚辈久闻大宗师威名,却从未有幸得见。今日机会难得,晚辈不才,想请左门主指点一二,让我开开眼界。” 左若童看看张天洪,又看向张云霆,眼神里带著询问:“张舵主,这是何意?” 张云霆苦笑道:“左门主见谅,天洪这孩子是个武痴,绝非有意冒犯。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左门主愿意指点小徒几招,方才所说之事,老夫便应下了。” “张舵主对徒弟倒是爱护有加。”左若童意味深长地说。 张云霆脸上浮现自豪之色:“说来惭愧,天洪虽是我的徒弟,但如今一身本事早已青出於蓝。” 张天洪恭敬道:“全赖师父栽培。” 左若童看著这对师徒,轻轻点头,对著张天洪说:“既然如此,你出手吧。” 林徽音闻言睁大了眼睛。 这是要比武了? 她急忙从行李包中取出相机,可转念一想,以这些高人的身手,寻常相机恐怕连他们的动作都捕捉不到。 少女不禁低声嘟囔:“算了,相机肯定拍不到他们的动作,拍了也是模糊的。要是有能捕捉快速移动画面的相机就好了,那样就能把招式都记下来了。” 太渊看著她惋惜的样子,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篤定:“放心,以后会有的。科技发展得快,总有一天,能把再快的动作都清晰拍下来。” 林徽音抬头看著太渊,眼睛里满是期待:“真的吗?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一定要买一台,把所有有意思的事情都拍下来!” 两人来到庭院中央,相对而立。 张天洪抱拳说:“左门主,得罪了。” 接著沉喝一声,双手猛地抬起。 只见他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指节膨胀得如婴儿拳头,皮肤渐渐染上硃砂般的血红,金炁在掌心翻涌,轻轻一动就传出“鏘鏘”的钢铁交鸣声,像是有无数把小剑在掌心里碰撞。 “呼~” 一步踏出,那巨掌已向左若童迎面按来。 掌风呼啸,炽烈如火,仿佛將整个庭院都笼罩在熔炉之中。 “密宗大手印,佛手,硃砂掌,大洪拳……” 左若童看到这一手,立马认出这一击中蕴含的多种武学精髓。 他不慌不忙,身形轻轻一晃,往后飘了几步,刚好避开掌劲。 “放手打,不用留力。” 张天洪得势不让,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拍出。 掌影重重,如夺命之手,似降魔之拳。无形空气被他搅动,竟化作淡白色的气旋,在庭院中翻涌。 左若童身形摇曳,步法变幻,宛如游龙在云中穿梭,瀟洒自如。 “你也接我一掌试试。” 说话间,左若童缓缓伸出一掌,掌心內凹,炁劲凝聚如胎儿,专气致柔,轻飘飘地拍出。 两掌在空中闪电般碰撞。 “砰!” 两掌相撞的瞬间,一声闷响在庭院里炸开。 林徽音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蹬蹬蹬—— 张天洪像被重锤砸中似的,站稳不住,连连后退,青石板被他的脚后跟踩得“咔咔”作响,每退一步,地面就裂开几道裂纹。 等张天洪稳住时,他已退了整整九步,地面布满裂纹,如龟壳纹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似乎整个院子都要裂开。 “这……地震了?!”林徽音俏脸煞白。 她看不清两人交手细节,只是看到张天洪突然扑出去,然后几声巨响,接著只觉得整座院子都在剧烈晃动,仿佛被重炮轰击。 左若童纹丝不动,收回手掌,面带笑容,看样子根本没有出全力。 “气息撑圆,一点就透,这劲力如竹篙撑船,轻点即发。”他娓娓道来,“你將密宗大手印夹杂了大洪拳中的撑船劲,本都是上乘功夫,却因混杂而不纯。真正的密宗大手印,讲究金刚劲,不留余味……” “还有佛手,真正的关键是智慧和定力……” “这几种劲混在一起,看似威力提升,实则没有了原汁原味。” 他在指点这张天洪的修炼。 左若童看出张天洪的心很大,想要融合各家手段,成一代宗师,可是目前境界不到。 所谓的把百家融入一炉,其实也都是遵循前人的道统,自己在小的地方改进而已。 若真能隨意融合,天下各个门派和家族早已不復存在。 张天洪调整炁息,运转周天,语气诚恳:“受教了!左门主,我还有一招,您再帮我品鑑品鑑!” 他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结束,眼神里又燃起了斗志。 只见张天洪双手快速弯曲,指尖在眉心前结成一个奇特的印记,背微微弯曲,动作像在跳某种古老的舞,却透著一股莫名的威仪。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惊人,不过剎那间,他周身的炁就变得狂暴起来。 “噼里啪啦——” 在林徽音惊骇的目光中,张天洪周身竟迸发出蓝白色电弧。 “这是雷法?”太渊挑了挑眉,眼里多了几分兴趣。 雷法,並不是龙虎山的专属,一些门派都有雷法的传承。 而一般来说,能传承雷法的门派,都不是好惹的。 洪门里居然藏著这样的手段,倒是有些意外。 左若童也饶有兴致的盯著张天洪。 他看出这不是龙虎山的雷法,因为龙虎山的雷法走的是生发胸中五气的路子。 “我倒想看看你用的是哪家的雷法?” 张天洪身影猛地化作一道蓝白色的电弧,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滋滋滋——” 数道雷电光束朝著左若童射去。 左若童身形飘忽,轻鬆避开雷击,周身的炁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剩下的雷电光束尽数挡开。 雷电光束不断轰击,左若童接了几招后,看出了门道。 隨即如追风捕雷,眨眼间已逼近张天洪。 气势锁定之下,一掌如乌云盖顶,直取对方面门。 出手天黑! 躲无可躲! 这局结束! 可太渊瞥了眼张云霆,只见这位洪门舵主並不紧张,反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像是早有预料。 太渊心中一动:难道张天洪还有后手? 果然,张天洪的双目突然猛地一睁,一道刺眼的雷光从他眉心射出,直向左若童的手掌击去,余劲还朝著左若童的胸口蔓延。 “噼里——” 雷光撞上左若童手掌的瞬间,只闪耀了一瞬就熄灭。 哑炮了。 而左若童的手掌按在张天洪的头顶,无形的气机笼罩下来,张天洪身上的电弧瞬间消失,连周身的炁都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 左若童移开手掌,道:“眉心雷?!你倒是什么都会点儿。” 眉心雷,出自神霄派內炼法门,不是什么专门的术法,而是內炼到一定程度后的一种成果。 神霄內炼法有云:次存火龙自心口出,有真人乘火龙旋斗歷箕而上,径升霄极雷城之下。诵了,以眉间冲开外雷府,诣玉闕之下。 张天洪抱拳道:“不瞒左门主,晚辈自然明白“样样通便是样样松”的道理,这些法门都是我洪门前辈留下来的,但其中缺乏完整的大法,即便是神霄雷法,也只有残篇断句,故而,恳请左门主指教。” 感受到张天洪的赤诚,左若童也不愿对方走歪路。 思索片刻后。 “博採眾长固然是好事,但依我之见,须得有一根本之法。” “我所推衍,路径有一。” “便是以【神霄雷法】为核,万法归宗。” “这是最具潜力,也最艰难的道路,要求心性、根骨、悟性皆为上乘。” “核心理念,是將自身修炼成一座能与天地共鸣的“雷枢”。一切所学,皆为雷法服务。” “雷法最重心性,持咒施法时需“一念不生,万缘顿息”。用大手印的“空观”来净化意念,能確保行法时心念纯净,不被魔扰,此谓以空性驭万法…” “大洪拳锤炼筋骨是够了,將硃砂掌中的炼炁法门提炼出来,转化为温养、提纯体內阳气的功夫,最后修到深处一拳一脚皆可为雷印。” 张天洪面露为难之色。 这条路径听起来前途无量,修成后也是威能无双,可是左若童也说了,这是最艰难的路数。 这时,太渊说话了。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以【大手印】为根,一法通万法通。” 张天洪看过来,目露期待。 “將大洪拳、硃砂掌这些將其视为“动中禪”。在行拳走架时,体会身体的“空性”,感知劲力的“生灭”,从而在日用中磨练心性…” “拳不再是拳,而是修行的工具… “至於雷法:参悟其中“心能转物”之奥秘即可,雷法不过是自心本具力量的妙用,一念嗔心起,即是雷轰鸣…” “当成就万法皆空,诸相非相时,一切拳法、雷法,不过是心识的幻化。证悟本心,则万法具足…” 张天洪眉宇紧皱。 这听起来,怎么比上一种道途更难?! 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扫清了前路的迷障。 而张云霆则是对著两人连连拱手拜谢:“左门主和太渊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天洪这孩子能得二位指点,是他的福气。之前说的事,洪门东瀛分舵一定全力配合!” 第371章 破高野山!镇出云社! 三日光阴,在洪门分舵中转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张云霆亲自携著一卷精心绘製的图纸与一本薄册来访。 他將这两样物事郑重递上,沉声道:“左门主,太渊先生,这是我们在东瀛所能搜集到的各方异人势力分布图,另附一册人员简录。虽然不敢说详尽无遗,但愿能对二位此行有所帮助。” 左若童双手接过,翻了翻册子,纸页上的字跡工整,还夹著几张手绘的肖像,能看出洪门確实下了功夫。 “张舵主费心了,这份情谊,左某记下了。” 既然已经得到所需之物,二人便起身告辞。 一直在旁安静坐著的林徽音见状,忍不住站起身来,眼巴巴的望著。 自从见识到了三天前的那一场切磋比武,才让她惊觉原来这人能够通过修炼这么厉害的。 她所学的追风打穴手法虽然也精妙,但那还是在林徽音的理解范畴內的武艺。 而左若童与张天洪那驱雷掣电、地动山摇的交锋,让她惊心动魄难耐。 她心底深处,是希望能跟隨这两位前辈高人,去见识那与眾不同的天地。 “左先生,太渊先生,”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著期盼,“我能不能……” “徽音,”左若童未等她说完,便温和而坚定地打断,“我与你太渊先生此行,不是游山玩水,说不定会遇到危险,你跟著我们,我们没法分心照顾你。” 林徽音闻言,眼中光芒黯了黯,但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明白左若童顾虑是对的,轻声道:“那……二位先生一路珍重。” 另一边的张天洪亦是心绪难平,他这个武痴,自那日受教后,对左若童已是心服口服,更对那更高层次的宗师之路心嚮往之。 他抱拳道:“二位前辈,天洪不才,愿效犬马之劳!除了异人手段,我还练了一手百发百中的枪法。” 他言辞恳切,热血涌动。 左若童却在一旁微微摇头,道:“天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身为洪门分舵要员,若直接参与进来,恐被外人误解为洪门意图与东瀛异人界开战。此中干係,不可不察。” 张天洪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嘆息,將那份衝动压了下去。 身份所系,师门为重,这便是江湖人的无奈。 於是。 晨光中,太渊与左若童二人大步向前,踏出了洪门分舵的大门。 门外长街空旷,两人渐行渐远。 ………… 张天洪本还想安排车辆相送,但被左若童和太渊拒绝。 “天洪,好意我们心领了。”左若童拂了拂衣袖,“以我二人的脚力,日行千里不过等閒。” 这话並非虚言。 就算现在有了汽车公路,但论起赶路速度,还真没有两人步行来得快。 两人即使不动用特殊身法遁法,以他们的性命修为,行走起来,一步踏出便是数十米开外,时速可达百余公里,便是二百公里也非难事。 更难得的是,这般速度他们能长久保持,气息绵长不绝。 二人行进,可无视山河险阻。 大江大河,他们可以踏水而过,高山悬崖,他们可以直接翻越,哪怕是百丈悬崖,一跃而下,在峭壁间借力腾挪,比山中猿猴还要灵巧十倍。 高山深谷,在他们面前如同坦途。 正因如此,即便在这个枪炮渐盛的时代,军队对这等高手也是束手无策。 他们不需要任何交通工具,上午还在这个省,下午就到了另外一个省。 大规模搜山围捕更是徒劳,茫茫山野,何处不可藏身? 若要对付这等人物,寻常手段已无能为力。 除非不惜代价,以毁灭一座城镇为代价进行无差別轰炸打击。 当然,最稳妥之法,便是请同级別的高手相互牵制。 二人並肩而行,脚下生风,两旁景物飞速倒退。 太渊问道:“左兄,稍后真不需我出手?” 左若童朗笑一声:“请太渊兄为我掠阵即可。自从拔除暗疾,功体恢復,还未曾真正放开手脚一战,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话间,二人速度越来越快,身形已化作两道淡淡的影子。 约莫两个小时后,二人同时止步,气息平稳如常。 抬眼望去,一片灵山秀水展现在眼前。 “到了,高野山。” 这座由弘法大师空海於千年前开创的灵山,是真言密教的基本修炼场所,至今香火鼎盛。 二人拾级而上,但见山顶群峰环抱,真言密教总寺院金刚峰寺巍然耸立,周围分布著百余座大小寺院。 禪唱隱隱,檀香裊裊。 “好地方,这地形藏风聚气,灵韵非常。”左若童抬头望著山峰,语气里多了几分讚嘆。 “毕竟是真言密教的本山嘛。”太渊微微頷首。 二人穿过表面寺院,直入高野山內院——也就是常人难窥其貌的“里高野”。 左若童站定身形,炁息凝聚,传音入秘。 “三一门,左若童拜山!”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只在有炁的人耳中炸开。 里高野的僧侣们瞬间惊动。 正在打坐的猛地睁眼,正在诵经的停下念珠…… 左若童的拜山之音尚在內院迴荡,里高野深处,一位枯瘦老僧缓缓睁眼,他便是此间座主,金刚玄。 金刚玄身形乾瘪,双目却如古井深潭。 他修炼的【不动明王金身】已臻化境,肉身几近金刚不坏,精神更是凝如实质。 然而他並未即刻现身,只轻轻一挥手。 没过多久,十八名穿著深红色僧袍的僧侣从院门后走出,个个手持念珠,脚步整齐地站成一个圆形阵法,结作“金刚界曼荼罗”大阵,將左若童围在中央。 为首的僧人双手结印,沉声道:“阁下为何扰我里高野清修?” “你没资格问我!”左若童淡淡斜睨。 十八名僧人互相对视,同时诵唱起来:“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临”字出口,十八人的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光,肌肉隆起,气息陡然变强。“兵”字落下,他们手中的念珠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左若童射来。 左若童眼神一凝,周身的炁瞬间凝聚,他不闪不避,抬手一掌拍向飞来的念珠。 “砰!” 掌风与念珠相撞,念珠瞬间被震碎,木屑飞溅。 紧接著,他脚步一踏,身形如箭般衝进阵中。 “斗”字诵响,一高僧人结出“不动印”,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左若童面前。 左若童掌势不变,掌心的炁愈发精纯,“轰”的一声,屏障应声而碎,那僧人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鲜血。 剩下的僧人见状,连忙加快施法速度,“者”“皆”“阵”“列”“在”“前”六字接连出口,有的结印召来风刃,有的引动落石,有的以炁凝聚出金刚杵…… 一时间,阵中风声呼啸,石屑纷飞,各种攻击狂风暴雨般轰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左若童只是淡然一笑。 “逆生三重,第一重,开。” 白色炁息自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整个人瞬间变得晶莹如玉,宛若琉璃铸就。 他不退反进,硬生生撞入那片金色狂潮。 轰——! 气劲交击,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地面青砖寸寸龟裂,庭院古木剧烈摇曳,落叶纷飞如雨。 左若童双掌翻飞,每一击都蕴含著摧山断岳的巨力,十八名僧人的真言手印一一震散。 不过呼吸之间,大阵已破。 左若童斜睨眾人,淡淡道:“十八罗汉?不伦不类!”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的佛號响起,金刚玄从殿內走出。 “逆生三重?非同凡响!”金刚玄抬起头,枯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老衲的不动明王金身,倒要请左门主试试。” 话音刚落,金刚玄周身迸发金光,皮肤好似涂上一层金漆,连念珠都贴在他的手腕上,泛著金属的光泽。 他抬手一掌拍向左若童,掌风带著金石交鸣的“鏘鏘”声,仿佛能拍碎山石。 左若童眼神一凛,瞬间使出【逆生三重】第二重。 身具降龙伏虎大力,白色炁焰愈发晶莹,周身的皮肤都透著淡淡的玉色。 “砰!——” 两掌相撞,金光与白炁炸开,周围的殿宇瓦片“哗啦啦”掉落,地面裂开数道深沟。 金刚玄纹丝不动,嘴角却微微抽搐,他的金身竟被震得发麻。 “好一个逆生三重!好一个大盈仙人!” 仅仅这一下碰撞,金刚玄心中已然对左若童的实力有了一个评估。 左若童得势不饶人,掌法一变,如雨点般砸落,金刚玄凝神应对。 “砰砰砰——!” 碰撞声不绝於耳,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周围寺院瓦片簌簌作响。 一金一白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碰撞、交错、分开、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气劲衝击,如同一次次的小型爆炸! “咔咔咔……” 在左若童连绵不绝的攻势下,金刚玄的金光也变得黯淡,出现了一丝细微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蛛网般布满了金刚玄全身。 金刚玄想拉开距离,却被左若童的炁牢牢锁定,根本躲不开。 最后一掌,左若童掌心的炁凝聚到极致,印在金刚玄的胸口。 “咔嚓!” 金身应声而破,金光四散。 功体被破,根基大损。 金刚玄连退七步,面上无悲无喜,只是双掌合十躬身。 “佛法精深,然过於执著於相,失了灵动。”左若童收回掌,白色炁焰收敛,转身朝著山下走。 良久,金刚玄才嘆了口气:“阿弥陀佛!” ………… 离开高野山,太渊与左若童略做休整,直奔下一个目的地——出云大社。 不过两个小时的路,两人就出现在一片古朴的鸟居。 朱红色的木柱排列成道,延伸向云雾繚绕的山腰,正是出云大社。 与高野山的寺院林立不同,出云大社瀰漫著更为古老、原始的气息。 走近了,能闻到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柏香,却让人莫名的发冷。 此处的巫女的核心力量源於沟通与驱使“国津神”,其法门近似华夏的巫覡与出马仙,其中不乏凶戾的“祸神”。 当代巫女柏木,是一位双目失明却感知超常的女子。 她静立社前,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多余的言语,感知到左若童身上那沛然莫御的炁息,柏木便知言语无用,此战不可避免。 她双手结印,周身气息骤变,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量自其体內甦醒。 “黄泉比良坂。” “嗡——” 黑雾瞬间蔓延开来,化作粘稠的黄泉之气,朝著左若童和太渊涌去。 那气沾到路边的野草,草叶瞬间枯萎发黑。 太渊往后退了半步,提醒道:“这气能侵蚀炁脉,左兄当心。” 左若童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嫌恶。 “邪秽之物。” 这黄泉之气阴毒诡譎,沾在身上像爬了无数小虫。 【逆生三重】,开! 白色炁息从体內爆射而出,如正午骄阳般驱散黑雾。 “装神弄鬼!” 白炁將他渲染得晶莹剔透,白光环绕如焰,宛如謫仙临凡。 柏木脸色骤变,猛地掐动印诀,胸口的黑气瞬间暴涨:“既然你找死,便让你见识祸神的力量!” 她的身形被黑气包裹,开始扭曲、膨胀,肌肤浮现诡异鳞片,形態可怖,气息变得狂暴而充满毁灭性。 “嘶——” 黄泉之气涌来,比之前更盛。 柏木张口喷出一道黑气,直向左若童面门。 左若童眼神一凛,白光愈发炽盛,身形如箭般衝出。 他抬手一掌,掌心的炁凝聚成锐芒,“砰”的一声击碎黑气,瞅准时机,左若童一掌印在柏木心口,无上炁劲透体而入。 “呃啊——!” 一声悽厉的尖啸从柏木喉中挤出,一道扭曲的、充满怨念的黑色分灵被硬生生从其体內逼出。 左若童並指如剑,白色炁芒一闪而过,瞬间將那祸神分灵击溃、打散,化为虚无。 柏木顿时恢復原本人形,萎顿在地,元气大伤,面色苍白如纸。 “你……你竟能逼出祸神……” 左若童周身白光渐敛,看著气息衰弱的巫女,微微摇头。 “以身饲魔,终遭反噬,此路不正。” ………… 第372章 生死玄关,逆生……第三重! 离开出云大社,左若童步履未停,与太渊径直前往下一处——苇名道场。 “不错的剑意。” 左若童闭目感知。 【苇名流】將全部心神与炁倾注於剑道,追求极致的“一击必杀”,其凝练无比的剑气,甚至能斩断无形的炁流,对术士的法术有著独特的穿透力。 当代剑豪苇名一心,早已持剑立於道场中央。 他信奉“剑即是一切”,毕生修为尽数凝聚於一柄长剑之中。 左若童刚一踏入,十三名剑客便已结成“无想剑阵”。 剑光如网,炁息交织,森寒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封锁了每一寸空间。 左若童白衣飘动,在剑网中穿梭,指掌间炁劲吞吐,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剑客长剑脱手。 不过片刻,已经破尽剑阵变化。 剑阵既然被破,苇名一心终於动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消耗左若童的炁力。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 这一剑,捨弃所有变化与后路,唯有斩断一切的决绝。剑气未至,左若童周身的护体炁流已被撕裂。 “不差…” 左若童目光微凝,逆生之炁催至巔峰,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的白影。 “鏗鏗!!” “鐺鐺!!” 两人的速度都快得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见剑气纵横,白影闪烁,金石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苇名一心的剑气极度凝练,数次险险穿透左若童防御,在其身上留下浅痕——这是左若童东渡以来,首次受伤。 第四十九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嗤!” 一道血光迸现。 为破那无想一剑的终极锋芒,左若童以左臂硬生生迎上剑锋! 长剑瞬间贯穿手臂,而他已藉此一瞬之机,瞬身欺近苇名一心身前,右手並指如电,连续点在其双腕要害。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苇名一心长剑脱手,面色惨白,双臂垂落。 手骨粉碎,此生再难握剑。 “你的剑,很利……” 说话间,左若童的伤口在白炁包裹下肉眼可见地癒合,唯有炁息弱了一些。 “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所谓天之道,利而不害。过刚之剑,终难长久。 稍作休整,太渊和左若童便赶往最后一处——阴阳寮。 与苇名道场的极致纯粹相比,阴阳寮內则是另一番景象。 十二式神显现,魑魅魍魎嘶吼扑杀,妖气衝天,幻象丛生。 左若童立於中心,任凭式神咆哮,神色淡然如常。 “旁门左道,也敢妄称神明?” 他袖袍一卷,逆生白光骤然爆发,如大日凌空,普照万物。 那白光至纯至正,式神触之如雪遇沸汤,在悽厉哀嚎中纷纷化为青烟,消散无踪。 连战四场,左若童周身炁息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在一次次运转中,隱隱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 不过两日,左若童与太渊的身影已辗转东瀛各地。 十二家异人势力,从京都到出云,从山寺到道场,皆被一一挑落。 阴阳师、剑豪、忍者、巫女、僧侣……无人能阻其脚步。 消息如野火燎原,东瀛异人界一时譁然。 “好个大盈仙人,当真欺我东瀛无人?”有人愤然拍案。 “连挑十二家……此等修为,恐怕已非人力可及。”暗处传来嘆息。 “哼,不过是趁人不备罢了!”不屑的冷哼在茶室迴荡。 “若能得此高人指点一二……”也有嚮往之声,这是慕强之心。 “……” 千人千面,反应不一。 第三日,黄昏时分。 几道身影如磐石般拦在了前路,为首者灰衣佩剑,气度沉凝。 “左门主,別来无恙。”为首者招呼道。 左若童抬眼:“石川神鹤?你来做什么?” 他认得此人,前清时期,此人曾渡海访华,两人打过照面,所修炼的剑道中暗合少林“禪武合一”之妙,算是一条正道。 石川神鹤微微躬身,姿態谦逊,目光却如磐石坚定。 “特来拜会故人。敢问左门主此番东渡而来,究竟意欲何为?” “连挑十二家门派,掌门、会长、当主等非残即伤,震动整个东瀛异人界。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出来,何必行此雷霆手段?” 左若童淡淡道:“不必了,回去吧。你的石川流不在我名单之內。” 石川神鹤向前一步,衣袖在风中轻振:“左门主,既然来了,何不给故人一个薄面?” “怎么?”左若童目光如电,“石川流也想插手我的事?你的“剑禪合一”,练成了么?” 石川神鹤默然不语,如山岩静立。 左若童不再多言,与他擦肩而过。 山风吹过,捲起满地落叶,只留下一句话语在暮色中迴荡。 “石川,既然你来了,就替我传句话——” “让鬼一法眼等著。” “我此番东渡,不为爭雄……” “只为扫灭比壑忍!” 话音散入风中,两道身影已消失在苍茫山道尽头。 ………… 五日光阴,转瞬即逝。 当太渊与左若童並肩立於比壑山脚时,太渊清晰地感知到,身旁之人周身那股无形的“势”已积蓄至顶峰,如满弦之弓,沉凝的炁息之下是即將爆发的惊天力量。 这五日连战,左若童不仅是在清除敌患,更是在以整个东瀛异人界为磨刀石,淬炼自身之道。 “数,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五天,刚好。” 太渊精神意念微动,便已洞察方圆十里的山中埋伏,正要相告,左若童却微微摇头。 “太渊兄,”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山林深处,那里除了冲天的异人炁息,还隱藏著铁血硝烟的味道,“江湖朋友抬爱,唤我一声“大盈仙人”,但我自己知道,距离那羽化登仙之境,还差得远。” 他话锋一转。 “我有时会想,我这一身修为,苦修多年的道途,若直面如今这世道的枪炮钢铁,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我的道,在烈焰与弹雨面前,究竟是真实不虚,还是……不堪一击?”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左若童此刻的想法,必然会被当成疯子的狂妄之语,认为是痴人说梦,但太渊只是静静听著。 左若童语气转为郑重:“太渊兄,此战,请勿出手。若我身死,劳烦將我的尸骨带回三一门便可。” 看著那双坚定如磐石的眼眸,太渊缓缓点头。 山门之前,上百名比壑忍眾早已严阵以待,杀气凝结如实质。暗处更是影影绰绰,潜伏著不知多少人手。 左若童敏锐地察觉到几道熟悉的炁息,是之前被他挑落势力中不死心的人,乔装混入其中。 然而,他只是平静地迈步向前。 他周身那凝聚了一种无形大势,此刻释放,已沉重如山岳。最前方几名年轻异人被这气势所慑,心神剧震,竟踉蹌著向后跌退。 无需言语,战斗在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中爆发! “杀——!” 无数忍法、淬毒暗器、式神、诅咒、剑气,乃至灼热的子弹……如同大江潮水,瞬间將左若童的身影淹没。 就在这攻击中心,左若童缓缓闭上双眼。 “逆生——第二重。” 轰! 炽盛的白光自他体內爆发,精纯的炁焰冲天而起,其威势仿佛要將整座比壑山压垮! 这是第二重的巔峰,是真正的大宗师之姿! 左若童动了。 没有繁复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 出掌!挥拳!弹指!踢腿! 但依靠深厚的性命修为,他如同虎入羊群,每一动,都伴隨著筋骨齐鸣的爆响与炁流撕裂的锐音。 “砰砰砰!!!” 他如一道白色闪电切入敌阵,所过之处,人影翻飞。 肉掌拍击,迎面而来的术法连同施术者被一同震散;一拳轰出,防护光罩应声破碎,后面的忍者筋骨尽断。 弹指间,激射而来的淬毒千本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侧身踢腿,连人带刀被踹成弓形,倒飞出去,撞倒数人…… 【逆生三重】第二重可以炁化內臟、筋骨、血液……不仅让左若童身具降龙伏虎大力,还让他能够无视大多数攻击。 毒雾被白炁净化,暗器被炁场弹开,诅咒之力触之即溃…… 然而,比壑山百年底蕴的拼死反扑同样可怕。 有死士狂笑著扑近,毫不犹豫地引爆自身,剧烈的爆炸一次次撕开他的白色炁衣。 白光不时黯淡,他的身躯在实与虚之间闪烁,一次次被撕裂,又一次次在澎湃的生机中强行重组。 太渊看得分明,左若童受伤了。 他咳出的血液已带著淡白之色,宛若银髓。 伤势在累积,但整体无碍,他周身那股大势,那份精气神,却在这场廝杀中,攀登至前所未有的绝巔! 比壑忍眾的数量在锐减,惨叫、断骨、泼洒的鲜血將山路染红。 左若童身上的伤也越来越重,新伤叠旧伤,若在平时,凭藉逆生第二重的恢復力,静养大半日便可痊癒。 但此刻,敌人如潮水般前仆后继,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 远处山巔。 比壑忍的忍头,鬼一法眼冷漠地俯视著山谷中的战局。 即便门下忍眾几乎伤亡殆尽,他脸上也不见丝毫波澜。 “竹下队长,麻烦你了。”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身旁的军官立即拿起对讲机:“第二小队,火力覆盖,饱和式打击!” 第二中队是步兵中队,配置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威力与步枪相同,但作为自动武器,每分钟可以射出五百发弹药,能形成密集的压制火力。 命令下达的瞬间,山谷两侧枪声骤起。 “噠噠噠——” 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喷吐著火舌,每分钟五百发的射速编织成一张死亡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左若童所在的位置。 金属风暴袭来,几百米的距离瞬间便至。 在左若童的感知中,数百道冰冷刺骨的杀气从四面八方锁定了他。 每一道杀气都代表著一个精锐士兵。 躲不开,会死。 左若童猛地抬头,双眸中瞳孔尽失,只剩下炽烈的白光。 第一颗子弹呼啸而至。 在子弹即將及体的剎那,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幅度侧转,右手屈指精准地弹在高速旋转的弹头上。 “叮!” 子弹轨跡微微偏转,擦著他的衣角掠过,竟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穿了远处一名比壑忍的胸膛。 然而紧隨其后的金属风暴已至。 左若童的身影在山谷中急速穿梭,左闪右避,同时还要应对残存比壑忍眾的袭杀。 让他心惊的是,那些士兵根本不顾及这些是东瀛人,不少比壑忍同样被金属弹雨撕碎身体。 残存的东瀛异人见状,纷纷后撤,等待这轮枪炮的终结。 山巔上,鬼一法眼冷眼看著在弹雨中腾挪的左若童,心中唏嘘。 “堂堂大盈仙人,面对凡人的枪火,也只能够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胡乱逃窜啊!” 这支步兵中队,是他耗费了巨大代价,才从陆军借来的精锐。 左若童藉助地形急速闪避,终於寻得一处射击死角。 竹下队长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立即下达第二道命令:“第四小队,使用大队炮!” 他也被那道白色身影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所震撼。 本来他是准备使用手炮的,也就是八九式重掷弹筒,无需直瞄,能在障碍物后发射。 但他觉得下方那道白色身影太厉害,为了保险起见,立刻动用了联队带出来的最强武器——大队炮,也就是九二式步兵炮,步兵大队的“灵魂”。 一门炮兼具榴弹炮和加农炮功能,直射破障,曲射支援,可以直接攻击山丘后的目標。 “轰——咻!” 炮弹划破长空,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目標点炸开。 这声音不像重型火炮那样天崩地裂,却带著一种乾脆利落的毁灭感。 衝击波紧隨而至,如同一个无形的巨锤,以爆心为原点向四周疯狂锤击,爆心周围的草木瞬间碳化、撕碎。 即使精准度不够高,但是大面积覆盖下,左若童也无法忽视。 就算他凭藉超凡感知提前闪避,狂暴的气浪仍如影隨形。 更致命的是,一旦他离开掩体,就会立即暴露在机枪的火力网中。 短短五分钟不到,左若童的炁息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著,比之前独战比壑忍时凶险费神十倍不止。 有不少子弹穿透他的护体炁劲,炮弹的衝击波持续挤压锤击…… 鲜血从嘴角渗出。 生死关头,左若童的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祸兮福所倚。 “感觉来了……” 在死亡威胁下,左若童燃烧意志,將他横压东瀛异人界、打断一国异人脊樑所积累的无边大势,化作一柄开天闢地的道刃,狠狠斩向了困扰他数十年的第三重关隘! “今日,我便以此为薪柴,点燃我之道途!” “生死玄关,破!” 脑海中仿佛春雷炸响,万物復甦,仿佛有某种禁錮已久的枷锁应声而碎。 生死玄关一破,澎湃的炁瞬间通达周身。 原本重伤崩溃的身体,迅速稳定下来,下一刻,他的身形彻底炁化,化作一缕清风。 金属风暴再也不能伤害他分毫。 所有人都以为左若童被炮火轰炸,死无全尸,唯有太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的目光投向一片虚空,那里忽然涌现出澎湃的炁息,旋即內敛,凝<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正是左若童。 此刻,他所有伤势尽数復原,凌空漂浮,白炁飘飘,道韵空灵,恍如謫仙。 逆生三重,第三重,成! 第373章 心通天地,千里追魂 左若童凌空而立,周身衣物早在炮火中焚毁。 此刻片缕不沾,唯有精纯的白炁如烟似雾般繚绕,堪堪遮掩著身躯,若隱若现。 踏入逆生三重的瞬间,他只觉意识中“嗡”的一声,眼前的天地骤然变了模样。 无需刻意运起观法,在他眼中,敌人的所有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数倍,且带著清晰的轨跡线,仿佛双方已处在不同的时空维度。 在他感知里,无数道“炁丝”浮现。 自身化为至纯之炁,对他人炁息的波动感知变得无比清晰。 情绪、杀意、念头…… 万事万物只要牵动炁的变化,便在他心中映照分明,无需言语,善恶悲喜,自然瞭然。 他的意识甚至能藉由炁的流动传递,实现近乎“他心通”的玄妙境界。 此刻,那些残存的比壑忍乃至远处东瀛军人的思维波动,精神念头、甚至未说出口的算计,都像直接在他耳边低语一般。 “这就是第三重么……” 左若童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份玄妙,新一轮炮火已带著“呜呜”的尖啸覆盖下来! 他念头一动,周身白炁暴涨,整个人瞬间化作一缕清风,贴著地面滑出数十米,避开爆炸中心,但没有远离。 “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炮弹如黑雨般覆盖下来,炸得山石飞溅,烟尘冲天。 当左若童再次凝聚身形时,炁息明显弱了几分,看表面虽然没有受伤,却让他明晰了界限。 “能无视实体子弹,却不能完全抵消炮弹爆炸的衝击与高温……” 方才的试探让他明白,炁化之身並非无视一切攻击。 “太渊兄,我去解决那些枪炮,这些比壑忍就麻烦你料理了。” 左若童的声音借著炁流传过去,没受半点硝烟干扰,清晰地落在太渊耳中。 太渊闻言点头:“好,左兄自去便是。” 话音刚落,左若童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不是寻常的快速移动,而是像融入了风里,连炁息都变得极淡。 再出现时,他正站在鬼一法眼和竹下队长面前。 竹下队长精神瞬间绷到极致,立刻掏出手枪,枪口直指左若童。 可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剎那,左若童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杀意,却让他的手指死死粘在扳机上,怎么也按不下去,浑身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 弱者杀身,强者断魂。 这一眼,已断了他的心神。 “啪!啪!啪!” 鬼一法眼不惊反笑,从容鼓掌:“不愧是大盈仙人,连番炮火轰炸非但没能杀你,反倒让你更上一层楼。” 左若童感知著对方微弱而诡异的炁息,眉头微蹙。 “分身傀儡?”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眼前的“鬼一法眼”炁息虚浮,却没半点活人的气血波动,不是本体真身。 “没想到,比壑忍的忍头竟贪生怕死至此。动用军队围剿不算,连亲临战场的勇气都没有。” “术为杀人存,道因胜者书。”鬼一法眼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阐述一个真理。 “个人实力不过是工具,军队是更强大的工具,將两者结合,以最小代价碾碎强者,才是最高明的术。” 他一向鄙夷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坚信胜利才是唯一的美学。 左若童既然知道这不是本体真身,也懒得再多言,隨手一掌拍出,便將这具分身傀儡击溃。 他转头看向还僵著的竹下队长,手指轻点,一道白炁射穿对方眉心,竹下队长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解决完两人,左若童身形化作清风,顺著脑海中感知到的波动,绕著附近的山崖转了一圈。 惨叫声、枪声……此起彼伏,又很快归於平静。 不过盏茶功夫,整个围剿的步兵中队便被他尽数覆灭,山石间只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 待他回到山下,只见剩余的比壑忍全部倒地毙命,每个人的脑门都有一道细细的贯穿剑伤。 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太渊信手拋来一件衣袍,是他方才就地取材,从敌人乾净衣物上截取布料临时拼凑而成的。 左若童披上衣袍,收敛周身白炁。 低头看了看,布料顏色驳杂,红的、灰的、黑的混在一起,不禁失笑: “多谢太渊兄,只是这袍子……怎么花花绿绿的?” “能有得穿就不错了,刚才翻了半圈,就这几块布料没沾血。”太渊语气里带著点调侃道,“左兄若嫌弃,不妨效仿上古先民,以草为裙,坦荡而行,倒也自在。” 左若童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花袍子,他看向太渊,眼神里带著几分凝重:“鬼一法眼的真身不在,上面只是他的分身傀儡。” “他逃不了。”太渊语气平静,“不过眼下不急。你刚破第三重,需先稳固境界。” 二人转身离开硝烟未散的比壑山。 途中,左若童细细感知身旁太渊那深不见底的炁息,刚刚突破第三重的欣喜不由得沉淀了几分,心知大道无涯,自己不过刚迈出重要一步。 但已经能望其项背,不像之前完全不知太渊的深浅。 两人决定就近休整一番再追击。 太渊选了奈良酒店,因为这是附近最上等的住处。 左若童忍不住好奇:“太渊兄,你哪来这么多钱?我们这一路就没见你缺过钱。” 太渊笑了笑说:“只是懂些手艺罢了,你看。” 他单手下压,一股无形之力透地而入,从大地深处摄来一团硕大、沾满泥土的粗礪矿石,悬浮於他掌心之上。 “熊——!”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骤然自虚空中燃起,將矿石完全包裹。 火焰跳跃著,却诡异地没有丝毫热浪外泄,只有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三昧真火】! 矿石在幽蓝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熔融,发出低沉的嗡鸣,其中蕴含的无数杂质被精准地剥离、气化…… 不过几个呼吸,那顽石已化作一团炽亮粘稠的液態精华,在火焰中不断翻滚、收缩、提纯。 最后,太渊掌心一握,幽蓝火焰骤然熄灭。金红色液体瞬间冷却,光华內敛,一颗龙眼大小的宝石静静躺在他掌心。 左若童看的咋舌不已:“太渊兄,你这算是“点石成金”了吧。” 即使他不太懂翡翠宝石之类,也能看出这块金红色宝石价值不凡,宝石晶莹剔透,內部光华流转,隱有氤氳之气盘旋。 况且,还是用【三昧真火】炼製出来的。 “取之於物,用之於人罢了。”太渊將宝石隨手揣进怀里,“有句话说的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偶尔炼几块换些银钱,省得一路上束手束脚。” 接著,两人前往奈良酒店。 左若童觉得这里的確不错,环境极为幽静雅致,更像是一座行宫別苑。 其內部装饰走的是寧静古典风格,每个房间都有电灯、电话、卫浴等设施,都是如今这个时代最顶尖的。 左若童是第一次住这么现代的酒店,对比国內,还有不少百姓连油灯都捨不得点,感到一阵唏嘘。 洗漱完毕,两人来到餐厅,点了些吃的。 侍者端上两杯黑乎乎的液体,左若童盯著杯子看了会儿,笑道:“我这也算是喝上外国茶了。” “这叫咖啡,味道有点苦,不习惯的话可以加点糖。”太渊拿起糖罐,往自己杯子里加了两勺。 左若童没加糖,先抿了一口,苦涩中带著点酸,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舀了两勺糖加进去,搅拌均匀后再尝,才觉得顺口了些。 “还是甜的好些,这外国茶,跟我们的茶差远了。” 太渊放下杯子:“左兄,那个鬼一法眼,需要我帮你找到他吗?” 左若童看过来:“太渊兄,你知道他在哪里?” 太渊道:“在比壑山那会儿,我標记了他的炁息,只要他还活著,无论他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他。” 左若童闻言,笑了:“巧了,我也標记了他的炁息。” 进入【逆生三重】的第三重后,左若童因自身化为至纯之炁,对他人炁息的波动敏感到了极致。 虽然鬼一法眼没有真身前来,只是派了个分身傀儡,但两人照过面,以分身残留的炁,他也对鬼一法眼的位置隱隱有感。 太渊点点头,又问:“突破第三重后,感觉如何?跟之前比,有什么不一样?”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左若童目光湛然,“如今我感觉与天地间的炁產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可谓天地同力,炁为我用。譬如……” 左若童看向房间內的一株绿植。 那是株半尺高的绿萝,叶子翠绿,长势寻常。 他没有任何动作, 下一秒,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绿萝的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叶子一片片舒展,不过十息,已经长高了一尺多,叶片青翠欲滴,生机勃发。 在太渊眼中,这是天地周遭的炁受左若童驱使,成就了这“枯木逢春”之景。 心念所至,花开顷刻,已近乎神通。 “此次突破,实属侥倖。”左若童语气转为凝重,“以我如今的眼光回看,【逆生三重】功法本身仍存不少缺陷,必须改良。总不能要求每个弟子都如我一般,需在生死关头才能突破,这有违我玄门道法自然的宗旨。” “已有头绪了?莫非是要在此基础上,再开创第四重?”太渊饶有兴趣地问。 左若童摇摇头:“逆天之道,终需知止。所谓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已经是一个极致,代表了生生不息,演化万物之始。” “【逆生三重】,穷极“三”之妙,已然足够。若妄图超越“三”,去强求那虚无的“四”,或许反而落了下乘,违背了道的本意。” 太渊闻言,微微頷首:“所以,左兄是打算在这三重之境上,不断深化、拓展、完善,穷尽一切可能,將其锤炼至极致,乃至……触摸那万物归一的境界?” “正是。”左若童郑重道,“我要做的,是让【逆生三重】变得更完善、更稳妥,让弟子们不用赌上性命,也能循序渐进地突破,如同龙虎山的【金光咒】,这才是传承之道。” ………… 两个小时后。 左若童静立於城中最高建筑的顶端,衣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鸟瞰四周。 整座城市的脉络在他眼中清晰可见,屋舍儼然,街道纵横,更深处则流动著无形的风水格局。 缓缓闭上眼睛,眼前的光亮褪去,脑海深处却亮起了一片“星空”——那是整座城市的人气化作的灯火,明明灭灭。 每一簇光焰都代表著一个生灵。 光焰的强弱,则对应著其体內炁的强弱。 这便是逆生三重第三重的玄妙——心合天地,炁映眾生。 而鬼一法眼的炁息,左若童早已记在心里,被他锁定,那是带著阴冷邪意的感觉。 即便对方用了敛炁法门,在左若童眼中也藏不住,如暗夜明灯,无处遁形。 他的意念如无形的涟漪扫过这片人炁之海。 心通天地,千里追魂。 “找到了。” 左若童身形微动,人从楼顶消失。 太渊静坐於酒店房中,並没有陪同隨行。 突破第三重的左若童,已是真正的“绝顶”境界,当其决意要杀一人时,他想不到这东瀛之地,还有谁能成为其阻碍。 没多久,太渊端坐的身姿微微一动。 他感应到,十五里外某一处,一道邪戾的炁息猛地爆发开来,其势凶厉,带著血腥与阴毒,像骤然炸开的墨团。 然而。 仅仅几息功夫。 那邪戾炁息在攀升至顶点的剎那,戛然而止,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中,另一股至纯至正、浩大堂皇的白色炁息,自始至终都保持著绝对的压制,波澜不惊。 一切重归寂静。 太渊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结束了。” 不多时,左若童回来了,手中多了一柄武士刀。 刀身狭长,呈暗黑色,即便隔著几步远,也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邪意从刀身渗出,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左若童將刀递过。 “太渊兄,你看一下这把刀。” 第374章 破碎妖刀,战后各方 太渊目光落在左若童带回的那柄武士刀上,眉头微蹙:“好邪意的刀!” 左若童頷首,神色间带著几分不屑,却又难掩凝重:“我杀鬼一法眼的时候,亲眼看见他握住这刀,周身的邪炁一下子就暴涨了一截。握住这柄刀时,刀中藏著一股嗜血杀戮的意志,想要侵蚀控制我的心神。” 以他如今的性命修为,这等邪物自然奈何不得他。 但是根据他的判断,如果是心性修为不够精深之人触碰此刀,恐怕顷刻间就会被其操控。 “看来,这便是比壑忍代代相传的妖刀蛭丸了。”太渊说著,伸手拿过了长刀。 就在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一股暴戾邪异的灵魂力量如潮水般涌来,那股阴冷的气息裹著浓浓的嗜血感。 然而,这点灵魂衝击,对太渊的阴神而言,不过清风拂面,甚至他感觉有几分凉意。 太渊不以为意,伸出二指如诊脉般轻搭在刀身上。那原本躁动的邪意竟如受惊的蛇般迅速退缩,整柄刀顿时变得朴实无华,再无半点异常。 “妖刀蛭丸?”左若童挑眉,“这名字我倒是不曾听闻。” “正是因为这柄刀,才有了比壑忍这个组织。”太渊太渊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刀身,缓缓道。 左若童露出讶异之色:“先有妖刀,后有比壑忍?太渊兄可否细说?” 他与太渊相识以来,深知对方精神境界高深莫测,能够冥冥之中,从天地万物中洞悉诸多隱秘讯息。 而他自己在突破【逆生三重】第三重后,也逐渐显现出这般能力,只是远没太渊这么轻鬆写意。 这与术士的进入內景卜算又不一样,而是心通天地,映照万物的境界。 太渊指尖轻抚刀身,娓娓道来:“东东瀛自古就有“妖刀”的文化概念,是一个融合了歷史、传说、文学与民族心理的体系。这不仅是利器,更承载著诅咒、怨念与背叛的复杂象徵。” 他发现妖刀蛭丸的材质颇为特殊,除了金铁之外,还掺有某种未知生物的骨骼,因此能成为灵魂的寄宿之所。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柄刀里不仅寄宿著歷代主人的执念,更囚禁了无数死於此刀下的亡灵。久而久之,这柄刀本身诞生了意志,渴望杀戮,会反噬或操控使用者。” “最开始的比壑忍,本来就是一群崇拜妖刀的东瀛武士、阴阳师、僧侣、忍者、巫女、神官之类的异人组成,所以其手段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听起来,倒与全性有几分相似,什么人都有。”左若童若有所思。 “確实如此。”太渊点头,“更有意思的是,这柄刀在变成妖刀后的第一任主人,就是石川家的那一代家主。” 左若童微微讶异,道:“石川家?石川神鹤?” 太渊点点头,补充道:“而且死在这柄妖刀蛭丸的人,灵魂都被这柄妖刀奴役,持刀之人可以使用那些人生前的本事。” 左若童不禁讚嘆:“就这么片刻工夫,太渊兄竟已將此刀剖析得如此透彻,实在令人佩服。” “此法说难也不难。”太渊淡淡一笑,把刀放在桌上,“人之精神,渗透进入器物,不隨时间流逝而消散。而异人的灵魂比普通人更加强大坚韧,能维持的时间更久,若是性命修为修炼到了可以窥视神之根本程度,就自然可以把握其中玄机。依我看,左兄如今也已臻此境。” “修行之途,路漫漫其修远兮。”左若童嘆道。 太渊道:“那么,这柄妖刀左兄打算如何处理?毕竟是你的战利品。” 左若童说:“太渊兄觉得呢?” 太渊沉吟道:“这柄刀杀过的东瀛异人不知多少,虽然部分灵魂已隨时间消散,但我方才探查,其中仍囚禁著大量亡灵。若能从中获取东瀛异人的修炼法门,万一以后两国交战,在巨大的情报优势下,对国內异人將是极大的助益。” “太渊兄能將这些亡灵的生前道统法门还原出来?”左若童眼中精光一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只要记忆尚未完全磨灭,应当不难。”太渊肯定道。 有的灵魂困在妖刀蛭丸內太久,魂体消散部分,因而记忆不全,零零散散,相对来说,比较新的灵魂记忆还算完整。 左若童当即起身:“好,我这就让前台多备些纸笔。” 接下来的三日,两人闭门不出,一直待在酒店里。 太渊以神意探入刀中,翻阅那些灵魂的记忆,將一篇篇法门念出来,而左若童负责记录。 两人都不是普通人,一个异人绝顶,一个道家阴神,哪怕几个月不眠不休都没事。 待到第三日,桌案上已堆起厚厚一叠书册。 “结束了,共得二百零六篇法门。”太渊长舒一口气,闭目调理。 左若童翻阅著成果,分析道:“但重复颇多,仅剑道流派就有五十余篇。除去那些零散不成体系的,真正完整的法门,只有二十七门。” “既然如此,这柄刀也没什么用处了。”太渊说罢,握住刀身轻轻一折。 “咔嚓”一声,刀身瞬间碎成了几块。 一大团黑雾从断刃中涌出,其中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容——正是那些被囚禁的亡灵。 没了刀身的束缚,那些亡灵暴露在空气中,在房间里飘了一会儿,就渐渐散了,彻底回归了天地。 左若童见状,缓缓盘膝坐下,双手结了个太极印,闭上眼睛念起了经文。 “尔等眾生,生前执戈,死后困刃,皆因未明大道,执著杀……伐普受开度,死魂生身……死魂受炼,仙化<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生身受度,劫劫长存……” 那是《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刻意的悲悯,却透著一股大道至公的平和,像法官断案,不偏不倚。 太渊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经文诵毕,左若童缓缓起身。 太渊轻声道:“没想到左兄会为这些东瀛亡灵超度。” 左若童目光悠远,淡然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 就在太渊与左若童於奈良酒店闭门著书这三日间,整个东瀛异人界与军部高层,早已因比壑山一役而掀起惊涛骇浪。 通过各种情报手段拼凑,那场战斗的惨烈景象已被还原出七七八八。 数百名比壑忍眾围攻,外加一支装备精良的步兵大队全力轰击,竟被左若童一人杀穿。 这彻底顛覆了他们过往对“异人“的认知。 以往的异人虽然各有玄妙手段,终究是血肉之躯,中弹会伤,炮击即死。 可此人,竟连一整支步兵大队都奈何不得! “这左若童……难道真成了仙?!“ 东瀛军部一间密室內,香菸的雾气繚绕,一名陆军军官死死攥著手中情报,声音发颤。 被鬼一法眼借走的那支步兵大队,正是他麾下的精锐。 当初他还暗笑对方小题大做,认为这些旧时代的异人早已落伍,现在看著纸上的伤亡数字和现场分析,他后脊樑都冒冷汗。 “几百发炮弹都炸不死的人……“ 另一名军官眉头紧锁,指尖重重敲在摊开的战场照片和分析报告上。 报告详尽分析了地面痕跡、尸体状况、死亡时间……等情况,试图推断出左若童的速度、力量、耐力以及可能拥有的非常规手段。 过去,他们只將“大盈仙人”视为一个尊称,象徵其在异人界的崇高地位。 但比壑山的战况表明,能在数千发子弹扫射和上百发炮弹的饱和式洗礼下安然无恙……那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这不是人类,是怪物!” “诸君!“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將军猛地站起,目光锐利如鹰,“这不是怪物,这是机遇!帝国若要实现八紘一宇的理想,正需要这样的力量!“ “搜!”一位面容精悍的军官拍案而起,眼中燃烧著狂热,“把比壑山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必须找到他的血肉组织!这是天皇陛下赐予我们的机遇!“ “我们必须知道,他凭什么能这么强!我们……能否掌握这份力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討论——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炽热与贪婪。 “若是他未曾受伤呢?“有人质疑。 “那就去他住过的地方找!酒店、途经之处,一处都不能放过!”先前那军官斩钉截铁,“我不信他能不食人间烟火,酒店、餐馆,甚至厕所,毛髮、皮屑,总能找到!为了帝国的荣耀,我们必须掌握这份力量!“ “诸君,“一名掌管情报的军官推了推眼镜,语气阴冷,“根据情报,他是华夏三一门的掌门。我们可以派遣优秀的帝国子弟,改名换姓,拜入其门下。“ “他若是不收呢?” “那就用更长远的方法,派遣年轻夫妻过去,让他们在华夏生下流淌著大和血脉的孩子。十年,二十年,我们等得起!” 东瀛人对强者向来有著极强的学习欲望,乃至不择手段。 “说得对!”一直沉默的陆军大臣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立即启动“鬼神计划”。第一,建立最高机密实验室;第二,选拔优秀种子潜入华夏;第三,不惜一切代价获取他的基因样本。”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诸君,记住!个人的生死微不足道,帝国的利益高於一切!” “嗨伊——!“ 所有军官齐声应和,眼中闪烁著野兽般的光芒。 接著,军官们討论详细计划,你一言我一语,討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烟雾繚绕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势在必得。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会议室的灯却亮了一整夜。 ………… 洪门,龙吟茶馆內室。 张云霆正坐在堂屋的主位上,手里捏著半盏温茶,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密报上。 张天青念著密报消息。 当那份记录著比壑山一役详情的情报被念出,室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张天洪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一人之力,破山伐庙,硬撼军队……不愧是大盈仙人!此等修为,真乃人间绝顶!” 他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嚮往。 左若童此举,无异於为天下异人点亮了一座灯塔,清晰地昭示了炼炁士所能抵达的高度。 张天青虽然较为沉稳,此刻也是深吸一口气,难掩震撼:“不止这些。密报里还说,左门主这五天里,连破了东瀛三十一家异人门派,那些门派的首领非残即伤,根基动摇……这几近於伐山破庙啊!” “天洪,天青,”张云霆摆了摆手,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左门主经此一役,声望必將如日中天。我洪门在东瀛,乃至日后回国內,都需要与三一门维持善缘。” “你们要记住这份情谊,国內各堂口的弟兄,也需多加嘱咐,儘量交好三一门,能帮就帮,千万別得罪。” 张天洪立刻抱拳:“师父放心,我等明白!” 张天青也点头称是,隨即问道:“师父,如此惊天动地之事,是否需立即上报总舵?” 张云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权衡。 他沉默片刻,缓缓將那份记载著步兵大队参与的情报收入袖中,只將另一份敘述“左若童覆灭比壑忍”核心战果的文书推到二人面前。 “报,自然要报。”张云霆声音平稳,“便將此消息传回总舵即可——左若童门主,以一己之力,踏破比壑山,尽灭为祸已久的比壑忍眾。至於其他细节,就不必赘述了。” 张天青微微一愣,隨即心中瞭然。 师父这是有所保留,洪门內部派系林立,关係错综复杂,如此震撼的消息,全盘托出未必是好事。 有些筹码,握在自己手中,或许更为稳妥。 张云霆看著两个徒弟,语重心长:“江湖路远,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好事。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该结的善缘结下,便是立足之本。” 张天洪河张天青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誒,师父,你说既然左门主都这般神通广大了,那么,那位太渊先生呢?” 第375章 老友重聚,顶级设备 东瀛事了,太渊和左若童转而週游天下。 南至印度眾国,西至英法欧陆,遍访天下贤人异士,探寻玄奇秘境,环绕世界一圈,最终自白山黑水之间重返华夏。 这一走,便是两年多,將近三年时间。 期间种种见闻,玄奇经歷,神妙秘境,若说与外人听,怕是要被当作天方夜谭,志怪故事。 週游世界归来,两人一身铅华被洗净。 踏入华夏境內,两人相视一笑,互道一声“后会有期”,便各自踏上归途。 左若童返还三一门,太渊回到自己在北京买的那个四合院。 推开熟悉的木门,院內整洁如昨,青石地面一尘不染,廊下的花草也修剪得宜,显然是有人时常打理。 太渊会心一笑,能这般细心照看的,除了钱玄同,想来也无旁人了。 因为是邻居,当初离开时,他把钥匙给了这位友人。 傍晚时分,钱玄同刚下课回来,远远望见院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怔,隨即快步上前,满脸喜色地握住太渊的手:“太渊兄!你可算回来了!” “走!今晚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太渊不愿意落了朋友的好意,便同意了。 只是笑著补充:“德潜兄,带上弟妹和孩子们吧,总不能咱们俩吃好喝好,让孩子们在家里清粥小菜吧。” 钱玄同道:“好,我这就回去叫他们。”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觉得老爷们儿在外吃饭应酬,带上女眷家属不合適。 可钱玄同不一样,他虽然研究国学,但並不封建,思想相当开明先进。 太渊和钱玄同一家四人选了间包厢。 饭桌上,几人边吃边聊,回忆往昔。 钱玄同给太渊倒上酒,又给自己满上,一口酒下肚,打开了话匣子:“太渊兄,你不在的这几年,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啊,各种新思潮、新运动层出不穷。” 太渊夹了块肘子,慢慢嚼著:“有运动是好事,说明民眾的思想在觉醒。哪怕走点弯路也不怕,就怕一直困在老规矩里,一动不动。” “你说得对!”钱玄同连连点头,又嘆了口气,“不过也有烦心的,政局还是乱,今天这个掌权,明天那个下台,老百姓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他摆了摆手,“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太渊兄,你这三年都去了哪些地方?给我们讲讲唄。” 於是,太渊简单描述了下各个国家的人文和社会情况。 “对了太渊叔叔,”钱秉穹突然站直身子,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我这三年长高了一大截,您怎么一点都没变啊?还是跟我小时候见到的一样。” 太渊笑说:“因为叔叔我啊会功夫,你父亲也会的。” 太渊一回来就注意到,钱玄同没有落下【通背拳】的修炼。 虽然没有练出什么大名堂,但筋骨康健,气血通畅旺盛,而且看其走路姿势,显然已经將身体力量拧成了一股整劲,只是没有专门学过打法,身体也没有经过横炼打磨。 不过寻常五六个人,已经近不了他的身。 钱秉穹看向钱玄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父亲会功夫。 钱玄同不管小儿子的眼巴巴,他可是知道太渊教自己的这套【通背拳】有多厉害。 俗话说身怀利器,杀心四起,少年人好动,心性不定,练了功夫容易好勇斗狠。 两个儿子他目前都没教,除非他觉得儿子的性格稳定了,才会考虑教他们。 现在,他只是教导了自己的妻子徐婠贞,而且为了避开儿子,钱玄同特地选在太渊的院子里教。 只是徐婠贞好像没什么天分,练了好几年也没整合自己劲力,不过至少身子骨强了,换季时候不感冒了,以前因为生育伤了元气,每到春夏或者秋冬换季时候,徐婠贞必然会得风寒感冒。 酒过三巡,钱玄同的脸有些红,他看著太渊,忽然笑道:“太渊兄,以你的本事,不会真的可以永葆青春吧?” 太渊坦然点头:“確实可以。” 徐婠贞和两个孩子都笑了,只当是玩笑话,唯有钱玄同眼神一凛,因为他当初在武英殿可是亲眼目睹太渊那非凡的本事。 钱玄同低声叮嘱:“太渊兄,这话以后可別在外人面前说,小心引来麻烦。” 太渊笑:“德潜兄,这並没有什么忌讳。外国生命科学和生物医学的最新研究说,人的理论寿命应该是一百二十岁到一百五十岁,只是大多人没活到罢了。” 一席话惊得四人怔在当场。 钱玄同喃喃道:“老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活到一百二十岁到一百五十岁?真的假的?” 他毕竟不是研究医学的,也无法得知那些最近的研究数据。 太渊缓缓道:“对普通人来说,的確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因为生计所迫,终日奔波劳碌,损性耗命,年过五十,甚至有的人年过四十就开始衰老。” “但对於懂得养性延命的人来说,六十岁不过是刚到中年,还远没有步入晚年,如果他在五六十岁就死了,完全可以算是英年早逝。” 钱玄同咋舌:“英年早逝啊……” 太渊继续道:“道理其实很简单,人通过肉身的锻炼,《漫步诸天的道士》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可以延缓骨骼內臟的衰老,增强细胞活力,而通过心灵的修行,再度可以益寿延年,人的心胸若是豁达,寿命必定会长,衰老也会延缓。” 徐婠贞忍不住追问:“太渊先生,那怎么可以活到您说的那个理论寿命啊?” 钱玄同瞪了自己妻子一眼:“婠贞!” 太渊摆摆手道:“德潜兄,无碍,这不是什么隱秘,古人丹书里早有记载,无非“还精补脑”罢了。” 钱玄同愣了愣道:“这么简单?” 他博览群书,这几年由於练了拳,也看了一些古代丹书,懂得“还精补脑”的意思。 太渊淡淡笑道:“简单?自古以来,读圣贤书者如繁星,成一代文宗者几何?立言立德成圣贤者又有几人?” 钱玄同默默点头。 修行不同於其他,重在躬行实践,真假虚实,唯有自身最是明白。不是旁人尊称一声大师,便真成了大师。 归根结底,不外乎一个“诚”字。 然后,钱玄同说到了拼音和字典的推广情况,虽然无法得到全国的具体数据,但街头巷尾,可以明显发现百姓们的识字情况变好了。 说到此处,他满面红光,酒也一杯接一杯地饮,最后竟是酩酊大醉。 太渊无奈地笑了笑,背起钱玄同,送他们回了家。 ………… 接下来几日,得知太渊归来的消息,蔡孑民、黄侃、李守常等故交陆续抽空前来拜访。 小院里茶香裊裊,眾人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言谈间,蔡孑民关切地问起太渊今后的打算。 “太渊先生,可还有意回北大任教?校內同仁都盼著你回来。“ 太渊笑著摇了摇头:“蔡先生美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倒有件事想跟蔡先生你说,这三年在国外游歷,我顺便买了一批理科设备,算得是目前世界先进水平,打算捐赠给北大、清华和南开三所学校。设备还在路上,大概两天后就能到。“ 蔡孑民闻言,眼中闪过惊喜:“世界顶尖的设备?“ “是物理实验用的还是化学分析用的?我们北大的理科实验室,设备早就跟不上了,教授们上课都得靠画图演示。” “都有,涵盖物理、化学、生物还有医学。”太渊淡淡一笑,“眼前还算先进,不过科技技术叠代快,日新月异,再过几年就难说了。” 蔡孑民激动得直点头,站起身对著太渊拱了拱手:“太渊先生,我代表全体北大师生,先谢过先生的义举了。” “蔡先生可別只说北大。”太渊打趣道,“清华和南开也有份,蔡先生可得通知到位,最好让三所学校的理科教授亲自来取,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设备。” 蔡孑民连连点头:“这是自然,我这就去安排。“ 其实这批设备早已安然存放在太渊的灵镜空间內。 他特意说两日后送达,正是估算了从南开大学前来所需的时间。 两日转瞬即过。 北大校园內,数十位理科教授早已翘首以待。 当几辆大货车缓缓驶入时,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掀开帆布,露出里面一个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箱子上还贴著用洋文標註的標籤。 教授们迫不及待地指挥学生们將一个个大木箱搬运至空地,动作小心翼翼。 隨著木箱被逐一开启,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第一个箱子被撬开时,物理系的一位教授“呀”地叫出了声,快步冲了过去:“这是……质谱仪?!还有这个,x射线衍射仪!” 他伸手摸了摸仪器的金属外壳,指尖都在发抖,“我去年在国外的期刊上看到过,据说能测物质的分子结构,我们国內连图纸都没见过!” 话音刚落,旁边的箱子也被打开,另一位物理教授扑过去,脸都快贴到仪器上。 “我的天!威尔逊云室!今年才刚发明出来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有了它,咱们就能观测放射性粒子的轨跡了!” 化学系的教授们围著精密光谱仪和高精度分析天平,激动不已;生物学的学者们则对复式光学显微镜和超速离心机爱不释手…… 这些平日里严肃持重的学者教授们,此刻个个眼中放光。 “有了这些设备,我们完全可以组建世界顶级的实验室!“一位教授激动地挥舞著手臂,“这可是支持跨学科前沿研究的完整配置啊!“ 蔡孑民站在一旁,听著教授们的惊嘆,才真正明白这些设备的价值。 这哪里是“一批设备”,分明能组建一个世界顶级的综合实验室,足够支持三所学校开展前沿研究。 他默默望向站在一旁始终含笑不语的太渊,心中泛起涟漪。 这些堪称各国科技机密的顶尖设备,太渊先生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就是国外的大实验室,也未必能一下子凑齐这么多最新仪器吧! 总之,蔡孑民完全不信是买来的。 就算肯花钱买,人家也不一定肯卖啊! ………… 九窍八方诚意奉献《漫步诸天的道士》,独家首发! 第376章 隨意拨转四盘? 当发现所有设备仪器上都没有任何生產標识时,蔡孑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隨即收敛了探究的神色。 他转向太渊的方向,郑重地微微頷首,目光中满是真挚的感激。 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 设备安置妥当后,蔡孑民特意召集了各位理科教授会谈。 他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这批设备来之不易,还望诸位谨言慎行,潜心研究,切勿张扬。“ 在座的教授都是留学归国的精英,深知西方对尖端技术的封锁之严。 正因如此,他们更加明白太渊先生將这些世界顶级的设备带回国內,其间必定经歷了难以想像的艰难。 眾人纷纷郑重应下,表示必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研究条件。 处理完设备的事,太渊倒得了閒,每天揣著点散钱,在北京城里閒逛。 这天午后,他走到了琉璃厂。 街上满是摊贩,老掌柜们坐在铺子里,手里摇著蒲扇,也不吆喝,只是盯著来往路人;外国收藏家背著相机,蹲在摊位前,拿著放大镜挑拣青铜器;还有穿长衫的文人,围著书摊翻找善本,偶尔传出几句关於“版本真偽”的爭论…… 这里如今便是全国最繁华的古玩文玩交易中心。 时局动盪,许多前清的遗老遗们,不得已將过往家藏珍宝拿出来变卖。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如今这个世道,政局变幻,风云难测,古董也只能贱卖,然后留点硬通货了。 太渊隨意瀏览著,並未出手。 这些所谓的古董,没什么特別的炁息,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物件。 正要转身离去时,一旁老字號店內传来的对话,却让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会议定在南方上海的法租界,安全些。”一个压低的声音说,“每个地区派出两位代表......“ “时间呢?”另一个声音问。 “定在七月。” “七月好啊,所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到时候,我们以北大师生暑期考察团的名义前往,掩人耳目……“ 太渊脚步没停,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耳朵却將里面的对话听得真切。 面色如常,心中却已瞭然。 原来是这件事啊! 记忆中这件事一波三折,换了好几次地方,凶险得很。如今听这对话,似乎还在筹备阶段,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 心念至此,他感到阴神微微悸动,便顺著这份感应,决定南下一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回到四合院,太渊將钥匙递给钱玄同。 “德潜兄,我要去趟南方,这院子又得麻烦你照看了。” 钱玄同接过钥匙,愣了愣:“你这刚回来没几天,又要走?” 太渊淡然一笑:“隨心罢了,想看看这个时节的烟雨江南。“ 钱玄同摇头嘆道:“你倒是洒脱,倒真有魏晋名士之风,乘兴而动,兴尽而归。“ 太渊含笑不语,转身离开。 ………… 这是一个阴天,下起了濛濛细雨,秀丽的南湖显得格外清静优雅。 烟雨楼静静佇立於湖心岛。 飞檐翘角在濛濛细雨中显得格外灵动,仿佛隨时都要乘风归去。 湖面水汽氤氳,將朱楼黛瓦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平添了几分仙气与神秘。 楼內,游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品茗对弈,赏景谈天。 本地的老茶客们坐在临窗的位置,操著软糯的吴语,谈论著市井新闻和往昔荣光。 太渊踏著青石板台阶上楼时,正撞见个穿蓝布短打的船夫迎上来。 “先生,要坐船不?绕南湖一圈,能看全烟雨楼的倒影,还有湖心岛的芦苇盪,比在楼上看得透!” “多谢,不用了。” 太渊笑著摆手,找了个临窗的茶座坐下。 远望湖面,见碧波千顷,湖光与天色相接,正是“轻烟漠漠雨疏疏“的南湖胜景。 太渊慢悠悠地品著茶,偶尔听几句茶客的閒谈,神色淡然,像个寻常的观景游人。 日头渐高,將近正午时分。 在烟雨楼东南方向约两百米处的一片僻静水域,一艘画舫缓缓划破碧波,在湖心轻轻荡漾。 船身掛著浅青色的帘幕,船夫划櫓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太渊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仿佛完全沉醉在这片江南烟雨之中。 到了下午,游客三三两两走了。 这时,几艘载著官兵的大船破开水面,朝著烟雨楼方向驶来,船板上的官兵穿著军装,手里握著步枪,目光在湖面上来回巡弋,似在搜寻什么。 太渊目光投了过去。 为首的军官突然捂住额头,脸色发白:“头……头晕得厉害,还想吐……” 话没说完,就扶著船帮弯下腰,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长官,您这是晕船了吧?”旁边的士兵连忙扶住他,“这南湖的水看著平,其实浪细,好多人第一次坐大船都晕!” 另一个官兵也皱起眉:“我也有点晕,胸口发闷……” “快!快靠岸!送医馆看看!” 几艘大船顿时方向一变,船头硬生生转了个弯,朝著岸边划去。 靠岸后,眾人手忙脚乱地將船靠岸,搀扶著呕吐不止的长官匆匆离去。 这只是小插曲。 太渊坐在窗边,慢悠悠地添了杯茶。 傍晚时分,纵然还有些游人恋恋不去,但是天色已暗,而烟雨楼內又没有电灯照明。 一位穿著灰色长衫的看守人出现,友善地提醒剩下的人:“先生,天擦黑了,湖上风要凉了,再待著怕冻著。楼里要锁门了,您早些回吧。” 看守人类似於庙祝或门房,负责打扫庭院、开门锁门、照看物品,防止恶意破坏等。 太渊没有走,依然坐在位置上,不紧不慢的喝著茶。 那位看守人路过,好似完全没有看到太渊一样,自顾自地打扫起来,擦桌子、收茶具、检查窗栓,动作麻利。 “吱呀”一声带上楼门,又落下门閂离开。 昏暗的楼內只剩下太渊一人,黑暗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而那艘画舫船上的游客似乎也很喜欢南湖,始终来湖中心缓缓摇盪。 忽然,一股振奋的情绪波动顺著湖面飘来,那情绪里带著激动、坚定。 没过多久,画舫的帘幕掀开,几个人先后下了船,坐上旁边的小船,朝著岸边划去,动作轻缓,没惊动任何人。 此时,太渊的茶水也刚好喝完了。 他从容起身,將茶具收拾妥当,下一刻,身形已如轻烟般消散在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离开烟雨楼后,太渊正思忖著顺道回天台山看看——当年学堂里的那些孩子,如今也该十六七岁了。 正想著,前方路口忽然飘来一面旧布幡,上面写著“铁口直断”四个褪色的字。 布幡下站著个穿青布长衫的人,瘦得像根晒透的芦苇秆,手里捏著个罗盘,不是诸葛云昭是谁? 见到太渊,诸葛云昭率先上前,恭敬地抱拳行礼:“太渊真人,久违了。” 太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诸葛云昭身后,空荡荡的路口,只有风吹动布幡的声响,没有旁人的炁息。 他嘴角微扬,语气篤定:“云昭,你这是专门在等我?” 诸葛云昭笑著点头:“家父让我在此等候,想请真人移步八卦村一敘。” “诸葛家主找我有事?”太渊问道。 “家父未曾明说,”诸葛云昭神色恭敬,“只是嘱咐务必请真人移步。我大哥他们已分头去请左门主和张天师了。” “喔?”太渊眉梢微挑,顿时来了兴致。 左若童是三一门主,张静清是龙虎山天师。 诸葛青松不仅派人来请自己,还同时邀请了左若童和张静清,这是要商议什么事儿? 即便不算上自己,光是左若童和张静清,就已是当今异人界最顶尖的人物了。 诸葛青松一下子请齐三人,显然不是小事。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太渊爽快应下,“正好我也想去见识见识武侯派的风采。要我带你一程吗?” 诸葛云昭应道:“有劳真人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太渊抓住了手腕。 下一秒,他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 【遁空之术】。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二人已抵达金华兰溪地界。 在诸葛云昭的指引下,很快便来到了八卦村。 凭藉空间遁法之便,太渊成了最先抵达的人。 跟著诸葛云昭往里走,太渊的目光扫过村子的格局。 街巷像按八卦方位铺的,纵横交错却不杂乱,房屋依山傍水,青瓦白墙间种著桃树,花瓣落在石板路上,透著几分雅致。 更妙的是这里的炁息,像流水般绕著村子流转,平和顺畅,没有半分滯涩,显然是经过精心布控的风水局。 “果然风水宝地。” 正欣赏间,一个穿虎头鞋的小男孩从巷口跑出来,胳膊张开,一下子扑进诸葛云昭怀里。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圆脸蛋,大眼睛,手里还攥著个布做的小老虎。 “云昭,这是你儿子?”太渊饶有兴趣地问道。 诸葛云昭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呃……这是我弟弟,排行老五。” 这话让太渊不禁多打量了他们几眼。 要知道诸葛云昭已年近四十,他自己的子女都快二十岁了,眼前这孩子竟是他弟弟? 这话让太渊不禁多打量了他们几眼。 要知道诸葛云昭已年近四十,他自己的子女都快二十岁了,眼前这孩子竟是他弟弟? 太渊斟酌著用词,笑道:“诸葛家主老当益壮,呃……是有福之人,这孩子叫什么?” “云暉,诸葛云暉。”诸葛云昭说著,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自己去玩吧。” 两人走到村子中心的一座宅院前,朱红大门上刻著八卦纹,门檐下掛著两盏红灯笼。 再次见到诸葛青松时,太渊立即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 对方炁息纯净澄澈,却又透著变化万千的玄妙韵味,显然修为又精进了。 “哈哈哈,太渊真人,別来无恙!”诸葛青松朗声笑道,声音中气十足。 太渊拱手还礼:“诸葛家主境界再进一步,恭喜恭喜。” “多亏真人昔日相助。”诸葛青松含笑回礼,侧身让开道路,“请里面敘话。” 诸葛云昭见状,適时告退:“爹,我去给太渊真人安排客房,再让厨房备些点心。” 诸葛青松挥挥手示意他去办,隨后亲自引著太渊往內室走去。 入座后 太渊也不客套,开门见山。 “诸葛家主特意请我来,是有什么要事?” 诸葛青松笑著摆手:“真人莫急,等左门主和张天师到了,咱们一併细说。” 他话锋一转,神色诚恳,“说起来,还要多谢真人昔日的指点,我才终於练成了家传的这门手段。” 说罢,他缓缓伸出手掌。 只见掌心之上,一缕淡蓝色的火焰凭空冒了出来。 火苗约莫指节高,稳稳地悬在掌心,静静燃烧,散发著纯净而玄妙的气息。 “三昧真火,”太渊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炁足而不燥,火清而不烈,恭喜了。” 同样是【三昧真火】,诸葛青松掌中这朵虽也精纯,但比起太渊的终究逊色许多,毕竟两人在性命修为上的差距,確实不小。 但是能够练成,就说明诸葛青松的心性境界今非昔比。 诸葛青松收起火焰,又道:“还请真人再看看我这个奇门局。” 话音一落,他足尖轻点地面,一个奇门局应声展开。 范围不大,仅笼罩方圆三米,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太渊露出了几分讶异。 只见奇门局內,天地人神四盘开始转动了起来,而且並没有依循常理,竟是毫无规律地隨意拨转! “这是……” 太渊目光一凝,细细感受著局中紊乱却又暗含玄机的气机变化。 看到太渊露出的讶异神色,诸葛青松终於按捺不住笑意,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得,更有几分感慨: “修成【三昧真火】后,我发现自己对奇门局的掌控又进了一层,竟能做到隨意拨转四盘。” 他顿了顿,神色渐肃。 “说来惭愧。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参透了【武侯奇门】的所有术法,直到炁息跟著真火凝练,我才发现先祖留下的传承,远比我想像的还要精深。” “这隨意拨转四盘的手段,简直顛覆了我过往所学。” 好在修成【三昧真火】后,他的心性境界早已非比寻常,这才没有因这顛覆性的发现而陷入魔怔。 同时也明白了,要达到这种隨意拨转四盘的境界,【三昧真火】是必不可少的前提。 “此事我一直秘而不宣。”诸葛青松轻嘆一声,“若是现在告诉村里的年轻人,只怕反会害了他们。” 毕竟,诸葛家九成九的子弟连修炼【三昧真火】的门槛都达不到,而真正境界修为到了的,自然就能领悟其中奥妙,倒也不必他多言。 第377章 六壬神骰,机关卜算,三人到齐 这个时候,诸葛青松忽然兴致勃勃地提议:“真人,不知可否让我再见识一次你那招【天地失色】?“ 太渊闻言笑了笑,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这有何难。” 心念微动间,【外景-天地失色】悄然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是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太渊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堂屋。 诸葛青松顿觉周身炁息一滯,方才还运转自如的奇门局此刻竟然摇摇欲坠。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奇门局的范围与效果都被极大限制。 若说方才施展的奇门局如同人在陆地上奔跑,此刻,便像是在湍急的江河中逆行,每维持一分运转,耗费力气要多上十倍不止。 “真人这招果然还是如此霸道……“ 诸葛青松苦笑摇头,却也不无欣慰。 比起六年前太渊催动这招时,他连炁都放不出来,如今至少能撑住奇门局,这便是实打实的进步。 太渊见状,指尖一收,无形波动瞬间消散。 诸葛青松长舒一口气,奇门局“嗡”地一声收敛。 两人敘旧完毕,用过便饭。 “诸葛家的奇门术我见识了,听说还有门【武侯神机】传女不传男,不知能否让我开开眼界?” “这有什么难的!”诸葛青松立马应下,亲自引著太渊往村西走,“我们诸葛家规矩,男学奇门,女学神机,年轻一辈里,我三弟的女儿诸葛玉最有天分。” 走在青石小径上,太渊暗自思忖。 诸葛青松不仅邀他前来,还同时请了左若童与张静清,更將隨意拨转四盘这等顛覆术士认知的奥秘展示於他,却迟迟不提邀请三人前来的目的,还保持神秘。 两人走到一座雅致的院落前,就见廊下站著位穿月白短褂的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发用木簪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指尖夹著支铅笔,在页边画著细碎的图样——正是诸葛玉。 “小玉,过来。”诸葛青松招手。 诸葛玉抬眼看来,快步走上前。 “大伯。” “这位是太渊真人,快来拜见。”诸葛青松介绍道。 诸葛玉打量著太渊年轻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並未多问,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太渊真人。“ “真人想了解一下我们武侯派的神机术,“诸葛青松对诸葛玉道,“你去年不是做了个挺有意思的圆球么,拿出来给真人瞧瞧。” 诸葛玉认真地纠正:“大伯,那不是球,它叫“六壬神骰”,能测方位、辨凶吉。“ 她说话时条理清晰,眼神里带著对自己造物的篤定。 说罢转身进屋取物,步履轻盈却稳健。 太渊与诸葛青松相视一笑,对这位一丝不苟的年轻女子產生了兴趣。 诸葛青松看著诸葛玉进屋的背影,对太渊笑道:“这丫头打小就钻研机关术,三四岁时就拆了我书房的座钟,把零件摆得整整齐齐。她喜欢奇门卜算,可武侯派的规矩摆在那儿,女娃子只能够学神机术,她倒好,自己捣鼓著用神机术做了这么个物件,说要用机关算卦象。” 太渊饶有兴趣地问:“那这机关算卦的效果如何?” 诸葛青松捋须笑道:“还算有些门道。前阵子村里丟了耕牛,她转了转那物件,直接指出牛困在西山的山洞里。“ 没多久,诸葛玉回来了,双臂环抱著个暗金色的金属物件,看著人头大小,沉甸甸的,她却抱得稳当,走到石桌前小心轻放,桌面都被压得发出沉声。 诸葛玉直起身,看向太渊,开门见山:“太渊真人,您且看看我这六壬神骰,能看出些门道吗?” “你这丫头,真人是修性命的,又不是钻研机关的……”诸葛青松刚要打圆场,就被太渊抬手打断。 “无妨,正好我也好奇。”太渊绕著石桌踱了一圈。 “小玉,你给它取名叫“六壬神骰”是吧?” 所谓六壬,是一个体系极为庞大复杂的古典预测学,简单来说:六壬是一门通过推导“天地人”三才关係,来预测事物发展轨跡、判断吉凶祸福的古典占卜术。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並不是一个球,而是一个多面体,一共有二十八个面,表面刻绘有九宫八卦、八门金锁、太极两仪、五行六合等图案。 太渊指尖轻轻点在神骰的一个面——那面刻著乾卦符號,指尖刚触到,整个面就“嗡”地一声转起来,像指尖陀螺似的,转速均匀,转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减速。 他又伸向中间层,指尖一拨,中间层竟然也独立旋转起来,外层和內层却纹丝不动,互不影响。 “有意思。”太渊眼睛亮了亮。 有点像是那种五边十二面的五魔方,不过结构更加精密复杂,如果按照魔方术语的话,应该算是二十六面五阶魔方,每个面由正八边形构成。 太渊神念一扫,发现所有的子结构一共有841块,看起来多,其实结构种类却只有二十种而已。 诸葛玉手放在六壬神骰上,介绍说:“上面的是主阵盘,中心为阵眼,八个边对应八卦,內部还有三层,用来设置条件因素。多说一句,这个六壬神骰我原本是准备做个九阶的,但是现在的金属材料达不到我的要求。” 太渊好奇问:“你设想中的材料是什么样的?” “按照设计,九阶的层次太多,要完美组合,所有金属构件的误差必须控制在0.005毫米以內。“诸葛玉嘆了口气,“无论是现在的机械厂还是异人的手段,要到这个精度太难。零件不合缝,转起来就卡,根本没法用。” 一根头髮丝的粗细大概是0.05毫米。 而诸葛玉需要的零件误差,却要比一根头髮丝还要小十倍! 製造少数几个零件还可以,但是要八百多个零件误差全部控制在这个范围之內,以这个时代的技术,难比登天! “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太渊由衷讚嘆,“就目前这个骰子,已经非常考验立体空间思维能力,你用了五层向內连接的结构,越往中心,对计算能力的要求就越高。” 这话像是戳中了诸葛玉的兴奋点,她眼睛瞬间亮起来。 “真人你看得懂?” 太渊笑说:“只是看出点皮毛,详细的还得小玉你来讲解。” 诸葛玉於是侃侃而谈:“每一层又二十八个面,上中下三组,定义为三才,每个面都是一个单独的分阵盘,用於边缘信息的整理录入……” 她觉得光说不够直观,索性抱起骰子就往外走。 “真人隨我来,我演示给你看。“ 太渊看向诸葛青松,诸葛青松说:“这丫头就是这样,太渊真人別见怪。” 院外是片开阔的晒穀场,远处几十米外,一位穿蓝布短褂的老农正蹲在田埂上抽菸,身边插著一把锄头。 诸葛玉把神骰放在晒穀场的石碾上,手指飞快地拨动外层的卦面。 诸葛玉一边操作骰子一边解释:“我把“我”的定义放在中宫......这几个面分別代表离、坎、巽......上面阵盘排好,接著是侧面阵盘......万事万物相互影响,比如那个方向的老叔马上就要拿起锄头离开......“ 她手指处,那个蓝布衫的中年人果然扛起锄头离开了田地。 “看,那位老叔原本插在地里的锄头,在卦象上就是这样。“诸葛玉指著骰子上的卦象,“因为他的动作,周围的卦象也跟著发生变动。这些变动结果太复杂,人脑一下子算不过来,我就设计了这个工具来辅助计算。“ 太渊看著神骰上不停转动的卦面,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原理机制,倒像是前世听说的超级计算机,用固定的数学模型处理海量数据,甚至能实时更新结果。 大数据占卜? ai铁口直断? 尤其是这种占卜方式,跟术士们的占卜不一样。 术士们是进入內景占卜天机,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够知晓结果,而且有时候知道了天机还不能说出来,只能够模稜两可的当谜语人。 而诸葛玉这个“六壬神骰”,推演完全基於一套严密的术数模型,排盘过程有固定法则,减少了隨意性,更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只要解的出来,它的结果是可以直接展示的,不会被反噬到没了半条命什么的。 “拉普拉斯妖。”太渊忽然说道。 “什么妖?”诸葛玉愣了愣,以为是某种术士的术语。 太渊道:“一百年前,法兰西有位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他在自己的著作《概率论隨笔》中提出的一个假想智能体,本质上跟你这个“六壬神骰”原理非常像。 诸葛玉好奇道:“请真人指教。” 她也是上过学的,一直到中学之后才回到家族里一心钻研神机术。 太渊解释:“他设想,天地之间存在一个“妖”,它拥有两种能力:一个是无所不知的智慧:知道宇宙中每一个粒子在某一瞬间的精確情况。第二是无限强大的计算能力:能够对这些海量信息数据进行计算。” “因为这个“妖”能够推算出宇宙中所有粒子在过去任意时刻的状態,所以也能精確预测未来所有时刻的状態。” “原来如此。“诸葛玉若有所思,“天地之本,起於中书。夫中书者,是天地之数也…“ 她念的的邵雍的《皇极经世》里的句子。 一旁的诸葛青松见两人聊得投机,悄悄往后退了退,对著太渊拱了拱手,转身回了院子。 太渊索性將自己所知关於超级计算机的零碎知识尽数道来,以期待对她有所帮助。 没办法,太渊自己知道的就是支离破碎,不成体系的,但诸葛玉似乎在象数这块真的有天赋,不到半日就有灵感迸发。 “我有新的设计思路了!“她兴奋地说,隨即又耷拉下脑袋,“可是要实现这个设计,零件精度要求比之前更高了……东西做不出来,终究是纸上谈兵。“ “无妨,你先设计,“太渊温声道,“零件的事我来解决,別说 0.005毫米,就是 0.001毫米,我也能给你弄出来。“ 诸葛玉眼睛一亮:“真的?“ 太渊报以篤定的微笑:“相信我。“ 那笑容中的自信极具感染力,诸葛玉重重点头。 ………… 诸葛玉完全沉浸在她的图纸设计中,太渊便偶尔在村子里转转,顺便见识下其他人的神机术。 两天后,左若童和张静清也相继抵达。 “这位便是龙虎山天师,张静清道长。”左若童笑著介绍,又转向张静清,“天师,这位就是我跟你提的太渊先生。” 张静清快步上前,朗声道:“久闻太渊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不是客套。 太渊就那么隨意站在那儿,似乎和村口的普通村民没两样。 可张静清却知道其不凡,明明人就站在那里,眼中看得分明,感知里却空空如也,当真应了那句“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太渊也拱手回礼,笑容平和:“张天师威名远扬,今日得见,幸会。” 在太渊眼中,这位龙虎山天师炁息沉稳,龙行虎步,厚重如山岳,自有一派宗师气度。 引路的诸葛云昭等年轻一辈,今日可算大开眼界。 眼前这三位,张静清渊渟岳峙,左若童仙风道骨,太渊和光同尘,可说是当今异人界最顶尖的人物齐聚一堂,各有风采,令人心折。 诸葛青松亲自接待,席间再无旁人。 待三人到齐,略作寒暄。 张静清就端著酒杯直截了当:“诸葛家主,你把我们都请来,肯定不是单纯敘旧,有话不妨直说。” “太渊先生,张天师、左门主,”诸葛青鬆开门见山,不绕弯子,“这次请各位来,实不相瞒,是为了我武侯派的一项传承。” “哦?”张静清眉毛一挑,率先猜道,“是三昧真火?这我可帮不上忙。” 诸葛青松笑著摇头,抬手虚托,一缕淡蓝色的火焰凭空浮现在掌心,火苗稳而不燥,正是三昧真火。 他收了火焰,才道:“不瞒天师,这真火我已练成。” 看到这纯净的火焰,张静清和左若童的神色都郑重了几分。诸葛青松既然已经练成【三昧真火】,却还要请他们三人前来,事情显然不简单。 诸葛青鬆缓缓吟道:“刘禹锡有诗云:“轩皇传上略,蜀相运神机。水落龙蛇出,沙平鹅鸛飞。波涛无动势,鳞介避余威。会有知兵者,临流指是非。”几位可知此诗?” 左若童若有所思:“这是《观八阵图》。” “不错,”诸葛青松点头,目光扫过三人,“此次请诸位前来,正是为了我武侯派的八阵图。” 太渊、张静清、左若童闻言,神色皆是一凝。 八阵图啊,那可是传说中能困千军万马的神阵,號称有神鬼莫测之能! “真有八阵图?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 “確实存在。” 诸葛青松语气肯定,却带著一丝惭愧。 “只是后辈子孙不肖,几百年来,始终无人有能力再次启动它。久而久之,就连我武侯派內部的弟子,也大多只当它是个传说了。” 张静清摸了摸頜下的短须,道:“那诸葛家主如今是能启动这八阵图了?” 他这话问出了另外两人的心思,若不是有启动的把握,诸葛青松绝不会贸然把他们三个请过来。 诸葛青松道:“不敢说十拿九稳,但心里確实有几分把握。” 太渊直接问道:“那请我们三人来,具体需要我们做什么?” “毕竟几百年没人开启过八阵图了,谁也不知道过程中会发生什么意外。”诸葛青松解释道,“这次请三位来,就是想请你们帮忙护法。万一启动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还望三位能及时出手相助。” 论修为,诸葛青松自己已经是武侯派最高深的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单凭武侯派的人手应付不来。 思来想去,才特意请来这三人。 在他心目中,这三位不仅是异人界的顶尖人物,更难得的是品性都信得过。 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去问“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冒险开启”这种问题。 就像左若童当初为了突破【逆生三重】的第三重,不惜直面枪林弹雨、火炮轰炸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著与追求。 太渊接著问:“那具体什么时候开启?” “先祖留下过一句话:“龙宿列,月地牵,三线同衡时辰现,星力垂落引坤乾。”意思是取苍龙七宿、月星、地星三线相衡之时。” 诸葛青松详细解释道,“现在是七月,此时东方苍龙七宿已从中天西移,但代表“龙尾”的尾宿和箕宿仍高悬星空,月星运行至西方天区时,可能与“龙尾”及地星形成直线,出现“尾宿牵月对地”的格局……” 他说得认真,张静清却听得直皱眉,抬手摆了摆:“诸葛家主,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术士的门道,说的太绕了!你就直说,大概是哪天?咱们也好有个谱。” 诸葛青松认真道:“根据星象推算,最可能出现这个时辰的其实是在立夏前后。但现在已经七月了,尾月西衡,要出现月掩心宿的天象……大概在两旬后的某个子夜时分。” 左若童追问:“能具体吗?” 诸葛青松无奈地摇头:“这个真说不准,我也只能推算出大概的时间范围。所以,恐怕要麻烦三位在村里多住些日子了。” 说著,他站起身,郑重地向三人抱拳行礼。 “我反正閒人一个,在哪儿住都一样,时间不是问题。”太渊看向另外两位,“倒是左兄和张天师,都是一派之主……” 左若童爽快地摆摆手:“门中事务有我师弟打理,我平时本来就不怎么管。再说了,传说中的八阵图,要是不亲眼见识见识,那才叫可惜。” 张静清也笑道:“正好躲几天清静,山上那几个皮猴子太能闹腾了。” 左若童对张静清很熟悉,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什么,眼神一抬:“听这口气,天师这是收了个得意弟子吧?不然哪会这么念叨。” 张静清摸了摸頜下的短须,嘿嘿笑了两声,嘴上却不承认:“什么得意弟子,就是个惫懒货色!” 见三人都爽快答应,诸葛青松再次郑重道谢。 要知道,在当今异人界,能同时请动这三位为了一件事停留二十天,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时,太渊忽然看向张静清:“既然还要等二十天,张天师,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碰上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左若童想起之前近三年游歷中的某些经歷,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样子。 ………… 第378章 喔?真人这么有锋芒么?! 作者九窍八方亲推:希望您在享受《漫步诸天的道士》的故事。 张静清听到太渊的话,那双虎目微微一眯:“太渊真人这是想和老道过过手?” “久闻天师府雷法精妙,早就想见识一番了。”太渊含笑回应。 张静清爽快应下。 自他接任龙虎山天师之位以来,能让他全力出手的机会確实不多,今日难得遇上这么一位够分量的对手,倒也有些技痒。 太渊转向诸葛青松:“诸葛家主,不知可有合適的地方?” “几位隨我来。”诸葛青松引著三人来到村外一处僻静山谷。 谷中空旷,正是切磋的好地方。 张静清站定身形,也不多言,只道一声:“太渊真人,当心了!”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竟毫无徵兆地消失在原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已出现在太渊正前方不足一尺之处! 一只覆盖著璀璨金光的手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道,直取太渊胸膛。 诸葛青松看得瞳孔一缩,心中暗赞:不愧是张天师! 这一击,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之准,都已经超越寻常异人反应的极限。 他紧盯著太渊,想看看太渊真人会如何应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太渊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鼓敲击。 本该掀起狂风骇浪的一击,在触及太渊身体的剎那,所有力道竟然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张静清那一掌只是寻常的打招呼。 张静清瞳孔一缩,立即收手后退,语气中带著不解与凝重。 “真人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竟如面对浩瀚沧海,让他暗自心惊。 太渊神色如常,道:“天师误会了。我並非要与天师交手,而是想见识一下龙虎山的雷法。实不相瞒,我是想借张天师的雷法来磨礪我的性命修为。” 张静清短须微颤,眼睛眯成一条缝:“喔?真人这么有锋芒么?!” 这话在他听来,难免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怎么,他龙虎山的雷法只配做別人的磨刀石? 太渊感受到对方的不悦,从容道:“不知天师要如何才愿相助?” 张静清哼哼笑了两声:“请人帮忙总不能白帮吧?真人总得露一手真本事,让老道开开眼。” 太渊略一思索,含笑点头:“好,那就献丑了。” 山谷中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右手微抬,一缕莹白炁息从指尖裊裊升起,在半空凝实——竟是个五寸高的小人,眉眼模糊却身姿挺拔,周身炁息流转如绢纱。 那白炁小人刚一成形,便从太渊掌心一跃而起,足尖点在半空,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 隨著太渊施展【神机同流】,白炁小人手中便多了柄微型长剑,泛著淡淡的光华。 下一秒,白炁小人动了。 长剑在小人驾驭下游走虚空,一柄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说是惊天动地未免夸张了些,毕竟只是身高五寸,再怎么声势赫赫,也要大打折扣了。 可是,这白炁小人每一招、每一式之中充斥著极致锋锐之意。 不起於天,不落於地,只源於自身,身到剑到,剑之所及,身之所至,便是剑之疆域,万物皆为臣民。 旁观的三人虽然都是性命修为高深之辈,却也不由为这无匹剑意所动容。 张静清凝神细观,讚嘆道:“这种剑意,好似剑中君王,冲霄而起,睥睨天下,举目无双。” 他看不出这剑法的底细。 以张静清对异人界的认识,纯粹以剑道来论,当今最上乘者的当属流云剑派,他们的【流云剑】是观气象万千所悟的手段。 而他以前和流云剑派的掌门打过交道,以他的见识,自然明白【流云剑】的真正核心是什么。 剑法?流云? 归根结底,【流云剑】的精髓在於那万千气象中的规律跟性质,跟太渊此刻展示的剑意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张静清不由看向左若童,询问道:“太渊真人这剑法,左门主可知道是哪家的传承?” 左若童眼中异彩连连,摇头道:“我也是今日才知太渊兄在剑道上有如此造诣!” 两人结伴游歷三年,他也见过太渊手腕的乌金长剑。 可左若童只以为这是太渊的法器,因为某些御物异人或是炼器师也会讲以剑为兵,但是那些人並不算是剑客,他们可练不出这种睥睨十方的剑意。 剑法纵横间,方才的睥睨锋芒尽数收敛,剑招变得舒缓平和,剑尖划过虚空时,竟带著几分知礼明理的意味,仿佛一位大儒在挥袖讲学,教化天下。 道法自然,以礼匡之。 诸葛青松惊讶道:“这是……儒家的剑法?!” 几人对视一眼,皆感意外。 因为儒家崇尚“敬鬼神而远之”,修一口浩然之气,所以在异人界里,真正跟儒家有关的手段少之又少。 紧接著,白炁小人手中长剑忽然消散,转而打起一套拳法。 只见那白炁小人的拳法朴实无华,但一招一式有撼动天地之意境,龙象大力,奔涌其间,金刚怒目,吼啸十方,任你千变万化,我自一力破之。 “佛门禪意!”左若童率先反应过来,“是狂禪的路数,金刚降魔的意境!” 所谓的“狂禪”的精髓,便是即心即佛——不拜佛,不诵经,我心即是佛,我力即是法。 他的拳头,就是他的佛法,他的修行,他的自在。 张静清眼中泛起金光,这是开启了龙虎山的观法,沉声道:“以狂禪之心,金刚之意,驭宇內至大之力!” 又是一种没见过的手段,而且还是佛门功夫,尤其是这股意境,下坼地圮,上决浮云,吞吐星汉,藐睨眾生,唯我独尊,这是要做当代世尊的气魄啊! 张静清转头看向左若童,果然见对方也是一脸惊奇,显然,太渊的这套佛门手段,左若童也是头一回见。 太渊演武未停,白炁小人拳法再变。 三人好似在观看猿猴跳跃,撕裂虎豹,腥烈悍勇,凌空跳跃,追风赶月,捕捉飞鸟,两臂通天彻地,凌空抓握时,无物不可抓。 诸葛青松恍惚间看见四座巍峨大山镇守四方,占据了东南西北四极,把天地分开支撑住。 而在这四座大山上面,各自蹲坐了一头仙猿神猴。 这四头猿猴观察世界,显现神通,纵横诸天,睥睨苍生。 “混世四猴?!通臂拳?大圣劈掛?” “都不是,那些拳法可没有这种惊天意境!” 就在三人议论间,太渊的演武戛然而止。 白炁小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它化作一缕莹白炁息,如游丝般自发飘回太渊体內。 这一幕在常人看来平平无奇,因为一般人不知道其中奥妙,但张静清却又是一惊。 一以贯之,心意混元,无漏之身,性命双全。 张静清转头看向左若童和诸葛青松,却见两人一脸平淡,仿佛早就知道。 张静清心里暗嘆:“看来是老道久居龙虎山,小覷了天下高人。” 太渊收功完毕,含笑望向张静清:“张天师觉得这一手,可能请你出手相助?” 张静清朗声大笑,短须隨风轻颤:“太渊真人玄功高妙,老道佩服!真人可要调息一会儿?” 这话是意思是答应了。 太渊没有拒绝,虽然方才演武,並不消耗真炁,因为最后全都回归了,但是还是耗费了些许神意, ()最新更新漫步诸天的道士 他可是准备见识张静清的【五雷正法】,自然要以全盛状態应对。 於是,太渊闭目,守心,致虚,凝神。 左若童和诸葛青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 一分钟后,太渊睁开眼,接著阴神出窍。 此刻,他的声音也变得空灵縹緲。 “可以了,天师。” 张静清望著半空中那道虚幻身影,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这是要以灵魂之躯硬接老道的雷法?“ 他简直觉得太渊疯了。 灵魂何等脆弱,能修炼到“出阳神”的境界已经是不容易,他最多见过一些全真的经师以灵魂之体硬抗【擤气】之类的功夫。 但是以灵魂体硬抗雷法——这简直闻所未闻! 诸葛青松適时插话:“天师,太渊真人的灵魂强度恐怕远超你的想像。至少,我武侯派的奇门震字雷法是对他无效的。“ 听到诸葛青松这么说,张静清的眼神微变。 一叶落而知秋。 张静清摸了摸頜下短须,想起方才太渊演武时的手段,心里有了数。 能把炁练到“收放自如不耗分毫”的地步,性命修为绝对强横到了一种极高境界,灵魂体凝练程度怕是真的突破了常理。 看向高空中的太渊的灵魂体,深吸一口气,张静清道:“既然如此,太渊真人,当心了。” 话音未落,张静清右掌朝前一按,掌心腾起一团炽白色的雷光,“噼啪”一声轻响,一道筷子粗的雷电激射而出。 【掌心雷】。 虽然诸葛青松说了奇门震字雷法无效,但张静清毕竟还没亲眼见过,保险起见,他用了【掌心雷】试探。 “噼里!” 雷电瞬间击中了太渊的阴神,就像是击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好傢伙,真是半点事没有。” 张静清咂咂舌,这下彻底放下了顾虑,体內炁息猛地暴涨,掌心的雷光瞬间粗了三倍。 碗口粗的雷电接连不断地轰向太渊的阴神。 “噼里啪啦!” 雷音滚滚,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四周古树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太渊直接以阴神姿態硬抗,迎接雷光洗礼。 左若童抬手挡在眼前,指尖却凝著一缕炁,隨时准备出手。他虽然相信太渊的本事,却也怕张静清收不住力。 半分钟后,张静清收了雷法,掌心的炽白光芒渐渐散去。 抬头看去,发现太渊依然没有露出受伤样子,这下子,张静清是真的惊了。 “恰噶,人的灵魂竟然能凝练到这种程度?!” 实际上,太渊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鬆。 只是这些雷霆虽然声势浩大,但终究是由內炁转化的炁雷。太渊的阴神与肉身始终保持著玄妙联繫,那些雷法的伤害顺著炁丝传入肉身,早被他浑厚真炁消解了。 太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无论是阳五雷还是阴五雷,都只是半部雷法。天师,我想见识的是天师府完整的【五雷正法】,役使天雷之威。“ “五雷正法啊……”张静清脸色严肃起来,“太渊真人,我刚才用的是炁雷,天雷却是蕴含著真正的天地之威,比炁雷凶十倍不止。你若还是以灵魂体不做任何防护对抗,即使待会儿我察觉反应过来,可能都收不住手。” 太渊平静道:“张天师放手施为便可。” 看到太渊心志已定,张静清不再多言。 他身上升起一股苍茫磅礴的势,与天地遥相勾连呼应。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起乌云,闷雷滚滚。 这一次,太渊的神色终於变了。 在乌云匯聚的剎那,他就感受到一股天地大势锁定了他,让他感到了真正的危机。 阴云之中,闷雷翻滚著,每一声闷响,都震慑天地,威震邪魔,带著一股无穷无尽地抗拒力量。 “这次,不能毫无防护。” 太渊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压力作用在自己阴神上。 天雷威势翻滚积攒,如同巍峨高山砸落。 鏗! “轰隆!” 一道蛇形天雷撕裂长空,直劈而下! 【水幕天华】。 几乎同时,太渊以【阴神驱物】之力在头顶凝聚出了一层透明水膜。 “滋滋——” 真正的雷电堪比光速,快得超越肉眼反应,蛇形天雷瞬间击中透明水膜。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层看似薄弱的水膜,竟真的挡住了天雷! “怎么回事?竟然被挡住了?!” “什么手段?控水?” 张静清眼睛瞪大,他看不明白。 异人之间的比斗归根到底,还是看性命修为。 因此,天师府的【五雷正法】並不是说是无敌的,但是以往那些能抵挡的手段至少自己看得懂。 可太渊这一层透明水膜,却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內。 如果区区控水之术就能够挡住天雷,雷法早成笑话了。 由於不是死斗,只是切磋交流,张静清没著急出手,而是询问太渊:“太渊真人,能否解惑?” 太渊说“天师还请继续,事后我再解释。” 说著,太渊再次凝聚出【水幕天华】。 水膜依旧,只是在其中加入了三粒肉眼难辨的灰尘,均匀地分布在水膜各处。 张静清虽满肚子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轰隆!” 又一道蛇形天雷劈下,威势与刚才不相上下。 这一次,水膜只坚持了不到三秒,就“啵”的一声破散开来,天雷余威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太渊的阴神上。 “呃!” 痛! 刺痛! 太渊终於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疼痛! 那剩余的游离雷气,依然蕴含著些许天雷毁灭,创造的真意,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许多钢针,插进全身毛孔之中一样,要把身体插穿,插得稀烂,无孔不入。 但既然是危机,那么危险之中也有机遇。 太渊趁机感受天雷的玄妙,暗自庆幸,以前没在雷雨天气阴神出窍,不然怕是早就吃了大亏。 “嗯?” “奇怪?“ 张静清再次困惑。 他动的手,威力他自然最清楚。 两次天雷威能差不多,为什么第一次太渊几乎毫髮无损,第二次却这般好似承受酷刑的样子。 不止是他,左若童和诸葛青松两人也看的一头雾水。 诸葛青松猜测:“莫非太渊真人第一次施展防护消耗过大?“ 左若童摇头:“不像,第二次天雷降临前,太渊兄的炁息並无明显变化。“ 过了十几分钟,太渊缓过来。 这一次,他捕捉空气中更多的细小微尘加入到【水幕天华】里面。 “天师,可以继续了。” 张静清眉头皱得很紧,沉声道:“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能继续的模样。” “我心中有数。”太渊声音坚定,“请天师继续。” 张静清沉默片刻,抬手,心通天地,引动了第三道天雷。 “轰隆——!” 这一次,【水幕天华】连半秒都没有撑住,瞬间溃散,磅礴的天雷精气像潮水般覆盖了太渊的阴神。 剎那之间, 刺痛变成了剧痛。 太渊的心中居然诞生了一丝恐惧——那是生死的恐惧。 第379章 雷水激盪,氤氳之气,断肢重生 恐惧! 按照道理,经过了百年江湖、枪林弹雨的太渊,不可能產生任何恐惧。 他曾直面千军万马,体会过万籟俱寂,曾与镜中邪灵对峙,面对过虚空信息衝击……自认为心神早已被烈火淬炼得如真金般坚固,別说恐惧,连慌乱都少有。 然而此刻,面对张静清引动的煌煌天雷,那份久违的恐惧竟再度涌上心头。 “我的心境果然还有破绽。”太渊嘆息了一声。 阴神的光晕因这心绪波动,又黯淡了几分。 这恐惧来得猝不及防,完全不受太渊自己掌控。 在面对天地之威时,太渊就如坚固的大坝,平时不可摧毁,但洪水爆发,天公震怒,超过他所存在的极限时,固若金汤的大坝也会出现裂痕。 “说起来,我好像真没真正尝过濒死的滋味。” 绝境之中,太渊的神意反而平静下来,开始回溯过往。 太渊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人。 聪明人在遇到困境、挫折或者磨难时,可以见招拆招,通过各种办法,在各种斗爭中化解危难,解决困境,能扶大厦於將倾,力挽狂澜。 但是,太渊自从修行以来,生活中大都波澜不惊,平平无奇。 就算是行走江湖,也很少是经歷刀光剑影,权谋阴私算计等,自身基本不会遇到什么是是非非,更不会把自身轻易带入险境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往往在困境初现端倪时,他就已察觉避开。 因此,太渊的经歷看起来似乎就不够波澜壮阔,缺乏热血澎湃。 在某种层面来说,太渊就是个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 太渊感觉到了自己似乎要化成齏粉,但那其实只是他心神上的错觉。 他的阴神体依然坚固,只是心神中的阴渣阴滓壮大起来。 然而,若是放任下去,他的心中就会一直留著这份阴影,导致心神不纯。 “以一己之力,对抗天地意志,本来就是痴愚之举…” “对抗天地有什么意义?不如就此归去,与天地同化,我就是天地,天地就是我,这才是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啊…” “人身难得,正法难成,倒不如隨波逐流…” “所谓修行,就是修真,修一颗本真之心,若是没了本真,就算成仙,也不过是化作天地间的一道风景,比所谓的风雪霜雨多了人形而已……” 这些念头此起彼伏,撕扯著他的神意。 太渊索性闭上“眼”,封闭了所有感官,连神意都刻意沉寂下去,但精神世界似乎又留有一条缝隙,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之下,变得扁平黑暗起来。 时间,似乎无限的停止了。 太渊心中那仅存的一点神意,也似乎要在这天地意志下彻底泯灭。 就在太渊那最后一丝神意快要被黑暗吞噬时—— “吒!” 一声清越的道音,突然从他灵觉最深处传来。 黑暗的精神世界里,那道缝隙瞬间扩大,刺眼的光明从缝隙里涌出来,太渊抓住了这缕道音,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紧接著,他心中顿时大放光明。 神意瞬间回归,重返巔峰状態。 此刻,外界天雷撕碎了他的水幕,但在雷与水的交织剎那,太渊顿时进入了一种无上清明、洞悉一切的状態。 他好像被拉入一个古老的幻象——天昏地暗,无尽荒芜,浩瀚的原始海洋上空,雷电如龙,撕裂长空,一遍又一遍地轰击著汪洋。 “轰隆——” 雷电入水声震耳欲聋,浪花炸开又落下。 在那电光与海水碰撞的界面,雷与水疯狂地碰撞、组合、演化…… 从简单到复杂。 最终,第一缕最原始的生命灵光,就在这无尽的“雷击水”的锤炼中,悄然萌发。 “阴阳交感,雷水激盪,乃生万物!” 古老的道意在太渊心间轰然迴响。 阴极阳生,死极而生。 这雷水相击的瞬间,正是天地间最本源、最宏大的造化之力。 一念通达,豁然开朗。 神意通达的剎那,太渊的阴神猛地一震,先前因恐惧滋生的阴渣阴滓,像被烈日炙烤的冰雪般瞬间消融。 再次望向天空乌云时,太渊的心中已经没了那种危机感。 他的神意更进一步,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天地意志。 “呼——” 阴神如游丝般回归肉身,太渊看向张静清,语气平静却带著篤定。 “以人身役使天雷,五雷正法果然不凡!但是,张天师,这不是你的全力吧?”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引动周遭的水汽。 哗啦啦! 远处山林间的泉水仿佛听到了召唤,化作无数细密的水绳,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他身周凝成一个巨大的水球防护罩,將他笼罩其中。 见太渊安然无恙,张静清暗暗鬆了口气——方才水膜瞬间溃散时,他著实捏了把汗。 “真人,你还要继续吗?” “有劳天师了。” 感受到太渊身上气息的微妙变化,张静清知道对方定是有所顿悟,当即不再多言。 周身的势再次勾连天地,头顶的乌云重新翻涌,比之前更显厚重。 “轰隆——!“ 一道道天雷接连劈落,重重击在水球防护罩之上。 令人惊奇的是,这次防护罩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將天雷精气尽数吸纳转化。 雷光在水幕中蜿蜒游走,从炽白色渐渐化作水蓝色的氤氳之气。 水幕之中,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雷光中诞生、湮灭、重组、演绎…… “滋滋——” 太渊立於这雷水交泰的中央,闭目感受著玄理的循环不息,他的真炁性质也隨之隱隱发生改变,变得更加古老、纯粹,充满了活泼泼的意境,流转间都带著“生”的韵律。 这股氤氳之气一出现,无论是张静清、左若童还是诸葛青松,注意力都是立马被吸引。 诸葛青松:“雷水解形,生机勃发!” 张静清:“天地氤氳,万物化醇!非地之自能生也!” 左若童:“阴阳交感,动而后生!” 三人各自发出一声惊嘆,虽然內容不同,但意思一样,都是代指打破死寂,释放生命的玄理。 作者九窍八方携《漫步诸天的道士》在等你。 太渊再次睁开双眼。 那一刻,张静清三人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眸深处,有一缕淡蓝色的雷光一闪而逝,隨即化作温润的水光,仿佛把雷与水都藏在了眼里。 太渊抬手散去水球,那缕水蓝色氤氳之气也融入他体內。 他轻声自语,道出了方才的感悟。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三人耳中。 “雷为枢机,水为母胎。雷击於水,非为刑戮,实为……天地之大药,生命之祖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炁息猛地一震,隨即归於平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让三人都感觉到,太渊的境界似乎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 回到诸葛家宅院的正厅。 “那层水幕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太渊声音平和,“就是“纯水不导电”罢了。” “我们平时见的江河湖水、甚至烧开的饮用水,里面都溶解了许多杂质,所以能导电。但纯水没有这些杂质,天雷的电流穿不透它,自然就被挡住了。” 张静清一脸难以置信:“我天师府的雷法,就这么被破了?“ 他练了一辈子雷法,从来只知道“雷法一出,诸邪退避”,从没听说过还有雷劈不透的水,这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张天师不必介怀。”太渊笑著摇头:“纯水由於提炼难度太高,当今之世,我还没见过其他人能提炼出纯水。况且纯水虽然对天雷有奇效,却不是完全克制雷法。” “毕竟,雷法本质还是炁的演化,属於炁雷。” 这话让张静清稍稍鬆了口气,但在心底留了个心思,记住了“纯水”这个名字。 左若童忽然开口:“太渊兄,不妨说说你方才的感悟。“ 张静清诧异地看向左若童,修行感悟向来是个人隱秘,即便交情再深也很少有人会这般直接询问。 他刚想开口打圆场,就见太渊点了点头,爽快应道:“好。“ 张静清:“……” 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渊转向诸葛青松:“只是,其中玄妙难以言传,不如我演示一番。诸葛家主,村里可有手足残疾的乡亲?请一位过来。“ 不多时,诸葛青松带来一位身著短褂的中年汉子。 男人左手手腕齐根而断,而且没有炁感,只是普通人,可见即便是诸葛家,也不是所有人能够得炁。 中年男人恭敬道:“老爷子,您叫我来,是有事吩咐?” “不是我找你。”诸葛青松侧身让开,指了指太渊,“是太渊真人有事情找你。” 太渊招手让汉子近前,问道:“你怕痛吗?“ 汉子憨厚一笑:“痛有什么好怕的?“ 太渊又问道:“那你怕痒吗?“ 汉子一愣:“啊?“ 太渊指著他的断腕:“待会儿我让你这只手重新长出来,你且忍著些。“ 说著,太渊一把拉过中年汉子,將他按在椅子上。 並指如刀,划过早已癒合的创面。不待鲜血涌出,他掌中已泛起水蓝色的氤氳之气,轻轻覆在伤口之上。 “嗡——” 紧接著,一股温暖磅礴、蕴含无限生机之力注入汉子腕间。 唰!唰!唰! 左若童、张静清、诸葛青松三人同时起身围拢,眼中各绽精光,运起独门观法,细细体悟著这氤氳之气中蕴含的玄奥道理。 中年汉子闷哼一声,攥著裤腿的右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缝里沁出冷汗。 他想咬牙忍著。 可下一秒,残端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麻痒,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细蚁顺著骨头缝往里钻,又像是伤口刚长肉芽时的痒,却比那痒烈上百倍,直往心眼里钻。 “嗯呃——!” 他再也忍不住,身体猛地往前倾,想伸手去挠。 张静清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把將他按回座椅,同时撕下一块布料,团成团,塞到男人的嘴里。 “別把自己舌头咬掉了。” 水蓝色的炁光裹住汉子的残腕,那麻痒瞬间翻涌成浪,顺著胳膊往心口爬,连带著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指尖却又偏偏透著清晰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断骨处往外顶。 “忍一忍,骨头在重新生长,经脉在重接。”太渊的声音依旧平稳。 中年汉子看见自己手腕处淡粉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冒,每长一分,那麻痒与胀痛就加重一分。 像是有人在硬生生把他的骨头拉长。 这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疯狂滋长的奇痒,远比剧痛更加难以忍受,直钻心髓。 他想喊,但嘴里塞著布团,喉咙里只能够发出“呜呜”的闷响,想挣扎,可是张静清的手如同铁箍,让他无法动弹。 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大汗淋漓,浸透衣衫。 而左若童等三人则是目不转睛的盯著那团氤氳之气,脸上带著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 在他们眼中,汉子腕部的断口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剧烈蠕动、膨胀,<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新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 骨骼、血管、肌肉、皮肤......层层递进,井然有序。 张静清自认见识过无数奇功异法,但眼前这活生生“肉白骨“的景象,依然让他震撼不已。 左若童同样心惊。虽然【逆生三重】修至二重后也有类似功效,但那仅限於修復自身,而太渊此刻竟是在为他人重塑肢体。 二十多秒过去。 中年汉子原本空荡的手腕部位,已经长出来了新的手掌,指节分明,只是由於新生,与中年男人本身的肤色显得白皙许多。 “这……这是……?” 他呆呆地看著这只“新”手,手指微微动了动,虽然有些僵硬,不是很灵敏,却真的能活动。 太渊温声道:“不急。这只手断了多年,神经与肌肉的记忆需要重新適应。多练习抓握动作,过些时日便能恢復如常。“ 张静清这才鬆开按著汉子的手,取出他口中的布团。 “我......我......“汉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猛地从椅上滑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他不管不顾地朝著太渊连磕三个响头,额角都泛了红。 “活神仙!您是活神仙啊!“ 第380章 阳神初成×魂兮龙游 太渊演道结束后,诸葛青松特意嘱咐那中年汉子:“回去后莫要四处宣扬。若有人问起,便说是神机术所造的机关手。至於旁人信与不信,不必多言。” 中年汉子不懂,却知道大家长的话定然没错,连忙用力点头,揣著满心欢喜,脚步轻快地往家赶。 太渊笑著拱手告辞,回房闭关,左若童、张静清和诸葛青松也各自回了客房——方才那团水蓝色氤氳之气带来的衝击 太渊回到房间闭关静修,左若童、张静清与诸葛青松三人也各自回屋,沉浸在对方才那一幕的感悟中。 当那氤氳之气显现时,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 那是生命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望,对进化本能的呼应。 若不是他们心性坚定,性功修为精深,恐怕早已在太渊面前失態。 左若童盘膝静坐,脑海中不断回放著那生机勃发的景象。 【逆生三重】的功法要义在他心中流转,似乎触摸到了某种全新的可能。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他心底暗忖:“太渊兄这番造化之功,竟能助他人重塑肉身......我三一门的逆生之法,或许也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诸葛青松则沉浸在术数推演之中。 那丝氤氳之气中蕴含的阴阳变化、生机流转,让他对【武侯奇门】有了更深的理解。 “阴阳交感,万物化生......原来先天一炁竟能演化至此等地步!“ 最为震动的是张静清。 他独坐房中,心绪翻涌如潮。 最终,一声无法说出口的惊嘆在他心底响起。 “天师度啊……” 而此时,太渊正在房中细细体悟自身变化。 先前在恍惚杳冥之间,他突然感受到“一阳来復“的玄妙境界,在至虚至静的顿悟中,参透了雷水相激而生的一丝造化之机。 他掌心再次升腾起那氤氳之气,缓缓覆盖在腕间的乌金手环上。 “鏗~” 手环轻轻一震,倏然飞至半空悬停,化作一柄乌金长剑。 在氤氳之气的滋养祭炼下,剑內的灵性正在飞速成长,如同胚胎在母体中发育,每一次吸收氤氳之气,都壮大一分,同时剑身上渐渐浮现出玄奥的纹路。 “嗡嗡~~” 隨著祭炼深入,乌金长剑的灵性在某一刻突破了某种桎梏。 “鏗!” 乌金长剑猛地一震,灵性在剑內收缩到极致,又骤然膨胀开来,如此一缩一胀,反覆九次,最终,所有灵性凝聚成一团温润的灵光。 太渊感知到变化已成,便撤去了真炁与神意。 然而,乌金长剑並没有坠落,依然稳稳悬在半空——这完全是长剑自身的力量所致。 “法有元灵,这才是真正的法宝!“ 太渊笑了。 “嗡嗡~” 乌金长剑仿佛受到夸奖的孩童,发出欢快的嗡鸣,绕著太渊翩翩飞舞。 这柄最初陪伴太渊的普通木剑,歷经百年岁月,今日终於诞生了真正的剑灵。 三年游歷中,太渊曾见过天地自生的灵物,如今他凭藉对自然的领悟,成功模擬出了这一造化过程。 “嗖嗖嗖——“ 乌金长剑飞舞片刻,似乎有些疲惫,又回到太渊腕间,重新化作一道手环。 初生的剑灵还非常稚嫩,自主能力有限,没有太渊的掌控,没法飞太久。 但是死物生灵,已然开启了无限可能,未来可期。 解决了长剑的事,太渊將神意收归自身,他心神一动,阴神从头顶飘出。 可刚一离体,太渊就愣了愣:以往他的阴神能凝<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高的形態,此刻却缩成了婴儿大小,浑身莹白,如同真人。 灵魂体也能返老还童? “不是返老还童,是復返先天。” 太渊很快反应过来。 那缕氤氳之气不仅是造化生机,更是“真阳”的显化,点化了他阴神中的所有阴质,让阴神脱胎换骨。 他看著婴儿形態的阴神,自发升起一阵明悟。 “一点真阳点化浑身阴质……” “这不是阴神,阳神初生矣!” 以往他总以为,“真阳”是自身凝练到极致的真炁,可无论他如何打磨真炁,都只能壮大阴神,无法改变其本质。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所谓的“真阳”,其实是一种生命生成的根本动力,是先天一炁中蕴含的“动”、“生”、“创造”的根本属性。 通俗解释的话,他先前的阴神好比一粒完整的种子,而那一点真阳便是催发生机的关键。没有这缕生机,种子永远只是种子,无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也就是阳神。 “炼神还虚,至此有成,” 太渊心中思量。 “下一步,便是壮大阳神,然后与躯壳肉身打成一片,三宝归一,达到真正的聚则为形,散则为气,超脱生死。” 通过对创生之力的领悟,在生发出那一丝氤氳之气后,太渊的生命形態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最明显的变化在於:未点化阴质之前,儘管他能长生不老,却仍能感知到寿命的极限——那不是肉身的限制,而是灵魂层面的桎梏。 按照他之前自己的估算,大概在八百年到一千年左右。 可现在,那层冥冥中的桎梏彻底消失了,寿元如天地江河,绵延不绝。 甚至,他还感知到自己的天赋神通【通幽】也得到了极大提升,能够感知到更多常人无法触及的维度与信息。 ………… 这次演道之后,太渊、左若童、张静清与诸葛青松四人每隔几日便要相聚一堂,演法论道,谈玄说理。 四位当世高人各抒己见,彼此印证,都对自身修行大有裨益。 半月后的一个清晨,诸葛玉急匆匆找到太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太渊真人,图纸我都画好了!“ 她引著太渊来到自己的院落。 路上,太渊就注意到了,眼前的诸葛玉哪里还有往日的鲜活? 眼眶深陷,眼下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像被抽乾了精气神,只剩一双眼睛还亮得惊人。 太渊微微皱眉道:“你这是多少天没合眼了?” 诸葛玉声音嘶哑:“这不重要!真人,这些零件,你真的能造出来吧?” 太渊看著她这副“技术宅”的模样,又气又笑,摇了摇头,声音瞬间变得空灵縹緲。 “你还是先睡会儿吧。” 话音一落,诸葛玉当即眼皮子沉重,倒头就呼呼大睡。 太渊袖袍轻拂,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她的身躯,缓缓送至不远处的躺椅上。 他刚才那句话不仅让她安然入睡,更让她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態。 太渊这才將目光投向那叠图纸,堆起来半米高左右。 神念扫过,他不禁咋舌:“嘖嘖,精彩不容错过:第380章 阳神初成x魂兮龙游全本放送,点击。两千五百八十九张...“ 转头看了眼酣睡的诸葛玉,他哑然失笑。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 纸上画著两个咬合的齿轮零件,標註的参数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连齿轮齿牙的倾斜角度都標註得一清二楚,墨线勾勒得工整有力,可见画图纸时的专注。 “凭空生成太费神,还是用现成的钢材吧。” 太渊思忖片刻,信步往周边城镇而去。不多时,他找到几处废弃钢材,尽数收入灵镜之中带回。 返回院落后,他施展【驱物】之法,从废钢上精准剥落所需材料,依照图纸一一重塑成型。 只见金属在他掌间如流水般变幻,渐渐化作一个个精密的零件。 不知过了多久,诸葛玉伸著懒腰从躺椅上醒来,骨头髮出一连串“咯吱咔嚓”的脆响,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嗯啊——” 她舒服地喟嘆一声,这是半个多月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找太渊,却发现院中空无一人。 目光扫过院角,她忽然怔住,五排崭新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摆放著各式金属零件。 诸葛玉眼睛一亮,大步衝过去,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但见每个零件都打磨得光滑鋥亮,在晨光下泛著金属特有的光泽。架子上还留著一张字条,上面写真:“期待见识你的新六壬神骰。“ “这么快就做好了?”她捧著零件,嘴里喃喃自语,“能用吗?” 她虽然好奇太渊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內造出四千多个精密零件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零件是否能满足自己的要求。 ………… 诸葛玉那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诸葛青松终於快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月掩心宿“天象之期。 所以这几日,他不再与眾人谈玄论道,而是专心调理身心,同时精確测算吉时。 黄昏时分,四人齐聚於石楼密室之外。 村中诸事,诸葛青松早已向几位家老交代妥当。 诸葛青松对著三人深深一揖,双手抱拳:“待会儿若有变故,还要劳烦三位道友出手相助。” 张静清抚须朗笑:“诸葛道友儘管放心。“ 诸葛青松步入石室。 穹顶高悬,四周以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之局布置,此刻在他眼中,这些星图仿佛化作了无数演算符號。 “亮答曰:“自董卓已来,豪杰並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於袁绍,则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眾,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爭锋……” 隨著他低声吟诵,脚下地面微微一震,中央处一方石板无声滑开。 一座古朴石台缓缓升起,台上静静安放著一个长约三尺的玉盒。 那盒体质地奇特,似玉似石,表面光洁如镜,却又似有云靄在其中流转。盒身严丝合缝,浑然一体,仿佛天生便是完整的一块。 诸葛青松恭敬地取出玉盒,捧著它来到室外。 “这就是八阵图?怎么是个玉盒?” 左若童看著诸葛青鬆手里的方盒,心中暗自诧异疑惑。 诸葛青松引著三人来到一处幽深山谷:“此地名为龙头山,龙首昂藏,聚纳八风,是附近最適合开启八阵图的地方。“ 左若童环顾四周,以其对天地之气的敏锐感知,立即察觉到四面八方的气场正朝此处匯聚。 “来龙去脉,八方朝揖,果真是处宝地。“ 所谓“来龙去脉“,是指四周山脉起伏如龙奔腾,气势磅礴,至此处突然昂首,形成巍峨“龙头“。两侧延伸的山脊如“龙鬚“护卫,拱卫明堂。 而“八方朝揖“,则是说这山谷位於龙首之下,呈漏斗状,能完美匯聚来自八个方向的“生气“,或是说天地之气。 诸葛青松怀抱著八阵图,纵身跃至山谷中央。 放下八阵图,他仰观天象,静候吉时。 时光悄然流逝。 渐渐地,月星运行至西方天区。 清冷的月华洒在山谷中,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临近子夜时分。 诸葛青松神色一肃,划破指尖,一滴鲜血滴落在八阵图光洁的表面。 那滴血竟直接融入了玉盒之中。 紧接著,他施展【武侯奇门】,以八阵图所在定下中宫,霎时间,方圆百米的奇门局豁然展开。 诸葛青松精心调整奇门局,使其与今夜天地大炁局產生共鸣。 张静清站在谷口,看著下方景象问道:“两位,能看出什么来吗?” 说实话,直到此时,他依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左若童仰望星空,目光锁定尾宿、月星与地面的连线:“先前诸葛道友说,开启八阵图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现在是尾宿牵月对地,苍龙七宿、月星、地星三线相衡。天时已备,此地来龙去脉,八方朝揖,地利已成,现在就看诸葛道友自身能否功成了。” 太渊忽然道:“星辰之力正在向此处匯聚。“ 那些远在亿万里之外的宇宙星辰,其能量与磁场正跨越虚空,辐射至此。 张静清眼中金光绽放,开启观法后,所见景象顿时一变:“果然,此地的星辰之力愈发浓郁,尤其是太阴月华。“ 听闻此言,太渊也施展起望气之法。 先前他只是凭藉常態本能感知,此刻凝神观望,果然发现原本当空普照的月华被牵引部分而来,经过诸葛青松的奇门局后,缓缓注入八阵图內。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声清冽悠长的龙吟毫无徵兆地响彻山谷,仿佛自远古穿越而来。 “魂兮龙游——!” 八阵图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白色光芒,一道十几米长的光龙虚影从盒中飞出,蜿蜒飞腾,游弋虚空。 “昂!” 伴隨一声龙吟,光龙瞬间便冲入了诸葛青松的胸口。 诸葛青松整个人瞬间被银色光辉吞没。 他原本平稳的炁息,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开始疯狂暴涨。 第一个呼吸,就达到了张静清的程度。 第二个呼吸,银光更盛,直接超越了张静清和左若童,並且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急速朝著太渊的修为层次逼近。 “呼呼呼——” 以诸葛青松为中心,狂暴的气浪层层扩散。 长发在狂乱的气流中肆意飞舞,衣袍猎猎作响,双目之中银光吞吐,好似神人,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太渊道:“出事了。“ 三人都看出诸葛青松处境不对。 那条银白色光龙虚影不知是何物,但其带来的磅礴炁量已经超出了诸葛青松的承受极限。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这股炁息撑爆的。 “咻!” 三人身影一闪,瞬间来到谷底。 此时,诸葛青松的炁息已经彻底超越了太渊,整个人双眼翻白,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 …………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第381章 再造一世,黑夜翻作白昼开 诸葛青松周身的炁息已凝成实质,白茫茫的光团將他裹在中央,像一尊通体透亮的人形光源,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內奔腾衝撞。 太渊、左若童与张静清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知必须立即出手干预。 “我可以下一道禁制,將这股暴走的炁息强行封印。”张静清率先提出对策。 龙虎山除了雷法外,禁制之术也是一绝。 左若童却微微摇头:“此法怕是治標不治本。这股炁息太过庞大,强行封印犹如堵截洪水,不如设法疏导。” 但问题是诸葛青松现在就像是火药桶,即便是左若童对天地之炁敏感非常,也不敢轻易动作,一个不小心就会加速诸葛青松的炁息暴走。 两人目光同时投向太渊,他是三人中境界最高的。 太渊踏步上前:“我来吧。” 抬起右手,对准诸葛青松。 接著,诸葛青松身上外泄的炁,竟像找到了出口的溪流,丝丝缕缕地飘向太渊的掌心。 那些狂暴肆虐的炁息,到了太渊手里便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匯聚成一个莹白剔透的炁团。 张静清和左若童对视一眼。 “这么容易?”张静清下意识嘀咕。 但他们心里其实都知道,所谓的容易是相对而言,这代表太渊真人的境界超出他们一大步。 隨著多余的炁息被抽离,诸葛青松周身的白光缓缓黯淡下去,原本暴涨到极致的炁息也开始回落,不再像先前那般狂躁。 他身体渐渐放鬆,翻白的眼珠恢復了神采,终於重新掌控住了自己的身体。 “多……多谢几位援手。”诸葛青松艰难地开口,声音还带著一丝颤抖。 张静清摆手笑道:“老道可没出什么力,全是太渊真人的功劳。” 诸葛青松想拱手致谢,可刚一动,就觉得体內炁息一阵翻腾,连忙收了动作,苦笑道:“三位稍候,我先导炁归元,稳住这身炁息。” 说罢重新闭目,运转武侯派独门心法,梳理著体內澎湃的炁息。 虽然被太渊抽走部分炁息,但方才吸纳的量已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炁息浑厚程度不输给左若童。 只是这外力所获的修为终究略显虚浮,不够凝实。 好在诸葛青松已经练成【三昧真火】,日后只需用真火反覆锤炼,这股外来的炁息便能彻底化作自己的性命修为。 左若童走到太渊身旁,目光落在那莹白色的炁团上,语气里带著好奇。 “这股炁量浑厚精纯,若是直接散於天地间,未免太过浪费。太渊兄,你打算怎么处理?” 太渊沉吟道,“不知二位身上可有能储存炁的法器?” 张静清和左若童都摇摇头。 太渊正思忖著,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诸葛青松已导炁归元完毕。 见太渊看过来,诸葛青松连忙说:“实不相瞒,我体內的炁已经彻底饱和,別说这一整团,就是再添一缕,都要重蹈方才的覆辙。” 回想起方才险些被撑爆的恐怖感受,他仍心有余悸。 太渊沉吟片刻,缓声道:“若不是诸葛道友相邀,我也无缘得见张天师的五雷正法,更不会在天雷下悟得生机真意,道行更进一层。这份机缘因你而起,既然如此,我便借花献佛,用这团精炁为诸葛道友再造一甲子之寿。” 诸葛青松闻言一震:“再造甲子之寿?!” 一甲子六十年。 在这个普通人活到六十便算高寿的年代,此言可谓石破天惊。 他如今已年过八十,若能再添一甲子寿元,简直如同活出第二世,实在匪夷所思。 张静清心中波澜起伏,不知道太渊说的是真是假。 异人修行得法,可以让人益寿延年,比普通人活得久一些,那也不过活到一百多岁,可尽人寿罢了。 他从未听闻过这般能让人重获“第二春”的手段。 “老道今天说什么都要开开眼!” 张静清往前凑了两步,目光炯炯,全神贯注。 “诸葛道友,放鬆心神,莫要抗拒。” 太渊的声音適时响起,如清泉洗心,让激动的诸葛青松平静下来。 掌心的莹白炁团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流,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渗入诸葛青松的体內。 隨著太渊运转参悟的造化玄理,精炁开始奇妙转化,以他阳神初成的道行境界,已能初步驾驭物质、能量与信息之间的互化。 异变,在眾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最先变化的是诸葛青松的脸。 他额头、眼角的皱纹,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抚平,深褐色的老年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鬆弛的皮肤渐渐收紧,变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接著张静清和左若童两人看到诸葛青松的鬚髮从花白变得灰黑,最后竟成了乌亮的黑色,根根分明。 “这是……”张静清惊奇不已。 话音未落,诸葛青松突然“咯嘣”一声轻响,他下意识地张嘴,竟吐出两颗鬆动的老牙。 可不等他反应,牙齦处就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新的牙齿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不过呼吸间,就长出了一口整齐的新牙。 別说是诸葛青松这个年岁的老人,就算是十八岁以上的少年,牙齿掉了,也没有重新长出来的道理。 不过片刻功夫,诸葛青松已经完全没有八十多岁老人的特徵,好像是五十岁的样子,而且还在不停的变年轻。 张静清不禁看向左若童:“逆生三重?” 这一手確实与三一门的绝学颇为相似,毕竟左若童一直保持著青年样貌。 左若童摇摇头道:“非也,【逆生三重】只有开启逆生时候才会有异象。” 像他现在,即便突破到了第三重,如果不刻意维持逆生,相貌就是如同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而不是之前的青年模样。 “若太渊真人真能功成,只怕要掀起轩然大波啊。”张静清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太渊施为。 这等手段已近乎造化,与传说中的神仙无异。 此事若传扬出去,必定震动天下,不知多少权贵要人为之疯狂。 谁不想多活一段时间,更何况,太渊的手段不是让老年人苟延残喘的活著,而是真正的返老还童。 就在这时,诸葛青松突然捂住胸口,猛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黑褐色的污血块从他嘴里喷出,散发出刺鼻的腥臭,这是他体內淤积了数十年的旧血。 吐出旧血的瞬间,诸葛青松浑身一轻。 “成了。”太渊收功而立。 那团精炁已经被他完全转化。 诸葛青松不敢置信地打量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生机:“我真的……返老还童了?” 观察著诸葛青松的容貌变化,感知其体內生机,太渊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未能达到再造甲子的效果,只帮诸葛道友延寿了一世左右。” 古籍里说:“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一世,就是三十年。 此刻的诸葛青松,肉身各项机能已与三四十岁的壮年人无异。骨骼强健,內臟充盈,肌肉<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经络通畅,全然不见老態。 张静清神色凝重:“太渊真人,此事恐怕难以遮掩。一旦传开,那些权贵老人必定趋之若鶩。即便心性再沉稳之人,面对返老还童的诱惑也难以自持。你日后怕是要麻烦不断了。” 太渊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诸葛道友本身性命修为高深,三昧真火淬炼过的生命本源本就雄厚,又有这团精炁辅助,才能有此效果。若是寻常气血枯槁的老人,我也无能为力。” 张静清摇头嘆道:“道理虽是这样,可这种贪婪,超过了任何权势和钱財。” 太渊不在意:“我无所谓。” 很少有人能够强迫他不想干的事情。 对太渊来说,这件事情传不传去倒不重要,在大明百年,所有人都知道他百年不老,那又怎么样呢? 那些所谓的权贵又不是没有在背后搞过小动作,他早就经歷过了。 太渊自己关心另外的事情。 这次的效果与自己预期有不少差距,看来对物质、能量、信息的转化运用,自己还只是初窥门径。 不过,发现不足之处反倒是好事,说明前路尚远,道途可期。 “若有人问起,诸葛道友便说是修了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便是。”左若童突然开口,目光扫过三人,“【逆生三重】本就以驻顏闻名,用它来遮掩,再合適不过。” 张静清点点头道:“好主意。” 诸葛青松会意頷首,正欲再感受一番这重获的青春,太渊却含笑提醒:“诸葛道友,吉时將过,八阵图还在等著呢。” 诸葛青松闻言神色一凛,当即凝神望向天穹,指诀翻飞间测算星宿方位,快步来到八阵图旁。 他凝神静气,周身玄功流转,口中诵起古朴真言: “风阵前袭,云阵接后......” 一掌轻按在八阵图上,同源同宗的炁息顿时引动异变。 “嗡——!” 只见玉盒骤然绽放银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搅得风云翻涌,夜空里的星光仿佛被这道银光牵引,齐齐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波动席捲四野,虽然未造成任何破坏,却让在场眾人心生感应。 下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竟从中心开始泛起微光,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短短数息就蔓延至整个天际。 不过片刻工夫,此地已是亮如白昼。 太渊腾空而起,俯瞰四方后飘然落下,神色凝重:“方圆十里,已成白昼。” 张静清与左若童齐看向诸葛青松,没想到八阵图刚一开启就引发如此异象。先是诸葛青松险些被精炁撑爆,现在又出现这等斗转星移的天地奇观。 左若童则皱起眉:“诸葛道友,能够隱匿这股天地异象吗?影响方圆十里,估计有上万人注意到这里了,接下来这里恐怕会热闹了。” 这种昼夜顛倒的天地异象,事后肯定会吸引无数人前来探查。 诸葛青松苦笑几分道:“不瞒三位,我也不清楚这八阵图开启会有这般天地异象,我正在尝试收束它的力量。” 张静清心中剧震,一段尘封的文字在心底浮现:“八阵启,天地塞,森罗万象掌中来,黑夜翻作白昼开......” 此刻他终於明白其中真意。 “不是昼夜顛倒。”太渊突然开口,他的望气之法已看穿异象本质,“是八阵图將你的奇门局扩大了百倍,同时把周遭的太阴月华尽数吸纳过来,聚於这十里之地,才造成了白昼假象。” “扩大百倍?!”张静清和左若童同时惊呼。 诸葛青松自己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沉下心神感应。 果然,那笼罩十里的能量场,与他的奇门局同根同源,就像……就像他亲手布下的巨型奇门局! 方才被昼夜顛倒的景象所慑,竟未察觉这原是一个奇门局。 毕竟,笼罩方圆十里的奇门局,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这需要的修为根本非人力所能及。 意识到这是放大百倍的奇门局后,诸葛青松尝试拨转四盘。 隨著他的动作,天空的白光开始缓缓消散,如潮水般退去,月华重新分散到天地间。不过数息,夜空便恢復了原本的漆黑,只有几颗亮星还在闪烁,仿佛刚才的白昼只是一场幻梦。 见识这般改天换地的手段,张静清与左若童惊嘆不已。 太渊也为八阵图的玄妙所震撼惊奇。 以诸葛青松的性命修为,平常开奇门局,方圆百米是最佳状態,撑死了他的奇门法阵也不会超过两百米。 可是现在,仅仅是藉助八阵图,一下子就把诸葛青松的奇门局范围提升了几十上百倍,足以覆盖一座城镇或整个山谷。 张静清关切问道:“诸葛道友,维持如此巨大的奇门局,可还撑得住?” 左若童也立即投来关切的目光。 方才诸葛青松就险些被精炁撑爆,现在维持这般规模的奇门局,所要承受的负荷恐怕更加惊人。 诸葛青松仔细感知体內状况,诧异道:“我似乎......並无大碍。” 太渊说道:“那是因为维持这个奇门局,消耗的並不是诸葛道友你的炁,而是这源源不断的星辰之力,你的炁仅仅起到一个引导作用。” 这会儿功夫,他看出了更多东西。 诸葛青松眼中闪过精光:“正如太渊真人所言。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国家的君王,只要下达指令,臣民们便会完美执行,不会有半分阳奉阴违。同样的一分力,可以做到百倍的效果。” 太渊若有所悟道:“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么……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诸葛青松再次拨转四盘。 霎时间狂风骤起,气温急剧下降,雨夹雪纷扬而落。 不过片刻工夫,已是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儼然寒冬景象。 要知道,此刻正是八月酷暑,在南方地界本是最炎热的时候。 诸葛青松此举,竟是逆转天时,混淆时序! 太渊问道:“诸葛道友,这是奇门法术所致?” 诸葛青松点头称是,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置信:“確实如此。” “如此说来,所有奇门法术的威力也都放大了上百倍。”张静清呼出一口白气,望著漫天飞雪感慨道,“八月飞雪,实乃人间奇观。诸葛武侯,真神人也!” 张静清能够想像,若是所有奇门法术放大上百倍效果后,威力会有多惊人。 比如,先使用坤字法术,升起几座小山,然后使用坎字法术引水,便等同於山洪咆哮;或者使用兑字法术,將敌方大营位置化作一片泽国,令对方寸步难行;又或者巽字和离字法术混合使用,烽火连天,火烧连营…… 张静清越想越心惊。 左若童不禁好奇:“诸葛武侯本就被誉为史上最伟大的异人之一,又掌控有八阵图,一人之力可比千军万马,当时曹魏一方怎么挡住的?” 诸葛青松摇头嘆息:“族中並无记载,想来曹魏一方也有高人坐镇。” 就在此时,八阵图突然发出一声轻鸣。 原本笼罩方圆十里的庞大奇门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起来,天空的飞雪也渐渐停了,凛冽的寒风重新变得温热。 太渊、张静清和左若童同时看向诸葛青松,难道又有变故? 今晚之事,真是一波三折。 诸葛青松自己也愣住了,他並没有操控八阵图收敛奇门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心头一紧,连忙將心神探入八阵图中。 第382章 请教禁製法,【九天雷部正法】 诸葛青松仰头望向天穹,发现尾宿已西沉,月星偏移了半分,先前三线相衡的完美角度已不復存在。 “是三线相衡的吉时过了,难怪奇门法阵会自行收敛。” 太渊、左若童与张静清隨之望向苍穹。 虽然不是如同诸葛青松这样专精的术士,但三人对星象辨识都有一定造诣,见天象果然如诸葛青松所说。 张静清咂咂嘴:“这星辰运转真是半点不等人,刚才那八月飞雪的阵仗,老道我还没看够呢。” 诸葛青松郑重收起八阵图,奇门局隨之消散。 他向著三人深深一揖,语气恳切:“今夜若非三位道友护持,恐怕明年的今日,便要成为老朽的忌日了。这份恩情,武侯派永誌不忘。” 张静清朗声笑道:“诸葛道友言重了。能见证八阵图重现世间,已是莫大机缘。” 左若童含笑说:“道友平安便好。” 太渊也点点笑道:“道友客气,此番我也得了不少启发,算起来是互相成就。” 方才在收起八阵图的剎那,诸葛青松心有所感。 往后即便不是三线相衡的天时,哪怕是寻常时日,这八阵图平日也能够將自己的奇门局增幅五六倍左右。 返回村中,诸葛青松將八阵图重新封存於石室。 张静清与左若童本来准备次日一早就告辞,但转念一想,以今天晚上的天地异象必会引来各方势力探查,如果是寻常人倒也无妨,但若是异人蜂拥而至,特別是全性那些如狗皮膏药般的麻烦人物,武侯派恐难独善其身。 几人商议后,决定再多停留几日,帮武侯派挡过这波风头。 对此,诸葛青松感激不尽。 第二天清晨,当重返壮年的诸葛青松出现在家人面前时,顿时引起一片譁然。 他妻子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绕著他转了三圈,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又拽了拽他的头髮,確认是真的不是假的。 “老头子,你这是……成仙了?” 说著不自觉地抚摸自己布满皱纹的脸颊,神色黯然,“你现在这般年轻,是不是准备要找小老婆了?” “胡说什么呢!”诸葛青松满头黑线,拍开她的手,无奈解释,“我这是修炼了左门长的【逆生三重】,才有了这般变化。” 这时,他的两个儿子诸葛云文、诸葛云昭等子嗣也闻讯赶来,看到诸葛青松的样貌更是目瞪口呆。 眼前的父亲竟然比他们还要年轻几分,这般变化实在超乎常理。 武侯派的诸位家老同样震惊不已。 他们可是知道昨天夜里诸葛青松去干什么了。 联想到昨夜那笼罩十里的天地异象,再目睹这返老还童的奇蹟,心下均是猜测诸葛青松是否得了武侯先祖的传承。 只是眼下人多口杂,不便细问,只得將满腹疑竇暂压心底。 至於所谓的【逆生三重】之说,他们自是不信——即便修炼此功,又岂有一夜之间返老还童的道理? 诸葛青松留意到家老们惊疑不定的神色,心里已经盘算好,等会儿一定要单独找家老们谈谈,把利害关係说清楚。 不过转念一想,昨夜异象覆盖十里之广,未必有人会將此事与武侯派联繫起来。 说不定会被当成某种自然异象。 这种事情,从古到今,类似的奇闻軼事,虽不多,亦不少矣。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武侯派內部,静观其变。 ………… 次日清晨,太渊混在赶早集的人群里走进县城。 刚过城门,就听见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炸开了锅似的,全是围绕著昨夜的怪事。 “哎哟喂,你说邪门不邪门?昨夜我正摸黑餵牲口,猛地一下,院里亮得跟晌午似的!我还以为瞎了眼,揉了三遍才敢信!” “肯定是老天爷开眼,要收那些作孽的军阀呢!” “开眼?我看是龙王爷发怒!你没瞧见后半夜那雪?八月天啊!我冻得抱著婆娘都打哆嗦。” “这昼夜顛倒,寒暑逆行,怕是不祥之兆啊。” “胡说八道!什么不祥之兆,这不过是罕见的自然现象而已。我在省城读书时,先生说过极北之地就有永昼永夜!” “我家那口子昨晚光膀子睡的,今早烧得直说胡话,刚才去抓药,掌柜的说风寒药都快卖空了!” “非也非也!此乃天地交感,必有异宝出世!老夫夜观天象,见紫气东来......” “我瞧著倒像是狐仙作法......” 太渊顺著街往前走,果然见每家医馆都排起了长队,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透著几分慌乱。 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八月暑热,百姓夜里大都只穿一件单衣睡觉,昨夜鹅毛大雪骤降,气温怕是降了近几十度,普通人哪受得住这冷热衝击? 更让他留意的是,县城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有穿著军装的带枪士兵,有背著行囊的江湖客,甚至还有几个洋人拿著古怪仪器在郊外观测…… 这些人显然都是被昨夜异象吸引而来。 只是他们此刻去查,除了山上尚未化尽的残雪,寻不到其他线索。 返回八卦村后,太渊將所见所闻告知诸葛青松。 听闻许多百姓因昨夜异象染病,诸葛青松面露愧色,长嘆一声:“此事因我而起,岂能坐视不理?” 他想起村里今早也有几个老人孩子病倒,更是坐不住了。 诸葛青松当即召集诸位家老,沉声道:“传我令,诸葛家名下所有医馆,治疗风寒的药材一律三成价售卖。再选派已经得炁的子弟,学习针灸、推拿等外治疗法,进行义诊。” 一位家老迟疑道:“家主,这三成价售药,恐怕要亏不少银钱......” 见诸葛青松眼神逼视过来,这位家老止住了后面的话。 另一位家老提出:“义诊?家主,我们武侯派的子弟都是练奇门和神机的,不懂医术啊。” “风寒不算大病,对症施针即可。”诸葛青松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个穴位,“针刺风池、风府、列缺、合谷,能疏风寒;艾灸大椎、肺俞,可温阳气。这些穴位我们练炁时天天打交道,一炷香就能学会,足够应对普通风寒了。” 眾家老见家主心意已决,纷纷领命。 “好!”诸葛青松鬆了口气,立刻让人去叫长子诸葛云文,“云文,此事就交给你牵头,药材调度、子弟培训、义诊路线,都由你安排。” 诸葛云文领命。 不过半日工夫,诸葛家的子弟们便背著药箱分散各处。 田间地头、市集街巷,隨处可见他们为百姓施针炙穴的身影。 银针刺穴,艾灸温炙,推拿疏通经络,手法虽然显得生疏,却立竿见影地缓解了患者的病痛。 张静清得知后,抚须微笑:“诸葛道友此举,不负武侯后人之风。” 左若童点头道:“不推諉,不逃避,有担当。” 他们暗暗点头,不枉他们留下相助。 太渊三人见诸葛青松將善后事宜处理得妥帖周到,便不再过多插手,每日除了各自修行,便是聚在庭院里论道,倒也清閒。 趁著这段閒暇时间,太渊向张静清请教起禁制之法。 张静清欣然应允,除了龙虎山一脉的核心秘传禁制之法外,其余禁制术法毫无保留的缴费太渊。 太渊感谢道:“天师敞亮。我也不会白白求取,我便以一门【九天雷部正法】交换。” 张静清闻言略显诧异:“雷法?恕老道直言,若论雷法,我天师府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言语间透著几分天师府掌教的矜持。 甚至说句不谦虚的话,道门其他道脉门派里也有雷法传承,单论雷法威能,他天师府自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太渊摇摇头,微微一笑:“此法名为雷部,实则是一门呼吸法。其中包含意守、肢体、存思、观天、察地、布景等诸多法门,乃是我从一位张姓道友处习得。” 说罢,他当即演示起来。 只见他一口真炁吐出,竟在半空中化作一只仙鹤,羽翼舒展,长喙微点,翩翩起舞,仙鹤盘旋三圈,三个呼吸后消散。 太渊再吐真炁,这次凝聚的却是一条矫健的游龙,盘旋腾飞,气势磅礴。 不等眾人回神,游龙散去,又有猛虎咆哮而出,隨后猛一吐纳,如春雷乍响,白炁奔涌如电闪雷鸣,所有异象顷刻消散。 仿佛刚才的龙虎仙鹤、电闪雷鸣都是幻觉。 太渊收功问道:“天师觉得此法如何?” 张静清目露精光,抚掌讚嘆:“精妙绝伦!这呼吸法中蕴含龙虎真意,仙鹤灵性,龟蛇动静,更兼刀兵崢嶸、雷霆猎猎,確有上古观天法地之风。太渊真人那位张姓道友,莫非与我龙虎山有所渊源?” 太渊只是含笑摇头,並未回答。 这门【九天雷部正法】其实是他在大明那会儿,跟张宇初交流所得。 但大明世界天地元气活性低,无法对外显现成如同异人一般的种种玄妙异术,所以在神意上大下功夫。 因此,这门功夫虽然叫做雷部正法,却无法外放產生雷电效果。 但並不意味著这门功夫不高明。 但並不意味著这门功夫不高明。 太渊道:“我这位道友心性豁达,从不敝帚自珍,当年將此功法传於儿子徒弟们,可惜他们都悟不透其中奥妙真意。后来他便对我们几个好友说,若遇合適的有缘人,便將功法传下去,不必拘泥於门户之见。” “好心性,好豁达!”张静清连连讚嘆,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张姓道友心生敬佩,“这般好功法,若是埋没了,才是天大的可惜。” “既然如此,我便將此法说与天师听。”太渊引著张静清入座。 “此功法精髓在观天、察地、布景三法。观天以辨星象流转,察地以感地脉起伏,布景则是將自身气场与周遭环境相融。” “若是寻常人,怕是两年也记不全其中关窍,但以天师的见识,想必数日便可领悟。” 隨著太渊娓娓道来,张静清起初还带著几分轻鬆,可听著听著,脸色便愈发郑重。 他发觉这门功夫阐述的竟是天人合一的大道至理,教人如何调整自身气场,与天地交融,在震盪共鸣中洗涤身心。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九天雷部正法】即便不是异人也能修行,因为它不重练炁行炁,而重在淬炼精神。 哪怕是普通人,只要悟透观天察地之法,也能达到天人共鸣的境界,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张静清听到一半便要推辞,奈何已领会大半精髓,只得郑重说道:“真人放心,老道必严守此法,绝不外传。” “天师不必如此。”太渊抬手止住他,“我那位道友本就希望功法能传於有缘人,你若遇到心性品行皆佳者,传下去便是。若是一直藏著,反倒辜负了他的心意。” 这话让张静清鬆了口气,他对著太渊拱手道:“真人放心,若遇有缘人,我定当细细甄別,绝不让此等真法落入奸人之手。” 太渊看著他郑重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异人们虽然手段多样神奇,但是文明生態方面还是坚持老派的江湖思想,始终抱著门户之见,和大明世界早年那会儿一样。 不过在【黑白学宫】建立百年后,大明世界已经脱离了老旧落后的门派式武林江湖,而是发展成了学院派武林生態,各家竞爭,百花齐放。 当年这【九天雷部正法】在黑白学宫,但凡考进总部的学子都能观看。 要知道,能考进总部的学子,都已经是各地的天资出眾之辈,可真正能悟透学会的,依旧是凤毛麟角。 传承的关键从不在“藏”,而在“缘”。 四日后,张静清已將这门玄功尽数掌握。 他感觉这门功夫与自己的雷法相辅相成,自己的境界隱隱又往前走了一步。 又过了五日,观察下来,那场天地异象引发的风波似乎渐渐平息。太渊、左若童与张静清便向诸葛青松辞行。 诸葛青松送几人到村口,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清脆的呼喊。 “太渊真人留步!” 眾人回首,只见诸葛玉急匆匆奔来。 ………… 第383章 新的六壬神骰,【太湖之光】 原来诸葛玉匆匆赶过来,是因为她已成功组装好最新版的“六壬神骰“。 听闻太渊即將离开,她特地赶来,希望能在太渊真人离去前请他品鑑一下自己的新作品。 张静清和左若童听说后,心生好奇,决定去见见这个小姑娘口中的“六壬神骰”后再走。 见二人都这般说,太渊温声道:“既已製成,自然要见识一番。反正不急这一时半刻。” 诸葛玉闻言喜形於色,连忙在前引路。 “太好了,几位前辈快跟我来。” 她步履轻快,时不时回头確认几人是否跟上。 来到院落中,诸葛玉推开门,对他们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跑进屋里。 不多时,只听一阵细密清脆的“咔噠“声由远及近,她推著一辆造型奇特的小车缓步而出。 小拖车半人高左右,底盘上装著十几组大小不一的轮子滚轴。 诸葛玉推著它经过院门口的三级石阶时,底盘明显向下一沉,轮轴隨之转动调整,可拖车顶部的平台却稳如磐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待到跨过院內的木门槛,底盘扭了一下,平台依旧平平稳稳,上面载著的大金属球纹丝不动。 “小玉,“太渊指著神机车问道,“你这车倒是有意思。” “啊?”诸葛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车,有些茫然,“这就是个装神骰的车架子,很一般的啊。”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为了搬运“六壬神骰”临时赶製的辅助工具而已。 太渊道:“你看如今城里跑的汽车,人坐在里面过坑洼路,能顛得人骨头都散架。可你这拖车,过台阶、跨门槛,平台始终水平,是怎么做到的?” 诸葛玉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太渊会先问起这辆代步的车子。 她蹲下身指著车架与车厢的连接处解释道:“这里我装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仪。它產生的力会抵抗一切让车厢倾斜的外力,所以不管底盘怎么动,车厢永远保持水平。“ 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设计。 说罢,她迫不及待地指向车上的大金属球。 “这才是我想请真人看的六壬神骰!“ 张静清与左若童闻言,也都饶有兴致地围拢过来。 方才在路上,太渊路上已经跟他们解释过,这六壬神骰不是靠內景占卜,而是用神机术的机关运转来推算,把奇门遁甲的逻辑刻进零件里,每一次转动都是一次精准演算。 诸葛玉轻抚著那个硕大的金属球,眼中闪烁著自豪的光芒。 开始向眾人讲解道:“几位前辈细看,这新的六壬神骰共有九层,最外层的三层代表天盘,是星宿律动层——” 她指向最外层。 “这第一层刻了周天二十八宿,还有紫微、太微、天市三垣的星图。此层旋转,用於校准年月日时。第二层刻有太阳、太阴及金木水火土五星的运行轨道,用来模擬七政的运行状態。” “第三层代表了北斗七星与九曜齿轮组。此层是核心,北斗七星如同指针,其指向与九曜的联动,决定了整个神骰推演的天时大势。” 她继续解说。 “中间三层是地盘,代表奇门遁甲层……是整个神骰的坐標系基石。每个宫位对应数字、五行、方位……用以判断空间的吉凶、时机与方位。” “最內部的三层是六壬四课,利用四课三传传动系统,针对具体人事进行精密推算……” 太渊的神识早已穿透这个六壬神骰,將九层结构看得明明白白。 这金属球不仅表面能沿经纬线旋转,內部九层更是能独立或联动,像个嵌套的天球仪,每一层的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诸葛玉忽然灵机一动,目光炯炯地提议:“不如让我用这六壬神骰推演九天前的天地异象?“ 她这话一出,庭院里的气氛顿时静了几分。 太渊四人对视一眼,没有阻止。 启动八阵图的事情只有他们四人以及武侯派的几位家老清楚。 事后,诸葛青松不仅跟那些家老陈述了利害关係,甚至以防万一,徵得那些家老同意后,还给他们下了相关禁制。 因此,武侯派的小辈们是不清楚那场天地异象的缘故的。 此刻见诸葛玉想要推演此事,他们倒是起了兴致,想看看这个机关造物究竟能推算出几分真相。 诸葛玉神色一肃,双手虚按在神骰之上,指尖有微光流转,將自身精纯的炁息注入其中作为驱动。 “异象发生於九日前的子时,方位为西南……” 诸葛玉一边沉声敘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拂过神骰表面。 “咔噠、咔噠——” 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密集响起,最外层的星宿律动层率先转动,二十八宿星图飞速划过,最后图精准定格在九日前的天象坐標上。 同时,代表西南方位的坤宫悄然亮起微光。 “乾象垂异,朱雀衔天时而乱阴阳……” 诸葛玉的声音渐渐低沉,目光紧盯著神骰的变化。 “……坤舆应兆,西南有赤书焚裂八门之局……” 她的手指跟著神骰的转动移动。 神骰猛地一震。 “今依三式共震之象,指向……指向宗祀?”诸葛玉猛地后退半步,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诸葛青松,“是、是跟我们武侯派有关?!” 庭院里一片寂静。 诸葛青松看著自家丫头震惊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哦?只算出这些?还能再推吗?” 诸葛玉摇头道:“不行,线索太少了!六壬神骰推算是“借已知求未知”,我只知道异象的时间地点,线索太少,只能推演至此了。” “好!”左若童率先鼓起掌来,声音里满是讚嘆,“仅凭机关术就能窥得天机一角,武侯传承果然名不虚传,后生可畏啊!” 张静清也连连称奇。 太渊的目光在神骰与诸葛玉之间流转,忽然看向诸葛青松:“诸葛道友,或许你可以让小玉看看那件东西,以她的本事,说不定能做出简化版本。” 诸葛青松眉头微微皱起。他自然知道太渊说的是八阵图,那是先祖集奇门与神机大成的杰作。 可武侯派的规矩传了千年:男学奇门,女学神机。 要为小玉破例吗? 诸葛青鬆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袖口,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诸葛玉虽然痴迷机关,却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太渊的话、诸葛青松的犹豫、张静清和左若童的眼神,都让她篤定自己的占卜没错,那场天地异象,真的和武侯派脱不了干係。 她看向诸葛青松,眼神里满是探究,却懂事地没再多问。 “小玉,我回头再找你谈。”诸葛青松终於开口。 接著,作为主人家,送別了太渊、左若童、张静清等三人。 ………… 山风拂过林间小道,三人立於岔路口。 张静清拱手:“太渊道友,不如隨我回龙虎山小住几日?论道品茶,岂不美哉!” 太渊还了一礼,婉拒道:“天师盛情,在下心领。只是天台山那边还有几位学生,一別六年,音信稀少,此次我就是为了去看看他们。” 张静清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强求,咂了咂嘴道:“既然如此,日后太渊道友若得了閒暇,隨时可来,龙虎山欢迎你。” 太渊点头:“定当拜访。” 言罢,三人拱手作別,各自踏上归途。 在前往天台山的路上,太渊脑海中反覆浮现那八阵图的恢弘气象。 以他阳神初成的道行境界,那日触碰八阵图的瞬间,其內部结构便已清晰印在神海之中——乃是神机和奇门结合的造物。 自己虽然並没有专门学过神机术,可自己懂炼器啊。 在太渊眼中,八阵图就像是个古代版的伺服器。 “巧夺天工,可惜…功能终究单一了些,专为增幅术士能力而设。” 不过单一极端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著强大。 “想来也是武侯当年时日无多,若有足够时间,未必不能够打造出术士版本的超级计算机。” 再加上亲眼见识了诸葛玉那姑娘捣鼓出的纯机关造物“六壬神骰”,两相结合,一个灵感如同电光石火,在他心中猛然亮起。 “或许…我也能试著造个更好玩的?”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心念微动,灵镜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掌心。 镜面看似寻常,內里却收纳著堪称海量的、源自眾生七情六慾的磅礴力量。 以往,太渊多是將此镜当作一个储物空间来用,如今境界提升,看待事物的角度截然不同,对这些浩瀚情力,自然有了全新的想法。 於是,太渊找了家酒店,包了个长期套房,布下简单的警戒禁制后开始闭关。 阳神念头沉入镜面,瞬间便抵达灵镜內部的空间,这里无数情力如流星般穿梭,喜怒哀乐的情绪波动化作实质的能量潮汐,扑面而来。 换做以往,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庞杂情力,可如今阳神初成,对物质、能量、信息的转化已摸到门径。 “凝!” 太渊一声轻喝。 阳神念头化作无形的大手,將漫天情力尽数聚拢。 下一刻,镜內世界风起云涌,在太渊精准无比的操控下,那些情力开始被压缩、提炼,其形態性质隨之改变,逐渐凝聚成一种非铁非金、非石非玉的暗色物质。 暗质体在他的神意操控下,如潮水般涌动,迅速搭建出框架——那是与诸葛玉的六壬神骰一模一样的九层结构,二十八宿的星图、七政的轨道、北斗的指针,都刻画得丝毫不差。 但太渊並未止步,他將这造物放大十倍,留出足够空间后,神意一动,八阵图的炁路矩阵便如烙印般,精准地刻在了神骰最核心的位置,与外层的机关纹路完美衔接。 “再升级一下性能…” 太渊指尖一点,自身的天赋神通【通幽】之力化作一缕玄光,融入这些暗质体之中。 【通幽】之力,可通九幽之玄,照诸界之明,能够感知不同维度的气息,正好弥补推演时的信息盲区。 看著这个缓缓自转的暗色球体,太渊本想取个蕴含大道玄机的名號,思索片刻却莞尔一笑,放弃了这念头,直接將第一世所知的一个名字拿来借用。 “便叫你【太湖之光】吧。” 名字既定,法器的形体与结构彻底稳固。 太渊凝神,自阳神中分出一缕念头,注入【太湖之光】的核心。 “嗡——!” 念头融入的剎那,整个灵镜內部空间为之轻轻一震! 那暗色球体表面流转的幽光仿佛活了过来,更添几分灵动的韵味。 阳神境界可以一念化万千,只是现在太渊阳神初成,还做不到分出那么多分身,但只是一缕念头的话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要小看这一缕念头。 阳神境界达到了就永远是阳神,哪怕只是一缕念头,也依旧是阳神本质。 比如铁矿石里提炼出了纯铁,无论再再怎么砸,纵使碎成齏粉,掉落下来的还是铁屑,不会是石粒。 这一点灵性的注入,意味著【太湖之光】不再是一件死物,它拥有了在太渊设定框架內自行学习、优化、叠代的无限可能。 原版的八阵图需要汲取天地之力或施术者自身的炁来运转,但太渊版的【太湖之光】却无此顾虑。 灵镜內那近乎无穷无尽的七情六慾之力,便是它最佳的能源库,復刻的炁路矩阵高效地將这些情力转化为驱动【太湖之光】的动力。 太渊尝试催动【太湖之光】。 瞬间,海量的情力转化为运行能源,他对灵镜的掌控力骤然提升,以往如观迷雾的情力海洋,如今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许多。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从情力海洋的深处传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他神意的涟漪。 “嗯?” 太渊神色一凛。 阳神念头瞬间催动【太湖之光】,九层神骰飞速转动,將海量情力如筛沙子般过滤。 他心中满是疑惑:以往为何没察觉? 是【太湖之光】的推演运行能力加持,还是阳神境界的感知提升? 或许,是两者皆有。 循著那冥冥中的感应,太渊在万千驳杂的情力海洋中仔细搜寻、定位。 片刻之后,他成功锁定了那缕熟悉波动的源头。 仔细感应,太渊神情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化为恍然与惊喜。 “这神意……下坼地圮,上决浮云,吞吐星汉,藐睨眾生,是大和尚!”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著久別重逢的喜悦。 他当初刚到异人世界时,曾以为一起叩天门的十三天人会一同前来,却遍寻无果,如今竟在灵镜的情力海洋中感知到旧友的气息痕跡,如何能不激动? 他仔细感知,发现九如和尚的气息若有若无,时隱时现,仿佛隔著一层又一层厚重的帷幕,源自无法估量的遥远彼方。 “原来如此,是各自分散到了不同的世界啊。” 太渊恍然。 阳神初成后,他的感知已能触及更高更多的维度。 虽然无法洞彻三千世界,却能分辨不同世界的气息波动——九如和尚的气息,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立即將这道属於九如和尚的气息波动,与【太湖之光】的核心建立连接,然后凝出一道意念讯息,如传音符般发了过去。 “和尚,在吗?” 等了许久,对面依旧是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太渊眉头微蹙。 是跨世界的讯息传递受阻?还是九如和尚陷入了麻烦,无法回应? 太渊沉吟片刻,在【太湖之光】的核心深处留下了一段详细的说明信息。 是关於自己现状、异人世界情况以及联络方式。 只要九如和尚那边有能力,並且成功连接到【太湖之光】,就能自动读取这段信息。 做完这一切,太渊才退出灵镜空间。 窗外已月上中天,太渊嘴角泛起笑意。 此番虽然还没有联繫上旧友,但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 第384章 两名学生,检查成果,练气大成 兜兜转转,太渊的脚步落在了台州府临海县城。 省立第六中学旁边有一老唐茶馆。 茶香混著烤花生的焦气飘出门,他便掀了竹帘进去,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跑堂的伙计麻利地沏上一壶本山茶。 边上摆著份刚出炉的《六中校刊》,油墨味还没散,太渊拿过来,目光落在其中一篇文章上。 “古代上下一体,今则偏上偏下;古代民意机关公於眾,今日民意机关萃於一……” “天下本公也,沿革相袭而良知蔽焉,则君之名遂更而为利、为尊、为荣、为乐:势达於极则偏,偏则不均,不均则倾……” 字里行间,针砭时弊,直指权力异化与民心向背的根源,更隱含著对重建公义秩序的呼唤。 太渊將这几段文字反覆看了几遍,唇角微扬,流露出一丝欣然笑意。 文章的署名,是李三花。 “竟是那丫头……”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学堂里,那个眼神清亮、做事麻利的女班长。 六年光阴,昔日的小姑娘竟已能写出如此洞见深刻、笔力沉峻的文字,著实令他欣慰。 这个世道,终究不能埋没思想的星火。 正当他品味著这份欣慰时,茶馆门口光线一暗,他抬眼扫了下,一个头戴瓜皮帽的男人走了进来,迈著八字步,摇摇摆摆跟只公鹅似的。 带著几分市侩的笑,扬声便道: “哎哟,唐掌柜,我给您道喜来了!” 柜檯后的唐掌柜抬起头,上下打量来人,脸上露出些许诧异:“哟,我说王先生,您这混得可真不赖啊,都穿上绸的了!” 那王先生得意地摸了摸光滑的衣料,嘿嘿一笑:“是比从前强了点儿。说起来,我还真得感谢这年月呢!” “感谢这年月?”唐掌柜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你这话听著邪乎,就眼下这今天不知明天事的年头,老百姓想过个安生日子都难,您这话听著可忒不搭调了!” “嗨,您这就不懂了吧!” 王先生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混世者的精明。 “念头越乱,人心越慌,我这生意才越好做啊!您琢磨琢磨,这年头,谁死谁活全凭运气,朝不保夕的,谁不想多算算卦、相相面,求个心安,或是问问前程呢?嘿嘿嘿……” 唐掌柜愣了一下,无奈摇头:“嘖,倒也有你这么一说。” 王先生见话头顺了,立刻打蛇隨棍上:“听说您后面院子改成公寓了?怎么样,租我一间唄,我正好在这附近接生意。” 说著,他抬脚就要往后院闯,唐掌柜连忙从柜檯后绕出来拦住。 “別別別,王先生,您那点嗜好……在我这儿恐怕不太方便。” 唐掌柜面露难色,话没说尽,意思却很明显。 “哎呀!”王先生立刻拔高声音,“唐掌柜,您这可是门缝里看人,我告诉您,我现在可不抽那大烟了!” 唐掌柜闻言,倒是真露出几分惊讶:“哎哟!那我可真得给您道喜了!您要是真能把那口戒了,那可真是要发財了!” 他是知道这王先生的底细,几十年的老烟枪,家当几乎都败在那杆烟枪上了。 却见王先生把胸脯一挺,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几乎是炫耀般地宣布:“那是!咱现在改抽白面儿啦!” “……” 唐掌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合著不是学好了,是变本加厉,往火坑里跳得更深了。 这世道就是这么荒唐。正经人饿肚子,偏偏这种油嘴滑舌的无赖,反倒靠著乱世混得风生水起。 那王先生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掏出一盒哈德门的烟,抽出一支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吐著烟圈,眯著眼感慨。 “您瞧瞧,这烟是大英帝国的,白面儿是东瀛的,两大强国伺候著我一个人,这福气还小吗?嘿嘿嘿!” 太渊不再关注这人。 这世道,一边是青年学子探索救国救民之道的清音,另一边是沉沦者醉生梦死。 他见得多了。 乱世如洪炉,锻出真金,也泛起沉渣。 太渊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望向茶馆门口,嘴角浮现一丝真切的笑意,他等的人来了。 只见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学生站在门口略一张望,看见窗边的太渊,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几乎是小跑著过来。 “先生!”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来了,坐。”太渊笑著示意,目光温和地在两人身上流转,“不错,都长大了。” 六年光阴,昔日学堂里的孩童已长成青年。 余小树脸型方正,线条柔和,看著没有什么攻击性,给人一种敦厚、可靠的初印象,却於细微处锋芒隱现。 “於无声处听惊雷。”太渊在心中暗暗评价。 李三花变化更大,峰骨高额,齐耳短髮利落內扣,仅用一枚最简单的玳瑁发卡別住。 一身典型的上衣下裙学生装,身姿挺拔,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那双目光灼灼的眼睛,透著一股逼人的锐气。 “半匹长裙一柄剑。”太渊心道。 这便是她现在给太渊的印象。 “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李三花语速很快,带著她一贯的爽利,“我还和同学约好,打算明年就去北大找您呢!” 太渊將茶杯轻轻放下:“我离开北大了。” 两人均是一愣,忙问缘由。 太渊摆摆手,语气平淡:“该做的事情做完了而已。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只是没想到,只见到你们两个。” 余小树赶紧解释:“凤仙和六一去了省城念书,一时回不来。” 他的目光落到太渊手边的校刊上,碰了碰李三花的手肘,笑道:“班长,你看。” 李三花看到自己那篇文章,脸上並没有难为情,反而落落大方地看向太渊:“先生,您觉得我这文章写得如何?” 太渊没有直接评价,只是看著她:“文章好坏,外人评说都是次要。重要的是,你是否確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若是,便坚持走下去。” 太渊虽然没有直接明说,但那鼓励和支持的態度,两人已经心领神会。 李三花眼神更加明亮,坚定地说:“我相信,我们选择的这条路,只要坚持走下去,终將看到一个人类大同的美好世界!” 接著,余小树开始絮絮叨叨地对太渊说起这几年的情况。 “先生您不知道,班长现在可厉害了!除了这篇文章,她还在同学里组织少年学会,出版《少年》半月刊,在上面连续发表《说少年》这样的文章,分析我们这代青年的思想,揭露旧家庭、旧教育对青少年的束缚和毒害……” 他如数家珍,太渊含笑静静听著,末了才道:“別光说小花,也说说你自己。” 余小树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嗨,我有什么好说的,还跟小时候一样,跟在班长后面摇旗吶喊唄。” “先生,您別听他的,”李三花立刻拆台,“他每次考试可都在全校前十。只是老师们评语说他“学功课,只拣性情相近和將来实用的来定缓急”,所以分数时高时低,让老师们又爱又恨。”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现在的英文极好,在英文学会里不但帮同学,还敢请城里的外国传教士来学校演讲,他自己站在台上当翻译。” 太渊有些惊讶地看向余小树,没想到当年那棵小树苗,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了。 他心念一动,改用英语问道:“你现在英文这么好吗?怎么学的?” 余小树微微一怔,隨即也用极为纯正的英语流畅应答:“去教堂找传教士查经就行。” 太渊顿时瞭然。 所谓“查经”是基督教会常见的活动,一群人围绕《圣经》学习討论。偏爱诸天无限?点击p> “怪不得你的口音如此纯正。” 余小树嘿嘿一笑,狡黠的神色一如儿时,换回了汉语。 “都是逢场作戏嘛。人各有心,外国人要传教,我要学他的语言,正好借著不花钱的查经班,拉扯拉扯,叫他顺便来给我改正字音罢了。” “你呀,从小就机灵。”太渊笑道,眼中满是讚许。 “先生,您还不知道呢,”余小树又想起一事,语气带著骄傲,“去年的学生运动中,班长可是全票当选了我们学校的学生会总干事!” 太渊看著面前神采飞扬的两人,欣慰非常。 而且他还看出两人之间的关係,超出了普通的男女同学关係,互有好感。 隨后,李三花和余小树又向太渊请教关於北大、国內局势乃至国际社会的问题,太渊都一一耐心解答。 他们也说起自从《新华字典》和拼音方案推行后,他们如何组织同学,利用节假日去工厂、乡村开展扫盲运动。 聊到兴头上,李三花忽然正了正神色,提出一个请求。 “先生,我们想请您来我们学校做一次演讲,给同学们讲一讲世界各国的国情和社会人文,可以吗?” 顿了顿,她继续说。 “当年在学堂,我们还小,只是开蒙。这六年下来,懂得多了,眼界宽了,才知道先生您究竟有多厉害!我们都读过您的《大国崛起》,还有剖析东瀛民族底色的《菊与刀》,同学们都敬佩得不得了!” 太渊轻声重复:“演讲啊……” 他性情更喜清静,对当眾演说之事確实不太热衷。 但看著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笑道:“演讲嘛……不是不行。不过在演讲之前,我得先看看,当年教你们的那点强身健体的功夫,有没有落下。若是让我满意,我便答应你们。” 李三花闻言,毫不犹豫地一拍桌子,声音清亮:“好!一言为定!” 太渊嘴角笑意更深。 其实从两人进门时的步態和呼吸,他早已看出他们没有荒废【通背拳】的修行,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目光坚定。 心之所发即为意。 太渊感知到李三花已经凝聚了神意,哪怕再微弱虚浮,只要凝聚出了神意,代表著她的功夫不再是庄稼把式,而是向內求索的武道。 只是具体是什么样的神意,还得亲自感受一番才清楚。 三人离了茶馆,起初还在城中缓步徐行,待到行人渐少,太渊忽地左右手分別搭上李三花和余小树的手腕。 “走快些。” 他话音未落,李三花和余小树只觉眼前景物猛地一花,待他们定睛再看时,已经身处城郊荒僻之地。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里他们认得,是城东十几里外的野地。 “先、先生……您这是……法术吗?!” 李三花猛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著太渊身上,充满了好奇。 余小树也回过神来,脑中闪过看过的那些志怪小说里的名词,脱口而出:“缩地成寸?纵地金光?还是……筋斗云?!” 太渊看著两人惊愕的模样,只是淡然一笑。 “若是你们这些年的功夫没落下,让我满意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自然为你们解答。” “我先来!”余小树自告奋勇。 说话间,他身形已动。 只见他脚步一纵,身法灵动竟如一只惯於在悬崖峭壁间腾挪的大马猴。 嗖! 身形晃动间,他手臂如电般劈面抓来,五指弯曲如铁鉤,带著一股悍勇之气,直取太渊肩头。 这一抓又快又狠,显然是经歷过实战的。 砰! 太渊的身躯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未曾移动,只是以一种微妙距离,让余小树这志在必得的一抓落了空。 余小树反应极快。 手臂並不回撤,反而是腰身一拧,整条脊椎仿佛大龙般抖动,將另一条手臂的长度与力量都“借”了过来,加持在这条进攻的手臂上。 如影隨形,再次递进! 臂风带起了呼啸。 太渊心中微微頷首,余小树这手【通背拳】已得其中三昧,劲力通透,衔接流畅,火候確实不浅。 他能从拳法中感受到,这小子定然没少跟人动手打架,养出了一身悍气,但拳势中並无血煞之气,说明没有伤人性命。 不过,这等身手在他眼中,依旧如同孩童玩耍。 眼见那如鉤五指再次临近,太渊只是隨意地一探手,精准拿住了余小树的手腕脉门。 “呃!” 余小树顿时感觉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一麻,筋软骨酸,再也使不出半分劲道。 太渊並没有动用任何超凡之力,仅仅是凭藉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拿捏住了神经、血管匯聚的关键节点。 巧劲一吐,便已掌控全局。 他鬆开手,看向李三花,笑道:“小花,到你了。” 李三花走上前道:“先生,我不会打架啊。” 她顿了顿,解释道,“这【通背拳】我是一天都没落下,可我一直是把它当做一门强身健体的体育运动来练的,从来没跟人动过手。” “无妨,”太渊语气温和,“那你便打一趟完整的拳路给我看看就好。” 李三花点头,神色一肃,深吸一口气,隨即沉肩坠肘,立身顿足,拉开了架势。 拳出如流星划空,步踏似磐石稳固,一招一式,清晰规整。 太渊凝神观察。 单论拳法的劲力与杀伤,李三花確实不如余小树,但太渊关注的,是她拳法中蕴含的“神意”。 初时,李三花的拳势微弱,但后劲无穷,一拳比一拳沉重,仿佛有无数人的力量叠加其中。 他能够感知到,隨著拳路打开,李三花的心念坚定,精神越来越集中,眼神越来越明亮,炯炯有神,就在某一刻,李三花的精神似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神意雏形萌发。 “熊!” 仿佛有无声的烈焰被点燃。 在太渊的感知中,一片沉寂的黑暗里猛地窜起一点微弱的火星。 隨著李三花拳路不停,她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声清越的长啸,那点火星应声迸发,瞬间化作无数飞溅的流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太渊感知到了李三花的拳中神意。 拳路打完,李三花缓缓收势,立定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道清晰可见的白色气箭从她口中喷出,如匹练般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散去。 此时仍是九月天气,南方的“秋老虎”正盛,炎热未消。李三花这一口凝而不散的白气,却宛如寒冬呵出一般。 “练气大成。”太渊赞道。 他所说的“练气”,並不是指內家真气或异人的炁,而是最基础的呼吸之气。 能在酷热时节喷出如此凝实的白气,说明李三花的內腑功能非常强劲。 “小花,你的肺腑功能,似乎特別强健。” 旁边的余小树立刻抢著回答,语气带著调侃。 “能不强嘛!先生您是不知道,班长现在可是有名的演说家,去年搞运动那会儿,她站在台上,一天演讲下来嗓子都不带哑的,这肺活量,那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真功夫!” 李三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太渊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哑然失笑。 这也算是行住坐臥都在练功了。 …………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漫步诸天的道士》。 第385章 炁隨意动,感而遂通,改名则成 得知李三花已凝聚出神意雏形,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当即决定传她练炁之法。 “练炁?”李三花闻言,明眸圆睁,“先生,是像那些古代话本、神仙誌异里说的那样,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法门吗?” 太渊失笑摇头:“没那么玄乎,不过飞天遁地確实能做到,只是需要专门的功法。” 比如三一门的左若童,他突破第三重,便能凌空飞行,只是飞不太高,无法出入青冥。 只能够一去二三里,离地五六丈,用他自己的话说,算是会爬云了。 至於遁地,【地行术】就可以,只是越往地底深处,消耗越大,如果自己的炁耗尽前未能返回地面,便有性命之虞。 一旁的余小树听得又惊又羡:“先生,这世上真有神仙啊?” 方才太渊那缩地成寸、宛若鬼神的手段,让他对太渊的话深信不疑。 “不是什么神仙,”太渊正色道,“都是炼炁士罢了。只不过如今大多称呼他们为异人。” “异人?异於常人之人?”李三花细细品味著这个称呼,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本能地觉得这称谓背后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仿佛刻意將这群拥有非凡力量的人,从普罗大眾中割裂出去,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 “还是先生说的“炼炁士”更妥帖些。” 太渊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而开始为二人讲解练炁的关窍。余小树虽还没有凝聚神意,先了解些概念也是好的。 “炁,可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是构成天地万物的根本,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 太渊由浅入深,將练炁的基本理论娓娓道来。 等到二人有了初步认知,他便开始指导李三花如何感知並引导体內的炁。 因她已凝聚神意,不过片刻工夫,脸上便浮现一丝明悟,有了炁感,紧接著,她依照太渊的指引,以意念引导这股能量在体內缓缓游走,完成第一个基础的周天循环。 余小树还没有得炁,看不见具体变化,只觉得李三花周身气息忽然变得格外鲜活、灵动。 而在太渊眼中,李三花身体周围正升腾起一层极淡、却纯净无比的白色微光。 虽然因为初学乍练,炁量极为稀薄,但其品质之高,竟远超许多修行多年的异人,即便是左若童那个小徒弟水云,单论炁的纯粹程度,也比不上此刻的李三花。 对此,太渊並不意外。 刚来到这方世界时,他对“炁”的认知尚浅,便教导学生强健体魄、凝聚神意后再行练炁,本存了藉此与当世异人修行路数相互印证、比较的心思。 如今,他自身阳神初成,眼界见识已经不是昔日能比,跃升至一个全新的层面,许多曾经的疑惑,此刻早已豁然开朗。 “小花。” 太渊忽然出声,同时意念微动。 不远处一块人头大小的废弃木桩竟凭空飞起,带著一股突兀的劲风,“嗖”地一声直砸向李三花。 事出突然,李三花一惊,本能的拧腰、沉肩、吐气开声,一拳击出。 “轰!” 那坚实的木桩竟被她一拳打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她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拳头。 一旁的余小树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发出声音:“班长,你……” 心里暗道:乖乖!班长这一拳也太猛了!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不行,我也得加把劲,快点变强,不然以后哪还轮得到我保护她? “小花,不错。”太渊讚许道。 “先生,我刚才那是……” 李三花仍有些回不过神,震惊於自身骤然爆发出的力量。 “炁隨意动,感而遂通。”太渊微笑著解释,“你刚刚得炁,虽然炁量微薄,却已与你神意相融。方才情急之下,神意勃发,自然引动体內之炁贯注拳锋。” “这就是炼炁士的力量么……” 李三花凝视著自己的拳头,最初的震惊迅速褪去,转而陷入沉思。 “我才刚刚得炁就有如此威力,那些长年修炼的人该有多强?” “普通人在他们面前,岂非如同三岁孩童?” “难怪被称为异人,拥有这等力量,確实无法被视作寻常了。” 她不由想到“侠以武犯禁”的古语,心中升起一丝隱忧。 力量本身无分善恶,但执掌力量的人呢? 若有人依仗此等超凡之力,漠视法度,为非作歹,律法能制裁他们吗? 太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温言道:“並非所有炼炁士初时都这般厉害。你方才那一拳的威力,许多刚入门的人,需要苦修五六年方能比擬。” 这正是凝聚神意后才开始练炁的独特之处。 有了神意加持,李三花不仅自身之炁诞生之初便品质极高,远超同儕,日后修为精进的速度也將远超寻常异人。 只因她已经做到“炁隨意动,感而遂通”,无需刻意运功,日常行走坐臥、呼吸吐纳之间,炁息便自然流转增长, 她的一日之功夫,其效果足以抵得上他人十几日的埋头苦练。 李三花好奇问道:“先生,您传我的这门功法,叫什么名字?” 太渊道:“【小宇宙】。” 李三花略显讶异:“小宇宙?这个名字……” 太渊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李三花笑了笑,“就是觉得这名字听著挺新潮,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玄功或者真经之类的。” 太渊闻言朗声一笑:“新潮?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宙”二字,古已有之。” 其实,这【小宇宙】是他来台州府之前,基於【遁光】之法临时优化创编而成。 其核心理念在於“人身小宇宙,天地大宇宙”。 以神意为引,感悟天地万物波动韵律,寻得与自身相契之道,內炼成丹,固本培元,外用成法,护道卫真。 这门功夫理论上没有上限,成就高低,全凭个人资质稟赋。 一旁的余小树眼巴巴地望著太渊,满脸写著渴望。 太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莫急。待你凝聚出自身神意之时,让小花教你便是。 ” “先生,到底什么是神意啊?”余小树挠头问道,这是他眼下最困惑之处。 “心之所发,便是意。其中玄妙,难以言詮。”太渊目光深远,“真正拥有了它的时候,无需任何人解释,你自然就会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李三花对这话深有同感,她看向余小树,解释道。 “就像天生的盲人,从未见过色彩。旁人再怎么描述,他也无法形成真正准確的认知,因为他缺乏色彩这个概念,连想像都无从谈起。可一旦他亲眼见过,哪怕日后再度失明,也永不会忘记那种体验了。” 对此,余小树嘆了口气,那点未能即刻踏入玄妙世界的失落显而易见,不过很快就恢復了精神头。 太渊与两人並肩,沿著来时路悠悠往回走。 路上聊天,主要是太渊在和两人简单描述异人界的事情,同时还说了国外的异人情况。 这番敘说,让两人大开眼界。 李三花更是目光炯炯,听得极为专注。 她心中波澜起伏,暗自思忖。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不为人所广知的能人异士啊! 如果能够把他们的力量也整合起来,那就好了! 思绪纷飞间,三人已行至省立第六中学门口。 李三花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认真地看向太渊,再次確认道:“先生,那我们……可说好了?” 太渊点点头道:“行,后天上午九点,我记下了。” “好!谢谢先生!”李三花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那我先和同学们去布置一下会场!” 说完,她便与余小树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快步走进了学校。 太渊没走远,就在附近寻了一间看起来颇为清净的旅馆落脚。 静静思索著,后天的演讲到底该以什么为主题好呢? ………… 两天很快过去。 上午八点半左右,省立第六中学的礼堂內已是人头攒动。 学生们早早到来,交谈声匯聚成一片充满期待的嗡鸣。 当太渊在校方人员的陪同下步入礼堂,登上讲台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於此。 他看向台下那一片乌泱泱的、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 礼堂內渐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太渊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青年同胞……” 他顿了顿,仿佛要给这几个字足够的分量。 “今天站在这里,我看到的,不是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而是千万个在沉沉黑暗里,执著追问华夏向何处去的炽热灵魂。” 开场一句话,便抓住了所有学生的心。 “有人说,我们这代人生不逢时——外有列强环伺,铁蹄踏碎国门;內有军阀割据,饿殍枕藉道旁。” “但我要告诉大家:纵观人类的歷史文明长河,没有哪个伟大的民族,是在温床里炼就錚錚铁骨的;也没有哪种划时代的思想觉醒,不是在绝境中撞出火花的!” “……今日之华夏,缺的不是口號,而是將口號变为脚踏实地行动的人,缺的不是思想,而是让思想落地生根的人……” “民族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太渊环视全场。 “它就藏在每一位青年的脚下。学生埋首精进学业,是在筑路;工人钻研一技之长,是在筑路;农夫躬身深耕土地,也是在筑路……” “一个伟大的国家,从来不是靠少数英雄独自扛起,而是由千千万万个做好自己的普通人,用肩膀共同托举起来的!” “……古希腊亡国后文明火种未灭,欧洲中世纪黑暗后迎来文艺復兴,美洲殖民苦难中诞生独立国家。將现在的苦难置於文明长河中,便能明白,华夏眼前的黑暗,是暂时的!” “……我们今天的奋斗,不只是救华夏免於亡国,更是让华夏文明在世界文明中突围!未来的世界,是文明与文明的对话,我们今天做的,是让中国文明能带著尊严站在世界舞台上……” “这不是一代人的事,是我们这群青年要开启的事……” 演讲接近尾声。 “最后,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百年之后,当我们的后人回望今天这个时代,他们会记住什么?” 他停顿片刻,让问题在每个人心中迴荡。 接著,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 “他们会记住炮火,记住苦难,但他们更会记住,在那个黑暗的年代,有一群青年,把自己活成了文明的火种,活成了民族的希望!” “谢谢大家。” 演讲完毕,面向台下学子,太渊从容地微微一躬。 短暂的寂静之后,如山崩海啸般的掌声猛然爆发,迴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经久不息。 “啪啪啪——!!!” 隨后是自由提问环节。 学生们踊跃举手,问题涉及哲学、时局、未来道路乃至个人困惑,太渊结合当下时局与自身见闻,一一给予回答。 活动结束后,校方热情地上前邀请太渊赴宴,太渊则以另有要事为由婉拒。 李三花和余小树送他至校门外。 走在路上,李三花仍沉浸在演讲的氛围中,眼神发亮:“先生的演讲,真是振聋发聵!” 余小树也激动地附和:“先生,讲得真好!原来人类的歷史,就是不断重复“黑暗与重生”的歷史规律,在循环中不断向前。”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先生,我想改个名字。” 太渊闻言,脚步微顿,问道:“为什么突然想改名?” 余小树挠了挠头,组织著语言:“就是……有了一些新的感悟。而且“小树”这个名字,听著像小名,我想给自己起个正式的大名。” 太渊笑道:“名者,命也。你这番心思,倒有几分古人为明心励志而更名的意味,可是心中已经有了属意的名字?” 余小树认真思索片刻:“天生烝民,有物有则,贫贱忧戚,玉汝於成……” “先生,我想取“则成”二字,遵循正则,终抵功成。”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第386章 大和尚喋喋不休,冯道人临终託付 某方奇异世界,地底深处。 这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天然岩洞,中心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地下大湖。 岩顶高悬,距离湖面至少有五六十丈,使得这地底湖乍看之下,竟如浩瀚无边的大海,只在极目远眺之处,才能隱约望见环绕的岩壁。 四壁之上,奇花异草蓬勃生长,绽放出五色斑斕的瑰丽光芒。 岩壁间时有巨大裂隙,一道道清冽的地底泉水奔涌而出,化作四五十条飞溅垂落的瀑布,最长者竟达七十余丈,轰然撞击湖面。 “轰隆隆!” 声若奔雷,为这死寂的地底世界带来了磅礴的生机与动感。 湖中心有一座孤岛。 岛上有一座巍峨得超乎想像的巨型殿宇。 大殿內部,穹顶中心,镶嵌著一块直径约两丈的圆形物体,散发出柔和的青黄色光辉,將整座巨殿笼罩在万道青光之中。 殿內深处,一个魁梧的和尚正背对入口,盘膝面壁而坐。 衣衫早已襤褸,身形却如顽石般纹丝不动,气息沉寂,仿佛已与这方天地同化,达到了无古无今、无思无想的玄妙境界。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九如和尚突然睁开了双眼。 眼底先是掠过一丝茫然,仿佛沉睡初醒。 “哈!大梦谁先觉,平生我……咦?” 他正想要感嘆一句,却猛地察觉到心神深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波动。 和尚浓眉一挑,大感奇怪:“怪哉!这缕波动是哪来的?” 他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底待了十几年,除了那条地龙,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过。 更蹊蹺的是,这缕波动竟然是直接传入他的心神深处,无声无息,避开了他所有外在感知。 九如和尚艺高人胆大,加之被困多年实在无聊得紧,见此异状,非但不惧,反而生出几分兴致。 他也不做试探,神意如金刚杵般,径直朝著那缕细微波动悍然撞去! 就在触碰的剎那,一道清晰的意念在他心湖中荡漾开来——並不是声音,他却“听”得明明白白: “和尚,在吗?” “嗯?!”九如和尚猛地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神意……是那个牛鼻子老道?!他娘的,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紧接著,在那道简短的问候之后,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制,一股更为庞大、更为详尽的说明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被他迅速解析。 “先天异人……后天异人……阳神初成……天赋神通……【太湖之光】……跨世界传讯……” 信息中蕴含的东西让他嘖嘖称。 “好傢伙!这牛鼻子可以啊!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名堂!” 他毫不犹豫,立刻依照信息中的指引,运转自身神意,尝试连接那所谓的【太湖之光】。 下一刻。 他感觉自己的意念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触碰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结构精密无比的奇异造物。 连接成功的瞬间,九如和尚几乎是用吼的,將积压了十几年的孤寂化作澎湃的神意,轰入那连接之中: “牛鼻子!牛鼻子!在不在?!在不在?!快回话!” ………… 与此同时,台州府城內。 正在街巷间缓步而行的太渊,心神微动,感知灵镜有异。 他心念一动,灵镜浮现在掌心,神识隨之探入。 那台【太湖之光】正传来一阵阵异常强烈的、如同潮汐般翻涌不休的神意波动。 太渊微微一笑,操控【太湖之光】將这股神意波动进行转化、转译。 顿时,一个洪亮急切的声音,在他心神中炸响。 “牛鼻子!在不在?在不在?!快回话!……” 感受著这独一无二的神意特质,太渊脸上露出了笑容,同样以神意传出一道平稳带著笑意的回应。 “別叫了,和尚,你一直喊也不嫌累。” 感受到对面终於有了回应,九如和尚大喜过望,积攒了十几年的话匣子瞬间打开,神意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哈哈哈哈哈!老东西!真的是你啊!你可想死佛爷我了!” “你是不知道啊,佛爷我这十来年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吃的除了这破湖里的鱼还是鱼,吃得佛爷我看见鱼就想吐!” “最他妈难受的是酒!佛爷我已经整整十几年没尝过一滴酒了!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我……” 確定了是老朋友,九如和尚立刻进入了喋喋不休的诉苦模式,神意传递的信息又快又密,几乎不给太渊插嘴的余地。 太渊听得一阵纳闷。 心中暗忖:这和尚,以前虽然也不著调,可话没这么密啊。 “老东西!老东西?!你还在听么?別装死!” 那边九如嚷嚷起来。 “……啊?啊!听著呢,听著呢!” 太渊赶紧回神,敷衍了一句,隨即抓住对方话语中的一个关键信息问。 “对了,你刚才说,你那边过去了十几年?具体是多久?” 九如隨口答道:“十二年多点吧,怎么,你那边才过了多久?” 太渊沉吟道:“我这边,只过去了八年光景。” 九如也琢磨过来:“唔……时间长短不一样么……” “也正常,毕竟你我身处不同世界,时间有所差异並不奇怪。”太渊倒不奇怪,转而问道:“对了,別光诉苦,说说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九如和尚的声音透过【太湖之光】传来:“战神殿。” “战神殿?”太渊闻言,眉梢微动,若有所思。 但还不敢確定是自己所想的那个。 “和尚,仔细说说,当初叩开天门之后,你去了哪里?” 九如和尚的声音拔高道,“佛爷我一睁眼就在这鬼地方了!原以为是到了什么仙家福地,结果呢?整整十来年啊!別说大活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著,除了一个死人。” “嘿嘿,老东西,你绝对猜不到这死人是谁!” 太渊想到自己那个推测,猜道:“广成子?” “……” 通讯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隔了一会儿, 才猛地爆发出九如和尚难以置信的大叫。 “老东西!你他娘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也摸进来了?还是躲在哪里偷看佛爷我呢?快说!……” 面对九如在那头大呼小叫,太渊只是悠然听著,无动於衷。 九如安静下来:“老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太渊说:“需要再对称一下信息,我问你,外面是不是有一条魔龙守护?” “魔龙?哼!”九如不屑地嗤笑一声,“丑了吧唧的地龙倒是有那么一条,空有几分龙形,连飞都不会飞,只会在这破湖里瞎扑腾!刚来时还想咬佛爷,被我用拳头狠狠收拾了一顿,如今倒是老实了许多。” 太渊再问:“殿內中央,是否有四十九座浮雕?” 九如和尚依言望去,只见大殿中心地上確有一幅两丈见方的巨大浮雕,左右两壁则各有二十四幅丈许见方的浮雕图,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九之数。 他心中的惊异更甚:“老东西,你连这都知道?!你真没进来过?” 从九如的反应中,太渊已然得到了確切的答案,他缓声道:“看来,你確实是闯入了我所知的那处传说中的秘境。” “快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佛爷我在这里找了十几年,连个出去的狗洞都没发现!”九如迫不及待地追问。 太渊先泼了盆冷水,才继续道:“我所知的也仅仅是古老传闻,未必全然准確。” “快说快说!” “据我所知,这战神殿所在的奇异空间乃是独立於大宇宙的一处洞天福地,他的位置並不是固定不变,而是隨著周天星斗的运行、天地气机的潮汐而不断移动、隱现,自有其玄奥规律。” “据说,它每隔数十年,才会与大世界短暂接轨一次。” “什么?!几十年?!”九如和尚的声音瞬间充满了绝望,“意思是佛爷我还要在这鬼地方啃几十年的鱼,当几十年的苦行僧,一滴酒都沾不到?!” “苍天何乐,人生何苦!” 哀嚎了一阵,他话锋猛地一转,又將兴趣投向了太渊所在的异人世界。 “別说我了,老东西,快讲讲你那边!你那什么异人世界,听起来花样不少啊!” 太渊便挑了些重要的经歷,將异人的存在、各种奇特的异能手段大致说了一遍。 九如听得嘖嘖称奇,觉得这些手段確实比他们原本所修的武道丰富的多。 但很快,和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 “等等,老东西!你说你那世界,也有唐宋元明?歷史脉络跟咱们那边大同小异?” “不错,”太渊道,“两个世界,似是而非,如同镜中倒影。” “哦,那倒有意思了。”九如对此接受得很快,嘿嘿一笑,“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恆河沙数,世界无穷嘛。” “不过,听你意思,你那边世界的大明居然亡了!还是被关外那帮人给取代了!嘖嘖……” 反正以他们飞升前的情况来看,他们那个世界的大明想亡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忽然,九如想起什么,语气带著点期待问道:“对了老东西,你那世界,几百年前的史书或者传说里,有没有留下佛爷我的名號啊?” 太渊道:“据我所知,没有。倒是武当与龙虎山的道统,在此界源远流长,名声显赫。” “凭什么?!”九如和尚顿时不乐意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凭什么老张他们就能名传后世,佛爷我就默默无闻?我当年那也是……” 听著通讯那头九如又开始喋喋不休、愤愤不平地絮叨起来,太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断闭麦,掐断了自己这边的神意连接,退出灵镜空间。 想像到九如和尚一个人在一方大殿里嘰里呱啦的样子,太渊摇头失笑。 战神殿內。 九如和尚兀自滔滔不绝地诉说著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以及对“歷史不公”的强烈谴责。 说了好一阵,他才发觉对面早已没了声响。 “老东西?老东西?” “牛鼻子?太渊兄?” “国师大人?……誒,真没声了?” 他又呼喊了几声,依旧石沉大海。 回想起自己先前情况,九如摸了摸光头,嘀咕起来:“这老东西,是闭关去了吧?” ………… 当太渊再次踏上天台山时,山风依旧。 他此行专程来桐柏宫拜访冯道人,这位在他刚来这方世界时第一个遇见的人,总归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情谊。 拾级而上,进了山门,便看见一个少年正拿著扫帚,洒扫著庭院落叶。 那少年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立马亮了,惊喜地喊道:“先生!” 少年正是冯曜。 六年光阴,当初那个瘦小的孩童已抽条长开。 太渊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扫,便察觉了他体內炁息强度,比六年前浑厚扎实,根基打得极好。 太渊含笑点头,“小曜,你阿爷呢?在家里吗?” 冯曜將扫帚靠墙放好,语气轻快:“在的在的。” 他边说边引太渊入內,沏茶倒水。 “先生您先坐,我这就去请阿爷出来。” 片刻后,当冯道人在冯曜的搀扶下缓步走出时,太渊心中一惊。 只见这位昔日精神矍鑠的老道,如今鬚髮全部灰白,周身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分明是寿元將尽之象。 “冯道友,你这……” 冯道人却豁达地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稳:“咳咳……生老病死,天道循环,再自然不过了,没什么好惊怪的。” 倒是道友你啊,几年不见,这性命修为愈发深不可测,圆融无暇,真是仙人之姿,令人羡慕不来。” 冯道人对自身大限將至看得极淡。 他自知天赋在异人中已算不错,但距离那传说中的羽化飞升,实在差得太远。 古往今来,有明確记载能迈出那一步的,又有几人? 太渊沉默片刻,问道:“还有多少时日?” 冯道人语气平淡:“七天。” 太渊看著他,没有多余的安慰,只问:“有什么未了之事?我能做些什么?” 冯道人轻轻將身旁的冯曜往前推了推:“还真有一事,要厚顏相托。我是不中用了,只盼道友你能护送小曜去一个地方。” 太渊毫不犹豫答应:“可以,哪里?” 冯道人深吸一口气。 “秦岭。” 第387章 鹤虽掛牌,狗不识字。禽兽相爭,何干人事? 作者九窍八方亲推:希望您在享受《漫步诸天的道士》的故事。 七天时间,很快过去。 冯道人走了。 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走的的,没受什么病痛折磨,躺在床上闭著眼,嘴角还带著点浅浅的笑意。 算是真正的寿终正寢。 太渊帮著料理了后事。 说是帮忙,其实也没太多繁琐仪式,不过是依著冯道人生前的意愿,將遗体火化后,在桐柏宫后山一处清净向阳的坡地,立了块简单的石碑。 冯道人不愿声张,这最后一程,便只有太渊和冯曜这一大一小两人静静送別。 整个过程里,年仅十一岁的冯曜並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掉一滴眼泪。 他只是在那灵前,一言不发地、默默站了两个多小时,仿佛在与冯道人做最后的无声告別。 隨后,后来跟著太渊去火化、埋骨灰、立石碑,全程都平平静静的,配合太渊处理完所有琐事。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倒不像是刚没了爷爷的孩子。 石碑是块平整的青石板,光禿禿的什么也没刻。 太渊摸了摸冰凉的石面,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冯曜:“真不用把你阿爷的名讳刻上?以后旁人路过,也好知道这儿埋的是谁。” 少年冯曜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得不像个孩子:“先生,人生於天地,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这样乾乾净净,挺好。” 他顿了顿,想起阿爷生前的话,补充道:“而且,阿爷交代过,“冯云山”这个名字,就让它隨著时间一起消逝吧,省得以后凭空惹来些乱七八糟的事端。” 太渊闻言,微微頷首,冯曜年纪不大,对生死的看法倒挺通透,有自己的主意。 他点点头,没再劝,只是把石碑又压实了些:“既然如此,你再多陪你阿爷几天,等缓过来了,我再陪你去秦岭。” “不用了先生。”冯曜再次摇头,抬眼看向西北方,“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我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这县城,阿爷不在了,也该出去长长见识,看看他总念叨的秦岭到底什么样子。” 太渊没再多说,尊重这孩子的决定。 两人下了山,去了岭脚村找村长。 这么多年过去,村长还是蒋六一他老爹,头髮都白了不少,见著太渊立马热络地迎上来:“太渊先生?可是稀客!什么时候回来的?” 太渊与其寒暄几句后,说出来意。 简单说明了冯道人离世、自己將要带冯曜北上的事情。 “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想劳烦村长找个妥当人,平日里去山上道观里住一住,顺便照看维护一下房屋。房子这东西,久了没人住,缺了人气儿,很快就会破败。” “哎呀,冯道长这就走了?”蒋村长先是嘆了口气,隨即拍著胸脯应承下来,“先生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当年要不是您给我家六一开蒙,那小子现在指不定还跟我一样,一辈子在田地里刨食呢!” “再说了,山上道观敞亮,还沾著道气,愿意去住的人一抓一大把,我回头就给安排妥当。” 解决完了这些俗务,太渊回头问冯曜:“观里可还有什么需要带的典籍、物品?” 冯曜摇摇头,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不用了,先生,观里本来就没几本书,里面的东西,全都记在这里面了。” 太渊挑了挑眉,倒不意外这孩子的记性。 “好,那便出发吧。” 於是,两人就没再多耽搁,简单收拾了些换洗衣物,朝著西北方向的秦岭出发。 ………… 太渊並没有施展【遁空之术】直接带冯曜前往秦岭,而是选择了步行,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走。 一来,这件事並不是十万火急,二来,太渊也希望冯曜能藉此机会增长见闻,见识见识各地的人和事。 冯曜也不觉得赶路枯燥,反倒每天都兴致勃勃。 有太渊先生这样一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老师在旁,无论他提出怎样稀奇古怪的问题,不管是路边的草木鸟兽,还是遇到的风土人情,总能得到解答,这旅程本身便成了最好的课堂。 这一日,二人走到萧山地界。 在一处茶馆歇脚时,竟然意外遇上了一位熟人——灵隱寺的却非和尚。 此人是当年与诸葛家四兄弟一同自发前来救护太渊的武僧,性情豪爽,极重义气。 “太渊真人!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却非和尚一眼就认出了太渊,立马起身迎上来。 “却非师傅,久违了,別来无恙。” 小沙弥个头才到却非和尚的腰间,圆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攥著半块麦饼。 “哦,这是小徒,法號解空。”却非和尚拍了拍小沙弥的光头,爽朗道,“解空,快来见过太渊真人。” 小沙弥连忙咽下嘴里的麦饼,有些靦腆,双手合十,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脆:“小僧解空,见过太渊真人。” 却非和尚这时也注意到了太渊身边的冯曜,见他年纪虽小,却气度沉静,不由问道:“这位小友气宇不凡,可是真人新收的高徒?” 太渊无意多说冯曜身世,只简单带过:“不是弟子,乃是一位故人之后,我受託照看一程。” 却非和尚是个识趣的人,见太渊不想多说,便不再追问,转而拉著他坐下喝茶,聊起了异人修行的事。 聊著聊著,却非和尚惊讶发现,太渊竟然对禪宗佛法竟也有极深的见地,句句都说到点子上。 却非和尚自己这些年领悟了【破戒刀】真意后,心境转变,由武转文,以前看不进去的佛法经典,现在反倒能静下心来钻研,越看越有滋味。 此刻遇到知音,谈兴更浓。 “真人,你说说,禪宗总讲『直指人心』,说是要教人打破一切常规束缚。那当头棒喝,便是要让求教者大吃一惊,於电光石火间,瞥见那个孤零零、脱离了一切外缘的『真我』。” 却非和尚放下茶碗,眼神带著探究,“可我总觉得,光让人大吃一惊不够,后面的门道才难。” “却非师傅说得在理。”太渊笑了笑,语气平和,“禪宗的棒喝本就没什么玄妙,,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不过是让人瞬间失神、大吃一惊的招数罢了。一招过后,如何保持这孤单之我,才是真正的禪法。” 却非和尚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拱手:“还请真人指教!我这些年琢磨来琢磨去,就卡在这一步了。” “谈不上指教,不过是个人浅见,你我互相交流印证罢了。” 太渊摆摆手,缓缓说道,“在我看来,修禪有“三玄三要”,旨在由一句话头,层层深入,演化出句中、意中、体中三重玄义,而每一玄中,又各有三重要旨。” “是哪一句话头,有如此妙用?”却非和尚好奇心大起。 解空小沙弥都停下了啃麦饼,好奇地听著。 太渊目光清朗,缓缓道:“便是——敢识佛祖么?听法人即是。” 敢不敢见一下佛祖?就是你这个来听法的人啊! 却非和尚默念了两遍,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冯曜也听得认真,虽然许多地方似懂非懂,但他没插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却非和尚继续恭敬请教。 太渊阐释道:“求学者因为这一句,大吃一惊,打破常识,这一句是语言刺激,称为“句中玄”。知我,是第一要。保持此我,是第二要。” “保持此我,会浮想联翩,生出各种灵感,欲罢不能,为第三要。” 却非和尚点点头,对照著自己这些年的修行,越听越觉得通透。 “真人,那意中玄呢?” “意中玄,是功夫的作用,功夫能生变化,所以才玄妙。”太渊接著说,“句中玄第三要的“欲罢不能”,隨著日久功深,渐能做主,变得“能罢”,脱离浮想,为意中玄第一要。” “功夫更为绵密,无需刻意挣脱,而自然心无事扰,为第二要。隨著功夫更深,泯灭警觉,不做功夫,而此我惺惺不昧,寂寂常知,为第三要。” 却非和尚闭著眼,脸上的神色时而疑惑,时而舒展,显然是在对照自己的修行体悟。 解空小沙弥虽然听不懂,但也乖乖坐著,不敢打扰。 片刻后,却非和尚睁开眼,只觉许多模糊处豁然开朗,不住点头。 太渊这才继续说道:“人归本体,淡而无味,实则大味必淡,其妙更玄,所以叫“体中玄”。意中玄第三要,无功之功,而此我常新常鲜,可谓是妙到了极处,但妙不能就炫其妙,必由妙而返淡。不再新鲜,为体中玄第一要。” “此我淡而无味,而淡淡然,淡中自有一番生机,为第二要。” “淡中生机作用於人身外相上,身显体態威仪,口显隨机应答,意显般若智慧,以一身之相,全彰此我之广大妙用,开启无量法门,为第三要。” 话说完,太渊不再多言,端起茶碗慢慢喝著,给却非和尚留足了消化的时间。 却非和尚愣了半晌,突然站起身,对著太渊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无比郑重:“多谢真人指点!今日一席话,胜过我苦修十年!” 解空小沙弥见自己师父如此,也连忙跟著行礼。 ………… 二人一路北行,不知不觉已穿过两省地界。 这一日,行至一座小县城外,但见城墙低矮,市井却颇有几分热闹。 刚入城门,便见前方警察局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议论声、嘆息声混杂在一起。 太渊与冯曜相视一眼,也走近前去。 挤进人群一看,只见中心空地上躺著一只已然气绝的白鹤,羽毛凌乱,颈项处有明显的咬痕。 一个穿著粗布孝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跪在鹤尸旁,身形佝僂,面如死灰。 冯曜拉了拉身旁一位看热闹的老者的衣袖,小声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老者低头见是个清秀少年,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唉,这只白鹤是从城里刘老爷府上飞出来的,被那边王老汉家养的狗给咬死嘍。”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跪著的老人。 “王老汉一看鹤脖子上掛著刘老爷家特製的牌子,嚇得魂都飞了,赶紧上门去磕头赔罪。那刘老爷是咱们这儿一霸,当场就火了,不仅叫人乱棍打死了王老汉家的狗,还把王老汉拖到街上,硬生生打了二十个大板!这还不算完,非逼著王老汉给这死鹤披麻戴孝,你说这……这算什么事儿!” 周围眾人听了,脸上皆有不忿之色。 冯曜听著,脸上则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那老者又补充道:“谁想到,刘老爷这般折辱人还不肯罢休,又派人去警察局递了状子,非要警察局给王老汉定罪不可!我们这儿都在等,看看警察局到底怎么判呢。” 旁观眾人闻言,更是连连摇头,低呼“可怜”、“太过分了”。 太渊轻轻拍了拍冯曜的肩膀,示意该离开了。 冯曜却抬起头:“先生,我们不急走,我想看看这里的官爷,会如何断这件事情。” 太渊挑了挑眉,没多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不挡道的位置站定。 刚站稳没片刻,就听见远处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几个穿黑警服的人挎著枪,分开人群,径直走到墙边,刷上浆糊,“啪”地贴上了一张新鲜出炉的告示。 人群“呼啦”一下围上去,识字的人立马大声念了出来。 “鹤虽掛牌,狗不识字。禽兽相爭,何干人事?所请不准。” 这短短的判词一念完,人群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和鬆快的笑声。 太渊看著那告示,也不禁莞尔。 这份判词透著几分难得的通透与詼谐,更有一股不与豪强苟同的硬气。 冯曜把告示上的字念了两遍,嘴角露出笑意,心满意足,拉了拉太渊的袖子:“先生,我们走吧。” 这一回,不用太渊催,他自己就主动转身了。 几日之后。 两人脚下的山越来越高,草木越来越密。 冯曜望著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云雾繚绕,如同一条苍青色的巨龙横亘天地之间。 “先生,这就是秦岭吗?” ………… 第388章 「齐万物,以为一」的炁局 秦岭,横亘於华夏中部,绵延一千六百余里,宛如一条沉睡的苍龙。 山脉之中,林海莽莽,地形百变,气候更是诡譎莫测,常有“十里不同天”之说。 其间遍布著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山禽猛兽、怪蛇毒虫,谁也无法断言,这片广袤的原始地带里,究竟蛰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生灵。 如果让一个普通人,仅凭指南针等工具在这茫茫群山间寻找一处特定所在,不耗费数年光阴绝无可能,因为这些工具在这茫茫密林里大概率的没了信號。 更大的可能,是刚进林子没几天,就迷路饥渴,或是被野兽盯上,成了盘中餐。 更何况这不是普通世界,是有异人、有超凡力量的地界。 秦岭这么大的山脉,自然少不了各种神奇玄妙的地方,到处都藏著肉眼看不见的大小炁局。 就算是术士进来,若不明就里,一步踏错,也可能被紊乱的炁局所伤,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直接被炁局反噬,丟了性命。 不过太渊和冯曜倒不用瞎闯。 冯道人临终前画了地形图,標得明明白白。 为了赶路方便,省却翻山越岭的辛苦,太渊抬手一招,周围的水汽就像有了灵性,纷纷聚拢过来,眨眼间凝成一朵雪白的祥云,稳稳托在两人脚下。 “走了。” 太渊轻轻一提气,祥云就缓缓升起,朝著秦岭深处飞去。 儘管这一路上冯曜已见识过自家先生的本事,但此刻亲身立於云端,感受著清风拂面,俯瞰脚下山峦,他仍是震惊不已。 “先生,你这是……成仙了?” 冯曜仰起头,声音带著点颤抖和兴奋。 太渊闻言,侧头看他,笑著反问:“在你看来,怎样才算是成仙呢?” 冯曜歪著头认真想了想,掰著手指列举:“嗯,能呼风唤雨,能腾云驾雾,还能长生不老!” “如果按这个標准,”太渊並未遮掩,坦然道,“那大概算是吧。” “哇!真的啊!”冯曜兴奋道,“那先生你什么时候飞升去仙界啊?” 太渊摇摇头:“不知道。” 冯曜不解:“不是说,修炼到了羽化通天的境界,自然就能飞升仙界了么?” “或许,那只是传说。”太渊目光投向渺远的天际,“至少,我並没有感应到所谓的飞升之机。” 在大明世界,太渊有过一次飞升经歷,那是冥冥之中自然感应到天门之气机,但在这方世界,哪怕他如今已经阳神初成,神游太虚,也没有捕捉到半分类似的气息。 冯曜更加困惑:“难道飞升之事是假的?那古往今来,那些传说中得道飞升的祖师先贤,他们都去了哪里?” “此事,我也不清楚。”太渊轻轻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不过你要是想知道答案,至少得自己修炼到羽化通天的程度,说不定到时候就明白了。” 冯曜点点头,隨即又好奇道:“先生,那羽化通天的修为要求,是不是非常高?像我阿爷那样的,都不够格吗?” 在冯曜感知里,自己阿爷的性命修为就很厉害,自己如果是小溪,那么阿爷就是大河。 “你阿爷啊……” 在太渊看来,冯道人虽然修为深厚,但也就和没有突破【逆生三重】第三重前的左若童差不多,距离羽化通天还有不小的距离。 两人一边閒聊,一边驾著祥云往前飞。 脚下的祥云又稳又快,顺著冯道人画的地形图指引,没多久就飞到了目的地——那便是冯道人口中,紫阳派真正的传承地,二十四节通天谷。 看著下方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山谷轮廓,太渊心里也挺感慨。 事实上,六年前太渊离开天台山北上时,便曾专程来过秦岭。 既然知道自己身处异人世界,他又怎会忘记这片由紫阳山人张伯端亲手打造的传奇之地。 当时他凭藉【舞空术】御气飞行,辅以望气之术,以为很快就能够找到,结果將千里秦岭来回找了三次,都没有找到二十四节通天谷所在,最后无奈只好放弃。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今天来到了这二十四节通天谷。 祥云落地,太渊和冯曜站在二十四节通天谷的谷口。 眼前的山谷看著平平无奇,草木葱鬱,溪水潺潺,和秦岭深处其他山谷没两样。 可当他试图以神念探入扫描时,却发现神念反馈回来的信息一片空白,那山谷在他的感知中,竟与其他普通山谷毫无二致,寻不出一丝一毫的异常气息。 “好独特的炁局,竟如同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太渊轻声感嘆,目光扫过谷中流转的炁息:“这是把自身藏进了天地里,齐万物,以为一啊。” 他总算明白六年前为什么找不到了。 当初他总觉得,紫阳派的传承地肯定气场非凡,与眾不同,没想到竟藏得这么平平无奇。 就像要隱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放进大海。 这通天谷,就是把自己融进了秦岭的天地炁场里。 一旁,冯曜正要举步踏入,脚悬在半空,却陡然止住,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妥,没有贸然落下。 太渊见状,笑著问道:“小曜,你知道什么是炁局吗?” 冯曜想了想道:“世界是死物和生物凑一块儿组成的,炁局就是由死物构成其形,生物在其中生发,天地之炁在其中流转,从而形成的一种特殊格局,也可以视为一处独立的小天地。而且术士都说,人自己就是个最精密的炁局,活在天地这个大炁局里……先生,你是说这山谷是个特殊炁局?” 他立刻反应过来。 眼中亮起淡淡的莹白炁光,这是开启了冯道人教他的观法。 如果这里是天然炁局的话,里面流动的炁,会逐渐形成天然特定的规矩。 进入其中,只有按照规矩来,才能够最大程度的降低危险,可凡俗常人根本无法观测到其中的规矩,大多时候稀里糊涂的莽撞闯入其中,收到攻击也不自知。 至於攻击的强度,则完全取决於闯入者自身这个“小炁局”与外界“大炁局”的衝突程度。 偏偏,人体本身就是最复杂、也最敏感的炁局。 冯曜將观法催至极致,双眸白光灼灼,试图洞悉谷中玄机。 然而,即便他竭尽全力,也只能够能勉强看到谷中炁局流转的大致轮廓,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其內具体的气脉走向、生克变化,依旧模糊不清,难以把握。 “既然看不清,直接走就是。”太渊笑著鼓励他。 冯曜看了看太渊,决定试一试。 右脚踏出,踩在谷口的草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像敲在空木桶上,在整个山谷里迴荡开来。 下一刻。 轰隆隆——! 山谷仿佛活了过来,地面像是在剧烈震动,可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感知上的错觉。 但谷內原本平和的天地之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朝著冯曜的方向涌来。 这可不是来给他补充炁的,反倒像人的免疫系统遇到了外敌,要把他这个闯入者赶出去。 在冯曜的感知中,他仅仅踏出了一步,便有一股恐怖至极的无形巨力,宛如天神挥掌,朝著他当头拍下。 他体內炁息本能地急速运转,在周身布下防御。然而,他抵抗得越激烈,那股无形攻击的反扑就越是强悍。 砰! 冯曜的身体被狠狠拋飞出去。 还好太渊早有准备,指尖一勾,一股柔和的炁息凭空拽住冯曜,把他稳稳拉了回来。 “先生,这进不去啊!” 冯曜揉了揉胸口,活动了一下胳膊腿,一脸鬱闷,刚那一下撞得还挺疼。 太渊笑道:“硬来当然不行。你不是有个手段,能把所有炁构成的术法化解掉,让它们变回最原始的状態么?” 冯曜眼睛骤然一亮,立刻明白了太渊的指点。 对啊! 不管炁局里的规矩多复杂,变化多厉害,也是由炁的流动所形成的效果,就像是人体內运炁形成种种能力一样。 既然是炁,那他的先天手段,刚好能对付这个。 冯曜不再犹豫,立马运起体內的炁。 莹白色的炁光裹住他的身子,他又催动了先天手段,开始向前探出,小心翼翼。 他在寻找那个炁的阻力最小、最为顺从的方向,进而摸索出正確的路径。 一步,没事。 两步,还是没事。 冯曜心里一喜,信心大增,继续往前挪。 可越往里走,他越觉得吃力。 在他感觉里,谷內的炁就像海底的暗流,表面看著风平浪静,底下藏著多大的危险谁都不知道。 每走一步,他都要仔细分辨炁息的流向,调整自己的炁去化解阻力。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与体力的过程。 才往前挪了五十多米,冯曜就满头大汗,炁息也耗了大半,实在撑不住了,只好原路退了回来。 冯曜喘著气,回到太渊身边,苦笑道:“先生,这地方也太难进了,光是找路,就得耗费好大的功夫。” 太渊对冯曜方才的经歷洞若观火。 如果不知晓这山谷炁局內蕴的正確路径,闯入者便只能像冯曜先前那样,凭藉自身能力一点点试探、摸索,在无数可能的错误中,硬生生找出一条生路。 而冯曜之所以能试错,全赖他那与生俱来的先天异能,能化解炁的攻击,这才有了宝贵的容错空间。 若是换作其他不明就里的异人贸然闯入,只怕顷刻间便会引动整个炁局的全面反扑,最终力竭困死在这天然炁局之中。 太渊心中推测,恐怕连指路於此的冯道人自己,也未必真正踏入过这山谷深处。 “可以了,”太渊抬手拍了拍冯曜的后背,帮他顺了顺乱掉的炁息,“探寻路径之事,日后有你慢慢琢磨的功夫。现在,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一丈之外。” 冯曜连忙点头,乖乖往太渊身边凑了凑。 只见太渊抬步就往谷里迈,脚尖刚沾到谷內的土地,冯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预想中的炁局暴动和攻击压根没出现,山谷安安静静的,连风都没乱半分。 【外景-天地失色】。 那些原本因外物闯入而躁动的天地之炁,衝击到这层领域的边缘时,竟如同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国界线,汹涌之势戛然而止。 “先生这是……自成天地?” 冯曜瞪大眼睛,心里头那叫一个惊。 他听阿爷说过,修行到极致的人,能把自身修成一方小天地,外界的术法、炁局都没法干扰,他以前只当是传说,今儿个算是亲眼见著了。 他连忙紧跟几步,保持在太渊身侧一丈之內。 果然,一进入这个无形的领域,之前那无处不在、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寻常的山间漫步。 走了没多远,两侧的石壁上渐渐出现了细密的纹路线条,曲曲折折的,看著就不一般。 不过太渊和冯曜都只是隨意瞥了两眼,並未过多关注,这些蕴含著暗示与引导力量的纹路,还动摇不了他们的心神。 越往里走,树林越密。 忽然,头顶的树冠“哗啦啦”一阵响。 几十只金闪闪的猴子从树上蹭蹭往下跳,迅速將两人围在中间,並不靠近,只是不停地来回走动,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只是警惕地打量著这两个陌生人。 “先生!这些猴子身上有炁的痕跡!”冯曜眼睛一亮,拽了拽太渊的袖子,“都快通灵了呀!” 太渊笑著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猴子。 “炁,又不是我们独享。” “人既能得炁修行,这山间猿猴,机缘到了,自然也能够沾染灵气,此为有情眾生之常理。” 说罢,太渊心念微动,释放出一缕平和、友善的精神波动。 原本还嘰嘰喳喳的猴子们,瞬间安静下来,有的停下脚步,有的歪著脑袋,眼睛里的警惕渐渐变成了亲近…… 有两只胆子大的,甚至捧著野果,慢慢凑到太渊跟前,把果子往他手边递。 冯曜看得嘖嘖称奇,蹲下来跟猴子对视,小声问:“先生,它们再这么修下去,会不会真的修炼<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啊?” “不好说。”太渊接过猴子递来的野果,又摸了摸那猴子的头顶,猴子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你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常来观察它们。” 冯曜立刻从这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惊讶道:“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要在这里长住?” “不错。”太渊点点头,“在你能够自由出入这片山谷之前,我不会离开。” 现在的冯曜如果没有太渊护持,他可无法独立在这里生存,不说这个天然炁局,光光是那些得了炁的猴子,就能够撕碎冯曜了。 两人沿著蜿蜒的山径继续深入,周遭的景物愈发古朴幽奇。 行至山谷尽头,一方幽深的洞穴呈现於眼前,洞口上方鐫刻著几个笔力遒劲、饱经风霜的大字。 冯曜上前一步,仰头轻声念出:“何……为……人……洞。” 他眼睛盯著那三个字,琢磨了半天,又念了一遍,才转头看向太渊,满脸疑惑。 “先生,这“何为人”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进了这洞,就能知道人是什么了?” 太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所谓六经注我,一本典籍、一个字,不同的人看,能读出不同的意思。这“何为人”几个字,你心里是怎么理解的?” 冯曜想了想,道:“是智慧吗?我们与山中走兽都是血肉之躯,都会飢饿,都会恐惧。但我感觉,我们与它们最大的不同,在於我们拥有智慧,能思考。” “有点道理。”太渊笑了笑:“然而,有些动物也有高等智慧,它们只是不通人言,但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和交流方式。” 冯曜愣了愣:“那先生,你觉得“人”到底是什么啊?” 太渊摇了摇头,並未给出自己的答案。 “这个问题,没有標准答案。我要是告诉你我的想法,你就容易跟著我的思路走,反而没了自己的思考。慢慢琢磨,你会有自己的答案。” 他不想让冯曜陷入思维定式。 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探索自我与世界的过程,“人是什么”这个问题,值得用一辈子去寻找答案。 至於太渊本人,心里也有自己的观点。 在他看来,“人”最本质的,是那份独有的哲学思维。 东西方的先贤们,都曾问过同样的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这种能把自己当成客体来审视、来追问的能力,简直是精神世界的“大爆炸”。 它带来了孤独,带来了对未知的焦虑,也带来了对死亡的恐惧,可同时,也诞生了自尊,诞生了良知,更诞生了对生命意义的无尽渴求。 二人步入“何为人”洞,洞內並非笔直坦途,而是曲折幽深,两人几经辗转,终於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山洞。 此洞穹顶高阔,地面很平整,中心处赫然鐫刻著一幅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图案,线条古拙,歷经岁月磨蚀。 最为显眼的是,在那阴阳交匯的中央区域,清晰地印著一双脚印痕跡,仿佛曾有人在此长久驻足、徘徊思索。 太渊懒得让冯曜多费周折,去思考感悟什么顶天立地等谜语。 直接神念扫过,触动了此地隱藏的机关。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在洞中迴荡。 只见地面那巨大的太极图从中心开始,阴阳双鱼缓缓逆向旋转,隨之岩板朝著两侧分开,露出下方一道幽深的石阶。 冯曜上前一看,底下露出了一个黑黢黢、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带著土石气息的凉风从下方涌出。 “別看了,下去吧。” 第389章 道在螻蚁,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在屎溺 冯曜探头望向下方,只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先生,底下太暗了,一点光亮都没有。” 太渊闻言,並未多言,只是隨手一招,也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截枯木,递了过去。 冯曜刚接在手中,那枯木的一端便“熊”的一声,自行燃起了一簇火焰,將周遭的黑暗驱散开来。 借著火光,两人沿著螺旋向下的石阶缓步而行。 石阶古老,一直走到接近底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座更为空旷的洞窟呈现於眼前。 洞窟入口上方,鐫刻著四个大字——人身难得。 冯曜举著火把凑近,来回打量著这四个字,忍不住道:“先是外面的“何为人洞”,现在又是这里的“人身难得”,先生,这祖师爷似乎很爱打机锋、设谜题啊。” 太渊目光扫过那四个字,口中悠然吟诵道:“禪者静也,法者度也。静中之度,非悟不成。悟者,洗心涤虑,脱俗离尘是也。夫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遇:全此三者,幸莫大焉。” “先生,这是《西游记》里的话吧?”冯曜眼睛一亮,“我记得是唐三藏在荆棘岭对那几个树精藤怪说的。” 太渊点头:“不错,你记性很好。不过,你可知这“人身难得”四字,本源出自何处?” 冯曜摇了摇头,他毕竟年岁还小,虽然天资聪颖,但阅读量终究有限。 太渊放慢脚步,边走边说道:“在《杂阿含经》中,记载著这样一个故事。假设整个大地都化作了浩瀚汪洋,海中有一只寿命长达无量劫的盲龟。它每一百年,才会浮出水面一次。而在同一片茫茫大海上,漂浮著一块浮木,木上只有一个孔洞,隨波逐流,东西不定。你说,那盲龟每隔百年才探出头来,它的脑袋,恰好能穿过浮木上那唯一孔洞的机率,有多大?” 冯曜略一思索,便摇头道:“沧海一粟,机缘渺茫,几乎不可能。” “正是如此。”太渊道,“故而佛陀以此开示,我们这些曾墮入三恶道、遭遇八难的眾生,如今能再得人身,其难得程度,犹胜盲龟穿木。” 冯曜恍然:“原来如此。所以佛陀用此警醒,得此人身、闻听正法的机缘,比那盲龟寻孔更为稀有可贵。” 他求知慾起,继续追问,“先生,那后面“中土难生、正法难遇”这两句呢?” “关於中土难生……”太渊边走边解释道,“在《佛说孛经》等典籍中有所阐述。” “至於“正法难遇”就更多了,佛陀在多部大乘经典中慨嘆过……”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就走进了洞窟最深处。 此处空间很开阔,但放眼望去,竟是空荡荡一片,没有什么物品。 冯曜举著火把四下照了照,忍不住道:“先生,你说古时候的修行人,为什么总喜欢这样?不是隱居深山,就是遁入地穴,好像不把自己藏起来,就没办法修行一样。” 太渊的目光却落在四周的岩壁上,淡淡道:“墙上有字。” “有字?”冯曜闻言,连忙凑过去,火把凑近墙壁,果然看到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他举著火把,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此……法……真……中……妙……更……真……” 因为是竖排书写,加之火光摇曳,他读得很慢。 毕竟他练炁时日还短,还没达到虚室生白、黑夜视物的境界。 太渊见他看得费劲,便抬了抬手,五指指尖之上,“噗”地一声,各自绽放出一朵小巧的火焰。 紧接著,他手掌轻轻一弹,五朵火焰如莲花绽放般飞出,在空中迎风便长,转眼就长到一人多高,均匀地分散在洞窟各处。 整个洞窟空间立马亮如白昼。 这是炁火,这火焰既不用煤炭,也不用木头,全靠炁力支撑,只要炁不散,就能一直燃烧下去。 冯曜终於看清了全文。 “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於人。 自知顛倒由离坎,谁识浮沉定主宾。 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神功运火非终夕,现出深潭日一轮……” 冯曜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迴荡。 起初只是辨识文字,但隨著诗句的流淌,他的心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韵律牵引,语速渐缓,眼神也变得迷离恍惚。 整个人渐渐沉浸到一种恍兮惚兮的特殊状態之中。 太渊的目光扫过满墙文字,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欣喜。 是《悟真篇》! 而且是全文! 他以前只见过这篇道书的残篇断简,剩下的都是后人推演、加上自己理解的註疏註解。 虽然后来他道行境界日深,凭著自己的感悟补全了部分精义,还走出了自己的道途,但能亲眼见到原汁原味的道书,还是让他心头一喜。 “……雄里內含雌质,真阴却抱阳精。两般和合药方成,点化魂灵魄圣。 信道金丹一粒,蛇吞立变龙形。鸡餐乃亦化鸞鹏,飞入真阳圣境……” 太渊的目光快速掠过墙面,通篇读下来,已然洞悉其中真意。 这《悟真篇》遵循“先命后性”的修行次第,墙上文字主要详述了“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的层层关窍。 以他如今阳神初成的境界来看,这些內容虽然系统精妙,却也没超出他的认知。 至於更高深的炼虚合道,墙上只寥寥数语带过,多是臆想猜测,並无实打实的法门。 太渊琢磨这经文的意蕴,反推当年紫阳山人刻录此文时的境界,推断其大概比现在的自己强上一线,但並没有產生根本性的质变差距。 因此,紫阳山人的修行经验对他而言,更多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借鑑与印证,属於经验性的参考,而不是指导性的帮助。 太渊心中升起一个疑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古往今来,那些修为达到羽化飞升的人,他们最后去了哪里?” 见冯曜还沉浸在一种恍兮惚兮的状態,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太渊自顾自地在这片相连的洞窟中继续探索。 他信步走入另一处相连的洞窟,发现此窟顶部竟有一道天然裂隙,直通外界天穹。 此时正值夜深,一缕月光如银河倾泻,直直落在洞窟中央的地面上,凝成一圈银色光晕。 犹如水波,微微荡漾,粼粼生辉,仅仅是注视著它,就有一种透彻心扉的清爽感。 太渊观此地。 上接碧落,下接黄泉。 纳日月交替之华,合阴阳流转之机。 “真是一处好地方。” 太渊感慨一句。 直接於那月华光晕中央盘膝坐下。 闭上双眼,微微仰头,心神入定,放鬆弥散,充斥四野,与天地间的炁息融为一体。 在恍惚中,太渊仿佛看见了天穹出现一道亮光,似神途,又似天门。 他的心神自由畅游,好像被摄入无边浩瀚的宇宙,又好似潜入幽深万丈的海底,好像在快速穿梭,又仿佛始终如如不动。 太渊仿佛窥见了自己的来处,又遇见了自己的终极。 就在这时,一股极致的寂寞突然涌上心头。 觉得天地之间,茫茫星空,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所有的人都不是同类。 这种寂寞来得突兀,没有任何预兆,却又无比自然。 月上中天,冯曜醒转,环顾四周,看见太渊不在,於是起身寻找。 刚找到太渊所在的洞窟,却见一缕皎洁月光正从洞顶的天然裂隙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將盘坐其中的太渊完全笼罩。 在那朦朧光晕中,太渊眉目低垂,气息杳然,竟有一种非人间的疏离与神圣感,冯曜一时间怔住。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他退到洞口,没有打扰。 在他看来,太渊先生这是入了深层次的定境,修行人大定都如此。 於是,他前往侧边的洞窟休息。 等到第二天正午,冯曜发现太渊还是保持著昨夜那个姿势,纹丝不动,感觉有点不对劲,便走过去轻轻推了推。 “先生?” “……嗯?” 太渊动了,他似乎思绪从九幽深处回到人间。 同时立刻明白自身状况。 他先前神交天地,突然觉得人间无聊,寂寞如雪,有强烈想解脱一切的倾向,於是一直神游太虚。 如果不是冯曜推他,他很有可能继续神游下去,然后,立地坐化,肉身不腐。 这是涅盘。 也是道化。 “看来,我是起了厌离之心,这就是阳神阶段的劫难么…” 成就阳神后,太渊神交天地得到的体悟完全超越过往,那种感觉太过美妙,相比起来,人间烟火、世事纷扰,顿时显得如同窠臼桎梏,索然无味,使他一时间起了厌离之心。 修行者,是先要起厌离之心,这样才可以远离红尘,获得清净。 当然,天生一颗清净心的人除外。 但到了太渊这种境界,就要普度眾生,而非自我断灭。 所谓烦恼即清净,红尘即道场。 道在螻蚁,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在屎溺。 “先生,你没事吧?” 冯曜察觉到太渊神情有异。 太渊对冯曜笑了笑:“我没事,就是走神了而已,多谢你把我唤醒。” 这次“走神”,倒也不全是坏处。 除了让他知道不是成就阳神后,自己就高枕无忧外,在那神游太虚、触及此地上古意蕴的剎那,他也洞悉了这二十四节通天谷的奥秘所在。 嘴角带起一丝瞭然的笑意。 “原来,这才是“通天”的意思啊,真是简单直白。” ………… 確定了要在通天谷长住,太渊便带著冯曜在“何为人洞”收拾出一块乾燥的空地。 洞壁平整,通风也好。 准备了坐臥之具,算是安顿下来。 收拾妥当,太渊看著冯曜,一路同行,太渊已经了解,冯道人除了教导冯曜打磨性命根基外,在护道对敌之术上,竟然真的只传了一套【静心明气拳】,其他术法是半点没教。 他沉吟片刻,对冯曜道:“接下来我给你安排些功课,日常除了练炁、熟悉谷內炁局,你就完成这些功课。” 冯曜听闻先生要授课,还以为会传授法术,心中兴致勃勃,满是期待。 然而,却见太渊不知从何处取出了十几本线装古籍,堆在他面前。 冯曜定睛一看,书册封皮上写的皆是《六合拳谱》、《游龙身法》、《三十六路擒拿手》之类的拳脚功夫。 “先生,这……”冯曜挠了挠头,“別人都说贪多嚼不烂,您这一下子给我这么多,我哪学的过来啊?” 太渊闻言,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你翻开看看。” 冯曜依言,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六合拳谱》翻阅起来。 初时还不觉如何,但读著读著,他的眉头渐渐蹙起。 他疑惑地看了看太渊,又迅速拿起另一本《游龙身法》,快速翻看了十余页,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放下书册,语气带著不確定:“先生,这些功夫里面的运劲法门、招式衔接,似乎……不太连贯?甚至有些地方感觉颇为彆扭。” 太渊点点头,笑道:“並非不连贯,它们都是残本。” “残本?”冯曜更加不解。 “不错,不止是残缺不全,”太渊解释道,“其中许多章句口诀,更是存在瞎编乱造的谬误。” “你接下来的功课,便是在日常练炁之余,凭藉你现有的见识与悟性,找出这些书册中存在的错漏之处,並尝试予以修正、补全。你要做的,是將这些残章断句重新推演、修缮,使之成为一部理论上完整、可顺畅修炼的功法。” “我?” 冯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著自己的鼻子。 他心里暗自嘀咕。 先生誒,我才十一岁啊! 別人家的弟子在这个年纪,都是跟著师父老老实实、一招一式地苦学本事,您倒好,直接让我去修缮这些错漏百出的古籍? 这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太渊仿佛能洞察他心中所想,淡然道:“放心,书目安排乃是由浅入深,並不是要你立刻將其復原至原貌。关键在於完整其理路,补全其框架,使之前后贯通,不再有致命的错漏。” “至於在此过程中,你是將其简化,还是优化,全凭你自身的理解与创造。” 他指了指那堆书册。 “既然你数年来练得都是【静心明气拳】,对拳理已有根基,便先从这堆拳谱残本开始吧。” 冯曜看著石桌上那堆“问题”书册,又看了看太渊篤定的眼神,知道这事推不掉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拿起最上面那本拳谱和几本相关的残册,嘟囔道:“行吧,那我试试……” 然后离去。 太渊看著冯曜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浅笑。 这种教学方法,是他当年所在的【黑白学宫】的特色。 学宫里的学子都是各地挑出来的天才,普通的填鸭式教学根本满足不了他们,反而会束缚思想思维。 对於天才,自然要有天才的教学方式。 在学习正统经典之余,参与修缮、补全各类流散於世的武功秘籍、异术残篇,乃是【黑白学宫】学子修炼至一定阶段后的必修课。 这活儿极其磨练人。 凭著自身学识和修行感悟,找出秘籍里的谬误,修復残损,还要推演完整,让其在理论上能修炼到先天境界,往往需要几十名【黑白学宫】的学子花费至少五六年才能补完一卷普通的先天武学。 其中耗费的精力和心力难以想像。 这个过程本身,便是一种修行方式。 既能加深对武学的理解,也能开拓看事物的角度。 而异人世界的手段比当年的武学世界更加多样。 因此,太渊为冯曜准备的“功课”,远不止眼前这些拳脚秘籍。 诸如从东瀛等地收集来的数百种残缺不全、效用各异的异术残卷,都是冯曜未来的功课作业。 ………… 第390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何为人洞外,某处凸出的岩石平台。 平台背靠山壁,前方是通天谷铺开的青绿画卷,山风穿谷而过,让人神清气爽。 太渊盘膝坐於平台中央。 双眼微闔,身前半尺处,那柄乌金质地的归真剑,此刻正悬浮在他面前半空,缓缓自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正在祭炼法剑。 隨著氤氳炁息与神意的不断雕琢,乌金长剑的剑身表面,正逐渐浮现出一些天然生成般的玄奥纹路。 这些纹路曲曲折折,初看杂乱,但如果凝神细观,便会发现,它们组合勾勒出的形態,竟与人类的脊椎骨的穴窍图惊人地相似。 这正是太渊参悟这二十四节通天谷的天然炁局后所得的灵感。 人体脊柱,上承髓海,下贯尾閭,乃是沟通周身、支撑形神的“天柱”。 他將此意象炼入剑中,意在为归真剑重塑內部的根本结构,使其如同拥有生命的脊柱一般,不仅能更好地承载剑灵,更能自主地与外界天地之炁產生共鸣、流通不息。 太渊希望剑灵儘快成长,自有其深意。 阳神初成,固然让他境界大涨,神游太虚,窥见更多天地玄妙。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晰地意识到,在这浩瀚无垠的天地宇宙讯息海洋面前,初成的阳神是何等渺小,就像是一叶隨时可能被巨浪掀翻的扁舟。 他甚至隱隱约约看到,在天地宇宙的讯息海洋深处,有许多无比巨大的讯息在流动著。 就比如之前,他差点沉迷在无穷无尽的天地宇宙讯息里面。 因此,他需要一件真正能与自身心神相通、甚至能在关键时刻自主行动的护身法宝。 祭炼归真剑,提升其剑灵的自主能力,便是为了“人剑相御”——若自己再次不慎沉迷於天地宇宙的讯息洪流,这柄与他性命交修的法剑,就可成为將他及时拉回人间的“锚”。 除了每日祭炼法剑,太渊另一项固定事务,便是抽查冯曜修缮武功、异术残本的功课。 看著那少年从一开始的抓耳挠腮、愁眉苦脸,到渐渐能提出些颇具巧思的见解,太渊心中也颇感欣慰。 此外,每当秦岭山脉雷雨交加之时,太渊便会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直上云霄,主动投入那雷暴中心。 铅云厚重、电蛇乱舞。 若是在以前,他绝不会如此行事。 但自从在诸葛村,亲身经歷过张静清引下的天雷,並藉此勘破生死之心后,他的意志已经能真正直面天雷之威。 因此,太渊经常穿行於雷云之中,任由雷音贯穿形神,感受那其中蕴含的毁灭与创生交织的真意,体悟著天地万象的种种造化玄妙……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阳神迅速的成长起来。 同时,阳神与肉身之间也在这种共鸣中逐渐消弭,愈发圆融统一,朝著“三宝合一,形神俱妙”的更高层次稳步迈进。 这个过程並无具体法门,全凭修行者持守本心不变,待到形神彻底交融、不分彼此之时,性命自然圆融无暇。 “此阶段的修行,核心便在於悟道……” 太渊於雷海中静思。 什么是悟道? 不提那些所谓一切心证的空想顿悟,其实任何修行人所谓的悟道,都是在与大天地进行资讯交流,从中汲取成长的养分,不是凭空捏造。 当然,悟道远不止是简单的讯息交换。 它更包括元神灵慧之力的提升,性命根基的延展与巩固,乃至引发更深层次的、概念性的蜕变。 例如,个体在大天地中的位格,会隨之缓慢提升,直到於天地等同。 道不远人,人自远道。 实则人身本就在大道之中。 与天地宇宙进行交流,本来是一条行之有效的修行坦途。 尤其是对於像太渊这般,穿越过不同世界的修行者而言,更是不同的体验。 好比是一条鱼,不仅知晓水中之事,更曾跃出水面,见识过陆地、森林与苍穹,看到了水下永远无法想像的风景。 从另一种维度观察世界,极大地拓宽了他的认知边界,这种独特的经歷,对於修行人的心態方面是一种难得的经歷与底蕴。 ………… 太渊翻阅著冯曜修缮完毕的拳谱残卷,微微点头:“不错,虽然把一些发劲技巧揉成了基础招法,但拳理清晰,劲路贯通,至少理论上已是一部完整可修的功法了。” 冯曜闻言,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带著点小得意:“都是先生教导有方。” 太渊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心念一动,说道:“对了,这偌大山谷就你一人修行,时日久了,未免孤寂。我给你寻个伴儿吧。” “伴儿?”冯曜眨了眨眼,好奇道,“是谁呀?是先生要再收弟子么?” 太渊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过几天你便知道了。现在先专注於你自身的事情,这山谷的天然炁局,安全路径你探索得如何了?” 冯曜嘆了口气,垮著肩,老实回答:“只能一点点试探,慢慢来唄。” 打发了冯曜,太渊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遁空之术】接连施展,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流转,不过片刻功夫,他已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fj省的顺昌县。 他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古朴的庙宇前——双圣庙。 庙內並没有繁复的殿宇,最引人注目的,是並立著的两块古老石碑。 左碑上方横刻“宝峰”两个楷书小字,中间赫然竖刻著“齐天大圣”四个大字,大字下端则横刻“神位”二字。 右碑样式相仿,中间竖刻的则是“通天大圣”四字。 两块碑文外框都是以浮雕如意卷草纹装饰,透著岁月感。 “名声都传到妇孺皆知的份儿上,正经的香火庙宇倒没几座…” 太渊轻声自语。 他此行,正是为了搜寻匯聚於此方天地的、关於那位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信仰之力。 然而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孙悟空的故事虽然家喻户晓,但更多是通过小说、戏曲、说书等媒介传播,深入人心的是一个“文学形象”与“民俗符號”。 真正將他作为“正统神明”来祭祀的专设庙宇,实则没多少。 人们对他的喜爱与认同,更多体现在口头文学、民间习俗和心理层面,而不是体系化的宗教崇拜。 唯独这座双圣庙不同。 它的歷史超过六百年,早已与当地古老的山岳崇拜、猴精信仰乃至闽越地区的原始巫道深度融合,使得此地更容易承载那些虚无縹緲的集体意念与信息,具备了孕育“神格”的独特土壤。 太渊心念既定,手中凭空出现一根寻常铁棍。 他將铁棍竖直扎在两碑之间,棍尖入地半寸, 整根铁棍瞬间亮起淡银色的光,像根直插云霄的金属天线。 “嗡——” 一声只有太渊能听见的低鸣在空气中炸开。 下一刻,以双圣庙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磅礴的讯息狂潮开始涌动! 四面八方的信仰念头、传说碎片、歷代人们对“齐天大圣”的想像、敬佩乃至祈求,都受到某种玄妙牵引,跨越时空,蜂拥匯聚而来。 普通人对此毫无所觉。 但在太渊的感知中,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无数或明亮或黯淡、或古老或新鲜的信息流,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纷纷投入那根竖立的铁棍之中。 这些庞杂的信仰讯息並未散去,而是在铁棍內部沉淀、发酵、酝酿,不停地翻滚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不断吞吐、呼吸、变化的讯息漩涡…… 炁光入棍,太渊开始祭炼这根铁棍。 隨著他的炼製,铁棍內部那团混沌的信息漩涡陡然发生了变化,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不再是冷冰冰的信息,而是拥有了某种灵性。 以太渊如今阳神境界的修为,点化死物,赋予其灵性,不是什么难事。 “嗯,成了。”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握住铁棍,兴趣盎然。 掌心的炁力一催,铁棍表面立刻浮现出一行古朴的字跡——如意金箍棒。 棍身两端,更有暗金色的龙纹悄然蔓延缠绕,平添几分神异与威严。 他掂量了一下这根新鲜出炉的“神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头自语。 “嗯,虽然是山寨版,倒也像模像样了。” 太渊带著那根新炼製的“金箍棒”,施展遁术回到二十四节通天谷。 他神念微动,便锁定了谷中一只金丝猴。 这只金丝猴与眾不同,不仅灵性远超同族,体型也格外高大魁伟,站立时已接近<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高度,行走姿態也更偏向直立,而非四肢著地,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擬人的风范。 “便是你了。” 太渊轻语一声,將其引至身前空地。 不待那灵猴有何反应,他已一指点在其眉心之处。 剎那间,一股精纯浩大的真炁將金丝猴完全包裹。 这股真炁像是带著生命般,顺著它的毛髮钻进皮肤,从筋骨到经脉,一点点打磨重塑。 只见灵猴周身炁息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攀升,筋骨发出细微却密集的调整声响,身形在氤氳炁光中发生著肉眼可见的变化…… 等到太渊收回真炁,出现在眼前的猴子已模样大改。 它身高八尺,体態修长而协调,完美融合了猴类的矫捷与人类的挺拔。一身金色毛髮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加璀璨夺目,在阳光下流淌著犹如金色火焰般的光泽。 脸盘变宽,口鼻部微微內收,更接近人脸轮廓,但那双眉眼依旧保留了猴类特有的灵动与不羈的野性之美。 最为惊人的是它的眼睛,跳跃著清澈智慧的光芒,仿佛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事理。 “嘰嘰~咕~咕~” 它下意识地发出声音,隨即愣住,似乎察觉到了不同,再次尝试开口。 “嘰咕!我……我会说话了,嘰咕!” 它竟口吐人言! 太渊对此毫不惊讶,毕竟这是他亲手操刀改变的。 在此方世界,动物得炁通灵,口吐人言並不是绝无仅有,东北萨满供奉的“仙家”便是例证。 这只金丝猴虽然不能与那些积年老仙相比,但太渊方才的改造,已经为其开智通脉,顺带调整了声带结构,口吐人言自然是水到渠成。 这番作为虽然有拔苗助长之嫌,但对这只金丝猴而言,无疑是逆天改命般的莫大造化。 太渊隨手將那根铁棍拋了过去。 金猴下意识接住,棍棒入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契合感油然而生,仿佛这东西天生就该属於自己。 “唰唰唰——!” 它不由自主地开始挥舞铁棒,动作由生涩迅速转为流畅。 劲风簌簌,棍影重重,它体內的炁息隨著棍棒挥舞自然流转,与棍身隱隱呼应,无比和谐。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太渊轻声念道。 那金猴越是舞动,脑中便越是清明,意识深处仿佛有无数使枪弄棒的人影浮现,种种精妙招式、发力法门如潮水般涌来。 渐渐地,这些人影的动作、神意,尽数在金猴身上呈现出来。 不过半个小时,它竟然已无师自通,成了一代枪棒大师! 某一刻。 金猴福至心灵,匯聚全身炁息,手中棍棒朝著前方虚空猛地一刺! “砰!” 铁棒上爆发出一团金光。 棍身瞬间伸长,像道金色闪电,接连捅穿了前方三棵碗口粗的大树,最后“轰”地撞在山壁上,碎石飞溅。 轰隆! 剧烈的爆碎声传来,在另一个洞窟的冯曜被惊动,连忙跑出来查看。 眼前的一幕让他微微怔住: 一只神俊非凡的金猴傲然挺立,手持一根暗蕴光华的铁棒,一身金色毛髮无风自动,灿灿生辉。 “孙……孙悟空?” 冯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金猴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冯曜清晰地看到它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金色光芒。 “火眼金睛?” 他脑中瞬间冒出这个念头。 接著,更让冯曜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金猴竟朝著太渊的方向,前肢著地,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声音虽还有些生涩,却字字清晰。 “多谢仙人造化,助我新生,小猴斗胆,还请仙人赐予名號!” “说……说话了!”冯曜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听太渊先生讲过世间有动物得炁、开启灵智的“仙家”,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心中依旧震动不已。 而且,这番话听起来还如此有礼有节。 太渊看著跪拜的金猴,微微一笑,道:“你今日之形神与智慧,很大程度上源於世人对於那位孙大圣的集体想像与信奉愿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便是那孙大圣在人间的一道倒影,一次显化。既然如此,你便以“孙影”为名,如何?” 金猴,不,孙影再次俯首拜谢,声音带著一丝激动:“孙影,多谢仙人赐名点拨!” 一旁的冯曜听完,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孙悟空”的来歷,原来是类似於巫优演神的造物出身。 ………… 正在阅读:第390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最新章节尽在。 第391章 明天的事情,就留给明天的人去做 自孙影出现后,冯曜在这幽静的山谷中总算有了个伴。 孙影虽然被太渊灌注了世人对於“齐天大圣”的信仰愿力与诸多传说讯息,但这些记忆庞杂纷乱,宛若破碎的镜片。 平日与冯曜相处,正好能帮助他慢慢梳理、吸收这些信息,用冯曜的话说,孙影这是在“学做人”。 一日,冯曜瞧著孙影一身金毛,认真建议道:“小影,你开了灵智,要学做人,这第一桩,总得先穿件衣裳,才像个样子。” 孙影挠挠头,瞥了眼冯曜身上的短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去求先生要件衣裳。” 说罢提著金箍棒就往何为人洞跑,尾巴一甩一甩的。 太渊正在祭炼归真剑,见孙影风风火火闯进来,明白了他的来意后,隨手摸出件青色道袍扔过去。 “自己穿。” 孙影接住,手脚麻利地穿上,系好衣带,竟也显得身形挺拔,颇有几分修道者的气度,只是那条毛茸茸的金色长尾偶尔从袍摆下甩出,透出几分猴性。 这天,太渊对冯曜说:“小曜,你与小影练两手,让我瞧瞧。” 冯曜脸上顿时露出些许无奈,他性子更喜静思,对打斗什么的兴致著实不高。 太渊看出他的心思,温言道:“修行之人,性命双全是为根本,但护道之术也是求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恰好小影初得能力,还没纯熟,需要磨合,你们二人互相印证刚好。” “行吧,听先生的。” 冯曜不再推辞,转向孙影,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来吧,小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孙大圣”的本事吧。” 孙影闻言,眼中金光一闪,兴奋地“嘿”了一声,手中那根金箍棒带著破风声便朝冯曜当头劈来。 冯曜不敢怠慢,体內炁息一涌,施展【遁光】,莹白色的炁光如流水般瞬间覆盖双臂,以肉掌硬生生架住了势大力沉的铁棍。 “鐺!” 一声金铁交鸣。 两人当即战在一处,身形闪动极快。 只见场中棍影重重,如金龙翻腾,拳劲呼啸,似白虹经天。 “砰砰——!” 气浪隨著他们的交锋不断向外扩散,捲起地上落叶。 然而,冯曜毕竟实战经验浅薄,不过数招,那护体炁光便在孙影一记抡劈轰然破碎。 中门大开之际,孙影身形如电般贴身而进,那条隱在道袍下的长尾如钢鞭般迅捷抽出。 “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冯曜胸膛之上。 “唔!” 冯曜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胜负已分。 冯曜齜牙咧嘴地吸著冷气,揉著火辣辣疼痛的胸口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受伤,但那滋味著实不好受。 “小影,你这么厉害的?!”他有些难以置信。 孙影將金箍棒“唰”地收回,得意地扛在肩上,尾巴晃动,“嘿嘿嘿,是你力气太小,速度也太慢了。” “我力气小?” 冯曜心里可不认同。 他虽然只精修过【静心明气拳】,但跟隨太渊先生一路行来,眼力早已锻炼出来。 孙影刚才那几下,劈、撩、点、拨,劲力贯通,法度严谨,分明是浸淫棍法数十年的宗师气象,绝不是只靠蛮力。 他带著疑惑,转头望向一旁气定神閒的太渊,问道:“先生,这巫优演神之道,竟然这么玄妙厉害?” 太渊微微摇头,解释道:“寻常的巫优,是依靠特定仪式与传承,搜集、储存散於天地间的信仰之力,临敌时演神请降,暂时获得所扮演神明的部分力量加持,用完就没了。” “但小影的情况与此不同。” 他看向正因获胜而喜滋滋的孙影,继续道:“他的形神根基与智慧灵光,虽然是源於世人对孙大圣的集体想像与信奉愿力,但经我之手点化,已经是拥有了独立修行根基的、正统的炼炁士。” “那些信仰讯息,於他而言更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传承,而不是需要向外祈求的力量。” 说实话,以太渊对巫优之道的了解,在此方世界,那些被供奉的神明,其实多是半真半假之身。 举个例子。 关羽关二爷在儒释道三教的地位都很高。 在佛教被尊为伽蓝菩萨、护国明王佛,在儒教被奉为“文武二圣”中的武圣,在道家更是被尊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现在有四个人,分別来自儒释道三教,还有一位是民间的巫优。 他们四个人因为某个原因打了起来。 四个人分別开始请神摇人,结果都恰好选择摇关二爷。 那么请问,这个时候的关二爷应该帮谁? 是谁都帮? 还是谁都不帮? 儒生会说,关公义薄云天,乃是我儒门正气所钟之武圣。 和尚会说,伽蓝菩萨自然护持我佛法道场。 道士则说,关圣帝君乃我三界伏魔大帝,法旨皆出我道脉。 而那巫优,恐怕会嗤笑一声,说你们都是胡说八道,关公之本相,乃是存於眾生信仰念头之中,由我辈演绎其传说,聚合愿力而显化。 在其他世界或许不好说,但在这个世界,太渊倒更倾向於巫优之说几分。 他们毕竟是远古巫祭的正统遗脉,对於“神明”这种存在的本质,他们比和尚道士更有发言权。 这时候,冯曜的好奇心被勾起,他追问道:“先生,那小影他以后是不是真能学会传说中孙大圣的那些大神通?比如七十二变、三头六臂、火眼金睛什么的?” 这问题也问到了孙影心坎里,他金色的眼眸眼巴巴地望著太渊,满是期待。 太渊看著他们,莞尔一笑:“这便要看他自身的努力与造化了。” 如果孙影將来勤修不輟,能达到太渊如今的境界,初步参透信息、物质、能量三者转化之妙諦,那么冯曜刚才说的那些神通法术,自然都能够显现出来。 ………… 战神殿,大殿之內。 九如和尚盘膝坐在那四十九幅巨大浮雕前,心神却已通过冥冥中的联繫,与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太渊进行著跨世界的交流。 “和尚,你待在那里时日不短,能不能从这些浮雕碑文之中,分析出此殿主人的身份来歷?” 太渊的声音在他心湖中响起。 九如和尚抬眼扫过那些散发著苍茫古意的浮雕,无奈回道:“不清楚,毫无头绪,这些玩意儿邪门得很。” “看著是石头,可佛爷我抡起拳头砸上去,连个白印儿都留不下。” 要知道,他的拳头,洞金裂石只是等閒。 “而且,这每一道刻痕里,都有玄奥的气机流转,像是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 九如和尚顿了顿,著重描述了一幅给他印象最深的浮雕。 “尤其是当佛爷我凝神观想后面几幅浮雕的时候,气机感应下,总是看到一个身著样式奇特鎧甲,脸上覆盖著面具的人,骑跨在一头似龙非龙的怪物背上,从万丈云层之中俯衝而下!那股子战天斗地、撕裂苍穹的战意,简直要透壁而出!” 两人就著“战神殿”这个名头,对殿主身份猜测了几句。 是上古战神?还是某位以战悟道的太古大能? 但终究缺乏確凿信息,都只是凭空臆测。 九如和尚很快就不耐烦了,豪迈地道:“呔!管他那么多作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太渊失笑,这和尚还是老样子,豪放得没边。 他话音一转:“说正事,这些年你在战神殿,该有不少感悟吧?说来听听。” 九如和尚开始分享。 他本就天赋异稟,在大明世界时便已於禪定中悟彻真如,自创出【大金刚神力】,开创金刚禪一脉。 意外坠入这上古战神殿后,得以终日面对这四十九幅蕴含无上妙理的浮雕。 其中刻绘的神魔战技、肉身破壁之法、神魂升维之道,上至星河崩灭、下至微尘演化的宏大景象,无不蕴含“破碎虚空,升华进化”的终极真义。 他这些年静坐观摩,將图录中的战神妙理,与自身金刚禪“观缘悟道”的法门相互印证融合,自悟自修,以战意为缘、以禪心为觉,道行修为亦是突飞猛进。 太渊听罢,也分享了自身阳神成就后的种种感悟,尤其是对物质、能量、信息三者间流转变幻的更深层次理解。 两人正交流间,九如和尚突然神念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活像个盼糖的小孩。 “等等!老东西,你刚才说你那【驱物】之法能虚空造物?那……能不能变出酒来啊?!” “佛爷这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 太渊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只要我见过那种酒,摸清了它的成分,就能用炁力化出来。” 九如和尚顿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好小子!”九如和尚的神念都快跳起来了,“快把这法子教我!我在这破地方待了这么久,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连口浊酒都喝不上!” 太渊也不藏私,当即將其中原理细细道来。 原理本身並不繁复,核心便是“以气化物”,模擬构筑出物质的形態。 这一步,以九如的修为也能做到个形似。 然而,当太渊提及,若要真正完美復刻,尤其是酒水这等复杂之物,还需深入了解其內在的粒子构造等本质时,九如和尚顿时傻了眼。 “粒子构造?这……这谁记得住啊!”他鬱闷地嚷嚷起来,“以往喝酒图个痛快,谁耐烦去琢磨酒是怎么来的!” 见他如此,太渊便退而求其次,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不如將酿酒之法传授给你。你自己在你那战神殿周遭寻寻看,有没有合適的类似穀物的原料,或许可以自行酿製。” 九如和尚一听,猛地一拍光头:“对啊!酿酒!佛爷我怎么早没想到!” 他神识迅速扫过战神殿及周边地底湖岛。 “嘁!这鬼地方没有穀物……等等!我记得另一边长了些野果树,结著不少果子!哈哈,天无绝人之路,佛爷我可以试著酿些果子酒!” 这个新发现让他兴奋不已,再也按捺不住尝试的衝动。 “老东西,先不说了!佛爷我去搞我的果子酒大业了!酿成了再告诉你滋味!” 话音未落,他便急匆匆地主动掐断了神意连接, 太渊不由得摇头失笑。 这和尚,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 ………… 光阴荏苒,倏忽间,五年就这么过去。 时值民国十六年,四月。 北京城郊,某处监狱。 时间已是深夜,油灯如豆。 窗外风声鹤唳,隱约能听到远处街口传来的零星狗吠。 一道清风吹来。 所过之处,无论是巡逻的狱警还是蜷缩的囚犯,都无声软倒在地,陷入昏睡。 长廊尽头,最里间的一间狭小牢房內,一位大鬍子中年人靠坐在冰冷的墙角。 他听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寂静。 起身,拖著沉重的镣銬,挪到铁柵门前,向外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青衫身影悄然现身。 “太渊兄,”牢中人开口,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会来的。” “守常兄,你受苦了,我们走吧。” 太渊隔著铁柵门,袖袍一拂,那精铁打造的镣銬应声而断,哐当落地。 李守常活动了一下手腕,缓缓摇头道:“太渊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走。走得出监牢,走不出天下。” 太渊眉宇微蹙:“你应该知道留下来意味著什么?” 李守常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澄澈笑容:“我自然知道留下意味著什么,审讯,刑罚,乃至……死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窗外天气。 太渊再劝道:“守常兄,过得了今天,才能见到明天。” 李守常微微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监牢中显得格外明亮。 “明天的事情,就留给明天的人去做,而我今日要做的,便是留在这里,慷慨赴义,用我的血去唤醒激励大家。” ………… 第392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太渊兄,你是山上之人,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李守常看著太渊的脸,这么多年过去,青春依旧。 “但变革之潮,从来不是靠一两个奇人异士的托举就能成功的。它需要的是万万千千普通人的觉醒,需要的是血与火的淬炼!” “当眾人皆仰望神仙之时,他们心中属於自己的力量便熄灭了。” 太渊继续劝说:“变革之潮不是靠一两个神仙托举,这话我信,可也不是靠一两个志士的血就能浇开的!” “万万千千的觉醒,需要有人引路,而守常兄你就是那引路的人!” 李守常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还是摇了摇头,提起了另一个名字。 “当年壮飞先生本有东渡避祸的机会,却在狱中点了一盏灯。” “他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华夏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此言,如洪钟大吕,至今迴荡在我耳边。” “先辈以血开路,今日,守常不才,愿效仿先辈,再添一盏血灯!” 太渊的道心,面对滚滚天雷都难以动摇,此刻却因这李守常之语而感到震颤。 他尝试做最后的努力:“守常兄,存身方能弘道。活著,才能做更多事,要是就这么牺牲,或许只是平添一缕亡魂。” 李守常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直射太渊心底。 “你错了,太渊兄!”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活著,是一种力量!但选择如何死去,並为何而死,也是另一种力量,有时是更震耳欲聋的力量!” “我们必须亲手打破这旧世界,也必须亲身承受这打破时的阵痛与代价。这才是对歷史、对人民最大的负责。” 李守常望向太渊,眼神清澈而坦然,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我为天下人做事,此心只有天下人知!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若变革必然要流血,那么,就从我开始吧!” 话音落下,万籟俱寂。 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下来。 太渊沉默。 他有超凡之力,可以游神御气,可以呼风唤雨,却无法、也无权去扭曲一个如此高贵而自由的灵魂对自身命运的抉择。 强行带走他,不是拯救,而是对其信仰的褻瀆。 李守常,也是一位求道之人啊! 只是两人的“道”不同。 太渊对著李守常,行了一个古意盎然的揖礼。 这个礼,是道友之间对求道者的最高敬意。 “守常兄,李道友,你的道,我看见了。” “愿以此身,为道友见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说完,太渊的身影悄然消失。 李守常目送他离去,脸上依旧带著那抹平静而澄澈的笑。 太渊尊重这位友人以生命践道的选择,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什么都不做。 在离开监狱前,他在那些看守狱卒的脑中种下了精神暗示:守好那间牢房,不许打骂,不许动刑,每日三餐按时送,要热要乾净。 他不能改变李守常的选择,却能让这位志士在最后的日子里,少受些无谓的折辱酷刑。 ………… 六天后。 西交民巷,京师看守所刑场。 天色阴沉,风声呜咽。 绞刑架孤零零立在空地上。 李守常第一个踏上绞刑台,从容不迫。 他主动將头颈放在绞索之中,隨即挺直脊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著这片他深爱却多难的土地,发出了震耳发聵的吶喊: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声音不高,余音却似乎在每个人心头迴荡。 隨后。 绞索收紧,一位思想的先驱,就此陨落。 迫於舆论压力,北洋当局將李守常的遗体草草收敛,放置在长椿寺內。 消息传出,李守常生前的诸多好友纷纷赶到他家中,一面安抚其悲痛欲绝的家人,一面商议后事。 气氛悲戚。 李守常的夫人赵纫兰女士强忍泪水,对眾人说道:“我想……为守常换一副棺木。他一生清白刚直,绝不能躺在敌人的棺材里……” 她的声音哽咽,却带著坚定。 眾人对视点头,深以为然,於是商议著如何募捐筹款,置办棺木及墓地。 就在这时,钱玄同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诸位,不必为此事操心了。”钱玄同的声音带著一丝复杂,“守常兄的遗体,已经有人重新收敛好了。” “收敛好了?”眾人皆是一愣。 “是,”钱玄同点头,“用的是一口上好的黄柏木棺材,上了三层松香、两层黄蜡,外面还刷了红漆,妥妥帖帖的,很是体面。如今,灵柩就停放在我家隔壁的院子里。” “你家隔壁?” 这个地点让眾人感到意外。 怀著疑惑,一行人跟隨钱玄同来到他住所隔壁的一处清静小院。 果然,院中堂屋內,一口崭新的、油光黑亮的红漆棺木静静停放著,庄重而肃穆。 赵纫兰扑到棺材旁,轻轻抚摸著棺木,泪水又涌了出来。 钱玄同解释道:“眼下张雨亭势大,外面没有人敢出售墓地给我们。若是寄放在浙寺,那里是要收取高昂寄存费用的,我们恐怕难以长期负担。只好先安放在这里。这处院子清净,存放多久都没有关係。” 赵纫兰闻言,哽咽著问:“钱先生,这院子是谁的?將守常的灵柩停放在別人家里,会不会太打扰,太不方便了?” 即便伤心欲绝,她也没忘了替旁人著想。 钱玄同连忙宽慰她:“赵姐,你放心。这处院子,是太渊兄早年置下的產业,只是他行踪不定,极少来住。这次,也正是他及时赶到,为守常兄亲自料理了身后事,购置棺木,重新装殮。” 旁边有人立刻问道:“太渊先生?他回来了?” “是回来过,”钱玄同嘆了口气,“但他似乎另有要事在身,安排好这一切后,便又匆匆离开了。” “不过他在万安公墓已经为守常买了风水最好的位置,守常的灵柩隨时可以搬进去。” 赵纫兰闻言,对著空无一人的院门深深鞠了一躬。 ………… 民国十六年,七月。 上海,龙华塔刑场。 天色灰濛,空气沉闷。 一辆密封的囚车在军警森严的戒备下,缓缓驶入这处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车门打开,一名青年被粗暴地推搡下来。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浑身是伤,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污渍与血痕,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闪烁著不屈的坚毅光芒。 监斩官手持判决文书,踱步上前,上下仔细打量了这青年一番,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恐惧,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平静。 监斩官心头莫名一恼,退后一步,运足气力,厉声嘶吼。 “核对无误,行刑!” 號令一下,刽子手便持刀上前。 那青年虽然被五花大绑,却猛地昂起头,挺直脊樑,横眉冷对。 他盯著那把刀,眼神中毫无畏惧,就算死,也要站著死。 眼看屠刀呼啸而下,青年闭上双眼,心中默念著信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咔——!!!” 天空突然炸开一声霹雳,震得地面都发颤。 几道碗口粗的闪电像银蛇般砸下来,不偏不倚地劈在刑场中央。 刽子手刚发出半声惨叫,就被雷火裹住,连同旁边的监斩官一起,瞬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焦糊味顺著风飘过来。 青年惊得眨了眨眼,烟尘散去后,他四下一看,刑场上的兵卒、刽子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竟没一个活口。 整个刑场,一下子陷入死寂。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近在咫尺。 青年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他强忍著周身伤口被牵扯的剧痛,踉蹌著衝到一名倒地的刽子手身旁,用刀锋磨断了背后的绳索。 双手一得自由,他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向外摸索。 令他心惊的是,从刑场內部直到外围关卡,所有本该驻守的官兵,竟都如同烂泥般<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生死不知。 到了门口,他猛地停住。 墙根下摆著一套叠得整齐的粗布长衫,一壶清水、几块耐存放的乾粮,以及一张摺叠好的纸条。 拿起那张纸条,上面清晰地写著一个法租界的地址,並附有一行小字:“去此处,有人在等你。” 青年眼神一凛,迅速將地址铭记於心,隨即毫不犹豫地將纸条塞入口中吞下去。接著迅速换上长衫,仰头猛灌了几口水,又匆匆塞了几口食物。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投身於旁边僻静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 他一路警惕,七拐八绕,凭藉著过人的记忆力和地下工作的经验,终於找到了纸条上所指的那处僻静住所。 他按照约定的暗號轻轻叩响大门。 “吱呀~”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审视著他。 隨即,门被迅速拉开,一张熟悉而带著难以置信神情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世炎?是你?” “延年!真的是你!太好了!你也获救了?!”开门的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与激动。 “获救?世炎,难道你后来也被抓了?” “先进来再说。” 迅速闪身进屋,反手关好门。 “对!我化名夏仁章在工人区活动,原本隱藏得很好,可是张葆臣叛变,向敌人供出了我的身份!” “张葆臣?!这个该死的叛徒!” “好了,现在不是痛恨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得先把伤养好,然后儘快商量,如何重新把咱们的基层组织建立起来,恢復联繫。” “对了,世炎,你是怎么获救的?我在刑场遇上怪事,眼看就要处斩,一道雷把刽子手全劈死了,还有人暗中留了衣物和地址。”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那边的情况,和你经歷的,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劫后余生,此刻却面面相覷。 ………… 秦岭,苍茫叠翠,云遮雾绕。 两道矫健的青年身影正沿著崎嶇山逕行进,手中提著大包小包的物事。 其中一人,將一根乌沉沉的铁棍当作扁担,两头挑著沉重的包裹,步履却依旧轻快。 “小影,你说先生最近去哪儿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他。” 身后那被称为“小影”的青年,生得剑眉星目,身形利落,闻言耸耸肩。 “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你不是有那什么【火眼金睛】嘛!” “得了吧,先生早说过了,那就是一种观法罢了,又不是神话里真能上察三十三天、下窥九幽黄泉的本事。” 这两人,自然便是冯曜与孙影。 令人惊奇的是,此刻的孙影全然是一副人类青年的模样,並无半分猴相。 说话间,两人已深入人跡罕至之处。 他们相视一眼,周身炁息流转,速度陡然提升,身形如疾风般在山林间穿梭,留下道道残影。 冯曜在前引路,孙影紧隨其后。 五年苦功,冯曜终於凭藉自身对炁的敏感性和自家独特的化解之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天然炁局中,硬生生的摸索出了一条安全的进出路径。 跑著跑著,孙影周身突然泛起金红色的炁光,如水波般流转全身。 待炁光退去,那俊朗的人类青年已经消失,原地现出了他原本的模样,身高八尺,金毛璀璨,眼蕴灵光。 “还是变回来舒服!”孙影甩了甩尾巴,几步就追上冯曜。 这是孙影五年修行,自行领悟掌握的一项神通,他自命名为【七十二变】。 炁息覆盖全身后,可以变化成任何人的模样,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皆可幻化,足以乱真。 冯曜初见时大感不可思议,连连称奇。 因为孙影自己也说不清这【七十二变】的具体原理,但运用起来却圆转自如。 太渊后来仔细探查分析后判断,此法与全性中那位“面人”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炁幻化物质形態。 虽然没有触及本质的转化,但变化多端,玄妙非常,勉强可以称之为【七十二变】了。 两人脚步不停,很快便回到了“何为人洞”。 刚进洞窟,便看到那个熟悉的青衫身影负手而立,正望著洞顶透下的那一缕天光。 “先生!你回来啦!”冯曜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提起手中的东西,“快看看,我和小影这次下山,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太渊闻声转身,目光扫过两人手中的大包小包,微微一笑。 “小曜,现在你已经能安全的出入这通天谷,当年答应你阿爷的事情,我已经完成。” 顿了顿,太渊说出了分別的话语。 “那么,我也该走了。” 冯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393章 无根生者,其名若虚,其实若渊 书荒?来看看诸天无限小说推荐吧! 秦岭深处,云雾繚绕。 太渊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冯曜知道再多言语挽留也是徒然。 他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眼眸,轻声道:“那我去烧火做饭。先生临走前,总要吃顿像样的。” 言罢,便转身走向岩壁旁那处简陋的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几块青石垒成的灶台,一口铁锅架在上面,旁边堆著些乾柴,却也足够架锅生火。 这边太渊对著孙影招了招手。 金猴立马蹦到他面前,尾巴规规矩矩地圈在脚边。 “先生,”孙影挠了挠脸颊,“方才回来时还好好的,小曜怎么突然就蔫了?” “因为我要走了。”太渊语气平静。 “您不是常出去云游么?”孙影耳朵竖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 太渊微微一笑:“这次走了,便不再回来了。往后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 孙影瞪大了眼睛,这才明白冯曜为何突然沉默。 他急急抓住太渊的衣袖,正要开口,太渊却抬手止住。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小曜性子沉稳,我倒不担心。反倒是你——” 他目光温和地看著孙影。 “世间人心难测,你既得人身,往后要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又道:“怕你以后孤单,我特意点化了你的三个同族。她们灵性最高,你可好生教导。” 当太渊领著孙影见到那三个新点化的灵猴时,孙影愣在原地,竟然都是母猴。 他诧异地看向太渊,却见对方含笑说道:“关外有胡黄白柳灰五路仙家。他<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若潜心修行,未尝不能在此开创一个『孙家』。” 这时冯曜已备好饭菜。 几人围坐用饭,谈笑如常,仿佛这只是又一个平凡的日子。 只是冯曜始终低垂著眼瞼,刻意避开与太渊的对视。 饭后,太渊放下竹筷,看向二人。 “你们隨我来。” 带著几分疑惑,冯曜和孙影跟著太渊来到最底层的洞窟。 此处正是紫阳山人刻录经文之所在,旁边的洞窟就是当年太渊失神之地。 洞顶裂隙洒下清辉,地上月华如练。 “上接碧落,下通黄泉,纳日月之华,合阴阳之机。” 太渊负手而立。 “稍后你们会见到什么,我也说不准。只希望你们能各有所得,能助你们在道途上走得更远。” 说罢,太渊周身泛起清微道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瀰漫开来。 冯曜不自觉上前半步,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出声。 只听太渊朗声吟道: “竹杖轻敲万壑春, 松涛听罢又前村。 此身若问归何处, 只在行云流水间。” “去也!” 话音未落,太渊整个人化作一道清辉流光。 一股玄奥道韵瞬间充盈整个洞窟,但见清光冲天而起,穿过洞顶裂隙,直上九霄,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冯曜与孙影怔在原地,恍恍惚惚间,仿佛看见一条通天光路向著星空深处蔓延。 周身炁息如饮醇酒,熏然欲醉,又似被注入新的活力,在经脉中欢快流转。 待二人回过神来,孙影激动地抓耳挠腮,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 “原来先生说的要走,是要飞升成仙了啊!” 飞升么? 冯曜呢喃。 他不確定,但先生的確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通天路。 冯曜仰望那道清光消逝的天际,心中默念太渊往日的教诲,忽然了悟: “步履红尘,身映青山,行处便是道场。” 太渊飞升之后,偌大的山谷中只剩下冯曜、孙影,还有那三只刚被点化开智的母猴。 外头兵荒马乱,战火连天,他们既没有亲朋在外面,索性便在这与世隔绝的谷中安顿下来。 除了偶尔需要採买盐米布匹等必需品外,他们几乎从不外出。 即便不得已要出谷,也都是由孙影施展【七十二变】,將眾人的形貌改头换面,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或许是亲眼目睹太渊化光飞升的那一幕太过震撼,二人在修行上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冯曜抱著太渊留下的书册,在洞窟里一看就是一天,那些关於炁息、天地的道理,越琢磨越有味道。 孙影则潜心消化信仰愿力带来的讯息,希望將传说中“孙大圣”的诸般神通一一重现。 这都是水磨工夫。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时间是一年年过去。 这一日,冯曜在修炼中收功,他感觉自己的性命修行似乎到了某种桎梏。 静思良久,他决定出谷云游,到那红尘万丈中去寻找突破的契机。 “小影,”他对正在教导三只小猴棍法的孙影说道,“我准备出谷走走。” “现在外面正乱著呢”孙影看了看身边嘰嘰喳喳、抓著他衣角玩耍的三个猴孩儿,无奈道,“我这儿拖家带口的,实在不方便远行。你自己万事小心。” 冯曜理解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三只灵动可爱的小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回到自己居住的侧洞,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 临行前,他来到了最底层那处洞窟——当年太渊化光飞升之地。 洞顶那束天光依旧静静洒落,仿佛一切未曾改变。 他独立於清辉之中,往事突然涌上心头。 阿爷冯道人羽化登真,先生太渊破空飞升如今这茫茫人世,似乎真的只剩下他孑然一身了。 一股情绪在胸中翻腾。 冯曜抬起手,运炁於指尖,以指代笔,在石壁上刻写起来。 “夫名者,命之符也。无根生者,非木之凋、非水之涸,乃道之玄象也。” “其体无根,故不滯於物。不依山河而立,不託宗门而存,飘忽太虚,独来独往。犹若太清之风,莫知其所启;宛若浩渺之云,罔测其所终。故能超然物外,无掛无碍。” “其性无根,故不固於形。或为狂生,或为隱士,或为顛覆纲常之悖逆者。万象皆为其客形,万法不为其桎梏。隨心所欲而不逾其本,千变万化而不失其真。” “然,无根者,非空无也。天下万物生於有,有生於无。” “无根之根,实为造化之根柢,万有之起源。故能於无中生妙有,於静中启惊雷。执掌神明灵,化天下有为之术復归於先天无极,此正其无根之大用也。” “是故,无根生者,其名若虚,其实若渊” 却说太渊踏上那条奇异的通天路后,整个感知视角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与在大明世界那次飞升截然不同。 那次是冥冥之中,真真切切地感应到了“天门”气机,如同水到渠成,被一股宏大的力量接引而去。 而这一次,太渊並未感受到那种明確的天人交感,更像是进入了一条流光溢彩的星空通道,在其中以一种超高速前进。 “光速移动?还是超越了光的速度?” 太渊心中掠过一丝惊异,连他自己也无法確定此刻的状態。 周围的景象不是寻常时空,仿佛是由无数种色彩和光线扭曲、拉长、混合而成的洪流,绚烂至极,也诡异至极。 他尝试將阳神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感知这片奇异之地。 剎那间, 无数模糊的画面、破碎的声音、混乱的意念涌入他的感知。 这些信息碎片跳转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一息之间,恐怕就有上万幅截然不同的影像闪过。 起初太渊还试图理解、捕捉,但很快,一股前所未有的昏沉感升起。 “疲倦,沉重、昏昏欲睡…” 这种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感觉,此刻竟来袭来。 这简直不可思议! 自他阳神有成,进而形神俱妙,生命本质发生变化以来,早已不知疲倦为何物。 “不是肉身的疲惫,而是阳神在短时间內,被动接收了太多超出当前理解范畴的法理、规则信息,不堪重负所致…” 就像一台计算机,突然被灌入了远超其处理能力的海量代码信息,系统濒临崩溃。 虽然头脑昏沉,恨不得立刻陷入沉睡,但太渊的意志仍在支撑。 因为他反应过来,如今的处境蕴藏著一份不小的机缘。 这些充斥於通道內的,正是世界本身向外发散的基础讯息,可称之为“灵机”或“天机”。 他平日悟道,便是参悟理解这些天地玄理。 如今身处这通天路中,等於被浸泡在信息的海洋里,儘管它们零散破碎,不成体系,但哪怕只是被动接收,也能潜移默化地增长慧力。 若是运气好,能从中拼凑出些许成条理的法理玄奥,那更是天大的收穫,足以让他的道行境界获得提升。 “再坚持一会儿…” 太渊极力维持著灵台最后的清明。 然而,情况很快变得不妙。 他在这流光溢彩的通道中,前行的时间似乎过於漫长了。 阳神承载的信息早已超过负荷极限,意识的最后防线也开始鬆动,模糊与黑暗从边缘不断侵蚀而来。 “快到极限了…” 太渊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在这等莫名之地彻底昏迷,意识沉沦,后果不知如何…” “或许可能永远迷失在这信息洪流之中,化为其中的一部分…” 必须破局! 眼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硬扛,但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二是动用自己的天赋神通【通幽】。 “【通幽】之力,能贯通幽明,照见万界,甚至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但在此地施展,会引发何种变化…” “是脱离险境,还是坠入更未知的深渊…” 各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 在意识即將被彻底淹没的前一剎那,太渊做出了决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变。 他凝聚全部真炁,不再去管那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心中低喝。 【通幽】! 嗡! 一股迥异於通道內流光溢彩的蒙蒙清光,自他体內沛然涌现,瞬间將他包裹。 这清光带著一种洞穿界限、超脱束缚的独特道韵。 下一刻, 太渊的身形在这条流光溢彩的星空通道中骤然消失,无影无踪。 一片荒芜的山道上,烟尘瀰漫,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仔细看去,並非混战,而是约莫二十余名精锐军士,正围攻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穿赤色衣衫,身材窈窕,其上绣有火焰纹路,隨风舞动时宛如跳动的火苗。 她容顏姣好,此刻一双美目却寒霜笼罩,儘是凌厉的杀气。 “可恶!” 女子心中暗骂,气息已有些不匀。 “这些楚国斥候,当真如附骨之疽!这已是第六批了!” 她虽然身手不凡,更兼有操控火焰之能,但连番恶战,体力消耗巨大,左肩处更有一道箭伤,鲜血已將衣衫染红小片。 这群军士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主力步兵手持长戈或长矛,身披皮甲,腰佩青铜短剑,背后还负著几支用於投掷的短矛。 侧翼与后方还有手持皮盾或藤盾的士兵负责掩护格挡。 最令女子忌惮的,是那名游离在战圈外围的弓手,他箭术刁钻,总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放箭,极大地牵制了她的行动。 前几次遭遇战,她缺乏经验,只知仗著武力硬打硬冲,吃了不少亏。 现在她心中雪亮。 “必须先拔掉那个弓手!” 心念电转,她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支同时刺来的长矛,隨即一个灵巧的矮身,让过横扫而来的长戈锋刃。 就在这瞬息之间,她的目光已死死锁定了那名弓手。 手腕一翻一甩,一抹赤红流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嗖!” 快如流星,带著灼热的气息,精准地洞穿了那名弓手的咽喉。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女子精神一振,对付起剩下的步兵便从容了许多。 她身形飘忽,掌指间火焰吞吐不定,或凝练如刃,或爆散如雨,配合著精妙的身法,不多时便將剩余的军士尽数解决。 战斗停歇,女子微微喘息,平復著翻腾的气息。 她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军士,开始仔细搜查他们身上是否携带了有价值的物品,比如地图、令符或是金银。 “穷追不捨,希望你们身上能有点好东西,补偿一下姑奶奶的损耗…” 她一边摸索,一边低声嘀咕。 然而,就在她搜到一半时,动作猛地顿住。 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乱石旁,不知何时,竟倒著一名青衣男子。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紧绷,如同受惊的狸猫,低喝道:“什么人?!” 声音冷冽,带著浓浓的警惕与杀意。 那青衣男子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昏迷已久。 女子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清楚地记得,方才激战之时,那片区域绝对空无一人! 此人的出现,时机和位置都太过诡异。 她美眸流转,闪过一丝凌冽。 脚尖轻轻一挑,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便落入她纤纤玉手之中。 女子也不废话,运起力道,手腕一抖,那石块竟裹挟著一层赤红火焰,如同流星火石,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向地上男子的面门。 这一下若是打实,恐怕头颅都要开瓢。 然而—— “鏗!” 一道乌金色的利芒仿佛凭空出现。 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响,那块火石竟被这道乌金光华绞得粉碎,化作一蓬石粉飘散。 女子心中一惊,足尖一点,瞬间后撤数步,摆出防御姿態,体內残存的火焰之力蓄势待发。 她定睛看去,愣住。 只见一柄样式古朴的乌金色长剑,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昏迷男子的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嗡鸣。 它並没有被任何人握持,就那么违背常理地自行悬停,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这” 女子看看地上昏迷不醒、来歷不明的青衣男子,又看看那柄悬空长剑,美目之中的惊色渐渐被一股强烈的兴趣所取代。 她丹唇微启,低声惊嘆,语气中带著好奇与审视。 “自动护主的剑” 起初太渊还试图理解、捕捉,但很快,一股前所未有的昏沉感升起。 “疲倦,沉重、昏昏欲睡…” 这种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感觉,此刻竟来袭来。 这简直不可思议! 自他阳神有成,进而形神俱妙,生命本质发生变化以来,早已不知疲倦为何物。 “不是肉身的疲惫,而是阳神在短时间內,被动接收了太多超出当前理解范畴的法理、规则信息,不堪重负所致…” 就像一台计算机,突然被灌入了远超其处理能力的海量代码信息,系统濒临崩溃。 虽然头脑昏沉,恨不得立刻陷入沉睡,但太渊的意志仍在支撑。 因为他反应过来,如今的处境蕴藏著一份不小的机缘。 这些充斥於通道內的,正是世界本身向外发散的基础讯息,可称之为“灵机”或“天机”。 他平日悟道,便是参悟理解这些天地玄理。 如今身处这通天路中,等於被浸泡在信息的海洋里,儘管它们零散破碎,不成体系,但哪怕只是被动接收,也能潜移默化地增长慧力。 若是运气好,能从中拼凑出些许成条理的法理玄奥,那更是天大的收穫,足以让他的道行境界获得提升。 “再坚持一会儿…” 太渊极力维持著灵台最后的清明。 然而,情况很快变得不妙。 他在这流光溢彩的通道中,前行的时间似乎过於漫长了。 阳神承载的信息早已超过负荷极限,意识的最后防线也开始鬆动,模糊与黑暗从边缘不断侵蚀而来。 “快到极限了…” 太渊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在这等莫名之地彻底昏迷,意识沉沦,后果不知如何…” “或许可能永远迷失在这信息洪流之中,化为其中的一部分…” 必须破局! 眼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硬扛,但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二是动用自己的天赋神通【通幽】。 “【通幽】之力,能贯通幽明,照见万界,甚至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但在此地施展,会引发何种变化…” “是脱离险境,还是坠入更未知的深渊…” 各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 在意识即將被彻底淹没的前一剎那,太渊做出了决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变。 他凝聚全部真炁,不再去管那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心中低喝。 【通幽】! 嗡! 一股迥异於通道內流光溢彩的蒙蒙清光,自他体內沛然涌现,瞬间將他包裹。 这清光带著一种洞穿界限、超脱束缚的独特道韵。 下一刻, 太渊的身形在这条流光溢彩的星空通道中骤然消失,无影无踪。 一片荒芜的山道上,烟尘瀰漫,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仔细看去,並非混战,而是约莫二十余名精锐军士,正围攻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穿赤色衣衫,身材窈窕,其上绣有火焰纹路,隨风舞动时宛如跳动的火苗。 她容顏姣好,此刻一双美目却寒霜笼罩,儘是凌厉的杀气。 “可恶!” 女子心中暗骂,气息已有些不匀。 “这些楚国斥候,当真如附骨之疽!这已是第六批了!” 她虽然身手不凡,更兼有操控火焰之能,但连番恶战,体力消耗巨大,左肩处更有一道箭伤,鲜血已將衣衫染红小片。 这群军士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主力步兵手持长戈或长矛,身披皮甲,腰佩青铜短剑,背后还负著几支用於投掷的短矛。 侧翼与后方还有手持皮盾或藤盾的士兵负责掩护格挡。 最令女子忌惮的,是那名游离在战圈外围的弓手,他箭术刁钻,总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放箭,极大地牵制了她的行动。 前几次遭遇战,她缺乏经验,只知仗著武力硬打硬冲,吃了不少亏。 现在她心中雪亮。 “必须先拔掉那个弓手!” 心念电转,她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支同时刺来的长矛,隨即一个灵巧的矮身,让过横扫而来的长戈锋刃。 就在这瞬息之间,她的目光已死死锁定了那名弓手。 手腕一翻一甩,一抹赤红流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嗖!” 快如流星,带著灼热的气息,精准地洞穿了那名弓手的咽喉。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女子精神一振,对付起剩下的步兵便从容了许多。 她身形飘忽,掌指间火焰吞吐不定,或凝练如刃,或爆散如雨,配合著精妙的身法,不多时便將剩余的军士尽数解决。 战斗停歇,女子微微喘息,平復著翻腾的气息。 她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军士,开始仔细搜查他们身上是否携带了有价值的物品,比如地图、令符或是金银。 “穷追不捨,希望你们身上能有点好东西,补偿一下姑奶奶的损耗…” 她一边摸索,一边低声嘀咕。 然而,就在她搜到一半时,动作猛地顿住。 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乱石旁,不知何时,竟倒著一名青衣男子。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紧绷,如同受惊的狸猫,低喝道:“什么人?!” 声音冷冽,带著浓浓的警惕与杀意。 那青衣男子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昏迷已久。 女子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清楚地记得,方才激战之时,那片区域绝对空无一人! 此人的出现,时机和位置都太过诡异。 她美眸流转,闪过一丝凌冽。 脚尖轻轻一挑,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便落入她纤纤玉手之中。 女子也不废话,运起力道,手腕一抖,那石块竟裹挟著一层赤红火焰,如同流星火石,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向地上男子的面门。 这一下若是打实,恐怕头颅都要开瓢。 然而—— “鏗!” 一道乌金色的利芒仿佛凭空出现。 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响,那块火石竟被这道乌金光华绞得粉碎,化作一蓬石粉飘散。 女子心中一惊,足尖一点,瞬间后撤数步,摆出防御姿態,体內残存的火焰之力蓄势待发。 她定睛看去,愣住。 只见一柄样式古朴的乌金色长剑,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昏迷男子的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嗡鸣。 它並没有被任何人握持,就那么违背常理地自行悬停,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这” 女子看看地上昏迷不醒、来歷不明的青衣男子,又看看那柄悬空长剑,美目之中的惊色渐渐被一股强烈的兴趣所取代。 她丹唇微启,低声惊嘆,语气中带著好奇与审视。 “自动护主的剑” 起初太渊还试图理解、捕捉,但很快,一股前所未有的昏沉感升起。 “疲倦,沉重、昏昏欲睡…” 这种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感觉,此刻竟来袭来。 这简直不可思议! 自他阳神有成,进而形神俱妙,生命本质发生变化以来,早已不知疲倦为何物。 “不是肉身的疲惫,而是阳神在短时间內,被动接收了太多超出当前理解范畴的法理、规则信息,不堪重负所致…” 就像一台计算机,突然被灌入了远超其处理能力的海量代码信息,系统濒临崩溃。 虽然头脑昏沉,恨不得立刻陷入沉睡,但太渊的意志仍在支撑。 因为他反应过来,如今的处境蕴藏著一份不小的机缘。 这些充斥於通道內的,正是世界本身向外发散的基础讯息,可称之为“灵机”或“天机”。 他平日悟道,便是参悟理解这些天地玄理。 如今身处这通天路中,等於被浸泡在信息的海洋里,儘管它们零散破碎,不成体系,但哪怕只是被动接收,也能潜移默化地增长慧力。 若是运气好,能从中拼凑出些许成条理的法理玄奥,那更是天大的收穫,足以让他的道行境界获得提升。 “再坚持一会儿…” 太渊极力维持著灵台最后的清明。 然而,情况很快变得不妙。 他在这流光溢彩的通道中,前行的时间似乎过於漫长了。 阳神承载的信息早已超过负荷极限,意识的最后防线也开始鬆动,模糊与黑暗从边缘不断侵蚀而来。 “快到极限了…” 太渊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在这等莫名之地彻底昏迷,意识沉沦,后果不知如何…” “或许可能永远迷失在这信息洪流之中,化为其中的一部分…” 必须破局! 眼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硬扛,但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二是动用自己的天赋神通【通幽】。 “【通幽】之力,能贯通幽明,照见万界,甚至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但在此地施展,会引发何种变化…” “是脱离险境,还是坠入更未知的深渊…” 各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 在意识即將被彻底淹没的前一剎那,太渊做出了决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变。 他凝聚全部真炁,不再去管那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心中低喝。 【通幽】! 嗡! 一股迥异於通道內流光溢彩的蒙蒙清光,自他体內沛然涌现,瞬间將他包裹。 这清光带著一种洞穿界限、超脱束缚的独特道韵。 下一刻, 太渊的身形在这条流光溢彩的星空通道中骤然消失,无影无踪。 一片荒芜的山道上,烟尘瀰漫,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全网热读《漫步诸天的道士》,作者九窍八方倾心之作,尽在。 仔细看去,並非混战,而是约莫二十余名精锐军士,正围攻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穿赤色衣衫,身材窈窕,其上绣有火焰纹路,隨风舞动时宛如跳动的火苗。 chapter_(); 她容顏姣好,此刻一双美目却寒霜笼罩,儘是凌厉的杀气。 “可恶!” 女子心中暗骂,气息已有些不匀。 “这些楚国斥候,当真如附骨之疽!这已是第六批了!” 她虽然身手不凡,更兼有操控火焰之能,但连番恶战,体力消耗巨大,左肩处更有一道箭伤,鲜血已將衣衫染红小片。 这群军士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主力步兵手持长戈或长矛,身披皮甲,腰佩青铜短剑,背后还负著几支用於投掷的短矛。 侧翼与后方还有手持皮盾或藤盾的士兵负责掩护格挡。 最令女子忌惮的,是那名游离在战圈外围的弓手,他箭术刁钻,总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放箭,极大地牵制了她的行动。 前几次遭遇战,她缺乏经验,只知仗著武力硬打硬冲,吃了不少亏。 现在她心中雪亮。 “必须先拔掉那个弓手!” 心念电转,她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支同时刺来的长矛,隨即一个灵巧的矮身,让过横扫而来的长戈锋刃。 就在这瞬息之间,她的目光已死死锁定了那名弓手。 手腕一翻一甩,一抹赤红流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嗖!” 快如流星,带著灼热的气息,精准地洞穿了那名弓手的咽喉。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女子精神一振,对付起剩下的步兵便从容了许多。 她身形飘忽,掌指间火焰吞吐不定,或凝练如刃,或爆散如雨,配合著精妙的身法,不多时便將剩余的军士尽数解决。 战斗停歇,女子微微喘息,平復著翻腾的气息。 她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军士,开始仔细搜查他们身上是否携带了有价值的物品,比如地图、令符或是金银。 “穷追不捨,希望你们身上能有点好东西,补偿一下姑奶奶的损耗…” 她一边摸索,一边低声嘀咕。 然而,就在她搜到一半时,动作猛地顿住。 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乱石旁,不知何时,竟倒著一名青衣男子。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紧绷,如同受惊的狸猫,低喝道:“什么人?!” 声音冷冽,带著浓浓的警惕与杀意。 那青衣男子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昏迷已久。女子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清楚地记得,方才激战之时,那片区域绝对空无一人! 此人的出现,时机和位置都太过诡异。 她美眸流转,闪过一丝凌冽。 脚尖轻轻一挑,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便落入她纤纤玉手之中。 女子也不废话,运起力道,手腕一抖,那石块竟裹挟著一层赤红火焰,如同流星火石,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向地上男子的面门。 这一下若是打实,恐怕头颅都要开瓢。 然而—— “鏗!” 一道乌金色的利芒仿佛凭空出现。 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响,那块火石竟被这道乌金光华绞得粉碎,化作一蓬石粉飘散。 女子心中一惊,足尖一点,瞬间后撤数步,摆出防御姿態,体內残存的火焰之力蓄势待发。 她定睛看去,愣住。 只见一柄样式古朴的乌金色长剑,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昏迷男子的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嗡鸣。 它並没有被任何人握持,就那么违背常理地自行悬停,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这” 女子看看地上昏迷不醒、来歷不明的青衣男子,又看看那柄悬空长剑,美目之中的惊色渐渐被一股强烈的兴趣所取代。 她丹唇微启,低声惊嘆,语气中带著好奇与审视。 “自动护主的剑” 起初太渊还试图理解、捕捉,但很快,一股前所未有的昏沉感升起。 “疲倦,沉重、昏昏欲睡…” 这种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感觉,此刻竟来袭来。 这简直不可思议! 自他阳神有成,进而形神俱妙,生命本质发生变化以来,早已不知疲倦为何物。 就像一台计算机,突然被灌入了远超其处理能力的海量代码信息,系统濒临崩溃。 虽然头脑昏沉,恨不得立刻陷入沉睡,但太渊的意志仍在支撑。 因为他反应过来,如今的处境蕴藏著一份不小的机缘。 这些充斥於通道內的,正是世界本身向外发散的基础讯息,可称之为“灵机”或“天机”。 他平日悟道,便是参悟理解这些天地玄理。 如今身处这通天路中,等於被浸泡在信息的海洋里,儘管它们零散破碎,不成体系,但哪怕只是被动接收,也能潜移默化地增长慧力。 若是运气好,能从中拼凑出些许成条理的法理玄奥,那更是天大的收穫,足以让他的道行境界获得提升。 “再坚持一会儿…” 太渊极力维持著灵台最后的清明。 然而,情况很快变得不妙。 他在这流光溢彩的通道中,前行的时间似乎过於漫长了。 阳神承载的信息早已超过负荷极限,意识的最后防线也开始鬆动,模糊与黑暗从边缘不断侵蚀而来。 “快到极限了…” 太渊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在这等莫名之地彻底昏迷,意识沉沦,后果不知如何…” “或许可能永远迷失在这信息洪流之中,化为其中的一部分…” 必须破局! 眼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硬扛,但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二是动用自己的天赋神通【通幽】。 “【通幽】之力,能贯通幽明,照见万界,甚至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但在此地施展,会引发何种变化…” “是脱离险境,还是坠入更未知的深渊…” 各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 在意识即將被彻底淹没的前一剎那,太渊做出了决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变。 他凝聚全部真炁,不再去管那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心中低喝。 【通幽】! 嗡! 一股迥异於通道內流光溢彩的蒙蒙清光,自他体內沛然涌现,瞬间將他包裹。 这清光带著一种洞穿界限、超脱束缚的独特道韵。 下一刻, 太渊的身形在这条流光溢彩的星空通道中骤然消失,无影无踪。 一片荒芜的山道上,烟尘瀰漫,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仔细看去,並非混战,而是约莫二十余名精锐军士,正围攻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穿赤色衣衫,身材窈窕,其上绣有火焰纹路,隨风舞动时宛如跳动的火苗。 她容顏姣好,此刻一双美目却寒霜笼罩,儘是凌厉的杀气。 “可恶!” 女子心中暗骂,气息已有些不匀。 “这些楚国斥候,当真如附骨之疽!这已是第六批了!” 她虽然身手不凡,更兼有操控火焰之能,但连番恶战,体力消耗巨大,左肩处更有一道箭伤,鲜血已將衣衫染红小片。 这群军士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主力步兵手持长戈或长矛,身披皮甲,腰佩青铜短剑,背后还负著几支用於投掷的短矛。 侧翼与后方还有手持皮盾或藤盾的士兵负责掩护格挡。 最令女子忌惮的,是那名游离在战圈外围的弓手,他箭术刁钻,总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放箭,极大地牵制了她的行动。 前几次遭遇战,她缺乏经验,只知仗著武力硬打硬冲,吃了不少亏。 现在她心中雪亮。 “必须先拔掉那个弓手!” 心念电转,她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支同时刺来的长矛,隨即一个灵巧的矮身,让过横扫而来的长戈锋刃。 就在这瞬息之间,她的目光已死死锁定了那名弓手。 手腕一翻一甩,一抹赤红流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嗖!” 快如流星,带著灼热的气息,精准地洞穿了那名弓手的咽喉。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女子精神一振,对付起剩下的步兵便从容了许多。 她身形飘忽,掌指间火焰吞吐不定,或凝练如刃,或爆散如雨,配合著精妙的身法,不多时便將剩余的军士尽数解决。 战斗停歇,女子微微喘息,平復著翻腾的气息。 她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军士,开始仔细搜查他们身上是否携带了有价值的物品,比如地图、令符或是金银。 “穷追不捨,希望你们身上能有点好东西,补偿一下姑奶奶的损耗…” 她一边摸索,一边低声嘀咕。 然而,就在她搜到一半时,动作猛地顿住。 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乱石旁,不知何时,竟倒著一名青衣男子。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紧绷,如同受惊的狸猫,低喝道:“什么人?!” 声音冷冽,带著浓浓的警惕与杀意。 那青衣男子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昏迷已久。 女子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清楚地记得,方才激战之时,那片区域绝对空无一人! 此人的出现,时机和位置都太过诡异。 她美眸流转,闪过一丝凌冽。 脚尖轻轻一挑,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便落入她纤纤玉手之中。 女子也不废话,运起力道,手腕一抖,那石块竟裹挟著一层赤红火焰,如同流星火石,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向地上男子的面门。 这一下若是打实,恐怕头颅都要开瓢。 然而—— “鏗!” 一道乌金色的利芒仿佛凭空出现。 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响,那块火石竟被这道乌金光华绞得粉碎,化作一蓬石粉飘散。 女子心中一惊,足尖一点,瞬间后撤数步,摆出防御姿態,体內残存的火焰之力蓄势待发。 她定睛看去,愣住。 只见一柄样式古朴的乌金色长剑,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昏迷男子的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嗡鸣。 它並没有被任何人握持,就那么违背常理地自行悬停,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这” 女子看看地上昏迷不醒、来歷不明的青衣男子,又看看那柄悬空长剑,美目之中的惊色渐渐被一股强烈的兴趣所取代。 她丹唇微启,低声惊嘆,语气中带著好奇与审视。 “自动护主的剑” 起初太渊还试图理解、捕捉,但很快,一股前所未有的昏沉感升起。 “疲倦,沉重、昏昏欲睡…” 这种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感觉,此刻竟来袭来。 这简直不可思议! 自他阳神有成,进而形神俱妙,生命本质发生变化以来,早已不知疲倦为何物。 “不是肉身的疲惫,而是阳神在短时间內,被动接收了太多超出当前理解范畴的法理、规则信息,不堪重负所致…” 就像一台计算机,突然被灌入了远超其处理能力的海量代码信息,系统濒临崩溃。 虽然头脑昏沉,恨不得立刻陷入沉睡,但太渊的意志仍在支撑。 因为他反应过来,如今的处境蕴藏著一份不小的机缘。 这些充斥於通道內的,正是世界本身向外发散的基础讯息,可称之为“灵机”或“天机”。 他平日悟道,便是参悟理解这些天地玄理。 如今身处这通天路中,等於被浸泡在信息的海洋里,儘管它们零散破碎,不成体系,但哪怕只是被动接收,也能潜移默化地增长慧力。 若是运气好,能从中拼凑出些许成条理的法理玄奥,那更是天大的收穫,足以让他的道行境界获得提升。 “再坚持一会儿…” 太渊极力维持著灵台最后的清明。 然而,情况很快变得不妙。 他在这流光溢彩的通道中,前行的时间似乎过於漫长了。 阳神承载的信息早已超过负荷极限,意识的最后防线也开始鬆动,模糊与黑暗从边缘不断侵蚀而来。 “快到极限了…” 太渊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在这等莫名之地彻底昏迷,意识沉沦,后果不知如何…” “或许可能永远迷失在这信息洪流之中,化为其中的一部分…” 必须破局! 眼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硬扛,但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二是动用自己的天赋神通【通幽】。 “【通幽】之力,能贯通幽明,照见万界,甚至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但在此地施展,会引发何种变化…” “是脱离险境,还是坠入更未知的深渊…” 各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 在意识即將被彻底淹没的前一剎那,太渊做出了决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变。 他凝聚全部真炁,不再去管那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心中低喝。 【通幽】! 嗡! 一股迥异於通道內流光溢彩的蒙蒙清光,自他体內沛然涌现,瞬间將他包裹。 这清光带著一种洞穿界限、超脱束缚的独特道韵。 下一刻, 太渊的身形在这条流光溢彩的星空通道中骤然消失,无影无踪。 一片荒芜的山道上,烟尘瀰漫,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仔细看去,並非混战,而是约莫二十余名精锐军士,正围攻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穿赤色衣衫,身材窈窕,其上绣有火焰纹路,隨风舞动时宛如跳动的火苗。 她容顏姣好,此刻一双美目却寒霜笼罩,儘是凌厉的杀气。 “可恶!” 女子心中暗骂,气息已有些不匀。 “这些楚国斥候,当真如附骨之疽!这已是第六批了!” 她虽然身手不凡,更兼有操控火焰之能,但连番恶战,体力消耗巨大,左肩处更有一道箭伤,鲜血已將衣衫染红小片。 这群军士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主力步兵手持长戈或长矛,身披皮甲,腰佩青铜短剑,背后还负著几支用於投掷的短矛。 侧翼与后方还有手持皮盾或藤盾的士兵负责掩护格挡。 最令女子忌惮的,是那名游离在战圈外围的弓手,他箭术刁钻,总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放箭,极大地牵制了她的行动。 前几次遭遇战,她缺乏经验,只知仗著武力硬打硬冲,吃了不少亏。 现在她心中雪亮。 “必须先拔掉那个弓手!” 心念电转,她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支同时刺来的长矛,隨即一个灵巧的矮身,让过横扫而来的长戈锋刃。 就在这瞬息之间,她的目光已死死锁定了那名弓手。 手腕一翻一甩,一抹赤红流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嗖!” 快如流星,带著灼热的气息,精准地洞穿了那名弓手的咽喉。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女子精神一振,对付起剩下的步兵便从容了许多。 她身形飘忽,掌指间火焰吞吐不定,或凝练如刃,或爆散如雨,配合著精妙的身法,不多时便將剩余的军士尽数解决。 战斗停歇,女子微微喘息,平復著翻腾的气息。 她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军士,开始仔细搜查他们身上是否携带了有价值的物品,比如地图、令符或是金银。 “穷追不捨,希望你们身上能有点好东西,补偿一下姑奶奶的损耗…” 她一边摸索,一边低声嘀咕。 然而,就在她搜到一半时,动作猛地顿住。 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乱石旁,不知何时,竟倒著一名青衣男子。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紧绷,如同受惊的狸猫,低喝道:“什么人?!” 声音冷冽,带著浓浓的警惕与杀意。 那青衣男子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昏迷已久。 女子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清楚地记得,方才激战之时,那片区域绝对空无一人! 此人的出现,时机和位置都太过诡异。 她美眸流转,闪过一丝凌冽。 脚尖轻轻一挑,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便落入她纤纤玉手之中。 女子也不废话,运起力道,手腕一抖,那石块竟裹挟著一层赤红火焰,如同流星火石,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向地上男子的面门。 这一下若是打实,恐怕头颅都要开瓢。 然而—— “鏗!” 一道乌金色的利芒仿佛凭空出现。 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响,那块火石竟被这道乌金光华绞得粉碎,化作一蓬石粉飘散。 女子心中一惊,足尖一点,瞬间后撤数步,摆出防御姿態,体內残存的火焰之力蓄势待发。 她定睛看去,愣住。 只见一柄样式古朴的乌金色长剑,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昏迷男子的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嗡鸣。 它並没有被任何人握持,就那么违背常理地自行悬停,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这” 女子看看地上昏迷不醒、来歷不明的青衣男子,又看看那柄悬空长剑,美目之中的惊色渐渐被一股强烈的兴趣所取代。 她丹唇微启,低声惊嘆,语气中带著好奇与审视。 “自动护主的剑” 起初太渊还试图理解、捕捉,但很快,一股前所未有的昏沉感升起。 “疲倦,沉重、昏昏欲睡…” 这种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感觉,此刻竟来袭来。 这简直不可思议! 自他阳神有成,进而形神俱妙,生命本质发生变化以来,早已不知疲倦为何物。 “不是肉身的疲惫,而是阳神在短时间內,被动接收了太多超出当前理解范畴的法理、规则信息,不堪重负所致…” 就像一台计算机,突然被灌入了远超其处理能力的海量代码信息,系统濒临崩溃。 虽然头脑昏沉,恨不得立刻陷入沉睡,但太渊的意志仍在支撑。 因为他反应过来,如今的处境蕴藏著一份不小的机缘。 这些充斥於通道內的,正是世界本身向外发散的基础讯息,可称之为“灵机”或“天机”。 他平日悟道,便是参悟理解这些天地玄理。 如今身处这通天路中,等於被浸泡在信息的海洋里,儘管它们零散破碎,不成体系,但哪怕只是被动接收,也能潜移默化地增长慧力。 若是运气好,能从中拼凑出些许成条理的法理玄奥,那更是天大的收穫,足以让他的道行境界获得提升。 “再坚持一会儿…” 太渊极力维持著灵台最后的清明。 然而,情况很快变得不妙。 他在这流光溢彩的通道中,前行的时间似乎过於漫长了。 阳神承载的信息早已超过负荷极限,意识的最后防线也开始鬆动,模糊与黑暗从边缘不断侵蚀而来。 “快到极限了…” 太渊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在这等莫名之地彻底昏迷,意识沉沦,后果不知如何…” “或许可能永远迷失在这信息洪流之中,化为其中的一部分…” 必须破局! 眼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硬扛,但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二是动用自己的天赋神通【通幽】。 “【通幽】之力,能贯通幽明,照见万界,甚至一念穿维,神游太虚…” “但在此地施展,会引发何种变化…” “是脱离险境,还是坠入更未知的深渊…” 各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 在意识即將被彻底淹没的前一剎那,太渊做出了决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变。 他凝聚全部真炁,不再去管那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心中低喝。 【通幽】! 嗡! 一股迥异於通道內流光溢彩的蒙蒙清光,自他体內沛然涌现,瞬间將他包裹。 这清光带著一种洞穿界限、超脱束缚的独特道韵。 下一刻, 太渊的身形在这条流光溢彩的星空通道中骤然消失,无影无踪。 一片荒芜的山道上,烟尘瀰漫,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仔细看去,並非混战,而是约莫二十余名精锐军士,正围攻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穿赤色衣衫,身材窈窕,其上绣有火焰纹路,隨风舞动时宛如跳动的火苗。 她容顏姣好,此刻一双美目却寒霜笼罩,儘是凌厉的杀气。 “可恶!” 女子心中暗骂,气息已有些不匀。 “这些楚国斥候,当真如附骨之疽!这已是第六批了!” 她虽然身手不凡,更兼有操控火焰之能,但连番恶战,体力消耗巨大,左肩处更有一道箭伤,鲜血已將衣衫染红小片。 这群军士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主力步兵手持长戈或长矛,身披皮甲,腰佩青铜短剑,背后还负著几支用於投掷的短矛。 侧翼与后方还有手持皮盾或藤盾的士兵负责掩护格挡。 最令女子忌惮的,是那名游离在战圈外围的弓手,他箭术刁钻,总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放箭,极大地牵制了她的行动。 前几次遭遇战,她缺乏经验,只知仗著武力硬打硬冲,吃了不少亏。 现在她心中雪亮。 “必须先拔掉那个弓手!” 心念电转,她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支同时刺来的长矛,隨即一个灵巧的矮身,让过横扫而来的长戈锋刃。 就在这瞬息之间,她的目光已死死锁定了那名弓手。 手腕一翻一甩,一抹赤红流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嗖!” 快如流星,带著灼热的气息,精准地洞穿了那名弓手的咽喉。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女子精神一振,对付起剩下的步兵便从容了许多。 她身形飘忽,掌指间火焰吞吐不定,或凝练如刃,或爆散如雨,配合著精妙的身法,不多时便將剩余的军士尽数解决。 战斗停歇,女子微微喘息,平復著翻腾的气息。 她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军士,开始仔细搜查他们身上是否携带了有价值的物品,比如地图、令符或是金银。 “穷追不捨,希望你们身上能有点好东西,补偿一下姑奶奶的损耗…” 她一边摸索,一边低声嘀咕。 然而,就在她搜到一半时,动作猛地顿住。 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乱石旁,不知何时,竟倒著一名青衣男子。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紧绷,如同受惊的狸猫,低喝道:“什么人?!” 声音冷冽,带著浓浓的警惕与杀意。 那青衣男子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昏迷已久。 女子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清楚地记得,方才激战之时,那片区域绝对空无一人! 此人的出现,时机和位置都太过诡异。 她美眸流转,闪过一丝凌冽。 脚尖轻轻一挑,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便落入她纤纤玉手之中。 女子也不废话,运起力道,手腕一抖,那石块竟裹挟著一层赤红火焰,如同流星火石,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向地上男子的面门。 这一下若是打实,恐怕头颅都要开瓢。 然而—— “鏗!” 一道乌金色的利芒仿佛凭空出现。 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响,那块火石竟被这道乌金光华绞得粉碎,化作一蓬石粉飘散。 女子心中一惊,足尖一点,瞬间后撤数步,摆出防御姿態,体內残存的火焰之力蓄势待发。 她定睛看去,愣住。 只见一柄样式古朴的乌金色长剑 第394章 神秘的男人,神奇的剑 女子盯著眼前凌空悬浮的乌金长剑,美目中闪过一丝审视思索。 她没有再贸然攻击地上的青衣男子,而是打量著这柄神兵。 “能自行护主莫非,你已诞生了剑灵?”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著试探。 那乌金长剑闻言,剑身轻轻一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她的猜测。 女子见状,眼中兴趣更浓:“剑乃凶器,名剑尤甚。它们自有灵性,懂得择主而棲,只有追隨强大的主人,才能饮尽鲜血,饱尝生命。” 她丹唇微勾,声音带著几分蛊惑,“而剑灵,往往就是歷任主人中最强大、最契合的那位亡魂所化” 话音未落,她身形陡然一动,如鬼魅般突进,纤纤玉手快如闪电,直取剑柄! 如此神兵,她岂能不动心? 然而,乌金长剑的反应远超她的预料。 剑身只是看似隨意地斜斜一划,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骤然迸发! 女子心头警铃大作。 那种曾在生死关头多次救下她的直觉疯狂示警! 她毫不犹豫地拧身折腰,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避开。 “嗤——!” 身后传来裂帛般的锐响。 女子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坚硬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约六丈、深达一尺的平滑切痕,仿佛被无形的巨刃犁过。 “剑气?!你竟能自行催发剑气?!” 女子彻底震惊了。 名剑有灵已是世间罕有,而一柄无需主人驾驭便能自主释放如此威力剑气的神兵,她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剑气的凌厉程度,远不是她目前的实力所能抗衡。 若不是她直觉示警,及时闪避,那一剑足以腰斩了她! 女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悬浮的长剑,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身份成谜的青衣男子,美眸中光芒闪烁,试图从记忆中搜寻相关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好吧好吧” 她收起架势,声音变得柔媚婉转,带著几分嗔怪,仿佛在面对一位郎心似铁的狠心人说话。 “既然你这般不喜欢我碰你,那人家走便是了。” 言罢。 她竟然真的转身,步履裊裊,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毫不留恋。 女子心中自然万分不舍这柄神剑。 但眼下自身还有要事在身,加之神剑通灵,实力强横,强取已然无望,不如暂且退去,从长计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那抹身影逐渐远去,乌金长剑在空中颤了颤,旋即飞回青衣男子身边。 它用剑柄不停地、轻轻地拱著男子的肩膀,发出细微的嗡鸣,那姿態竟有几分像只小狗在试图唤醒主人。 然而,青衣男子依旧毫无反应。 初生的剑灵感到一阵茫然,它虽有灵性,却不通人事,更不懂如何照料陷入深层沉睡的主人。 它只能凭藉剑心通灵感知到主人並无性命之忧,但也不能让主人一直躺在这尸横遍野、血污满地的地方。 乌金长剑环绕著青衣男子飞了一圈。 下一刻。 它骤然化作一道乌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去,几乎是瞬间便追上了还没走远的红衣女子。 “咻!” 女子听到身后锐利的破空声,心中一惊,本能地向左侧闪避。 但乌金长剑的速度太快,轨跡更是刁钻,如同灵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左臂。 光华流转间,竟化作了一个紧扣在她手腕上的乌金手环。 “这” 女子何曾见过如此怪异之事,花容失色,连忙去掰扯那手环。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那手环都纹丝不动,仿佛本就长在她手腕上一般。 与此同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从手环上传来,拖拽著她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退。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女子又惊又怒,却无力反抗,一直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重新拖了回去,直到停在昏迷的青衣男子身旁,那股力量才消失。 女子一时间僵在原地。 她美目紧盯著自己左臂上那乌金手环,眼中交织著惊异与强烈的不安。 这柄乌金长剑实在太过诡异。 能通灵,可以催发剑气,这还能够解释为神剑本身的不凡,可这由坚硬的剑身隨意变幻形態,化为护臂手环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女子的认知范畴,触及了未知的领域。 “別愣著了,快把我主人带上。”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道稚嫩得难以分辨男女的声音,直接在她心湖中响起。 女子悚然一惊,美目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隨即,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低头,目光锁定在那乌金手环上,试探著轻声问道:“刚刚才是你在说话?” “你好笨啊!”那稚嫩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当然是我了!你怎么比山里那些猴子还要笨啊!” 女子彻底震惊了。 一柄会说话的剑? 不,现在是个会说话的手环? 这东西到底是剑还是什么精怪,她已经完全糊涂了。 “喂,女人,你不愿意吗?” 那稚嫩的声音见她没有回应,语气变得有些不善。 话音刚落,女子便感到手腕上的乌金手环骤然缩紧! 一股仿佛要將她手骨碾碎的剧痛传来,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从震惊中回过神。 “嘶——疼疼疼!我愿意!我愿意带上他!” 她连忙喊出声,声音里带著一丝颤音。 乌金手环闻言,这才稍稍放鬆了些许。 女子揉著发红的手腕,美目含煞地瞪著它,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的手要废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经过这番“交流”,她至少確定了一件事——这东西是能沟通的。 她定了定神,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说地上这位,是你的主人?” “对。”稚嫩声音回答得乾脆。 “你让我带他走,总得有个去处吧?要去哪里?”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即便在这种境况下,也不忘收集信息。 “隨便去哪里都好,”那声音似乎没什么具体目標,“但一定要找个乾净的地方,主人他不喜欢脏乱。” 隨便哪里都行? 女子美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她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青衣男子,心想此人来歷成谜,但能拥有如此通灵护主的宝物,定然非同寻常。 若是带上他们,或许,能成为自己此行的一个变数,甚至是一份可能的助力。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当即蹲下身,將青衣男子背了起来。 “咦?” 女子发出一声轻咦。 本以为这男子身材修长,肯定很重,却没料到他的身体出乎意料地轻盈,完全不符合他给人的观感。 女子背著青衣男子,左臂套著那枚甩不掉的乌金手环,踏上了路途。 一路上,为了缓解沉闷,也为了套取更多信息,她尝试著与手环里的“声音”聊天。 毕竟对方声音稚嫩,听起来心思单纯。 她故作隨意地问道:“你主人並不重啊?为什么你自己不带他走呢?” 稚嫩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回应:“我当然可以带著主人飞!但我没办法给主人擦脸、沐浴、换衣服啊!” 女子美目瞬间睁大,语气带著几分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还要我服侍你主人沐浴更衣?” “对啊!”那声音说得理所当然,“我又没有手,怎么做这些?” 女子一阵无语,忍不住反问:“但你不是会变化吗?” “我自己只能变成剑和这个环的样子,”稚嫩的声音说道,“想要变成別的样子,只有主人才有办法。” “这么说来,你主人很厉害啊”女子顺势引导,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讚嘆,“那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稚嫩声音拒绝道。 女子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便换了个问题:“那你呢?你有名字吗?” “我也不告诉你!”稚嫩声音依旧拒绝。 女子心思一转,故意用上了激將法:“哼,你不会是根本没有名字吧?也对,你毕竟不是人嘛,只有我们人才会取名字。” “谁说的!”那稚嫩的声音果然急了,立刻反驳道,“主人早就给我取好名字了!我叫“归真”,怎么样,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吧!” 女子心中暗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套出来了。 她面上却不显,语气轻鬆地说:“原来你叫归真啊。我叫焰灵姬,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吧。” “焰灵姬?”归真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你这名字真普通,一点都没有我的好听!” “” 焰灵姬银牙暗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自己竟然被鄙视了? 焰灵姬在心里疯狂腹誹。 哼!你一个连是剑是环都说不清的精怪,居然还敢看不起姑奶奶我的名字,要不是现在拿你没办法,姑奶奶我早就一把火把你融了! 进了城,寻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舍。 焰灵姬要了间上房,又吩咐店家准备好热水与浴桶。 看著榻上依旧昏迷的青衣男子,焰灵姬美眸中闪过一抹探究之色。 对於要亲手为他沐浴,她心中並无多少扭捏。 她出身百越,並没有太多“男女大防、非礼勿视”之类的观念。 相反,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仔细探查这个神秘男子的底细。 方才一路同行,任凭她如何旁敲侧击,那名为“归真”的剑灵口风很紧,只透露他们是从秦岭来的。 “秦岭” 焰灵姬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地名,没有印象。 但顾名思义,想来是秦国境內的某处山脉吧? 此人来自秦国? 她暗自思忖。 简单用过些饭食后,焰灵姬抬起手臂,对著那乌金手环巧笑嫣然:“归真,我要为你主人沐浴了,你也要一起进来洗吗?” 归真的声音立刻在她心中响起,带著理所当然的语气:“沐浴后要换乾净的衣服,主人原来的衣衫沾了血污尘土,不能再穿了。”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轻响,那乌金手环自动鬆开,从她腕间飞出,於半空中光华一闪,重新化为那柄古朴的乌金长剑。 接著自行悬掛在了房间的墙壁上,仿佛一位闭目养神的护卫。 焰灵姬瞥了那剑一眼,柔媚的嗓音里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揶揄:“呵,还真是讲究呢。行吧,谁叫人家现在性命都捏在你手里呢。” 她转身唤来客舍的伙计,塞过去一些钱幣,吩咐他去购置几套合身的男子衣衫。 待热水与浴桶备好,伙计退下后,焰灵姬閂好房门。 走到榻边,縴手轻解,褪去青衣男子身上那件沾染了尘污的衣物。 隨著衣衫褪去,露出男子匀称修长的身躯。 焰灵姬眸光微动,心中也不禁暗赞了一声:这男子的肌肤竟如此温润光洁,宛如上好的美玉,更胜许多女子。 她將对方抱入盛满热水的浴桶中。 一手拿著木瓢,舀起温热的水流缓缓浇淋在他的肩头与后背,另一只手持著浴巾,看似细致地为他擦拭著。 然而。 就在这侍奉的过程中,焰灵姬悄然將自身的一缕內气,透过指尖,渡入男子体內,试图探查其武功根底。 这一探之下,焰灵姬如遭雷击,手中的木瓢“噗通”一声掉进了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怎么可能?!” 她美眸圆睁,心中震动。 她竟然在此人体內探查不到任何经脉的存在痕跡。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任何人,只要修炼內气,体內必然有经脉作为行气通道。 “难道是我感知有误?”焰灵姬定了定神。 她不动声色,继续著手上的动作,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男子的前胸、后背、手臂几乎將周身主要区域都悄然探查了一遍。 越是探查,她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不仅没有经脉,竟连心跳声也捕捉不到。 起初她还以为是对方修为高深,心跳缓慢到了极致。 可当她反覆探查发现,这个男子是真的没有心跳! 甚至连口鼻间的呼吸也没有! 然而,对方的身体却分明是温润柔软的,並不是冰冷的尸体。 一个没有经脉、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却显然活著的人 震惊、疑惑、以及浓浓的好奇,瞬间充斥了焰灵姬的心头。 她看著浴桶中这张平静安详的侧脸,心中暗道:“神秘的男人,再加上一把神奇的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按下翻腾的心绪,仔细为对方清洗完毕,擦乾水珠,换上伙计新买来的青色长衫,还为对方梳好头髮。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望向悬掛在墙壁上的归真剑,唇角微勾。 “你家主人,我可是从头到脚都侍奉好了。” “现在,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若是带上他们,或许,能成为自己此行的一个变数,甚至是一份可能的助力。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当即蹲下身,將青衣男子背了起来。 “咦?” 女子发出一声轻咦。 本以为这男子身材修长,肯定很重,却没料到他的身体出乎意料地轻盈,完全不符合他给人的观感。 女子背著青衣男子,左臂套著那枚甩不掉的乌金手环,踏上了路途。 一路上,为了缓解沉闷,也为了套取更多信息,她尝试著与手环里的“声音”聊天。 毕竟对方声音稚嫩,听起来心思单纯。 她故作隨意地问道:“你主人並不重啊?为什么你自己不带他走呢?” 稚嫩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回应:“我当然可以带著主人飞!但我没办法给主人擦脸、沐浴、换衣服啊!” 女子美目瞬间睁大,语气带著几分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还要我服侍你主人沐浴更衣?” “对啊!”那声音说得理所当然,“我又没有手,怎么做这些?” 女子一阵无语,忍不住反问:“但你不是会变化吗?” “我自己只能变成剑和这个环的样子,”稚嫩的声音说道,“想要变成別的样子,只有主人才有办法。” “这么说来,你主人很厉害啊”女子顺势引导,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讚嘆,“那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稚嫩声音拒绝道。 女子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便换了个问题:“那你呢?你有名字吗?” “我也不告诉你!”稚嫩声音依旧拒绝。 女子心思一转,故意用上了激將法:“哼,你不会是根本没有名字吧?也对,你毕竟不是人嘛,只有我们人才会取名字。” “谁说的!”那稚嫩的声音果然急了,立刻反驳道,“主人早就给我取好名字了!我叫“归真”,怎么样,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吧!” 女子心中暗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套出来了。 她面上却不显,语气轻鬆地说:“原来你叫归真啊。我叫焰灵姬,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吧。” “焰灵姬?”归真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你这名字真普通,一点都没有我的好听!” “” 焰灵姬银牙暗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自己竟然被鄙视了? 焰灵姬在心里疯狂腹誹。 哼!你一个连是剑是环都说不清的精怪,居然还敢看不起姑奶奶我的名字,要不是现在拿你没办法,姑奶奶我早就一把火把你融了! 进了城,寻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舍。 焰灵姬要了间上房,又吩咐店家准备好热水与浴桶。 看著榻上依旧昏迷的青衣男子,焰灵姬美眸中闪过一抹探究之色。 对於要亲手为他沐浴,她心中並无多少扭捏。 她出身百越,並没有太多“男女大防、非礼勿视”之类的观念。 相反,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仔细探查这个神秘男子的底细。 方才一路同行,任凭她如何旁敲侧击,那名为“归真”的剑灵口风很紧,只透露他们是从秦岭来的。 “秦岭” 焰灵姬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地名,没有印象。 但顾名思义,想来是秦国境內的某处山脉吧? 此人来自秦国? 她暗自思忖。 简单用过些饭食后,焰灵姬抬起手臂,对著那乌金手环巧笑嫣然:“归真,我要为你主人沐浴了,你也要一起进来洗吗?” 归真的声音立刻在她心中响起,带著理所当然的语气:“沐浴后要换乾净的衣服,主人原来的衣衫沾了血污尘土,不能再穿了。”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轻响,那乌金手环自动鬆开,从她腕间飞出,於半空中光华一闪,重新化为那柄古朴的乌金长剑。 接著自行悬掛在了房间的墙壁上,仿佛一位闭目养神的护卫。 焰灵姬瞥了那剑一眼,柔媚的嗓音里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揶揄:“呵,还真是讲究呢。行吧,谁叫人家现在性命都捏在你手里呢。” 她转身唤来客舍的伙计,塞过去一些钱幣,吩咐他去购置几套合身的男子衣衫。 待热水与浴桶备好,伙计退下后,焰灵姬閂好房门。 走到榻边,縴手轻解,褪去青衣男子身上那件沾染了尘污的衣物。 隨著衣衫褪去,露出男子匀称修长的身躯。 焰灵姬眸光微动,心中也不禁暗赞了一声:这男子的肌肤竟如此温润光洁,宛如上好的美玉,更胜许多女子。 她將对方抱入盛满热水的浴桶中。 一手拿著木瓢,舀起温热的水流缓缓浇淋在他的肩头与后背,另一只手持著浴巾,看似细致地为他擦拭著。 然而。 就在这侍奉的过程中,焰灵姬悄然將自身的一缕內气,透过指尖,渡入男子体內,试图探查其武功根底。 这一探之下,焰灵姬如遭雷击,手中的木瓢“噗通”一声掉进了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怎么可能?!” 她美眸圆睁,心中震动。 她竟然在此人体內探查不到任何经脉的存在痕跡。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任何人,只要修炼內气,体內必然有经脉作为行气通道。 “难道是我感知有误?”焰灵姬定了定神。 她不动声色,继续著手上的动作,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男子的前胸、后背、手臂几乎將周身主要区域都悄然探查了一遍。 越是探查,她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不仅没有经脉,竟连心跳声也捕捉不到。 起初她还以为是对方修为高深,心跳缓慢到了极致。 可当她反覆探查发现,这个男子是真的没有心跳! 甚至连口鼻间的呼吸也没有! 然而,对方的身体却分明是温润柔软的,並不是冰冷的尸体。 可当她反覆探查发现,这个男子是真的没有心跳! 甚至连口鼻间的呼吸也没有! 然而,对方的身体却分明是温润柔软的,並不是冰冷的尸体。 一个没有经脉、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却显然活著的人 震惊、疑惑、以及浓浓的好奇,瞬间充斥了焰灵姬的心头。 她看著浴桶中这张平静安详的侧脸,心中暗道:“神秘的男人,再加上一把神奇的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按下翻腾的心绪,仔细为对方清洗完毕,擦乾水珠,换上伙计新买来的青色长衫,还为对方梳好头髮。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望向悬掛在墙壁上的归真剑,唇角微勾。 chapter_(); “你家主人,我可是从头到脚都侍奉好了。” “现在,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若是带上他们,或许,能成为自己此行的一个变数,甚至是一份可能的助力。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当即蹲下身,將青衣男子背了起来。 “咦?” 女子发出一声轻咦。 本以为这男子身材修长,肯定很重,却没料到他的身体出乎意料地轻盈,完全不符合他给人的观感。 女子背著青衣男子,左臂套著那枚甩不掉的乌金手环,踏上了路途。 一路上,为了缓解沉闷,也为了套取更多信息,她尝试著与手环里的“声音”聊天。 毕竟对方声音稚嫩,听起来心思单纯。 她故作隨意地问道:“你主人並不重啊?为什么你自己不带他走呢?” 稚嫩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回应:“我当然可以带著主人飞!但我没办法给主人擦脸、沐浴、换衣服啊!” 女子美目瞬间睁大,语气带著几分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还要我服侍你主人沐浴更衣?” “对啊!”那声音说得理所当然,“我又没有手,怎么做这些?” 女子一阵无语,忍不住反问:“但你不是会变化吗?” “我自己只能变成剑和这个环的样子,”稚嫩的声音说道,“想要变成別的样子,只有主人才有办法。” “这么说来,你主人很厉害啊”女子顺势引导,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讚嘆,“那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稚嫩声音拒绝道。 女子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便换了个问题:“那你呢?你有名字吗?” “我也不告诉你!”稚嫩声音依旧拒绝。 女子心思一转,故意用上了激將法:“哼,你不会是根本没有名字吧?也对,你毕竟不是人嘛,只有我们人才会取名字。” “谁说的!”那稚嫩的声音果然急了,立刻反驳道,“主人早就给我取好名字了!我叫“归真”,怎么样,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吧!” 女子心中暗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套出来了。 她面上却不显,语气轻鬆地说:“原来你叫归真啊。我叫焰灵姬,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吧。” “焰灵姬?”归真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你这名字真普通,一点都没有我的好听!” “” 焰灵姬银牙暗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自己竟然被鄙视了? 焰灵姬在心里疯狂腹誹。 哼!你一个连是剑是环都说不清的精怪,居然还敢看不起姑奶奶我的名字,要不是现在拿你没办法,姑奶奶我早就一把火把你融了! 进了城,寻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舍。 焰灵姬要了间上房,又吩咐店家准备好热水与浴桶。 看著榻上依旧昏迷的青衣男子,焰灵姬美眸中闪过一抹探究之色。 对於要亲手为他沐浴,她心中並无多少扭捏。 她出身百越,並没有太多“男女大防、非礼勿视”之类的观念。 相反,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仔细探查这个神秘男子的底细。 方才一路同行,任凭她如何旁敲侧击,那名为“归真”的剑灵口风很紧,只透露他们是从秦岭来的。 “秦岭” 焰灵姬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地名,没有印象。 但顾名思义,想来是秦国境內的某处山脉吧? 此人来自秦国? 她暗自思忖。 简单用过些饭食后,焰灵姬抬起手臂,对著那乌金手环巧笑嫣然:“归真,我要为你主人沐浴了,你也要一起进来洗吗?” 归真的声音立刻在她心中响起,带著理所当然的语气:“沐浴后要换乾净的衣服,主人原来的衣衫沾了血污尘土,不能再穿了。”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轻响,那乌金手环自动鬆开,从她腕间飞出,於半空中光华一闪,重新化为那柄古朴的乌金长剑。 她转身唤来客舍的伙计,塞过去一些钱幣,吩咐他去购置几套合身的男子衣衫。 待热水与浴桶备好,伙计退下后,焰灵姬閂好房门。 走到榻边,縴手轻解,褪去青衣男子身上那件沾染了尘污的衣物。 隨著衣衫褪去,露出男子匀称修长的身躯。 焰灵姬眸光微动,心中也不禁暗赞了一声:这男子的肌肤竟如此温润光洁,宛如上好的美玉,更胜许多女子。 她將对方抱入盛满热水的浴桶中。 一手拿著木瓢,舀起温热的水流缓缓浇淋在他的肩头与后背,另一只手持著浴巾,看似细致地为他擦拭著。 然而。 就在这侍奉的过程中,焰灵姬悄然將自身的一缕內气,透过指尖,渡入男子体內,试图探查其武功根底。 这一探之下,焰灵姬如遭雷击,手中的木瓢“噗通”一声掉进了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怎么可能?!” 她美眸圆睁,心中震动。 她竟然在此人体內探查不到任何经脉的存在痕跡。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任何人,只要修炼內气,体內必然有经脉作为行气通道。 “难道是我感知有误?”焰灵姬定了定神。 她不动声色,继续著手上的动作,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男子的前胸、后背、手臂几乎將周身主要区域都悄然探查了一遍。 越是探查,她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不仅没有经脉,竟连心跳声也捕捉不到。 起初她还以为是对方修为高深,心跳缓慢到了极致。 可当她反覆探查发现,这个男子是真的没有心跳! 甚至连口鼻间的呼吸也没有! 然而,对方的身体却分明是温润柔软的,並不是冰冷的尸体。 一个没有经脉、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却显然活著的人 震惊、疑惑、以及浓浓的好奇,瞬间充斥了焰灵姬的心头。 她看著浴桶中这张平静安详的侧脸,心中暗道:“神秘的男人,再加上一把神奇的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按下翻腾的心绪,仔细为对方清洗完毕,擦乾水珠,换上伙计新买来的青色长衫,还为对方梳好头髮。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望向悬掛在墙壁上的归真剑,唇角微勾。 “你家主人,我可是从头到脚都侍奉好了。” “现在,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若是带上他们,或许,能成为自己此行的一个变数,甚至是一份可能的助力。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当即蹲下身,將青衣男子背了起来。 “咦?” 女子发出一声轻咦。 本以为这男子身材修长,肯定很重,却没料到他的身体出乎意料地轻盈,完全不符合他给人的观感。 女子背著青衣男子,左臂套著那枚甩不掉的乌金手环,踏上了路途。 一路上,为了缓解沉闷,也为了套取更多信息,她尝试著与手环里的“声音”聊天。 毕竟对方声音稚嫩,听起来心思单纯。 她故作隨意地问道:“你主人並不重啊?为什么你自己不带他走呢?” 稚嫩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回应:“我当然可以带著主人飞!但我没办法给主人擦脸、沐浴、换衣服啊!” 女子美目瞬间睁大,语气带著几分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还要我服侍你主人沐浴更衣?” “对啊!”那声音说得理所当然,“我又没有手,怎么做这些?” 女子一阵无语,忍不住反问:“但你不是会变化吗?” “我自己只能变成剑和这个环的样子,”稚嫩的声音说道,“想要变成別的样子,只有主人才有办法。” “这么说来,你主人很厉害啊”女子顺势引导,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讚嘆,“那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稚嫩声音拒绝道。 女子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便换了个问题:“那你呢?你有名字吗?” “我也不告诉你!”稚嫩声音依旧拒绝。 女子心思一转,故意用上了激將法:“哼,你不会是根本没有名字吧?也对,你毕竟不是人嘛,只有我们人才会取名字。” “谁说的!”那稚嫩的声音果然急了,立刻反驳道,“主人早就给我取好名字了!我叫“归真”,怎么样,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吧!” 女子心中暗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套出来了。 她面上却不显,语气轻鬆地说:“原来你叫归真啊。我叫焰灵姬,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吧。” “焰灵姬?”归真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你这名字真普通,一点都没有我的好听!” 女子心中暗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套出来了。 她面上却不显,语气轻鬆地说:“原来你叫归真啊。我叫焰灵姬,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吧。” “焰灵姬?”归真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你这名字真普通,一点都没有我的好听!” “” 焰灵姬银牙暗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自己竟然被鄙视了? 焰灵姬在心里疯狂腹誹。 哼!你一个连是剑是环都说不清的精怪,居然还敢看不起姑奶奶我的名字,要不是现在拿你没办法,姑奶奶我早就一把火把你融了! 进了城,寻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舍。 焰灵姬要了间上房,又吩咐店家准备好热水与浴桶。 看著榻上依旧昏迷的青衣男子,焰灵姬美眸中闪过一抹探究之色。 对於要亲手为他沐浴,她心中並无多少扭捏。 她出身百越,並没有太多“男女大防、非礼勿视”之类的观念。 相反,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仔细探查这个神秘男子的底细。 方才一路同行,任凭她如何旁敲侧击,那名为“归真”的剑灵口风很紧,只透露他们是从秦岭来的。 “秦岭” 焰灵姬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地名,没有印象。 但顾名思义,想来是秦国境內的某处山脉吧? 此人来自秦国? 她暗自思忖。 简单用过些饭食后,焰灵姬抬起手臂,对著那乌金手环巧笑嫣然:“归真,我要为你主人沐浴了,你也要一起进来洗吗?” 归真的声音立刻在她心中响起,带著理所当然的语气:“沐浴后要换乾净的衣服,主人原来的衣衫沾了血污尘土,不能再穿了。”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轻响,那乌金手环自动鬆开,从她腕间飞出,於半空中光华一闪,重新化为那柄古朴的乌金长剑。 接著自行悬掛在了房间的墙壁上,仿佛一位闭目养神的护卫。 焰灵姬瞥了那剑一眼,柔媚的嗓音里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揶揄:“呵,还真是讲究呢。行吧,谁叫人家现在性命都捏在你手里呢。” 她转身唤来客舍的伙计,塞过去一些钱幣,吩咐他去购置几套合身的男子衣衫。 待热水与浴桶备好,伙计退下后,焰灵姬閂好房门。 走到榻边,縴手轻解,褪去青衣男子身上那件沾染了尘污的衣物。 隨著衣衫褪去,露出男子匀称修长的身躯。 焰灵姬眸光微动,心中也不禁暗赞了一声:这男子的肌肤竟如此温润光洁,宛如上好的美玉,更胜许多女子。 她將对方抱入盛满热水的浴桶中。 一手拿著木瓢,舀起温热的水流缓缓浇淋在他的肩头与后背,另一只手持著浴巾,看似细致地为他擦拭著。 然而。 就在这侍奉的过程中,焰灵姬悄然將自身的一缕內气,透过指尖,渡入男子体內,试图探查其武功根底。 这一探之下,焰灵姬如遭雷击,手中的木瓢“噗通”一声掉进了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怎么可能?!” 她美眸圆睁,心中震动。 她竟然在此人体內探查不到任何经脉的存在痕跡。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任何人,只要修炼內气,体內必然有经脉作为行气通道。 “难道是我感知有误?”焰灵姬定了定神。 她不动声色,继续著手上的动作,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男子的前胸、后背、手臂几乎將周身主要区域都悄然探查了一遍。 越是探查,她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不仅没有经脉,竟连心跳声也捕捉不到。 起初她还以为是对方修为高深,心跳缓慢到了极致。< 甚至连口鼻间的呼吸也没有! 然而,对方的身体却分明是温润柔软的,並不是冰冷的尸体。 一个没有经脉、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却显然活著的人 震惊、疑惑、以及浓浓的好奇,瞬间充斥了焰灵姬的心头。 她看著浴桶中这张平静安详的侧脸,心中暗道:“神秘的男人,再加上一把神奇的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按下翻腾的心绪,仔细为对方清洗完毕,擦乾水珠,换上伙计新买来的青色长衫,还为对方梳好头髮。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望向悬掛在墙壁上的归真剑,唇角微勾。 “你家主人,我可是从头到脚都侍奉好了。” “现在,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若是带上他们,或许,能成为自己此行的一个变数,甚至是一份可能的助力。 一路上,为了缓解沉闷,也为了套取更多信息,她尝试著与手环里的“声音”聊天。 毕竟对方声音稚嫩,听起来心思单纯。 她故作隨意地问道:“你主人並不重啊?为什么你自己不带他走呢?” 稚嫩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回应:“我当然可以带著主人飞!但我没办法给主人擦脸、沐浴、换衣服啊!” 女子美目瞬间睁大,语气带著几分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还要我服侍你主人沐浴更衣?” “对啊!”那声音说得理所当然,“我又没有手,怎么做这些?” 女子一阵无语,忍不住反问:“但你不是会变化吗?” “我自己只能变成剑和这个环的样子,”稚嫩的声音说道,“想要变成別的样子,只有主人才有办法。” “这么说来,你主人很厉害啊”女子顺势引导,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讚嘆,“那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稚嫩声音拒绝道。 女子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便换了个问题:“那你呢?你有名字吗?” “我也不告诉你!”稚嫩声音依旧拒绝。 女子心思一转,故意用上了激將法:“哼,你不会是根本没有名字吧?也对,你毕竟不是人嘛,只有我们人才会取名字。” “谁说的!”那稚嫩的声音果然急了,立刻反驳道,“主人早就给我取好名字了!我叫“归真”,怎么样,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吧!” 女子心中暗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套出来了。 她面上却不显,语气轻鬆地说:“原来你叫归真啊。我叫焰灵姬,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吧。” “焰灵姬?”归真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你这名字真普通,一点都没有我的好听!” “” 焰灵姬银牙暗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自己竟然被鄙视了? 焰灵姬在心里疯狂腹誹。 哼!你一个连是剑是环都说不清的精怪,居然还敢看不起姑奶奶我的名字,要不是现在拿你没办法,姑奶奶我早就一把火把你融了! 进了城,寻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舍。 焰灵姬要了间上房,又吩咐店家准备好热水与浴桶。 看著榻上依旧昏迷的青衣男子,焰灵姬美眸中闪过一抹探究之色。 对於要亲手为他沐浴,她心中並无多少扭捏。 她出身百越,並没有太多“男女大防、非礼勿视”之类的观念。 相反,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仔细探查这个神秘男子的底细。 方才一路同行,任凭她如何旁敲侧击,那名为“归真”的剑灵口风很紧,只透露他们是从秦岭来的。 “秦岭” 焰灵姬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地名,没有印象。 但顾名思义,想来是秦国境內的某处山脉吧? 此人来自秦国? 她暗自思忖。 简单用过些饭食后,焰灵姬抬起手臂,对著那乌金手环巧笑嫣然:“归真,我要为你主人沐浴了,你也要一起进来洗吗?” 归真的声音立刻在她心中响起,带著理所当然的语气:“沐浴后要换乾净的衣服,主人原来的衣衫沾了血污尘土,不能再穿了。”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轻响,那乌金手环自动鬆开,从她腕间飞出,於半空中光华一闪,重新化为那柄古朴的乌金长剑。 接著自行悬掛在了房间的墙壁上,仿佛一位闭目养神的护卫。 焰灵姬瞥了那剑一眼,柔媚的嗓音里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揶揄:“呵,还真是讲究呢。行吧,谁叫人家现在性命都捏在你手里呢。” 她转身唤来客舍的伙计,塞过去一些钱幣,吩咐他去购置几套合身的男子衣衫。 待热水与浴桶备好,伙计退下后,焰灵姬閂好房门。 走到榻边,縴手轻解,褪去青衣男子身上那件沾染了尘污的衣物。 隨著衣衫褪去,露出男子匀称修长的身躯。 焰灵姬眸光微动,心中也不禁暗赞了一声:这男子的肌肤竟如此温润光洁,宛如上好的美玉,更胜许多女子。 她將对方抱入盛满热水的浴桶中。 一手拿著木瓢,舀起温热的水流缓缓浇淋在他的肩头与后背,另一只手持著浴巾,看似细致地为他擦拭著。 然而。 就在这侍奉的过程中,焰灵姬悄然將自身的一缕內气,透过指尖,渡入男子体內,试图探查其武功根底。 这一探之下,焰灵姬如遭雷击,手中的木瓢“噗通”一声掉进了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怎么可能?!” 她美眸圆睁,心中震动。 “怎么可能?!” 她美眸圆睁,心中震动。 她竟然在此人体內探查不到任何经脉的存在痕跡。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任何人,只要修炼內气,体內必然有经脉作为行气通道。 “难道是我感知有误?”焰灵姬定了定神。 她不动声色,继续著手上的动作,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男子的前胸、后背、手臂几乎將周身主要区域都悄然探查了一遍。 越是探查,她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不仅没有经脉,竟连心跳声也捕捉不到。 起初她还以为是对方修为高深,心跳缓慢到了极致。 可当她反覆探查发现,这个男子是真的没有心跳! 甚至连口鼻间的呼吸也没有! 然而,对方的身体却分明是温润柔软的,並不是冰冷的尸体。 一个没有经脉、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却显然活著的人 震惊、疑惑、以及浓浓的好奇,瞬间充斥了焰灵姬的心头。 她看著浴桶中这张平静安详的侧脸,心中暗道:“神秘的男人,再加上一把神奇的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按下翻腾的心绪,仔细为对方清洗完毕,擦乾水珠,换上伙计新买来的青色长衫,还为对方梳好头髮。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望向悬掛在墙壁上的归真剑,唇角微勾。 “你家主人,我可是从头到脚都侍奉好了。” “现在,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第395章 我感知到了另一个剑灵的气息 听到焰灵姬提起兑现承诺,悬在墙上的归真剑“嗖”地化作一道乌光,轻盈地飞至她身前一尺之处,横著悬停。 焰灵姬美眸中闪过一丝不解,试探著问道:“你这是要我握住你吗?”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焰灵姬缓缓伸出手,纤指试著握上了剑柄。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剎那,那道熟悉的稚嫩声音立刻在她心湖中响起,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哎呀,女人,你好慢啊!婆婆妈妈,磨磨蹭蹭的,急死个剑了!” 焰灵姬没好气地瞪了剑身一眼,也不管它能否看见,嗔道:“你不出声,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 “哼!”归真的声音带著几分傲娇,“你以为谁都能和我心意相通啊?只有主人才可以!” 焰灵姬这才恍然,原来只有直接接触这柄剑时,才能与剑灵沟通。 先前赶路那会儿,双方能够交流,想必是因为一直以手环形態缠在自己手腕上。 正思忖间,一股温润柔和、充满生机的暖流从握剑的手掌涌入体內,顺著经脉运行。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仿佛春风吹拂冻土,她肩头那处箭伤的位置,立刻传来一阵麻痒之感。 “嗯?!” 她目带惊异,低头看去,只见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 不过几个呼吸,原本的伤处便已光洁如新,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更让她惊喜的是,连日搏杀带来的疲惫也隨之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焰灵姬盯著手中的乌金长剑,美目灼灼,心中的渴望更盛。 能自主护主、催发剑气,竟还有如此神奇的疗伤之能这柄剑的价值,远超她的想像。 只可惜,它已经有了主人。 归真的声音响起:“怎么样,女人,你的伤没事了吧?” 焰灵姬將长剑端至眼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已经完全好了,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归真,你真厉害。” “那是自然!”归真的声音立刻得意起来,“我可是主人日夜祭炼出来的,本事多著呢!主人还特地为我做了一篇《剑颂》呢!” 祭炼? 焰灵姬心中微动,將这个陌生的词汇记下。 是某种特殊的祭司仪式吗? “《剑颂》是什么?”焰灵姬问道。 “咳咳,你听好了。”归真的声音顿时矜持起来。 “归其真性,復其本根。 斩却万象,独守一真。 心如源泉,湛然常寂。 剑映灵台,道枢自登。” 焰灵姬的目光闪烁,她听不太懂。 旋即不再问,转而打量起乌金剑身那奇特的纹理上,纤指细细抚摸,感受其质感,带著几分好奇问道:“归真,你的剑身似乎是木质的?” “对呀!怎么啦?”归真回答得乾脆。 “没想到,你还是一柄象剑。”焰灵姬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怪不得拥有如此神异的疗愈之力。 “象剑?那是什么东西?”归真问道。 焰灵姬解释道:“所谓的“象剑”,並不是用来廝杀的凶器,而是一种贵族彰显身份的礼仪配饰。” “那些贵族们,在朝会、宴饮这类不需要动武的场合,觉得佩戴真剑显得笨重或者失礼,他们便会佩戴一种专门用於仪容的木剑,这就是“象剑”了。” 同时,焰灵姬心中泛起其他思绪。 在她熟悉的百越巫祝之术中,木剑也常被用作施法的媒介或祭祀舞蹈的法器。 相比充满杀戮之气的真剑,木质器物往往被认为更贴近自然生机,更容易承载和引导灵性力量。 焰灵姬心中猜测。 这柄归真剑以木质为基,或许,正说明这位青衣男子最初並不是將其作为杀戮凶器来使用的。 不过,这些都是她自己的心中猜测,也不好直接询问这个剑灵。 归真似懂非懂,直接评价道:“听起来,那些贵族很会装模作样啊。” “噗嗤——” 焰灵姬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眼波流转,“你这句话,倒是让人喜欢呢。” 她的语气柔美婉转,眼神却一下子飘远,仿佛看到了某些久远的、並不愉快的画面,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傢伙,等到兵锋真的加身时,哭嚎求饶的模样,可比市井之徒还要不堪呢!” 归真稚嫩的声音在焰灵姬心间响起,带著明显的不耐:“谁要听你说那些贵族的事儿,快去买一架轮椅来,主人总不能一直躺著。“ “轮椅是什么东西?“焰灵姬睫毛轻颤,眸中泛起疑惑。 “哎呀!“归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剑身在焰灵姬手中轻轻震颤,“你怎的这么笨啊!就是在椅子下边装上轮子,能推著走的!“ “哎呀!“归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剑身在焰灵姬手中轻轻震颤,“你怎的这么笨啊!就是在椅子下边装上轮子,能推著走的!“ 焰灵姬丹唇微抿:“轮子,能推著走的?我只听说过輦车或是马车。还有这椅子,又是什么?“ “气死我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归真在她掌中嗡嗡作响,“你看好!“ 霎时间,一缕清冽的精神波动传入焰灵姬脑海。 她眸光微凝,並没有惊慌。 这种手段,与她的【火魅术】有点相通之处。 待脑海中那架精巧物事的影像逐渐清晰,她不由轻咦一声。 焰灵姬:“好精妙的结构,不过,我很確定,你说的这种轮椅,我没见过,而且我也不认为这里的工匠能打造出来。” 归真:“没有轮椅的话,马车也行,车厢要舒服减震。” 焰灵姬:“马车只有贵族、长者或官员才能够使用,不过我有个同伴快到了,他身高背阔,到时候,可以让你主人坐在他背上。” 归真:“用人当坐骑?你这个女人不是好人。” 焰灵姬:“”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驪山深处,一座依山势而建的宏伟宫殿群静静矗立,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勾勒出森然的轮廓。 此处,正是阴阳家核心所在。 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一个身影悄然独立。 他身著宽大的黑袍,身形异常高大,却將全身,包括面容,都彻底隱藏在深邃的黑袍之下,不露半分痕跡。 唯有头上戴著的冕旒,肩头、身前、身后点缀的繁复黄金饰物,在清冷月色下流转著幽暗的光华,既显神秘,又透出一种尊贵与威严。 他,便是阴阳家的首领,东皇太一。 此时。 东皇太一正如往常一样,仰望星空,解读星轨运行的奥秘。 忽然,他包裹在黑袍中的头颅微微一侧,转向了东南方向。 儘管看不到他的眼神,却能感受到一股审视之意穿透夜幕,投向遥远的楚地。 “楚分野之上,星轨紊迭,天机大乱。” 低沉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如同古钟幽鸣。 东皇太一心中升起一丝诧异。 十天之前,他观星占卜,楚地天象还是平稳,並没有见到任何变化徵兆。 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出现这紊乱跡象? 如同平地惊雷,这变故来得毫无徵兆,却又如此剧烈,绝非寻常。 “是福是祸?是人为还是天变?” 无数念头在东皇太一心中飞速掠过。 此等能引动天机变化的跡象,无论其源头为何,都必须探明。 探明是否会影响到阴阳家既定的谋划。 东皇太一心念微动,考量合適的人选。 然而,新一代的五部长老还在成长之中,难当此任。 念及此处,即便以他东皇太一的心境,也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声,若非当年那天宗的老疯子 思绪既定,他不再犹豫。 东皇太一悠然吟道,声音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暾將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隨即,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向下方的某座殿宇。 “东君。” “你即刻动身,前往楚国,查明天机紊乱之源。” 一天后,焰灵姬口中的那位同伴如期而至。 归真打量对方,其身形果然异於常人,巍峨如山,立在那里,竟比寻常男子高出近半,观其身形,怕是有两米八左右。 焰灵姬巧笑嫣然,指著那巨汉对乌金手环道:“喏,这便是我的同伴,他叫无双。天生铜皮铁骨,有扛鼎拔山之力。” 她早已吩咐工匠赶製了一架特製的背负式座椅。 虽然比不上归真给自己展现的轮椅精巧,却也设有靠背与扶手,足以固定在无双鬼宽厚如岩石的背脊上。 “无双,將这位先生小心背上。”焰灵姬吩咐道。 无双鬼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虽然从未见过这青衣男子,但对焰灵姬的话向来言听计从,当即便要上前。 “等等!”归真的声音在焰灵姬心中响起,带著一丝不放心,“就这么背著?得绑上安全带吧!不然山路顛簸,万一把我主人摔了怎么办?” 焰灵姬虽然没有听过安全带之名,但顾名思义也能理解。 “放心吧,会用布条將你主人与座椅妥善缚紧,断不会掉落的。再说了”焰灵姬眼波流转,瞥了一眼手腕上的乌金环,“不是还有你在旁看顾么。” “那当然!”归真的声音立刻透著理所当然,“我自然会看好主人的!” 启程后,归真便不再出声。 路途枯燥,无双鬼又是天生心智有缺,从不言语。 焰灵姬百无聊赖地摆弄著手腕上暗沉沉的乌金手环,尝试交流,但归真毫无回应。 见此,她心思一动,尝试著对乌金手环施展【火魅术】。 术力刚触及手环,还没来得及深入。 “轰——!” 並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道意念的爆鸣。 一股无匹锋锐的剑意如山洪决堤,悍然衝出。 焰灵姬只觉自己的精神感知在接触的瞬间便被寸寸斩断、碾碎。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柄剑。 一柄无形无质,却横贯於意识虚空的剑。 “呃!” 焰灵姬闷哼一声,如遭重击,整个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冒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喘息,心有余悸。 “女人,”归真稚嫩却带著不悦的声音隨即在她心中响起,“別来烦我!我正在尝试唤醒主人,不要打扰!” 焰灵姬连忙收束心神,不敢再有任何妄动。 方才那剑意之凌厉,只感觉万剑加身,极致锋锐,自己意识都感觉断开了一会儿。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乌金手环,又回头望向被无双鬼稳稳背负著、依旧沉睡的青衣男子,心中原有的猜测被彻底推翻。 能拥有如此恐怖剑意的神兵,其主人怎可能是佩戴“象剑”的文士? 第396章 我凭自己本事拿的剑,为什么要送回去? 立即阅读第396章 我凭自己本事拿的剑,为什么要送回去?:,开启今日精彩。 百越人信巫鬼,重淫祀。 百越人篤信山川河流、林木走兽,乃至万物皆蕴藏著灵性,乃是一种朴素的泛灵论。 而“淫祀”一词並不是贬义,它指的是那些频繁、丰盛且不拘泥於固定礼法规制的祭祀活动。 不同於中原地区有著严格“礼”法规范的祭祀,百越的祭司们行事更为隨心,也更为狂热,其核心目的在於取悦他们所信奉的一切神灵鬼怪,与天地万物之灵沟通。 正因成长於这样的环境,当初焰灵姬见到“归真”这般拥有清晰灵智、能与人自如交流的剑灵时,初始虽然感到惊奇,却也很快接受。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万物有灵的又一明证罢了。 “另一个剑灵?!” 听闻归真的话,焰灵姬美眸中瞬间迸发出浓烈的兴趣与惊讶:“你竟能感知到其他剑灵的存在?” 她以前也听说过世间名剑多有灵性,但像归真这般宛若活物、能与人沟通交流的剑灵,她目前还是第一次见。 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竟又出现了第二个剑灵! 难道剑灵之间,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相互吸引? “对,”归真的声音確认了她的猜测,但语气却带著一丝困惑,“只是,这个剑灵的感觉很奇怪,死气沉沉的,跟我完全不一样。” 死气沉沉? 焰灵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描述,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归真,你能感知到它具体在何处吗?” “只有一个模糊的位置,”归真回应道,“北偏东方向,距离么大约八百里左右。” 八百里? 焰灵姬心中微震。 这归真剑的感知范围竟如此之广?! 还是说,这是独属於剑灵之间的特殊共鸣? 她迅速估算著方位与距离,八百里外,那应该已经接近甚至进入韩国境內了。 巧的是,那里也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以我和无双的脚力,即便翻山越岭,最多两日便可抵达。”她心底暗忖道,“况且现在已经离开了那个烦人贵族的封地,那些楚国斥候想必也不会再追来,赶路速度还能更快些。” 心思电转间,焰灵姬做出决断——先去寻找看看那柄“死气沉沉”的剑灵! 若能设法將其收服,获得一柄堪比归真的神兵,对她的实力將是极大的提升。 “无双,我们转向这边走。”焰灵姬立刻对沉默的巨汉吩咐道。 归真察觉到行进方向的改变,稚嫩的声音带著询问在她心中响起:“女人,你要去找那柄剑?” 焰灵姬並不隱瞒,唇角勾起一抹柔媚的笑意。 “对啊,难道你不好奇,另一个剑灵究竟是什么模样吗?” 这句话精准地挠到了归真的痒处。 作为一个初生的、从未见过同类的剑灵,它的確对另一个“同类”充满了好奇。 “行吧,”归真故作勉强地应道,但声音里那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却出卖了它,“那就去看看好了,说不定跟你一样,是个笨笨的傢伙。” 焰灵姬脸上的笑容一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手臂的乌金手环,然后轻轻拍了拍无双鬼粗壮的手臂,示意加快速度。 为了减少干扰,他们並没有选择官道,而是再次潜入莽莽山林之中。 毕竟,无双鬼那异於常人的庞大身躯,在任何地方都太过显眼了。 靠近韩国边境的某处幽静林地。 一汪清澈的湖水旁,拴著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 它通体毛色如雪,毫无杂色,在阳光下流淌著绸缎般的光泽。 <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大而灵动,顾盼间透著灵性,显然是一匹良驹,价值千金。 在这个时代,能拥有如此良马,本身就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徵。 白马的旁边,一堆篝火正静静燃烧著,旁边晾著几件湿漉漉的衣衫。 一个男子仰面躺在火堆不远处。 他只穿著长裤,上身赤裸,面容俊朗,只是此刻鼻下掛著未乾的血跡,额角也有一块明显的淤青,看上去很是狼狈。 不远处的山崖上,焰灵姬將身形隱藏在林叶之后,目光锁定下方。 轻声询问道:“归真,你確定那把有剑灵的剑,就在这个男人手里?” “不会错的,”归真稚嫩却篤定的声音立刻回应,“就在那匹马背上驮著的木盒子里。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焰灵姬早在两日前便追踪到了这个男人,但是,出于谨慎,她並没有贸然动手。 然而,经过两日的细致观察,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男人就是个纯粹的读书人。 脚步虚浮,筋骨鬆散,气息寻常。 要不然,也不会连在湖边抓鱼都能失足落水,还被自己隨身的酒壶砸晕过去,至今未醒。 她掂量著手中一个沉甸甸的钱囊,这是那男人落水时掉出来的,被她顺手“捡”了回来。 打开看了看,里面钱幣不少,她毫不客气地嫣然一笑,纳入了自己怀中。 目光再次投向下方依旧昏迷的男人,以及白马背上那个看似普通的狭长木盒。 焰灵姬决定再做最后一次试探。 她隨手捡起一块小木块,指尖微不可察地腾起一缕赤芒,附著其上。 玉腕一抖,木片激射而出。 咻! 木块在半空中便“熊”地燃烧起来,待其精准落入那堆篝火时,已化作飞灰。 但那股精纯的火气却瞬间注入火堆! “轰!” 原本温和的篝火猛地躥起数尺高的烈焰,火舌狂舞,火苗几乎要烧到地上那名男子。 然而,男子依旧毫无反应。 而那白马背上的木盒,也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异状。 “看来是真的不会武功,那剑灵也果真死气沉沉。” 焰灵姬美眸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转而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机不可失! 她身形一动,如一团轻盈的火焰般从崖上飘然落下,直扑那匹白马。 白马极具灵性,立刻察觉到危险,扬起前蹄,发出急促的“唏律律”嘶鸣, 试图唤醒主人。 chapter_(); 但焰灵姬的速度更快! 她腰肢在空中巧妙一扭,宛如灵狐跃涧,縴手一探,便已將那沉甸甸的木盒子抄入怀中。 足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向后空翻,稳稳落地,隨即毫不迟疑,施展身法,好似一只红色的灵狐,迅速没入茂密的林间。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湖畔那昏迷的男子,也没有被白马的警鸣唤醒,依然躺在那里。 只有那堆异常旺盛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 焰灵姬怀抱著木盒,一路疾驰,直到远离湖边约五里之外,才在一处隱蔽的树丛后停了下来。 “没想到,这般容易便得手了。” 焰灵姬寻了处乾净地方,眼中交织著期待与警惕,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目光投进去的瞬间,眼中的期待却迅速被惊愕与猜疑取代。 “这是?” 木盒之內,並没有想像中寒光四射、剑气逼人的名剑。 静静躺著的,赫然是一柄残剑! 除了剑柄尚且完整外,整段剑身已已经寸寸断裂,破碎的残片零零散散地铺在盒底,如同被强行打碎的陶器,透著一种死寂与苍凉。 焰灵姬伸出手,握住那唯一的完整部分——剑柄。 嗒! 將其拿起。 然而,她只拿起了光禿禿的剑柄,那些冰冷的金属碎片依旧纹丝不动地躺在原处。 一股强烈的失望涌上心头。 焰灵姬蹙起眉毛,看向手腕上的乌金手环,语气带著疑惑:“归真,你感知到的剑灵,当真就是这堆破铜烂铁?” 她连连呼唤了数声,心神集中,却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归真丝毫的回应。 “莫不是这个傢伙在戏弄於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在她心中扎根。 剑灵何等稀世罕见,常人能遇其一已经是万幸,自己怎会如此运道接连遇到两个? 焰灵姬越想越觉得可能。 定是归真这傢伙为了搪塞传授剑法的事情,故意编造了个藉口引她白跑一趟。 焰灵姬回想之前被归真剑带著演练的剑舞,虽然当时是懵然状態,但事后她反覆推敲,能感觉出那是一招厉害的剑法,只是不完整,刚起了个头,归真剑就停下了。 想到此处,焰灵姬心头火起。 抓起那孤零零的剑柄,看也不看便朝著身旁的草丛用力一丟。 就在剑柄脱手的剎那,异变陡生! 木盒中那些原本死寂的残剑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开始轻微而急促地震颤起来,发出细密如蜂鸣的“嗡嗡”声。 紧接著。 那刚刚被她丟出去的剑柄,竟然凭空消失,又凭空重新出现在了木盒之中,稳稳置於碎片之上。 不待焰灵姬反应过来,所有的残剑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 “咔咔咔——” 以剑柄为核心,那些残剑碎片自发排列、拼合、凝聚,眨眼间便恢復成了一柄完整的长剑形態! 虽然还是布满裂痕,却已经具备了剑形。 就在这由碎化整的瞬间,焰灵姬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静默地矗立在剑旁,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感觉肃杀、冰冷而坚韧。 这幻象一闪而逝,待她猛地眨了下眼,定睛再看时,却发现那木盒不知何时已然重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焰灵姬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丹唇微张,喃喃自语。 “竟然真的蕴有剑灵” “那是自然!”归真那熟悉又稚嫩的声音此刻在她心中响起,带著几分“早告诉你了吧”的意味,“我怎么可能会感知错!” “你方才去了哪里?”焰灵姬压下心中的震惊,追问道,“我喊了你好多次,都没听到你回应。” “我去和韩苍聊天了呀。”归真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出门串了个门。 “韩苍?”焰灵姬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便是这柄剑的剑灵?它名唤韩苍?” “对呀。” “韩苍韩姓?”焰灵姬美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联想到:“此剑与韩国有关係?” “我答应过韩苍,不能告诉你。”归真的声音里带著孩子气的认真,隨即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好啦好啦,你快点把这剑给韩非送回去。” “韩非?”焰灵姬又是一怔,“韩非又是什么人?” “就是湖边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男人啊!”归真理直气壮地说。 原来那个被自己酒壶砸晕的倒霉蛋叫韩非。 焰灵姬在心中默念著“韩苍”、“韩非”这两个名字,反覆咀嚼了几遍,思绪飞转。 忽然,她捕捉到归真话中的关键,猛地抬头:“等等!我凭自己本事拿的剑,为什么要送回去?这剑既然已经在我手中” 归真打断她,语气理所当然:“因为韩非才是这柄剑认可的主人啊。” “” 焰灵姬一时语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这些蕴出剑灵的神剑,怎么都如此麻烦! 还不如那些谁拿到就归谁的寻常名剑来得乾脆。 此刻,焰灵姬突然觉得,这些名剑蕴出剑灵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个个都自己挑主人,实在令人头痛。 “快点啦!”归真在她心中不停催促。 焰灵姬无奈,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再次打开了木盒。 她拿起剑柄试了试,情况和方才一样,那些残剑碎片如同沉睡般毫无反应。 她幽幽嘆了口气,认命般將剑柄放了回去,合上盒盖,语气带著几分不甘与幽怨。 “誒,罢了罢了,物归原主便是。” 她抱起木盒,身形展动,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她再次回到那片湖畔时,正好看见那个名叫韩非的男子悠悠转醒。 见到一位红衣女子站在面前,韩非慌忙抓起那件还没晾乾的外衣披在身上,遮住<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上身。 紧接著,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对方怀里的木盒子上。 “姑娘这木盒子” 韩非眨了眨眼,“看著好眼熟啊。” 第397章 原来……你是韩王之子! 韩非揉了揉还是有些发痛的额角,目光落在焰灵姬怀中的木盒上,迟疑地开口:“呃这位姑娘,你这个木盒” 焰灵姬嫣然一笑,將木盒大方地递了过去,语气自然:“这就是你的东西呀。方才我见一人鬼鬼祟祟偷了你的行囊就跑,费了好大力气才帮你追回来的呢。” 她眼波流转,带著几分的“快夸我”的神態。 韩非闻言,连忙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袍,拱手行礼:“原来如此,多谢姑娘仗义出手,韩非感激不尽。” 就在韩非躬身时,焰灵姬敏锐地瞥见他颈间露出一条项炼。 链子做工极为精致,中间镶嵌著一块晶莹剔透的蔚蓝色水晶石,流光溢彩,一看便知绝非俗物,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她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拥有一匹价值千金的宝马,佩戴著如此名贵的宝石项炼,再加上那柄蕴藏著神秘剑灵的残剑这个名叫韩非的男子,身份绝非寻常。 於是,在递过木盒的同时,她还將那只捡来的钱囊放在了盒盖之上,语气幽幽,带著一丝柔媚:“人家为了帮你追回財物,可是辛苦得很呢,韩非先生难道就只是一句口头感谢么?” 韩非接过木盒,看到上面的钱囊,下意识地一摸自己的袖袋,果然空空如也。 心中不由一阵鬱闷,没想到连钱囊都被人摸去了。 听到焰灵姬那柔媚中带著埋怨的话语,他尷尬地笑了笑,再次拱手,这次介绍得更为详细了些。 “在下韩非,韩国人,儒家弟子,如今刚刚结束求学,返回故国。” “姑娘大恩,非铭记於心。日后若有用得著韩非的地方,必当尽力而为。” 焰灵姬美目一瞥,丹唇微嘟,语气更加柔媚几分:“你这个人,说话好不老实。若真想报答人家,为何要推到那虚无縹緲的日后呢?” 此时韩非已穿戴整齐,恢復了士子应有的仪態。 他闻言再次拱手,姿態从容了许多,笑容也显得真诚了些:“是韩非失礼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焰灵姬。” “原来是焰姑娘,”韩非含笑点头,风度翩翩,“不知焰姑娘希望韩非如何报答?只要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焰灵姬眼波流转,顺势说道:“你是韩国人,正巧,我们在这山野里迷路了两三日,怎么也转不出去了。不如就麻烦韩公子做个嚮导,带我们一程如何?” 在这个道路崎嶇、地广人稀的时代,迷路確实是极其常见的事情。 “我们?”韩非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原来焰姑娘並不是独自一人?” 焰灵姬轻笑一声,眼波流转:“怎么?韩非先生是希望我独自一人,才好做些什么吗?” 面对这直白的调笑,韩非乾咳两声,连忙摆手:“岂敢岂敢。既然如此,便请焰姑娘的同伴一同上路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不知他现在何处?” 焰灵姬朝著不远处努了努嘴:“他呀,不就在那儿嘛。无双,过来吧。” 韩非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初时只见一块巨大的“山石”动了一下,令他微微一惊。 定睛细看,才发觉哪里是什么山石,分明是一个身形极其魁伟的巨汉! 只因对方体型太过庞大,加之光线角度的背光原因,一时看差了。 等到无双鬼迈著沉重的步伐走近,韩非更是暗自咋舌。 此人身高丈二有余,断髮纹身,腰间缠绕著粗大的锁链,肌肉虬结如岩石,背上还背负著一名青衣男子。 韩非感觉对方的胳膊简直比自己的腰还要粗壮。 “呃,这位壮士?”韩非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他叫无双,是我的护卫。”焰灵姬轻声解释。 韩非仰头看著这位巨汉,由衷讚嘆道:“巍巍乎如门神临凡,肃肃然似鼎彝镇殿!上应乾刚,下镇坤厚,不动则已,动则如山岳倾颓,此等威势,足以慑鬼神!” “” 焰灵姬眨了眨嫵媚的大眼睛,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他这话是在夸无双吧? 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韩非的注意力又转向无双鬼背上的青衣男子,关切地问道:“焰姑娘,这位兄台是?” 焰灵姬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哀愁,轻声嘆息道:“这是我家兄长。不知何故,忽然昏睡不醒,至今已有数日了。” 她语气低沉,带著忧愁,仿佛丁香一样吐息。 韩非皱眉道:“莫非是感染了怪疾?” 焰灵姬只是摇头轻嘆,不再多言,一副不愿多提伤心事的模样。 韩非见状,识趣地不再追问,一行人就此结伴上路。 途中。 归真那稚嫩的声音再次在焰灵姬心湖中响起,带著几分发现秘密的得意:“女人,我发现了!你很喜欢骗人!刚才你对那个韩非说的话,从头到尾没一句是真的!” 焰灵姬在心中轻哼一声。 绝美的脸庞上扬起一抹微笑,慵懒而理直气壮,完全不理会归真的指控。 上天既然赐予了我这般容貌,我若只用它来展示诚实,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接下来的几日同行,焰灵姬心中那股被愚弄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个叫韩非的傢伙,口口声声说要带他们前往韩国都城新郑,可行进路线却总是七拐八绕,明显偏离了方向。 这一日,眼见前方又出现岔路,焰灵姬终於忍不住,美眸含著不善之色,斜睨著韩非。 “喂,你当真是韩国人吗?怎么连回自己家的路都认不清?” 韩非脸上立刻堆起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打著哈哈道:“咳咳,焰姑娘莫急,就快到了,今日必定能到!” “这话你前日就说过了。”焰灵姬语气凉凉地戳穿他。 “哎呀,焰姑娘有所不知,”韩非煞有介事地解释,“非少小离家,在外求学多年,此番归来,才发现故乡道路变迁甚大,许多旧路都已不同往日了。” “是吗?”焰灵姬拖长了语调,眼中狐疑之色更浓。 韩非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千真万確!焰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我!” 焰灵姬懒得再听他扯谎,指向前方出现的两条岔路:“好,那你说,这次该走哪边?” 一左一右两条山道,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韩非装模作样地摸著下巴思索片刻,隨即非常肯定地指向左边那条:“走这边,肯定没错!” 焰灵姬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真当她是足不出户的深闺女子吗? 这条路分明是往北,而新郑方向在西面。 她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非一眼,便依著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焰姑娘,等等我啊!” 韩非连忙喊著,快步跟上。 实际上,几天时间的相处,双方都已心知肚明对方举止异常,各怀目的。 韩非早已经留意到,无论是焰灵姬还是那巨汉无双鬼,在山林中行走时都显得如鱼得水,方向感极佳,根本不可能迷路。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位始终昏睡不醒的青衣男子,数日下来,不吃不喝,水米未进,面色却依旧红润鲜活,这可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做到。 只是韩非每次藉机询问,都被焰灵姬要么搪塞,要么无视。 而焰灵姬也察觉到,韩非选择的路线並不是直指新郑,反而像是在绕著韩国的主要城池外围打转。 而且韩非还不时停下与路过的农夫、行商搭话,问些风土人情、粮价兵事,似乎在暗中打探著什么。 更可疑的是,韩非一路都在刻意躲避遇到的韩国士兵,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堂堂正正归国的贵族?! 这让焰灵姬对韩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愈发好奇。 这天午后。 “噠噠噠——” 山林小径上再次传来马蹄声与甲冑摩擦的声响,又是一队韩国骑兵。 韩非如同前几次一样,脸色微变,立刻招呼几人躲入道旁的密林中。 然而,这一次,焰灵姬却不打算再配合他演戏。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在韩非惊愕的目光中,身形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道路中央,恰好拦在了那队骑兵面前。 韩非见状,发出一声轻嘆。 啪! 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吁——!” 领头军官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在山林中迴荡。 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何人胆敢拦路?!” 焰灵姬立於道中,红衣似火,容顏绝美。 她柔媚一笑,声音酥软入骨:“各位大人,我们在这山林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都出不去,不知能否劳烦各位大人,带我们一程啊?” 嗓音酥软,如春水漾波,听得一眾士兵心神摇曳。 领头军官定睛一看,竟是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心头不由一动,若是將这等美人献与上官,必是大功一件。 此时,无双鬼推著韩非一前一后从林中走出。 当领头军官的视线落在韩非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仔细端详,脸色骤然一变! 领头军官认出了这张脸! 紧接著,他又看到那尊铁塔般魁伟的无双鬼,见其筋肉虬结、煞气逼人,心头先是一凛,隨即狂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领头军官认出了这张脸! 紧接著,他又看到那尊铁塔般魁伟的无双鬼,见其筋肉虬结、煞气逼人,心头先是一凛,隨即狂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仓朗——” 军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焰灵姬三人,口中义正词严地大喝。 “大胆贼人!竟敢挟持我韩国九公子,猖狂至极!九公子莫怕,末將这就救你脱险!” 他这番话喊得声若洪钟,面上儘是忠勇之色,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机。 领头军官不待任何人说话,便厉声下令。 “放箭!救出九公子!” 手下人得令,立即取出弩箭,弯弓即射。 霎时间,弓弦震响,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 “嗖嗖嗖!!!” 竟是不分敌我,將韩非也笼罩在箭幕之下! 韩国然国力在七雄中偏弱,但兵器铸造之术却极为精良,素有“天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的美誉。 焰灵姬在军官拔剑的瞬间,眸中已寒光乍现,冷喝出声。 “无双!挡箭!” 话音未落,焰灵姬如一道跳动的火焰,主动撞入了严阵以待的骑兵队列之中。 双手翻飞,指间不知何时已各执一枚燃烧著流火的髮簪,身形飘忽如魅,动作优美而致命。 每当她如鬼魅般掠过一名士兵身边,便有一簇诡异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吞噬敌人。 “啊啊!!” 顷刻间,她仿佛化身为舞动於烈焰中的精灵,所过之处,没有兵器交击的鏗鏘,只有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以及被火焰吞噬者发出的悽厉哀嚎。 而无双鬼在听到焰灵姬命令的剎那,铁塔般的身躯便已一步踏前,如同一堵铜墙,將韩非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尽数射在他那古铜色的身躯上。 没有箭矢入肉,只发出“叮叮噹噹”如同撞击金属的脆响,隨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那些足以洞穿寻常甲冑的弩箭,在无双鬼身上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韩非在无双鬼身后看得分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 这种钢筋铁骨,若是披上重甲,在战场之上那就是一台大杀器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箭雨很快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声。 无双鬼默然挪开了如山的身躯。 映入韩非眼帘的,是倒了一地的韩国士兵的尸体,尸体上还燃烧著火焰,还有周围燃烧著的树木与草丛。 焰灵姬俏立於这片炽热的火海中央,烈焰映照著她绝美的脸庞。 火光辉映间,她一身红裙猎猎飞扬,宛如一朵在这死亡之地盛放的、浴火的花。 焰灵姬看著韩非,嫣然一笑,丹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九公子??” 在这个时代,“公子”可不是寻常的称谓,唯有诸侯国君之子,方有此尊称。 焰灵姬语笑嫣然,美眸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凝视著韩非,意味深长道。 “原来你是韩王之子!” 她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非一眼,便依著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焰姑娘,等等我啊!” 韩非连忙喊著,快步跟上。 实际上,几天时间的相处,双方都已心知肚明对方举止异常,各怀目的。 韩非早已经留意到,无论是焰灵姬还是那巨汉无双鬼,在山林中行走时都显得如鱼得水,方向感极佳,根本不可能迷路。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位始终昏睡不醒的青衣男子,数日下来,不吃不喝,水米未进,面色却依旧红润鲜活,这可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做到。 只是韩非每次藉机询问,都被焰灵姬要么搪塞,要么无视。 而焰灵姬也察觉到,韩非选择的路线並不是直指新郑,反而像是在绕著韩国的主要城池外围打转。 而且韩非还不时停下与路过的农夫、行商搭话,问些风土人情、粮价兵事,似乎在暗中打探著什么。 更可疑的是,韩非一路都在刻意躲避遇到的韩国士兵,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堂堂正正归国的贵族?! 这让焰灵姬对韩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愈发好奇。 这天午后。 “噠噠噠——” 山林小径上再次传来马蹄声与甲冑摩擦的声响,又是一队韩国骑兵。 韩非如同前几次一样,脸色微变,立刻招呼几人躲入道旁的密林中。 然而,这一次,焰灵姬却不打算再配合他演戏。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在韩非惊愕的目光中,身形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道路中央,恰好拦在了那队骑兵面前。 “吁——!” 领头军官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在山林中迴荡。 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何人胆敢拦路?!” 焰灵姬立於道中,红衣似火,容顏绝美。 她柔媚一笑,声音酥软入骨:“各位大人,我们在这山林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都出不去,不知能否劳烦各位大人,带我们一程啊?” 嗓音酥软,如春水漾波,听得一眾士兵心神摇曳。 领头军官定睛一看,竟是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心头不由一动,若是將这等美人献与上官,必是大功一件。 此时,无双鬼推著韩非一前一后从林中走出。 当领头军官的视线落在韩非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仔细端详,脸色骤然一变! 领头军官认出了这张脸! 紧接著,他又看到那尊铁塔般魁伟的无双鬼,见其筋肉虬结、煞气逼人,心头先是一凛,隨即狂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仓朗——” 军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焰灵姬三人,口中义正词严地大喝。 “大胆贼人!竟敢挟持我韩国九公子,猖狂至极!九公子莫怕,末將这就救你脱险!” 他这番话喊得声若洪钟,面上儘是忠勇之色,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机。 领头军官不待任何人说话,便厉声下令。 “放箭!救出九公子!” 手下人得令,立即取出弩箭,弯弓即射。 霎时间,弓弦震响,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 “嗖嗖嗖!!!” 竟是不分敌我,將韩非也笼罩在箭幕之下! 韩国然国力在七雄中偏弱,但兵器铸造之术却极为精良,素有“天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的美誉。 焰灵姬在军官拔剑的瞬间,眸中已寒光乍现,冷喝出声。 “无双!挡箭!” 话音未落,焰灵姬如一道跳动的火焰,主动撞入了严阵以待的骑兵队列之中。< 每当她如鬼魅般掠过一名士兵身边,便有一簇诡异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吞噬敌人。 “啊啊!!” 顷刻间,她仿佛化身为舞动於烈焰中的精灵,所过之处,没有兵器交击的鏗鏘,只有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以及被火焰吞噬者发出的悽厉哀嚎。 而无双鬼在听到焰灵姬命令的剎那,铁塔般的身躯便已一步踏前,如同一堵铜墙,將韩非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尽数射在他那古铜色的身躯上。 没有箭矢入肉,只发出“叮叮噹噹”如同撞击金属的脆响,隨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那些足以洞穿寻常甲冑的弩箭,在无双鬼身上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韩非在无双鬼身后看得分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 这种钢筋铁骨,若是披上重甲,在战场之上那就是一台大杀器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箭雨很快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声。 无双鬼默然挪开了如山的身躯。 映入韩非眼帘的,是倒了一地的韩国士兵的尸体,尸体上还燃烧著火焰,还有周围燃烧著的树木与草丛。 焰灵姬俏立於这片炽热的火海中央,烈焰映照著她绝美的脸庞。 火光辉映间,她一身红裙猎猎飞扬,宛如一朵在这死亡之地盛放的、浴火的花。 焰灵姬看著韩非,嫣然一笑,丹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九公子??” 在这个时代,“公子”可不是寻常的称谓,唯有诸侯国君之子,方有此尊称。 焰灵姬语笑嫣然,美眸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凝视著韩非,意味深长道。 “原来你是韩王之子!” 她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非一眼,便依著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焰姑娘,等等我啊!” 韩非连忙喊著,快步跟上。 实际上,几天时间的相处,双方都已心知肚明对方举止异常,各怀目的。 韩非早已经留意到,无论是焰灵姬还是那巨汉无双鬼,在山林中行走时都显得如鱼得水,方向感极佳,根本不可能迷路。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位始终昏睡不醒的青衣男子,数日下来,不吃不喝,水米未进,面色却依旧红润鲜活,这可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做到。 只是韩非每次藉机询问,都被焰灵姬要么搪塞,要么无视。 而焰灵姬也察觉到,韩非选择的路线並不是直指新郑,反而像是在绕著韩国的主要城池外围打转。 而且韩非还不时停下与路过的农夫、行商搭话,问些风土人情、粮价兵事,似乎在暗中打探著什么。 更可疑的是,韩非一路都在刻意躲避遇到的韩国士兵,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堂堂正正归国的贵族?! 这让焰灵姬对韩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愈发好奇。 这天午后。 “噠噠噠——” 山林小径上再次传来马蹄声与甲冑摩擦的声响,又是一队韩国骑兵。 韩非如同前几次一样,脸色微变,立刻招呼几人躲入道旁的密林中。 然而,这一次,焰灵姬却不打算再配合他演戏。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在韩非惊愕的目光中,身形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道路中央,恰好拦在了那队骑兵面前。 韩非见状,发出一声轻嘆。 啪! 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吁——!” 领头军官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在山林中迴荡。 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何人胆敢拦路?!” 焰灵姬立於道中,红衣似火,容顏绝美。 她柔媚一笑,声音酥软入骨:“各位大人,我们在这山林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都出不去,不知能否劳烦各位大人,带我们一程啊?” 嗓音酥软,如春水漾波,听得一眾士兵心神摇曳。 领头军官定睛一看,竟是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心头不由一动,若是將这等美人献与上官,必是大功一件。 此时,无双鬼推著韩非一前一后从林中走出。 当领头军官的视线落在韩非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仔细端详,脸色骤然一变! 领头军官认出了这张脸! 紧接著,他又看到那尊铁塔般魁伟的无双鬼,见其筋肉虬结、煞气逼人,心头先是一凛,隨即狂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仓朗——” 军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焰灵姬三人,口中义正词严地大喝。 “大胆贼人!竟敢挟持我韩国九公子,猖狂至极!九公子莫怕,末將这就救你脱险!” 他这番话喊得声若洪钟,面上儘是忠勇之色,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机。 领头军官不待任何人说话,便厉声下令。 “放箭!救出九公子!” 手下人得令,立即取出弩箭,弯弓即射。 霎时间,弓弦震响,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 “嗖嗖嗖!!!” 竟是不分敌我,將韩非也笼罩在箭幕之下! 韩国然国力在七雄中偏弱,但兵器铸造之术却极为精良,素有“天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的美誉。 焰灵姬在军官拔剑的瞬间,眸中已寒光乍现,冷喝出声。 “无双!挡箭!” 话音未落,焰灵姬如一道跳动的火焰,主动撞入了严阵以待的骑兵队列之中。 双手翻飞,指间不知何时已各执一枚燃烧著流火的髮簪,身形飘忽如魅,动作优美而致命。 每当她如鬼魅般掠过一名士兵身边,便有一簇诡异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吞噬敌人。 “啊啊!!” 顷刻间,她仿佛化身为舞动於烈焰中的精灵,所过之处,没有兵器交击的鏗鏘,只有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以及被火焰吞噬者发出的悽厉哀嚎。 而无双鬼在听到焰灵姬命令的剎那,铁塔般的身躯便已一步踏前,如同一堵铜墙,將韩非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尽数射在他那古铜色的身躯上。 没有箭矢入肉,只发出“叮叮噹噹”如同撞击金属的脆响,隨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那些足以洞穿寻常甲冑的弩箭,在无双鬼身上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韩非在无双鬼身后看得分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 这种钢筋铁骨,若是披上重甲,在战场之上那就是一台大杀器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箭雨很快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声。 无双鬼默然挪开了如山的身躯。 映入韩非眼帘的,是倒了一地的韩国士兵的尸体,尸体上还燃烧著火焰,还有周围燃烧著的树木与草丛。 焰灵姬俏立於这片炽热的火海中央,烈焰映照著她绝美的脸庞。 火光辉映间,她一身红裙猎猎飞扬,宛如一朵在这死亡之地盛放的、浴火的花。 焰灵姬看著韩非,嫣然一笑,丹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九公子??” 在这个时代,“公子”可不是寻常的称谓,唯有诸侯国君之子,方有此尊称。 焰灵姬语笑嫣然,美眸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凝视著韩非,意味深长道。 “原来你是韩王之子!” 她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非一眼,便依著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焰姑娘,等等我啊!” 韩非连忙喊著,快步跟上。 实际上,几天时间的相处,双方都已心知肚明对方举止异常,各怀目的。 韩非早已经留意到,无论是焰灵姬还是那巨汉无双鬼,在山林中行走时都显得如鱼得水,方向感极佳,根本不可能迷路。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位始终昏睡不醒的青衣男子,数日下来,不吃不喝,水米未进,面色却依旧红润鲜活,这可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做到。 只是韩非每次藉机询问,都被焰灵姬要么搪塞,要么无视。 而焰灵姬也察觉到,韩非选择的路线並不是直指新郑,反而像是在绕著韩国的主要城池外围打转。 而且韩非还不时停下与路过的农夫、行商搭话,问些风土人情、粮价兵事,似乎在暗中打探著什么。 更可疑的是,韩非一路都在刻意躲避遇到的韩国士兵,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堂堂正正归国的贵族?! 这让焰灵姬对韩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愈发好奇。 这天午后。 “噠噠噠——” 山林小径上再次传来马蹄声与甲冑摩擦的声响,又是一队韩国骑兵。 chapter_(); 韩非如同前几次一样,脸色微变,立刻招呼几人躲入道旁的密林中。 然而,这一次,焰灵姬却不打算再配合他演戏。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在韩非惊愕的目光中,身形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道路中央,恰好拦在了那队骑兵面前。 韩非见状,发出一声轻嘆。 啪! 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吁——!” 领头军官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在山林中迴荡。 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何人胆敢拦路?!” 焰灵姬立於道中,红衣似火,容顏绝美。 她柔媚一笑,声音酥软入骨:“各位大人,我们在这山林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都出不去,不知能否劳烦各位大人,带我们一程啊?” 嗓音酥软,如春水漾波,听得一眾士兵心神摇曳。 领头军官定睛一看,竟是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心头不由一动,若是將这等美人献与上官,必是大功一件。 此时,无双鬼推著韩非一前一后从林中走出。 当领头军官的视线落在韩非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仔细端详,脸色骤然一变! 领头军官认出了这张脸! 紧接著,他又看到那尊铁塔般魁伟的无双鬼,见其筋肉虬结、煞气逼人,心头先是一凛,隨即狂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仓朗——” 军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焰灵姬三人,口中义正词严地大喝。 “大胆贼人!竟敢挟持我韩国九公子,猖狂至极!九公子莫怕,末將这就救你脱险!” 他这番话喊得声若洪钟,面上儘是忠勇之色,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机。 领头军官不待任何人说话,便厉声下令。 “放箭!救出九公子!” 手下人得令,立即取出弩箭,弯弓即射。 霎时间,弓弦震响,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 “嗖嗖嗖!!!” 竟是不分敌我,將韩非也笼罩在箭幕之下! 韩国然国力在七雄中偏弱,但兵器铸造之术却极为精良,素有“天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的美誉。 焰灵姬在军官拔剑的瞬间,眸中已寒光乍现,冷喝出声。 “无双!挡箭!” 话音未落,焰灵姬如一道跳动的火焰,主动撞入了严阵以待的骑兵队列之中。 双手翻飞,指间不知何时已各执一枚燃烧著流火的髮簪,身形飘忽如魅,动作优美而致命。 每当她如鬼魅般掠过一名士兵身边,便有一簇诡异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吞噬敌人。 “啊啊!!” 顷刻间,她仿佛化身为舞动於烈焰中的精灵,所过之处,没有兵器交击的鏗鏘,只有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以及被火焰吞噬者发出的悽厉哀嚎。 而无双鬼在听到焰灵姬命令的剎那,铁塔般的身躯便已一步踏前,如同一堵铜墙,將韩非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尽数射在他那古铜色的身躯上。 没有箭矢入肉,只发出“叮叮噹噹”如同撞击金属的脆响,隨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那些足以洞穿寻常甲冑的弩箭,在无双鬼身上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韩非在无双鬼身后看得分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 这种钢筋铁骨,若是披上重甲,在战场之上那就是一台大杀器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箭雨很快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声。 无双鬼默然挪开了如山的身躯。 映入韩非眼帘的,是倒了一地的韩国士兵的尸体,尸体上还燃烧著火焰,还有周围燃烧著的树木与草丛。 焰灵姬俏立於这片炽热的火海中央,烈焰映照著她绝美的脸庞。 火光辉映间,她一身红裙猎猎飞扬,宛如一朵在这死亡之地盛放的、浴火的花。 焰灵姬看著韩非,嫣然一笑,丹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九公子??” 在这个时代,“公子”可不是寻常的称谓,唯有诸侯国君之子,方有此尊称。 焰灵姬语笑嫣然,美眸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凝视著韩非,意味深长道。 “原来你是韩王之子!” 她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非一眼,便依著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焰姑娘,等等我啊!” 韩非连忙喊著,快步跟上。 实际上,几天时间的相处,双方都已心知肚明对方举止异常,各怀目的。 韩非早已经留意到,无论是焰灵姬还是那巨汉无双鬼,在山林中行走时都显得如鱼得水,方向感极佳,根本不可能迷路。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位始终昏睡不醒的青衣男子,数日下来,不吃不喝,水米未进,面色却依旧红润鲜活,这可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做到。 只是韩非每次藉机询问,都被焰灵姬要么搪塞,要么无视。 而焰灵姬也察觉到,韩非选择的路线並不是直指新郑,反而像是在绕著韩国的主要城池外围打转。 而且韩非还不时停下与路过的农夫、行商搭话,问些风土人情、粮价兵事,似乎在暗中打探著什么。 更可疑的是,韩非一路都在刻意躲避遇到的韩国士兵,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堂堂正正归国的贵族?! 这让焰灵姬对韩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愈发好奇。 这天午后。 “噠噠噠——” 山林小径上再次传来马蹄声与甲冑摩擦的声响,又是一队韩国骑兵。 韩非如同前几次一样,脸色微变,立刻招呼几人躲入道旁的密林中。 然而,这一次,焰灵姬却不打算再配合他演戏。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在韩非惊愕的目光中,身形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道路中央,恰好拦在了那队骑兵面前。 韩非见状,发出一声轻嘆。 啪! 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吁——!” 领头军官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在山林中迴荡。 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何人胆敢拦路?!” 焰灵姬立於道中,红衣似火,容顏绝美。 她柔媚一笑,声音酥软入骨:“各位大人,我们在这山林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都出不去,不知能否劳烦各位大人,带我们一程啊?” 嗓音酥软,如春水漾波,听得一眾士兵心神摇曳。 领头军官定睛一看,竟是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心头不由一动,若是將这等美人献与上官,必是大功一件。 此时,无双鬼推著韩非一前一后从林中走出。 当领头军官的视线落在韩非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仔细端详,脸色骤然一变! 领头军官认出了这张脸! 紧接著,他又看到那尊铁塔般魁伟的无双鬼,见其筋肉虬结、煞气逼人,心头先是一凛,隨即狂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仓朗——” 军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焰灵姬三人,口中义正词严地大喝。 “大胆贼人!竟敢挟持我韩国九公子,猖狂至极!九公子莫怕,末將这就救你脱险!” 他这番话喊得声若洪钟,面上儘是忠勇之色,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机。 领头军官不待任何人说话,便厉声下令。 “放箭!救出九公子!” 手下人得令,立即取出弩箭,弯弓即射。 霎时间,弓弦震响,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 “嗖嗖嗖!!!” 竟是不分敌我,將韩非也笼罩在箭幕之下! 韩国然国力在七雄中偏弱,但兵器铸造之术却极为精良,素有“天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的美誉。 焰灵姬在军官拔剑的瞬间,眸中已寒光乍现,冷喝出声。 “无双!挡箭!” 话音未落,焰灵姬如一道跳动的火焰,主动撞入了严阵以待的骑兵队列之中。 双手翻飞,指间不知何时已各执一枚燃烧著流火的髮簪,身形飘忽如魅,动作优美而致命。 每当她如鬼魅般掠过一名士兵身边,便有一簇诡异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吞噬敌人。 “啊啊!!” 顷刻间,她仿佛化身为舞动於烈焰中的精灵,所过之处,没有兵器交击的鏗鏘,只有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以及被火焰吞噬者发出的悽厉哀嚎。 而无双鬼在听到焰灵姬命令的剎那,铁塔般的身躯便已一步踏前,如同一堵铜墙,將韩非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尽数射在他那古铜色的身躯上。 没有箭矢入肉,只发出“叮叮噹噹”如同撞击金属的脆响,隨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那些足以洞穿寻常甲冑的弩箭,在无双鬼身上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韩非在无双鬼身后看得分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 这种钢筋铁骨,若是披上重甲,在战场之上那就是一台大杀器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箭雨很快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声。 无双鬼默然挪开了如山的身躯。 映入韩非眼帘的,是倒了一地的韩国士兵的尸体,尸体上还燃烧著火焰,还有周围燃烧著的树木与草丛。 焰灵姬俏立於这片炽热的火海中央,烈焰映照著她绝美的脸庞。 火光辉映间,她一身红裙猎猎飞扬,宛如一朵在这死亡之地盛放的、浴火的花。 焰灵姬看著韩非,嫣然一笑,丹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九公子??” 在这个时代,“公子”可不是寻常的称谓,唯有诸侯国君之子,方有此尊称。 焰灵姬语笑嫣然,美眸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凝视著韩非,意味深长道。 “原来你是韩王之子!” 她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非一眼,便依著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焰姑娘,等等我啊!” 韩非连忙喊著,快步跟上。 实际上,几天时间的相处,双方都已心知肚明对方举止异常,各怀目的。 韩非早已经留意到,无论是焰灵姬还是那巨汉无双鬼,在山林中行走时都显得如鱼得水,方向感极佳,根本不可能迷路。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位始终昏睡不醒的青衣男子,数日下来,不吃不喝,水米未进,面色却依旧红润鲜活,这可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做到。 只是韩非每次藉机询问,都被焰灵姬要么搪塞,要么无视。 而焰灵姬也察觉到,韩非选择的路线並不是直指新郑,反而像是在绕著韩国的主要城池外围打转。 而且韩非还不时停下与路过的农夫、行商搭话,问些风土人情、粮价兵事,似乎在暗中打探著什么。 更可疑的是,韩非一路都在刻意躲避遇到的韩国士兵,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堂堂正正归国的贵族?! 这让焰灵姬对韩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愈发好奇。 这天午后。 “噠噠噠——” 山林小径上再次传来马蹄声与甲冑摩擦的声响,又是一队韩国骑兵。 韩非如同前几次一样,脸色微变,立刻招呼几人躲入道旁的密林中。 然而,这一次,焰灵姬却不打算再配合他演戏。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在韩非惊愕的目光中,身形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道路中央,恰好拦在了那队骑兵面前。 韩非见状,发出一声轻嘆。 啪! 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吁——!” 领头军官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在山林中迴荡。 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何人胆敢拦路?!” 焰灵姬立於道中,红衣似火,容顏绝美。 她柔媚一笑,声音酥软入骨:“各位大人,我们在这山林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都出不去,不知能否劳烦各位大人,带我们一程啊?” 嗓音酥软,如春水漾波,听得一眾士兵心神摇曳。 领头军官定睛一看,竟是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心头不由一动,若是將这等美人献与上官,必是大功一件。 此时,无双鬼推著韩非一前一后从林中走出。 当领头军官的视线落在韩非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仔细端详,脸色骤然一变! 领头军官认出了这张脸! 紧接著,他又看到那尊铁塔般魁伟的无双鬼,见其筋肉虬结、煞气逼人,心头先是一凛,隨即狂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仓朗——” 军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焰灵姬三人,口中义正词严地大喝。 “大胆贼人!竟敢挟持我韩国九公子,猖狂至极!九公子莫怕,末將这就救你脱险!” 他这番话喊得声若洪钟,面上儘是忠勇之色,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机。 领头军官不待任何人说话,便厉声下令。 “放箭!救出九公子!” 手下人得令,立即取出弩箭,弯弓即射。 霎时间,弓弦震响,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 “嗖嗖嗖!!!” 竟是不分敌我,將韩非也笼罩在箭幕之下! 韩国然国力在七雄中偏弱,但兵器铸造之术却极为精良,素有“天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的美誉。 焰灵姬在军官拔剑的瞬间,眸中已寒光乍现,冷喝出声。 “无双!挡箭!” 话音未落,焰灵姬如一道跳动的火焰,主动撞入了严阵以待的骑兵队列之中。 双手翻飞,指间不知何时已各执一枚燃烧著流火的髮簪,身形飘忽如魅,动作优美而致命。 每当她如鬼魅般掠过一名士兵身边,便有一簇诡异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吞噬敌人。 “啊啊!!” 顷刻间,她仿佛化身为舞动於烈焰中的精灵,所过之处,没有兵器交击的鏗鏘,只有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以及被火焰吞噬者发出的悽厉哀嚎。 而无双鬼在听到焰灵姬命令的剎那,铁塔般的身躯便已一步踏前,如同一堵铜墙,將韩非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尽数射在他那古铜色的身躯上。 没有箭矢入肉,只发出“叮叮噹噹”如同撞击金属的脆响,隨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那些足以洞穿寻常甲冑的弩箭,在无双鬼身上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韩非在无双鬼身后看得分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 这种钢筋铁骨,若是披上重甲,在战场之上那就是一台大杀器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箭雨很快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声。 无双鬼默然挪开了如山的身躯。 映入韩非眼帘的,是倒了一地的韩国士兵的尸体,尸体上还燃烧著火焰,还有周围燃烧著的树木与草丛。 焰灵姬俏立於这片炽热的火海中央,烈焰映照著她绝美的脸庞。 火光辉映间,她一身红裙猎猎飞扬,宛如一朵在这死亡之地盛放的、浴火的花。 焰灵姬看著韩非,嫣然一笑,丹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九公子??” 在这个时代,“公子”可不是寻常的称谓,唯有诸侯国君之子,方有此尊称。 焰灵姬语笑嫣然,美眸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凝视著韩非,意味深长道。 “原来你是韩王之子!” 她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非一眼,便依著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焰姑娘,等等我啊!” 韩非连忙喊著,快步跟上。 实际上,几天时间的相处,双方都已心知肚明对方举止异常,各怀目的。 韩非早已经留意到,无论是焰灵姬还是那巨汉无双鬼,在山林中行走时都显得如鱼得水,方向感极佳,根本不可能迷路。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位始终昏睡不醒的青衣男子,数日下来,不吃不喝,水米未进,面色却依旧红润鲜活,这可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做到。 只是韩非每次藉机询问,都被焰灵姬要么搪塞,要么无视。 而焰灵姬也察觉到,韩非选择的路线並不是直指新郑,反而像是在绕著韩国的主要城池外围打转。 而且韩非还不时停下与路过的农夫、行商搭话,问些风土人情、粮价兵事,似乎在暗中打探著什么。 更可疑的是,韩非一路都在刻意躲避遇到的韩国士兵,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堂堂正正归国的贵族?! 这让焰灵姬对韩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愈发好奇。 这天午后。 “噠噠噠——” 山林小径上再次传来马蹄声与甲冑摩擦的声响,又是一队韩国骑兵。 韩非如同前几次一样,脸色微变,立刻招呼几人躲入道旁的密林中。 然而,这一次,焰灵姬却不打算再配合他演戏。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在韩非惊愕的目光中,身形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道路中央,恰好拦在了那队骑兵面前。 韩非见状,发出一声轻嘆。 啪! 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吁——!” 领头军官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在山林中迴荡。 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何人胆敢拦路?!” 焰灵姬立於道中,红衣似火,容顏绝美。 她柔媚一笑,声音酥软入骨:“各位大人,我们在这山林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都出不去,不知能否劳烦各位大人,带我们一程啊?” 嗓音酥软,如春水漾波,听得一眾士兵心神摇曳。 领头军官定睛一看,竟是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心头不由一动,若是將这等美人献与上官,必是大功一件。 此时,无双鬼推著韩非一前一后从林中走出。 当领头军官的视线落在韩非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仔细端详,脸色骤然一变! 领头军官认出了这张脸! 紧接著,他又看到那尊铁塔般魁伟的无双鬼,见其筋肉虬结、煞气逼人,心头先是一凛,隨即狂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仓朗——” 军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焰灵姬三人,口中义正词严地大喝。 “大胆贼人!竟敢挟持我韩国九公子,猖狂至极!九公子莫怕,末將这就救你脱险!” 他这番话喊得声若洪钟,面上儘是忠勇之色,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机。 领头军官不待任何人说话,便厉声下令。 “放箭!救出九公子!” 手下人得令,立即取出弩箭,弯弓即射。 霎时间,弓弦震响,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 “嗖嗖嗖!!!” 竟是不分敌我,將韩非也笼罩在箭幕之下! 韩国然国力在七雄中偏弱,但兵器铸造之术却极为精良,素有“天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的美誉。 焰灵姬在军官拔剑的瞬间,眸中已寒光乍现,冷喝出声。 “无双!挡箭!” 话音未落,焰灵姬如一道跳动的火焰,主动撞入了严阵以待的骑兵队列之中。 双手翻飞,指间不知何时已各执一枚燃烧著流火的髮簪,身形飘忽如魅,动作优美而致命。 每当她如鬼魅般掠过一名士兵身边,便有一簇诡异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吞噬敌人。 “啊啊!!” 顷刻间,她仿佛化身为舞动於烈焰中的精灵,所过之处,没有兵器交击的鏗鏘,只有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以及被火焰吞噬者发出的悽厉哀嚎。 而无双鬼在听到焰灵姬命令的剎那,铁塔般的身躯便已一步踏前,如同一堵铜墙,將韩非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尽数射在他那古铜色的身躯上。 没有箭矢入肉,只发出“叮叮噹噹”如同撞击金属的脆响,隨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那些足以洞穿寻常甲冑的弩箭,在无双鬼身上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韩非在无双鬼身后看得分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 这种钢筋铁骨,若是披上重甲,在战场之上那就是一台大杀器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箭雨很快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声。 无双鬼默然挪开了如山的身躯。 映入韩非眼帘的,是倒了一地的韩国士兵的尸体,尸体上还燃烧著火焰,还有周围燃烧著的树木与草丛。 焰灵姬俏立於这片炽热的火海中央,烈焰映照著她绝美的脸庞。 火光辉映间,她一身红裙猎猎飞扬,宛如一朵在这死亡之地盛放的、浴火的花。 焰灵姬看著韩非,嫣然一笑,丹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九公子??” 在这个时代,“公子”可不是寻常的称谓,唯有诸侯国君之子,方有此尊称。 焰灵姬语笑嫣然,美眸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凝视著韩非,意味深长道。 “原来你是韩王之子!” 她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非一眼,便依著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焰姑娘,等等我啊!” 韩非连忙喊著,快步跟上。 实际上,几天时间的相处,双方都已心知肚明对方举止异常,各怀目的。 韩非早已经留意到,无论是焰灵姬还是那巨汉无双鬼,在山林中行走时都显得如鱼得水,方向感极佳,根本不可能迷路。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位始终昏睡不醒的青衣男子,数日下来,不吃不喝,水米未进,面色却依旧红润鲜活,这可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做到。 只是韩非每次藉机询问,都被焰灵姬要么搪塞,要么无视。 而焰灵姬也察觉到,韩非选择的路线並不是直指新郑,反而像是在绕著韩国的主要城池外围打转。 而且韩非还不时停下与路过的农夫、行商搭话,问些风土人情、粮价兵事,似乎在暗中打探著什么。 更可疑的是,韩非一路都在刻意躲避遇到的韩国士兵,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堂堂正正归国的贵族?! 这让焰灵姬对韩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愈发好奇。 这天午后。 “噠噠噠——” 山林小径上再次传来马蹄声与甲冑摩擦的声响,又是一队韩国骑兵。 韩非如同前几次一样,脸色微变,立刻招呼几人躲入道旁的密林中。 然而,这一次,焰灵姬却不打算再配合他演戏。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在韩非惊愕的目光中,身形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道路中央,恰好拦在了那队骑兵面前。 韩非见状,发出一声轻嘆。 啪! 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吁——!” 领头军官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在山林中迴荡。 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何人胆敢拦路?!” 焰灵姬立於道中,红衣似火,容顏绝美。 她柔媚一笑,声音酥软入骨:“各位大人,我们在这山林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都出不去,不知能否劳烦各位大人,带我们一程啊?” 嗓音酥软,如春水漾波,听得一眾 第398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好一曲火舞倾城! 韩非敏锐地察觉到焰灵姬眼神中的异样。 那明媚笑容之下,似乎藏著几分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她是因我韩国公子的身份而不悦? 韩非心思急转,莫非她或她背后之人,曾与韩国宗室有过节,甚至吃过亏? 他打量著焰灵姬的容顏,心中若有所思。 “咳咳” 韩非清了清嗓子,脸上適时地浮现出几分无奈与坦诚。 “焰姑娘见谅,先前並不是韩非有意隱瞒身份,只是,焰姑娘你也看到了眼下这情形” 他伸手指向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韩国士兵,苦笑几分。 “实在是情非得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焰灵姬目光流转,扫过那些尸体,又落回韩非脸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你这“九公子”的招牌,並不是护身符啊。新郑城里,似乎有人並不希望你回去?” 她心思电转,结合韩非一路的绕行与躲避,心中瞬间闪过宫廷之內那些权力倾轧、兄弟鬩墙的戏码。 韩非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焰灵姬和无双鬼行礼感谢。 “无论如何,方才险境,多亏两位出手相助,韩非在此谢过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焰灵姬眼波微动,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心中却是不信。 她瞥向白马背上那个木盒,心中暗忖,有那柄神秘的残剑在侧,这些士兵未必能伤到你。 方才倒是自己出手快了,不然正好可以瞧瞧,那名为“韩苍”的剑灵,是否会像归真那般自行护主。 焰灵姬將这点遗憾压下,声音转而变得幽婉动人,带著一丝缠人的魅惑。 “说起来,人家先是帮公子寻回失物,如今又添了这救命之恩不知非公子打算如何报答人家呢?这恩情,可是越发重了呢。” 韩非闻言,露出一抹从容自信的笑容。 “既然恩情渐重,寻常財货未免俗套。不如这样,非以韩国九公子之名,诚邀二位作为我的门客。当然——” 他话锋一转。 “二位来去自由,如果他日离开新郑,我绝不相阻。” “哦?”焰灵姬似笑非笑,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你想让我为你效力?” “非也。” 韩非摇头,语气诚恳,“韩非绝无驱使二位之意。此举,只是想为二位提供一个在新郑安身立命的身份。” “焰姑娘,无双兄,你们一位姿容绝俗,一位体魄惊人,本就引人注目,加之百越出身在韩国都城行走,若没有合適的身份庇护,只怕会平添无数麻烦。” 焰灵姬美目微微一凝:“你如何断定我来自百越?” 韩非目光看向无双鬼,淡然一笑:“断髮文身,乃是百越常见习俗。 “就凭这个?”焰灵姬丹唇微勾,“外貌很容易偽装。” 韩非迎著她的目光,缓缓道:“那么【火魅术】呢?焰姑娘操控火焰的能力,与百越巫术颇有渊源,非虽不才,求学多年,倒也略有耳闻。” 焰灵姬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隨即嫣然一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非公子当真是好眼力!” 她心中念头飞转。 此次前来韩国,是因为得到了太子天泽还在人世、並被囚於韩国的消息。 而她不知道天泽被关在哪里。 后来,焰灵姬打听到韩国一个叫翡翠虎的商人,一直在到处搜罗美人,焰灵姬本来的计划是先自投罗网,让翡翠虎抓住,再由无双鬼偷偷跟在身后。 因为,说不定翡翠虎会把自己和太子天泽关在一起,到时候就可以得到天泽的下落。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先是遭遇楚国贵族的纠缠,后又偶遇昏迷的青衣男子与神剑归真,如今更是阴差阳错,碰到了这位被自己人追杀的韩国九公子。 焰灵姬刚才的確动过挟持韩非以交换天泽的念头。 但见韩非自身都难保,这个“九公子”的身份价值大减,便暂时按下了这个想法。 此刻,韩非提出的“门客”身份,听起来倒不失为一个稳妥的选择。 至少能让她和无双鬼光明正大地进入新郑,並有一个暂时的落脚点,方便后续行事。 心思既定,焰灵姬脸上重新绽开那抹慵懒而迷人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就拜託非公子多多照顾了。” 双方达成表面的和睦后,接下来的路程总算风平浪静。 一行人又花费了两天功夫,终於抵达了韩国都城新郑。 远远望见那高耸的城墙,以及城门口熙攘的人流车马,焰灵姬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就是七国中被视为最弱的韩国吗? 这就是七国中被视为最弱的韩国吗? 可即便是韩国的都城,其规模与气象,也远不是她所熟悉的百越那些郭城可比。 焰灵姬轻轻甩头,將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拋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此行的目標,是设法救出被囚禁的太子天泽。 只要救出他,百越就还有希望。 进城后的诸般琐事暂且不表,韩非与其妹妹红莲公主的互动也自有其趣。 最终。 焰灵姬与无双鬼被暂时安置在了韩非的府邸之中。 刚在安排的客房中落脚,焰灵姬便听到了归真那熟悉的声音在她心湖中响起。 “好了,女人,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了,之后不需要你再跟著了。 话音未落。 她手腕上那枚乌金手环便自行脱落,“嗖”地一声化作乌金长剑,悬浮於空。 焰灵姬心中没来由地一怔。 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有些习惯了这个剑灵存在。 此刻骤然分离,反倒生出一丝不適与空落。 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剑柄,与它沟通。 “你说不需要我了是什么意思?这便要过河拆桥了么?” 归真的声音依旧带著那份特有的稚嫩与直白。 “我看这个韩非家里挺不错的,乾净宽敞,侍女也多,主人住在这里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不用再跟著你东奔西跑了。” 焰灵姬故作幽怨道:“呵,这算不算是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真是好生无情呢。” 归真显然不吃她这套。 “我把上次没教完的那招剑法教给你,就算是你这些时日服侍我主人的报酬了,之后我们两清。” 不等焰灵姬回应,她手中握著的归真剑便自行一颤! 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剑柄传来,如活物般牢牢吸附住她的掌心。 下一刻。 乌金长剑带著焰灵姬来到室外,牵引著她的身体动了起来。 身隨剑动。 颯颯剑风应势而生,清越的剑鸣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咻咻!!” 一道道剑气如丝如缕,细腻绵密,隨著剑舞的轨跡,编织成一张剑劲罗网,遍布周身。 chapter_(); 与此同时,焰灵姬感到自己体內的內气被引动,沛然涌向掌中长剑。 归真剑得了她內气的灌输,顿时威力陡增。 “嗡——” 剑身发出一声轻颤。 一点赤芒率先在剑尖亮起,如同黑暗中迸射出的第一粒火种。 旋即, 第二点,第三点 点点星火沿著剑路轨跡次第燃起,跳跃闪烁,明灭不定。 剑舞越来越快,身形流转如风。 那点点星火在急速的旋转中被拉长、串联,最终化作烈焰飘带,环绕她周身。 此时,剑势陡然再变! 那繚绕护身的烈焰飘带猛然膨胀,匯聚,由小而大,仿佛星星之火,骤然迎来燎原之风! 隨著她一记冲天直斩,积蓄到极致的力量轰然爆发! “轰!——” 一道炽烈无比、形如新月的火焰剑气呼啸而出,迎风便长,化作一团壮丽的剑火风暴。 剑势收歇,一切归於平静。 “这一招,名字叫【火兮燎原】,”归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完成交易的轻鬆,“与你的火法很契合,好了,报酬付了,我们两清。” 说完。 不等焰灵姬反应,归真剑便“嗖”地一声从她手中挣脱,化作一道乌光,飞入了太渊沉睡的房间,自动悬掛於墙角的剑架之上。 庭院中,只留下焰灵姬一人,还沉浸在【火兮燎原】的力量余韵之中。 手中空落,她便拔下红色髮簪,以簪代剑,开始一遍遍演练、模仿起来。 然而。 无论如何努力,焰灵姬也无法重现方才那由归真引导而出的、完美而强大的一剑。 焰灵姬反覆揣摩,直到內气几乎消耗一空,才不得不停下来。 “啪啪啪!”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掌声。 只见韩非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面带欣赏之色。 “美人如玉剑如虹!好一曲火舞倾城!” 焰灵姬气息未平,浑身被汗水浸湿,更显的身段婀娜。 她眼波慵懒地转向韩非,语气带著一丝探究:“噢?非公子不是自称不通武艺么?怎么也看得出剑法好坏?” 韩非负手含笑,从容道:“韩非確实不会武功,但眼力还是有一些的。观千剑而后识器,听千曲而后晓声嘛。” “哦?”焰灵姬挑眉询问,“那不知非公子看出了什么门道?” 韩非目光微凝:“势者,胜眾之资也。焰姑娘方才的剑法,深得“积势”之妙。初时如荧荧星火,藏於方寸,看似微弱,实则在不断地凝聚、积累力量。” “此乃积小功为大功,积小胜为强胜的道理。” “单以此论,这剑法中的核心理念,与法家的契合度最高,呃,还隱含道家、儒家、兵家的部分特质” 焰灵姬起初还不太在意,但越听神色越是郑重,最终化为难以掩饰的惊讶。 心中对照方才归真引导她施展剑法时的种种细微感受,许多模糊之处竟豁然开朗!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自己苦苦演练数十遍不得要领,为何这个丝毫不懂武功的韩非,仅仅在一旁观看,便能將其中关窍剖析得如此透彻? 难道自己很笨吗? 韩非饶有兴致地问道:“焰姑娘,如此精彩的剑法,不知叫什么名字?” 焰灵姬压下心中波澜,答道:“【火兮燎原】。” “【火兮燎原】好名字!” 韩非低声品味,隨即竟即兴吟诵起来。 “荧荧初光,照彼八荒。一朝奋起,灼彼玄黄。驾赤霓兮骋九野,焚天纲兮燎中原。” “想必这就是那柄归真剑中蕴含的传承吧?” 焰灵姬美目陡然一凝,锐利的目光射向韩非:“你如何得知?” 她確信自己从未向韩非透露过归真剑的名字。 韩非却只是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容:“秘密。” 他话锋一转,“不过,看在同行一路的份上,我可以告诉焰姑娘一件事,这招【火兮燎原】,不是靠埋头苦练便能练成的。” 焰灵姬將信將疑:“不靠苦练,那靠什么?” 韩非道:“需领悟其中的道理,把握其根源。”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转身向廊外走去,只有一段话语隨风传来。 “其势未起兮,若燧木含烟於太初;其意既发兮,似祝融挥鞭以裂穹。” “言尽於此,焰姑娘好生体会吧。” 焰灵姬怔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韩非留下的这两句话,美眸中光芒闪烁,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新郑城,紫兰轩顶层。 卫庄双臂环抱胸前,依窗而立,漠然俯视著下方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冷峻的面容如同雕像,无人能从他眼中窥探出心绪。 可突然,卫庄的眼神一变,锐利如鹰隼! 他一把抓起倚在身旁的鯊齿剑,身形如电,瞬间窜上屋顶,凝神望向刚才感知的方向。 紫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她感受到卫庄身上散发出的凝重气息,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卫庄目光依旧锁定远方,声音低沉而冰冷:“那个方向,有人发出了一道剑气,实力极强。” 他微微停顿,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在我平生接触过的用剑高手中,位列前茅。” 紫女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她知道卫庄眼界之高、实力之强,能让他如此重视並给出评价的人,其实力绝对不凡。 顺著卫庄所指的方向望去,紫女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古怪:“那个位置似乎是九公子韩非的府邸。” 隨即,她將韩非的基本情报导出。 “韩非,韩王第九子。师从儒家荀况,刚结束求学返回新郑不久,在诸位公子中並不显眼。” 卫庄沉默片刻,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个人的勇武,或许难以直接撼动一国的格局,”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金属般的质感,“但顶尖的强者,却足以在关键时刻,左右很多事情的走向,成为打破平衡的那枚砝码。” 说完此话,卫庄不再多言,转身倒持鯊齿剑,对紫女留下一句。 “我去看看。” 足下一点,从屋顶一跃而下。 身影在连绵的屋宇檐角间几次借力闪烁,以惊人的速度朝著韩非府邸的方向而去。 而此刻,新郑城中。 感受到那道短暂却无比强烈的剑气波动的,远不止卫庄一人。 暗流涌动的韩国都城,各方势力的目光,因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气,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位刚刚归国、看似閒散的九公子韩非。 这位原本並没有被太多人放在心上的公子,一下子,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 第399章 太渊甦醒 《漫步诸天的道士》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將军府內。 青铜酒樽里倒满了琥珀色的烈酒。 姬无夜一手撑著案几,一手端著酒樽,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浸湿了胸前的锦袍,他却毫不在意,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野心。 “红莲公主”姬无夜咂了咂嘴,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只要把这小丫头娶到手,老子就是韩王女婿,名副其实的韩国公族,这朝堂上谁还敢不看老子的脸色?”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届时,麾下有大军傍身,又有公族身份加持,再加点火候,这韩国的江山未必不能姓姬!” 就在姬无夜畅想著权倾朝野的光景时,眉心突然一皱,端著酒樽的手猛地顿住。 “哐当!” 酒樽突然被重重撂在案几上,酒水溅湿了衣袖。 姬无夜霍然抬头望向城中某个方向,浓眉紧锁。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力量波动,非常惊人,连他这等修为都感到心悸。 “去看看怎么回事?” 姬无夜沉声下令,指节叩击著桌面。 “是,將军。” 年轻的声音隨风掠过,紧接著,窗外一枚小小的黑色羽毛飘过,转瞬消失。 墨鸦如一道暗影穿梭在屋檐之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作为百鸟杀手团的核心成员,他的灵觉比姬无夜还要敏锐几分。 此刻,他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脸,此刻却凝著一丝凝重。 “好强横的剑气,炽热,锋锐” 墨鸦心里暗忖。 能斩出这样剑气的人,可不是他能够正面抗衡的。 他可没傻到去硬碰硬,作为一只“聪明的乌鸦”,能躲就躲,能看热闹绝不掺和,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可越往力量波动传来的方向赶,墨鸦脸上的疑惑就越重。 “这位置怎么像是那位刚回国的九公子府邸?” 韩非回国的消息,韩都的权贵圈子早就传遍了。 只是这位九公子自回来后,整天要么在府里看书,要么去酒楼閒逛,看著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怎么会和这么厉害的剑客扯上关係? “是这九公子深藏不露,还是他府里藏著位顶级剑客坐镇?” 墨鸦摸了摸下巴,心里打了个问號。 “呵,有意思。” 离韩非府邸越来越近,墨鸦的速度渐渐放慢,身形也压低了不少,像一道影子贴在墙角。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墨鸦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倚身在一棵老树的阴影里,远远望去。 黑衣,白髮,手里提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锯齿状长剑,二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是他?” 墨鸦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这白髮剑客的名字,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印象深刻。 在之前执行任务时,墨鸦和对方不经意的打过几次照面。 这人跟七绝堂往来密切,手段狠辣,剑法更是快得离谱。 好在两人从没正面衝突过,墨鸦也懒得去招惹这种硬茬子,他天天忙著替姬无夜跑腿,清閒日子本就不多,犯不著给自己找不痛快。 “今天倒是热闹。”墨鸦轻笑。 灵巧地跃上附近一棵古树,將自己完美隱入枝叶的阴影中。 只见那白髮剑客身形一动,像一阵风似的翻进了院墙。 “就这么直接进去了?” 墨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的笑,乾脆往树干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 “正好,你先探探路,里头要是真有狠角色,你先顶著,我看看情况再说。” 既然有人愿意打头阵,他乐得做个旁观者。 时间退回到半炷香之前。 卫庄身法迅速,第一个赶到了韩非的府邸外面。 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莽撞地直接往里闯,而是先隱在暗处,冷静地观察著府內的动静。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庭院中的一道红色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正手持髮簪翩然舞动。 初看时候像是在舞蹈,但卫庄只是多看了几眼,眼神便是一凝。 这哪里是跳舞? 分明是在演练一套极为精妙的剑法! 儘管红衣女子手中无剑,仅仅是以髮簪代替,但招式之间的轨跡与发力方式,都透著清晰的剑理。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红衣女子舞动时,簪尖偶尔迸出的几缕淡红剑气,而这股力量波动的韵味,与之前那道冲天而起的惊人剑气同源。 但这女子的剑意散而不聚,微弱驳杂。 “不是她。” 卫庄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就在这时,一位身著紫衣的贵公子摇著酒壶,步履悠閒地走进了院子。 接著从双方的对话中,卫庄得知,此人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韩国九公子韩非。 紧接著,他便听到了那招剑法的名字—— 【火兮燎原】。 隨后,韩非开始指点起红衣女子。 卫庄本是隨意听著,却被韩非隨后吟出的几句剑诀触动了心神。 “其势未起也,若燧木含烟於太初;其意既发兮,似祝融挥鞭以裂穹” 卫庄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看向韩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的兴趣。 这位九公子,似乎和外界传闻中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形象,很不一样。 而真正让卫庄心头一动的,是韩非隨后提及,这招【火兮燎原】乃是源自一柄名为“归真”的剑,是剑中自带的传承。 “剑中自有传承?” 卫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学成出世以来,见识过的名剑不在少数,却从没有听说过如此奇异之事。 更何况,“归真”之名,在当世名剑谱上闻所未闻。 有了疑惑,便需要去验证。 卫庄向来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即便这府邸中真藏著那位神秘剑客,他自问也足以自保。 心念一动,他身形晃动,如一缕黑烟般掠过院墙,落地时悄无声息。 庭院、正厅、书房、偏院 chapter_(); 卫庄把韩非府邸搜了个遍。 然而,一番探查下来,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府中除了那名红衣女子身手还行外,再没有其他高手气息,根本感应不到任何能发出那般剑气之人的存在。 “人已经走了?” 卫庄停在阴影处,目光微闪。 “那个人和韩非,究竟是什么关係?” 看来,这位刚刚归国的九公子,背景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有必要好好调查一番了。 既然一无所获,卫庄也不再停留,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整个过程中,府內无一人察觉他的来去。 只有在那间太渊沉睡的静室里,横置於剑架上的归真剑,微不可察地轻轻嗡鸣了一声,像个犯嘀咕的孩童。 “这人来干嘛的?转了一圈就走了。” 但这缕困惑转瞬即逝。 对归真而言,没有比主人更重要的事了。 这些日子它不间断地以灵性呼唤,能清晰地感觉到,主人太渊甦醒的时刻,就快到了。 府外。 一直藏在树冠的墨鸦,见那白髮剑客毫髮无伤地出来,衣衫整洁,没有动过手的痕跡。 他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看来那位高手已经不在里头了。” 这倒是省事了。 墨鸦身形一散,如一阵轻风般离去。 这个消息足以他向姬无夜交差了。 忙碌的乌鸦,可没閒工夫追著麻烦跑。 有的时候,消息不一定需要亲自打探,动动脑子,反而更轻鬆。 这些天,韩非確实有点麻烦。 焰灵姬跟他说:“非公子,最近府外晃悠的生面孔可不少,一个个步履稳当,都是练家子,怕是各方势力派来的眼线。” 韩非揉了揉太阳穴,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对自己这处境倒不意外,毕竟身为韩国公子,没有人盯著才奇怪。 尤其他最近刚费尽心思拿下了司寇的职位。 司寇,主管韩国境內的刑罚,审理案件,缉捕盗贼,维持治安,依法纠察,惩治罪犯。 这个位置权力不小,麻烦更大。 无论是老狐狸张开地、手握兵权的姬无夜,还是他那总带著温和笑意的四哥韩宇,没一个善茬。 光是应付这些人,就让他费了不少心神了。 好在,他自己也结识了几位靠谱的朋友。 这天深夜。 韩非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摇曳。 前方桌案放著一方木盒,他缓缓打开。 盒中静静躺著一柄残剑。 韩非將剑拿起,神奇的是,剑身明明节节寸断,可是碎片之间似乎是有无形力量牵引,残剑被韩非竖直举了起来,仿佛这柄剑就是在等待著他。 他不禁想起老师荀子说的话: “每一把有故事的剑,都如同一首歌…” “隨著时间的流逝,曲终人散,你们的相遇是一段奇缘,你们的相处又会吟唱出怎样的一曲长歌…” “这柄剑,它的名字叫做逆鳞…” 韩非静静的凝视著逆鳞,缓缓闭上眼睛,手指轻抚剑身。 剑身周围隱约泛起黑色雾气,几片碎裂的剑刃竟凭空悬浮,绕著主剑缓缓旋转,透著说不出的神秘。 “需要我帮你把这剑重新铸一下吗?” 窗外忽然传来温和的嗓音。 窗外忽然传来温和的嗓音。 韩非睁开眼,不慌不忙地將逆鳞收回盒中,起身推开房门。 月光下,一位青衣男子负手而立,对方並没有什么不凡的气质,只是让人感到很舒服,可以放下心中一切烦忧。 韩非笑著拱手,道:“太渊先生醒了?” 太渊回了一礼,道:“这些日子,打扰韩兄清静了。” 韩非摆摆手,道:“太渊先生客气了。不过方才先生说能重新铸造此剑?” 太渊点点头,道:“確实可以。” 韩非摸著下巴想了想,笑道:“这事不急,之后再说。太渊先生刚刚醒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太渊道:“想在城里隨便走走,到处看一看。” 韩非一拍手,笑道:“那正好,我来给先生做嚮导。” 太渊微微一笑,道:“那就有劳韩兄了。”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太渊早就从归真剑灵那里知道了,所以对韩非认识自己一点也不意外——本来就是归真告诉他的。 两人並肩走在夜晚的新郑街头。 街道两旁的灯笼一串连著一串,红的、黄的、粉的把石板路照得像铺了层锦缎,酒肆里的猜拳声、歌女的唱词、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那座楼是什么?” 太渊忽然停下脚步,指著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问道,他注意到楼里来往的都是衣著艷丽的女子。 韩非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声音沉了几分,面色幽深。 “那是雀阁。” “雀阁?”太渊敏锐地察觉到韩非情绪的变化。 “大將军姬无夜寻欢作乐的地方。”韩非冷哼一声,抬手指向远处隱约可见的宫殿轮廓,“你看那楼阁的高度,都快赶上韩王宫了。” 太渊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座雀阁不仅灯火辉煌,其建筑规制也確实僭越,在夜色中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俯视著整个新郑城。 “有意思。” 太渊环顾四周,只见新郑夜市繁华,酒肆商铺门前都掛著各式灯笼,將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明明是战国乱世,这里却光亮如昼。 “韩兄,光是这些灯笼,一晚就要耗费不少钱財吧?” 韩非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两人沿著街道缓步而行,太渊忽然想起什么,说道:“韩兄,我听说这里曾是春秋时期郑国的都城,也是法家思想的发源地。三家分晋后,韩国將这里定为都城,改名为新郑,可是如此?” 韩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想不到太渊先生对这段歷史也有研究。” “毕竟,这里是一切开始的源头啊。”太渊意味深长地说道,“自周天子迁都洛阳后,王权日渐式微。但真正让天子威严扫地的,还是周桓王伐郑那一战。堂堂天子,竟被郑庄公打得大败而归。” 韩非闻言,不禁悵然长嘆。 他望向远处雀阁的灯火,又抬头看了看夜空,声音里带著几分沉重。 “是啊,就是从那时起,礼乐征伐不再自天子出,诸侯爭霸的序幕就此拉开。而如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座奢华的雀阁,只是一嘆。 第400章 主人,我能不能做人啊? 夜色渐深,新郑的街头却愈发热闹起来。 太渊与韩非並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 看似隨意漫步,实则太渊此时正放出神念,悄然感知著这个世界的脉搏。 “这里的天地元气,跟之前的异人世界差不多浓厚,活跃性也差不多…” 太渊在心里暗自比较。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不少超越这个时代应有的东西,越发確信这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先秦时代。 刚才特意询问韩非郑庄公的事跡,也只是想確认一下两个世界的差异。 至於那些纷杂的人心念头,爭权夺利的、忧心生计的、爱恨情仇的 太渊稍作品味就失去了兴趣。 这些思绪杂念,他在红尘俗世百余年,见识太多,实在没什么意思。 思绪飘回这次漫长的沉睡。 “那条通天路確实不简单,差点就迷失在里面了。” 想起这段经歷,太渊心里不由苦笑几分。 “也怪我自己太冒失,非要直接用阳神去探查。” 好在当初祭炼归真剑时下了功夫,有剑灵守护著。 想到这儿,太渊目光落在右手的乌金手环上,用神识轻轻夸讚了一句。 手环微微发热,里面的剑灵开心得打了个滚。 这个小动作被韩非看在眼里。 他好奇地打量著那枚浑然天成的手环,道:“太渊先生这柄剑真是神奇,能隨心变化,还会自动护主,真是让人羡慕。” 韩非原本猜测这柄剑是墨家或公输家的机关术造物,可是,怎么看都找不到分毫的机括痕跡。 太渊收回思绪,笑著看向韩非。 “韩兄不是也有一柄特別的剑么,残而不破,人剑相通,亦师亦友,逆鳞之剑。” 提到逆鳞剑,韩非的神色明显黯淡下来,不似平日那般洒脱。 这其中的缘由,太渊再清楚不过。 在他沉睡期间,归真剑灵早已和逆鳞剑中的魂灵互相交流过。 韩苍,韩国宗室出身的武將,更具体地说,辈分上是韩非的叔父,韩桓惠王时期镇守边关的名將。 韩苍生前,曾向韩桓惠王上书“整军强韩”的策略,主张“以法治军、以术御臣”,触碰了诸多朝臣的利益。 后来边关战事吃紧,那些被他得罪过的朝臣们故意拖延粮草,导致韩苍力战而亡,他隨身佩戴的长剑也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碎成了几十段。 作为韩国宗室成员,韩苍一生最大的执念就是守护韩国。 战死之后,他那股强烈的执念竟然依附在破碎的剑身上,成了逆鳞剑的剑魂。 因为这层血脉联繫,所以,只有韩国宗室的核心成员才有可能成为逆鳞剑的主人。 韩非作为韩王的第九子,不仅血脉纯正,更重要的是他和韩苍的理念相近。 虽然师从儒家荀子,但韩非的思想更偏向法家,这和韩苍生前的主张不谋而合。 正因如此,逆鳞剑才会在韩非手中甦醒。 换作別人,这柄剑就跟普通的破铜烂铁没什么两样。 不过在太渊看来,韩苍和归真剑灵还是有区別的。 归真是真正意义上的剑灵,是剑本身孕育出的灵性,被他祭炼而成。 而韩苍更像是一个依附在剑上的灵魂,充其量算是个“剑魂”。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没必要多在意。 让太渊更在意的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对灵魂相对的“友好”。 比如大明世界,那里就算是大宗师死后,也只能留下一点微弱的意念。 还有就是异人世界,虽然比大明世界环境好一点,但也需要靠巫覡萨满的特殊仪式才能供养灵魂。 而这里的环境对灵魂的容纳度要高得多。 这个韩苍,在太渊感知下,明明没什么特殊能力,却仅凭一股执念就能在寄魂在剑中,不可思议。 同时,太渊还想到了那位越王八剑之一的黑白玄翦。 他的体內囚禁著八个被他杀死之人的灵魂执念,这些灵魂化为人格,他可以隨时切换並使用他们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八玲瓏”。 “有意思,”太渊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要是有机会,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 正想著,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 “韩兄,那里是什么地方?” 韩非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紫兰轩。” 说完有些疑惑。 “太渊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听到那里传来一阵琴声,”太渊侧耳倾听,“弹得很用心,是个懂琴的人。” “琴声?”韩非更诧异了。 这里离紫兰轩少说还有六七百步远,中间隔著喧闹的街市,他什么都听不见。 不过转念一想,太渊身上不可思议的地方多了去了,能听到远处的琴声也不奇怪。 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拉住太渊的衣袖:“太渊先生想进去坐坐?不过我得先说清楚,那地方可不便宜,我最近囊中羞涩” 太渊笑著摇头:“现在正是他们生意最好的时候,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明天上午我再去拜访。” 他又朝紫兰轩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和韩非继续往前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慢慢走回了韩非的府邸。 夜深了,韩非早已睡下,太渊独自在房中静坐。 这些日子他虽然因为通天路的衝击沉睡许久,但这段沉睡並不是虚度。 他一直在消化阳神中那些关於空间规则的感悟。 那些来自通天路的玄奥信息,让他对自己的天赋神通有了更深的理解,对空间的运用也有了更多新的想法。 他取出灵镜,神意沉入其中,连接上了【太湖之光】。 刚一接通,就被一连串的信息轰炸了。 全是九如和尚发来的,足足几百条: “喂!老东西,和尚我总算酿出果子酒了!哈哈哈,十几年了,终於又尝到酒味了,就是淡了点!” “老东西,人呢?闭关也不会闭这么久吧?!” “喂喂喂!佛爷我发现好玩的事了,这条地龙的血脉好像能提升,你那儿有没有相关的功法?” “怎么不回话?別给佛爷玩消失啊!” “太渊?太渊你听见没有?” “该不会真出事了吧?你这老东西命那么硬,不至於啊” “佛爷我新酿的酒都快见底了,你再不来可就喝不上了!” “太渊!回个话啊!哪怕吱一声也行!” chapter_(); “老东西,你可別嚇佛爷我,到底怎么了?” “该不会是被哪个仇家找上门了吧?” “喂喂喂,听见了就回个话,佛爷我这心里不踏实。” “太渊!太渊!太渊” 看著这一连串从兴奋到焦急的信息,太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能想像出那个粗豪的和尚从一开始兴高采烈地分享,到后来坐立不安的模样。 太渊摇了摇头,利用神意波动传送了一道讯息。 “和尚,你还在战神殿?我已经不在异人的世界了,现在战国末期的韩国新郑。” 然后,发现九如和尚没有回应,太渊於是暂时退出来,等下次再上线。 不过,他留意到九如和尚说的一条讯息,那条地龙的血脉可以提升。 “纯化血脉的功法么…” 太渊思考片刻,发现自己之前所学的还真没有涉及到这方面。 或者说,是没有专门研究过。 因为先前都是在专注自己的性命修为的提升。 “要是有个现成的样本让我研究研究,”太渊摸著下巴想,“以我现在的境界,说不定真能琢磨出一套纯化血脉的法子。” 这个世界里有什么珍奇异兽吗? 他回忆了一下,似乎原世界线里没怎么提及。 “隨缘吧,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 太渊这么想著,把这事暂且记下。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 太渊刚推开房门,便见一抹緋红身影在廊下,焰灵姬正在练习剑法。 看起来,已经练了有一段时间。 见太渊出来,她美目倏然睁大,丹唇轻启:“你你竟然真的醒了?” 太渊微微点头,目光清明:“归真已经將前因后果告诉我了,先前多谢焰姑娘照料。” 焰灵姬从短暂的惊诧中回过神,眼波流转间已恢復那惯有的慵懒风情。 她莲步轻移,凑近几分,柔声道:“你既然知晓了人家的名讳,可否也告诉我你的?我问归真多次,它却始终不肯说,仿佛你的名號是什么禁忌。” 太渊坦然相告:“我叫太渊。” 现在的他,已经很少用“贫道”、“在下”这些自称了。 一听到焰灵姬在“詆毁”自己,归真剑立刻不乐意了。 乌金手环微微震动,向太渊告状:“主人別信她!这个女人最爱骗人,满嘴没一句实话,就是个狐狸精!” 太渊忍不住笑出声来。 焰灵姬见他莫名发笑,不禁挑眉问道:“怎么了?” 太渊也不隱瞒,直接把归真的话转述给她听。 谁知焰灵姬非但不恼,反而纤腰轻扭,眼尾勾起一抹得意:“不愧是有灵性的名剑,真会夸人。” 归真立刻在太渊心里大叫:“主人!这个女人是不是傻掉了?我在骂她呀!她为什么觉得是夸她?好奇怪啊!” 太渊用神念解释道:“因为在这里,狐狸被认为是祥瑞、神性、德政、高贵的象徵,你叫她狐狸精,焰灵姬自然觉得你在夸他。” 归真鬱闷地嘟囔:“怎么会这样” 太渊目光掠过焰灵姬,忽然心念一动:“焰姑娘,可否让我见识你的控火之术?” “嗯?” 焰灵姬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这位高人为何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好啊。” 话音一落,只见她掌心“呼”地窜起一簇跃动的火苗,在晨光中摇曳生姿。 太渊凝神看去,阳神感知瞬间展开。 这一看,他心里就有了数。 这火焰的本质和异人世界火德宗的路数差不多,都是靠自身的气来催动火焰,甚至在精妙程度上还不如火德宗的传承。 人家火德宗的炁火能凝而成形,化剑化盾都行,还能够借火远遁,焰灵姬这火,也就够用来唬唬寻常兵卒。 “原来如此。” 他顿时失去了兴趣,原本还期待会不会是某种特殊的血脉天赋呢。 “多谢,你继续练吧。” 太渊朝焰灵姬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焰灵姬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特意让她展示控火术,就看了一眼,什么评价都没有就走了? 她撇撇嘴,指尖又燃起一点火苗,晃了晃,终究没说什么,扭著腰回了內堂。 走在小路上,太渊手臂上的乌金手环轻轻震动起来。 “主人,主人,”归真剑灵用神念传来带著几分撒娇意味的请求,“我能不能像那只猴子一样,也做个人啊?” 太渊挑眉,抬手摸了摸乌金手环:“怎么突然想做人了?” “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和別人说话太不方便啦!” 归真委屈巴巴地说:“除了主人外,我跟別人说话都得直接碰到对方才行。要是刚才我有人的身体,肯定当场就骂那个狐狸精了!” 太渊被逗得莞尔,指尖在手环上轻轻敲了敲。 “合著你想做人,就是为了跟人吵架更方便?” 归真似乎被说中了心思,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主人我这么想是不是不太好啊?” “那倒没有,”太渊语气温和,“你有这样的想法反而是好事,说明你在真真切切的成长。” “那、那我能做人吗?” 归真剑的声音瞬间又亮了起来,手环的震颤都变得欢快了些。 太渊略作沉吟:“做人啊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谢谢主人!” 归真立刻欢快起来。 太渊拍了拍手环,没再说话,只是脚步轻快了些。 让剑灵做人,似乎,倒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紫兰轩。 不愧是韩国最大的风月之地。 入了大门,进入太渊眼帘的就是两株花树。 这两株花树足有一层楼高,上面开满了紫色的花,映著灯烛之光,將后面的一座楼都染成了紫色。 太渊没见过这种紫花。 一朵朵花瓣飘下,仿佛下了花雨。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401章 心神相通,不言之教!七弦无形剑! 紫兰轩里,太渊打量著四周。 大厅开阔得能容下数十人共舞。 雕栏玉砌,四面悬掛的纱幔隨风轻扬,將整座楼阁装点得如梦似幻。 他沿著螺旋状的楼梯向上望去,只见四层迴廊环抱,每一处的雕花都不尽相同,当真是精巧。 “先生似乎对这里的布局很感兴趣?“ 一个婉转的女声从楼梯上传来,伴隨著清脆的脚步声。 太渊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紫衣女子正款款而下。 她身段曼妙,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情,尤其眼角那抹精致的花纹,更添了几分神秘。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举手投足间隱隱透出的贵气,与这风月场所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太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听说紫兰轩白日里是不迎客的,怎么今日大门敞开?“ 紫女嘴角含笑,声音轻吟撩人:“凡事都有例外,不是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对特別的客人,自然可以有特別的待遇。” 太渊的视线转向庭院中那两株开得正盛的花树,问道:“这是什么树?” 紫女顺著他的视线望去,道:“紫玉兰,也叫辛夷。” 太渊道:“原来这就是辛夷,屈原的《九歌·湘夫人》中说“辛夷楣兮药房”,象徵著高洁、芬芳、报春,用辛夷木装饰门楣,和紫女姑娘的气质很相称。” 对於辛夷这种花树,太渊在书里读到过,只是没见过,或者是曾经无意间见到过,但没有去了解。 同时,太渊有点好奇,这紫兰轩上面又不是玻璃水晶,阳光照不进来,这花树是怎么长势这么好的? 紫女以袖掩唇,轻笑道:“先生这般讚誉,倒让妾身惶恐。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今日蒞临所为何事?” “我叫太渊,听说紫兰轩有位琴女,名叫弄玉。琴艺一流,有大家之风,就慕名而来了。” “原来是太渊先生。” 紫女睫毛轻轻颤动,施礼时鬢间的步摇纹丝不动。 “不过” 紫女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划过身旁的玉兰花瓣。 “弄玉的琴音,等閒难得一听。” 太渊伸手摊开,一块晶莹剔透的赤红水晶躺在掌心,半个掌心大小。 晶石內部仿佛有岩浆涌动,隱约可见丝丝金线游走其间。 紫女一愣,隨即眼神如水般柔了下来,嘴角含笑,款款靠近,伸手牵引。 “太渊先生果然非比寻常。既如此,请太渊先生隨我来。” 紫女转身在前面引路,太渊自然跟上。 路过廊下时,太渊顺手將掌心的赤红水晶递给了一旁侍立的青衣侍女,那侍女眼睛都看直了,忙躬身接了。 紫女边走边介绍:“太渊先生既然是要听曲子,那么天子甲等房间最好了,临风照水,听琴最是相宜。” 太渊目光扫过廊间摇曳的紫纱幔帐,淡淡道。 “紫女姑娘安排便是。“ 接著跟著紫女上楼。 楼上到处都是紫纱掛壁,微风拂过,轻纱摇摆,如梦如幻。 走近一间雅室,內部空间不大,却精致异常,入眼处乃是一盆盆香草奇花,临窗可见一池碧水。 紫女亲自为太渊斟上一杯清茶,动作优雅得体。 “先生稍候,我这就去唤弄玉过来。“ 太渊点点头,紫女转身出门。 没多久,紫女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位琴女,抱著一架琴,端庄典雅,素淡至极。 相比起焰灵姬和紫女来,弄玉看著就有种恬淡寧静的气质。 “弄玉见过先生。” 弄玉抱著琴盈盈一礼,声音轻柔似水。 同时打量著太渊,带著好奇,这人到底是谁,会让紫女姐姐在白天接待,还让自己好好表现。 太渊道:“弄玉姑娘不必多礼。” 紫女在一旁笑道:“先生慢慢听,妾身就不打扰了。弄玉胆子小,先生可別嚇著她。有什么事,唤外面的侍女就行。” 她说著,又冲弄玉递了个眼神,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弄玉抱著琴来到琴床,將琴放在琴桌上,双膝併拢跪坐,腰背自然挺直。 每一个动作都透著常年习琴养成的优雅。 “太渊先生想听什么?” 弄玉抬眼看向太渊,声音轻轻的,像泉水滴在石头上。 “《阳春》会吗?”太渊问道。 “弄玉学过。” “那就这首吧。” 然后,弄玉的手指便动了。 “錚——” 指尖轻拨,一声清越的琴音悠然盪开。 似空谷回音,又似泉水流淌。 琴声婉转空灵,仿佛让人看到了春意盎然,万物復甦,小草钻出地面,山水之间,清波荡漾,鱼儿跃出水面 太渊只觉得那声音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漫进了心里。 这是真正的带著感情的琴音! 曲至中段,旋律愈发温润亮丽,如春水方生,碧波荡漾 这琴音里,有光! 太渊不自觉地合上了眼,仿佛真置身於那片初春的原野。 紫女从太渊的雅间出来后,並没有下楼。 而是沿著走廊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雕花木门前。 轻轻推开们,室內光线略显昏暗,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背对著门口,站在半开的窗前。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逼人。 听到开门声,卫庄缓缓转过身。 冷峻的目光落在紫女身上,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如何?” 紫女反手轻轻掩上门。 “表面上瞧不出任何会武功的痕跡,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紫女微微蹙起秀眉,“我实在想不明白,韩非为何要我们特地留意这样一个人。不过” 她顿了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物,置於桌上。 chapter_(); “有一点很奇怪,他付帐用的是这个。” 阳光下,那块赤红水晶石静静躺著。 卫庄拿过来一瞧,色泽温润深邃,內里仿佛有光华流转,触手生温,绝不是凡品。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漫步诸天的道士》。 “韩非说过,他出门时身无分文。” 卫庄放下水晶石,声音冷淡,却点出了关键。 “不错,”紫女点头,指尖轻轻点在水晶石上,“而且,即便是韩非自己,恐怕也拿不出这等品质的水晶。这位太渊先生他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她抬眼看向卫庄,眼中带著探询。 “你之前潜入韩非府邸时,可曾见过他?” 卫庄眉宇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只见过一面。当时他昏迷不醒,躺在內室,如同活死人。”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如今看来,是我走眼了。” 紫女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对韩非习惯性的埋怨。 “韩非那傢伙,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只告诉我们这个太渊来歷神秘,不是敌人,更多的便不肯透露了,真是” “他在试探,也在等待。”卫庄眼神锐利,直接点破了韩非的意图,“韩非想拉拢此人,但手中缺少能让对方心动的筹码。” 紫女眸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卫庄的意思。 “你是说,韩非自己也没把握,所以想借我们的眼睛,先看看这位太渊先生的態度?” “錚——” 就在这时,一缕清越的琴音悠悠传来,仿佛山涧泉水,叮咚一声。 是弄玉的琴声。 琴音入耳,紫女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她与卫庄不再言语,而是静静聆听。 太美的时光,总是留不住的。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在梁间盘旋不绝,许久,才如最后一缕春烟,散入虚空。 室內静默片刻,太渊轻轻击掌。 “素指拂弦,若太阿切玉;清响振木,似编钟裂云,弄玉姑娘的琴艺,可称大家矣!” 弄玉微微欠身,浅笑道:“太渊先生过奖了,弄玉不过是微末之技罢了。” “我的耳朵不会骗人。”太渊语气诚恳,“我认识的人中,琴技在你之上的並不是没有,但能像你这般用心抚琴的,却是少之又少。” 太渊依稀记得,弄玉在琴道上很有天分,做到了“意诚心正”,弹奏之时,可以引得百鸟云集的场景。 甚至是生命里的最后一曲,连琴弦都没有,直接演奏心弦之曲,奏出绝响。 那种境界,寻常人无法想像。 听太渊提及其他琴道高人,弄玉不禁好奇:“不知先生所说的那些琴道高人是?” 太渊却只是摇头,並没有回答。 他看著弄玉,心中升起爱才之意,同时也想见识那传说中的心弦之曲,便道。 “弄玉姑娘,我看你有些武功底子,只是內功不深。” “这样吧,我传你一门功夫,期待你在琴道上能更进一步。希望下次来访时,能听到更美妙的琴曲。” 说完,太渊看了弄玉一眼。 弄玉只感觉脑中一下子多出了许多文字奥义。 太渊离去后,紫女看到弄玉长时间没有出来,心生不妙,连忙赶来,见到弄玉闭著眼睛,席地而坐,衣衫整洁,心中鬆了口气。 连续呼唤几声“弄玉”的名字,却见弄玉没有反应,仿佛没听到,紫女觉得奇怪。 这时候,卫庄也出现在房里,看到弄玉的状態,眉宇微皱。 忽然,弄玉身子轻轻一颤,缓缓睁眼,见到二人,面露诧异。 “紫女姐姐,卫庄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紫女上前揽住她的肩,关切道:“你没事吧?方才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反应。” 弄玉眨了眨眼,看看紫女,又看看卫庄,迟疑道:“紫女姐姐,我好像掌握了一门武功。刚才就是在参悟这门武功。” “武功?”紫女疑惑地与卫庄交换了个眼神,“是太渊教你的?” 弄玉点头,眼中仍带著不可思议:“太渊先生只是看了我一眼,我脑海中就突然多了这门武功的修炼法门。” 紫女闻言色变:“当真?!” 见弄玉再次確认,她转向卫庄:“你听说过这种传授武功的方式吗?” 卫庄沉吟片刻,道:“心神相通,不言之教。” 见二女投来询问的目光,他继续解释:“庄子曾经说过: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隨。意之所隨者,不可以言传也。” 然后卫庄给两女解释这段话的意思。 庄子认为,语言所能表达的只是粗浅的外壳,真正精微的“意”是无法用言语传达的,他认为时天地之间存在一种超越语言的、更高级的交流方式。 这番话,卫庄当年在鬼谷求学时听师父提起过,那时只当是庄子的夸大其词,没想到今日竟真遇上能施展这等手段的人。 顿时, 卫庄心中顿时升起几分凝重。 拥有这等能力的太渊,绝不可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那么,那天他在韩非府邸感知到的高手,极有可能就是太渊。 可对方如果发现他,当时为何没有揭穿自己的行踪? 就在卫庄沉思之际,紫女问弄玉:“太渊传了你什么武功?” 卫庄也收回思绪,凝神倾听。 “是一门叫【七弦无形剑】的武功。”弄玉答道。 “七弦无形剑?”紫女低声重复,“是剑法吗?” 卫庄同时也在脑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 但发现在他了解的诸子百家、以及各大江湖势力里,並没有听说过这门剑法。 弄玉轻轻摇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 “不是剑法,只是有剑这个名字。” “这门武功的思想是“以乐入武”,將武学与乐理精密相连,要习武先得习乐,对乐理的理解和感悟越深,修炼此武功的效果就越好。” 卫庄抱臂而立,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听起来,这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武功?” 他的声音依旧冷峻,但尾音微微上扬,透出一丝难得的兴味。 “確实如此。”弄玉点头,唇角泛起一抹浅笑,“我习琴多年,从未想过音律之道竟能与武功相通!” 紫女问:“这般奇特的武功,有什么妙用?” 弄玉说:“这门武功的本质,是一种以內气干扰、操控对手內气的独特法门。” “就像弹琴时,不同的指法会引发琴弦不同的共鸣,这门武功便是以自身內气为引,扰动对手体內的內气流转。” 卫庄眼神立刻一凝。 第402章 卫庄:「什么是小周天?」 听到弄玉对【七弦无形剑】的介绍,卫庄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以自身內气操控对手內气”他低沉的声音里带著审慎,“这般诡譎邪异的功法,我从未听闻。” “弄玉,”卫庄冷淡道,“將这门武功的细节一一道来。这等邪异的功法,必须仔细查验其中是否暗藏隱患。” 紫女轻轻按住弄玉的手背,道:“卫庄说得对,还是谨慎些好。” 弄玉点点头。 相比於只见过一次的太渊,她当然更加信任紫女和卫庄。 她闭目凝神片刻,將脑海中那篇玄奥的功法细细梳理,这才开口道。 “这门【七弦无形剑】的开篇总纲强调,修习时必须先进入意诚心正的状態。” “通过演奏乐曲来修炼內气,使內气与乐理相呼应,在体內自行搬运小周天。再以五音调和五气,最终,达到“妙乐灵飞”的至境。” 紫女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卫庄,却见他眉头紧锁,不由心头一紧,问道:“卫庄,可是这功法有何不妥?” “意诚心正” 卫庄的手指无意识地臂膀上轻叩,发出规律的轻响。 “《大学》有云: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道:“这是儒家的修行理念。” 紫女若有所思,道:“儒家向来重视礼乐教化,如果说他们创出这样一门与乐理相合的武功,倒也不足为奇。” 她目光看向卫庄。 “难道太渊是儒家的人?” 话一出口,紫女又轻轻摇头。 “不对,韩非师从儒家荀子,如果太渊真是儒家的人,韩非又何必让我们先行试探拉拢?” 卫庄没有立即接话,他的视线落在弄玉身上。 “弄玉,你方才提到的小周天,具体是指什么?” 弄玉说道:“小周天,指的是內气沿督脉上行,再顺任脉下行,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具体说来,內气从会阴起,过尾閭,经命门,至阳穴,顺著脊椎正中直上头顶百会穴。隨后下行经过印堂、人中,此时需紧闭双唇,舌顶上顎。內气继续流过承浆、廉泉、膻中、腹结,最后回归脐下气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才继续道:“这一循环中,吸气时,內气上升至百会,呼气时,下降至丹田。任督二脉如此循行,便能形成阳气上升、阴气下降、水火相济之势。 卫庄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都攥紧了。 紫女熟悉卫庄,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向来冷静如冰的男人,此刻竟流露出几分震惊。 “又发现什么了?”紫女忍不住追问, 卫庄缓缓开口,声音沉静:“会阴,尾閭,命门,百会,廉泉,膻中,气海” 每念一个穴位名,他的声音就沉下一分。 “对行气穴位的认知如此精准清晰,诸子百家中,唯有医家才会对人体经络有这般透彻的了解。” 紫女惊诧地望向弄玉:“这怎么又和医家扯上关係了?” 卫庄指节轻叩臂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有趣,融儒家心法、医家经络於一体,又加入了乐理,这个太渊,到底是什么人?” 踱至窗边。 卫庄望向太渊远去的方向,清风吹动他额前银髮。 “让內气如天体循环般在体內运转,“小周天”这个名字,倒是贴切。” “不过,既然有小周天,莫非还有大周天?” 卫庄顿时觉得这个叫太渊的人,身上充满了神秘,怪不得韩非对他这么上心。 紫女道:“那照这么说,这门【七弦无形剑】並无不妥?” 卫庄微微頷首,目光如剑锋般落在弄玉身上:“运转一个小周天,让我看看。” “好。”弄玉轻声应道。 然后,缓步走到一旁,跪坐在琴床前,衣袂如流云般垂落在地。 紫女蹙眉望著那架琴:“既然是以乐入武,是否需要奏特定的曲目?” 弄玉摇头,指尖虚按在琴弦上方:“不必。关键在於“意诚心正”的状態,然后让內气自行运转小周天就可以。” 说完,调息定心一会儿。 弄玉双手轻抚琴弦,心中默念:“琴者,禁也。禁邪归正,以和人心。” 接著双目垂帘,行三次深长呼吸,將心神尽数收摄於当下,顿时进入了“意诚心正”的状態。 紫女与卫庄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 “錚——” 一声清越的琴音自弄玉指尖流淌而出,她奏响的是最为嫻熟的《高山流水》。琴音初起,沉稳厚重,正是宫调。 “咚咚——” 当沉稳厚重的宫音响起时,弄玉心神专注,意守丹田,立刻感觉到小腹气海处生出一股温热敦厚的內气。 如同大地初醒,生机萌发。 琴音一转,变得清越灵动,宛若山间清泉流淌。 隨著琴声绵延不绝,那股內气不需要刻意引导,便自然而然地向下而过会阴,沿著脊柱的督脉缓缓爬升,途径尾閭、命门、夹脊、大椎,一路畅通无阻,直至头顶百会穴。 当清越嘹亮的商音奏响,停留在百会穴的內气隨之轻轻震动。 如同天降甘霖。 自然而然地沿著百会穴向前下方流动,过印堂,穿鹊桥,匯入了身前任脉。 隨商音下行,五音交替,旋律起伏,抑扬顿挫,这股內气过华盖、膻中、中脘诸穴,最终如同百川归海,尽入关元穴,完成一个小周天循环。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 弄玉双手轻按琴弦,止住余音。 同时,意守丹田,將周身奔腾的內气缓缓收拢,如百鸟归巢,纳於关元,感受体內气机融融,遍体舒泰寧和,弄玉才起身。 “卫庄大人?” 弄玉看向一直静立观察的卫庄,眼中带著探询。 但她经过刚才这么亲自一试,只感觉通体舒畅,心神无比寧和,自己心中也有了判断。 卫庄没有说话,而是上前一步,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伸出手,扣住了弄玉的手腕,感受著她体內情况。 chapter_(); 片刻后,他鬆开手,语气肯定地说道。 “內气平稳,流转自然,中正平和。这门武功確实没有任何隱患,你继续修炼便是。” 听到卫庄的结论,弄玉点了点头,更加安心。 身旁的紫女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这动盪的乱世,一位女子能多一份安身立命的本钱,弥足珍贵。 “紫女姐姐,”弄玉想到楼中的其他姐妹,诚恳道,“我把这门【七弦无形剑】告诉你吧,你看看楼里是否有其他有资质的姐妹也可以修习,也好多一分自保之力。” 紫女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欣喜,为弄玉的这份心意感到温暖。 但她隨即摇了摇头,理性地分析道。 “不可。弄玉,你的心意姐姐明白。” “但这门武功,毕竟是那位太渊先生单独传授於你的,你若私自传授,恐怕会恶了与他的关係,得不偿失。” 现在这个时代,任何一门知识都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更何况是一门武功了。 即便是诸子百家的人,他们会到处传播自家学说思想,但是对於独门的武功术法,除了核心弟子,也向来是秘而不宣的。 毕竟,学说是学说,本事是本事。 弄玉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笑意:“紫女姐姐,並非弄玉自作主张。而是太渊先生传授武功时,便在我脑中留下一道意念,言明若有同样精於乐理、心性纯良之人,我可自行传授。” 她指尖轻抚琴身,眸光清亮。 “只需在来日相见时,为他奏响一曲“心弦之曲”便可。” 紫女微微一怔,眼底掠过惊诧:“这位太渊先生的气度,当真令人惊嘆。” “不过心湖自成律,万物皆迴响。不借丝桐力,无声胜宫商。弄玉,这“心弦之曲”可是只存在於传说中。” 她有点担心弄玉。 对方赠予弄玉这样一门武功,若是得不到想要的,会不会反而为弄玉招灾。 卫庄始终抱臂,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或许不是坏事。” 回到韩非的府邸时,不见韩非与焰灵姬的身影。 太渊对此並不意外。 一位是殫精竭虑的韩国公子,一位是行踪莫测的百越佳人,都是难得清閒的人物。 独坐在庭前,太渊开始整理这些时日搜集到的修行法门。 在紫兰轩时,他当然知晓卫庄的存在。 只是,对方既然不愿意现身,他也就当不知道其存在。 没办法,心通天地,感知敏锐,卫庄和紫女自以为隱秘的的谈话,对太渊来说,就像是在耳边大声交流一样清晰。 透过对卫庄、紫女乃至新郑城中各色人等的逸散意念捕捉,太渊渐渐摸清了这方世界的修行脉络。 这是个诸子百家爭鸣的时代,思想学说如春潮涌动。 而各家为传承道统,都创出了独具特色的护道之术。 太渊梳理了搜集到的精神念头后,解析他们的功法本质,终於明了这个世界的修行特色。 “纳气、养气、行气”太渊指尖轻叩,思索分析,“看似三步功夫,实则,除了纳气是基础之外,养气与行气並没有先后次第之別。” 从他感知到的卫庄、紫女、焰灵姬乃至姬无夜等人的气机来看,这个世界的“气”与他在异人世界所知的“炁”本质相同,不过是同源而异名罢了。 所谓纳气,便是导引吐纳之术。 太渊自语:“纳气,深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下则定,定则固,固则萌,萌则长,长则退,退则天。天几舂在上;地几舂在下。顺则生;逆则死。” 无论是卫庄的鬼谷吐纳术,还是姬无夜的兵家吐纳术,亦或是紫女、焰灵姬等人的吐纳术,其实大同小异。 区別在於“纳气”的穴位数目的多少。 “纳气”的穴位数目越多,代表著內功修为更高,功力越深厚。 但每个人知道的穴位数目不一样。 像是有著传承的诸子百家,知晓人体的上百处穴位,有的百家中人了解的甚至更多。 而那些普通的江湖人,能知晓超过五十个穴位的都是少数,大多人只是懂得十几个,甚至更少。 “如此一来,在起跑线上便分出了高下。”太渊心中分析。 对普通武夫而言,“纳气”之后便是“行气”,也就是掌握內气的运行轨跡与运用技巧,再辅以剑术枪法,便足以在江湖上立足。 但在诸子百家看来,“养气”才是修行的精髓。 因为“气”本身是没有属性的。 而所谓的“养气”,便是以各家的学说理念为根基,以修行者的本心为炉火,淬炼出独特的气性来。 让“气”有了独特的性质,也就是所谓的“心法”。 太渊於是想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道家天宗的理念是融入万物,看淡生死,所以有了【万川秋水】、【心若止水】等心法。 而道家人宗的思想是悲悯眾生,认为人没有贵贱之分,所以有了【雪后初晴】、【万物回春】的玄妙。 儒家的伏念崇尚內圣外王,其【圣王剑法】便带著堂皇正大的气象;而顏路秉持君子无爭之道,含光无形、坐忘无心,故能遇弱则弱,遇强则强 “有道统传承的诸子百家中人,他们的前路或许更远,但並不意味著在实战里,他们就一定强过那些在生死间磨礪出的江湖武夫。” 还是那句话,理念是理念,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 不过有理念的,修行道路比起没有理念的,总归是更长一些,上限也更高。 “虽然修行之法看起来有点原始古朴,不够精妙、体系。不过,有时候,越古朴的东西,更加接近本质。” 有的东西,是越新越好。而有的东西,却是相反。 接著,太渊袖子一抖。 顿时响起“叮叮咚咚”声音。 原本空旷的地面上瞬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有各种大小木头,也有各种青铜物件,比如兵刃、酒樽、鎧甲、盾牌等等,甚至还有几块黄金,都是他方才一路上搜集的。 对空间规则的领悟日益精深后,太渊的【遁空之术】被他用出了空间门的效果。 百里之內,空间挪移,探囊取物,只是等閒。 太渊手指轻点乌金手环。 那手环微微一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旋即乌光流转,化作一柄乌金长剑。 太渊拍了拍手,目光落在那堆木材和金属上。 “好了,材料齐备。现在,给你打造个像样的人身。” 第403章 主人,韩非在动歪心思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太渊目光扫过地上那堆材料,心念微动。 那些青铜铸造的兵戈、酒樽、盾甲与香炉便应声而起,悬停在半空中,在他面前整齐排列。 他伸出手指,指尖真炁流转,一缕幽蓝色的火苗倏然跃出。 那火苗见风就长,转眼化作一片幽蓝火海,將青铜物件尽数吞没。 【三昧真火】。 火焰无声燃烧,青铜在幽蓝火光中渐渐泛红、软化,最终融成一汪灼热的铜水,在半空中缓缓流转。 太渊双目微闔,神识如蛛网般铺开,剥离著其中的杂质。 “滋滋——” 点点铜渣如雨滴般坠落。 每一滴都在青石地面上蚀出深浅不一的焦痕,空气中瀰漫著金属特有的灼热气息。 隨著太渊神念流转,那团滚烫的铜水开始缓缓蠕动、拉伸,渐渐勾勒出人形骨架的轮廓。 腿骨、髖骨、臂骨、头骨 骨骼是仿照人身,但关节部位,太渊摒弃了人身骨骼的局限。 在每个连接处,他都炼入了可三百六十度转动的万向轮,確保活动时能够隨心所欲。 太渊吹出一口带著凉意的气息。 那气息拂过,原本通红的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定型,泛著暗沉的光泽。 “来吧,归真。”太渊唤道,“你的剑体,来作这具躯壳的脊柱大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噌! 悬立一旁的乌金长剑应声而动,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嵌入骨架中央。 头骨內部的卡槽与剑柄严丝合缝地扣合,发出“咔”的脆响。 剑身贯穿整条脊柱,宛若苍龙归穴,整具骨架顿时散发出凛冽之意。 骨架既成,太渊又將目光投向那几块黄金。 只见金块凌空飞起,在太渊【驱物】之法的操控下延展、拉伸,最终化作细如髮丝的金线。 真炁如水,反覆淬炼著这些金丝,使其愈发柔韧明亮。 然后,金丝如灵蛇般游走,缠绕在铜骨之上,又与乌金长剑的剑身相连,渐渐编织成一张的经络网络。 紧接著,各色木材纷纷飞向骨架。 在太渊的操控下,依著人体轮廓雕琢成形。 木质躯干与四肢初具雏形,太渊以指为笔,在金丝交错处铭刻下流转的炁纹。 每一笔落下,都有流光沿著金丝脉络缓缓流淌。 考虑到这具躯体並不是真正的人身,太渊省去了诸多繁琐之处。 比如,他没有塑造內臟与大脑,只在咽喉处精心仿造了一个“黄金舌”,確保能够发声言语就行。 头部保持著木质中空的结构,为了美观,雕琢出的五官倒是栩栩如生。 眼眶部位塞了两颗黑曜石来装饰,不至於空洞。 太渊凝神屏息,指尖聚起一缕氤氳真炁,轻轻点在人偶眉心。 剎那间,仿佛星辰被点亮。 黄金经络层层亮起,人偶周身泛起微光,光芒沿著炁路迅速流转。 “嗡——” 乌金剑身发出悦耳鸣响,那剑吟逐渐化作一声悠长的呼吸。 木质躯干上刻绘的炁纹依次亮起,最终在眉心处匯聚成一枚流转的光印符文。 “主人?!” 人偶的黄金舌轻轻震颤,发出清越的声音。 可能是由於声带舌头是黄金材质,归真开口如同金石之音。 “主人,我可以直接说话了!” 归真似乎对这个新身体充满好奇。 他先是试著踏出一步,起初动作还有些僵硬生涩,但很快,他的步伐变得流畅自然。 接著,他开始在院中奔跑、纵跃。 太渊负手而立,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在庭院中翻腾。 其实,以他如今的修为,本有许多更简便的方法。 比如。 他完全可以截取自己一截小指,以真炁催生成完整的人身,再抹去其中的个人印记。 或者,找一具刚逝之人的遗体,唤醒其身躯活性,然后將归真剑灵的意识与其连接。 这些方法,都能让归真更快地获得一具与真人无异的身体。 但是,太渊最终选择了最费时费力的方式。 青铜为骨,黄金为络,原木为肉。 因为他知道,归真作为初生的剑灵,其灵性本质至纯至净。 血肉之躯虽然好,却难免沾染生老病死、七情六慾的杂质。 就像清水滴入墨汁,初生的剑灵如白纸,难免被血肉之躯固有的浊气所染。 毕竟,归真虽然有种种神异之处,可终究是“幼儿”。 而这具由金木之材炼製的身体,既能承载剑灵,又能保持其本真,一举两得。 “怎么样,还习惯吗?”太渊轻声问道。 只见他抬起右手,五根由青铜与原木构成的手指依次曲张,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流畅。 “虽然不是血肉之躯,”金石之音里带著几分新奇,“但每一道金丝经络都能清晰地感炁行炁。” “就是这副身体真的有些重,想要像剑身本体那样轻盈飞腾,需要调动更多力量才行。” 太渊微微点头,对这个情况早已预料。 然后不知从何处摸出了几件衣服,套在了归真身上。 里面是长袖內衬,贴身的,外面穿著运动卫衣套装,有兜帽的,再加上青色手套。 这一番打扮下来,归真除了面部还露在外面,整个人已经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细看,还真不一定能发觉归真和別人的差异。 “这样就好多了。”太渊满意地打量著这番装扮。 院中,归真继续適应著新的身体。 时而疾驰如风,时而静立如松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韩非回来了。 他先是愣愣地看了眼满地坑坑洼洼的院落,隨即,目光落在奇装异服的归真身上。 不禁疑惑地转向太渊。 “呃?太渊先生,这位朋友是?” 话音未落,归真已如鬼魅般瞬移至韩非面前,兜帽下传出清越的金石之音。 “我记得你。韩苍说你每次喝醉后,都睡得跟死猪一样。” 韩非闻言眉宇微皱。 倒不是因这无礼的调侃,而是那个名字——韩苍。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世上不会超过三个。 他仔细打量著眼前之人。 这一看,立刻发现了异常。 眼前人虽然有著如同真人一般的五官相貌,可是韩非洞察力出色,即使对方奇装异服,也立刻察觉到对方不是活人。 木质皮肤,石质眼珠—— 韩非若有所悟,转向太渊,试探著问道:“太渊先生,他该不会是归真?” “我都穿成这样子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来?” 归真说著,一把掀开兜帽,露出完整的木质头颅。 韩非盯著那颗光溜溜的木头脑袋,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闪过好奇的光芒。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摸归真的头顶,却被对方“啪”地一声抬手拍开。 “喂,別动手动脚的。” 归真向后撤了半步,黑曜石眼睛瞪著韩非。 chapter_(); “我们很熟吗?” 这一拍反而激起了韩非更大的兴趣。 他若有所思地绕著归真踱步,目光在那木质纹理的头颅上流连。 “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没想到太渊先生不仅道法通玄,竟然还精通如此巧夺天工的机关之术!” 归真挺直了腰板,金石之音中带著几分得意:“哼,我主人会的可多了,这才哪到哪!” 韩非转向一旁的太渊,好奇问道:“太渊先生,这机关术是传承自墨家,还是公输家啊?” 太渊轻轻摇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衣袖隨风微动:“都不是。这是诸葛家的神机术。” “诸葛家?” 韩非轻声重复著这个陌生的姓氏,眉头微蹙。 他在脑海中飞快搜索著七国境內的世家大族,琅琊有葛氏,楚地有屈氏,齐国有田氏,却从未听说过什么诸葛氏。 这个时代,拥有姓氏便代表著身份,至少祖上曾为贵族。 比如商鞅,因为是卫国国君的后裔,所以叫“卫鞅”,又因为是公族的子孙后代,所以也叫“公孙鞅”,后来因为获封商於十五邑,號为“商君”,故称之为“商鞅”。 实际上他姓姬,氏公孙,名鞅,妥妥的大贵族。 可是,太渊没必要骗自己。 如果这诸葛家当真掌握著不逊於墨家、公输家的机关术,又怎会一直默默无闻呢? 韩非虽然对机关术不是非常了解,但也知道无论是墨家机关术,还是公输家机关术,都是消耗材料的大户。 能够培养出这等机关大师的家族,绝非凡俗。 既然想不通,韩非便直截了当的相问。 “太渊先生口中的诸葛家,恕韩非孤陋寡闻,竟是闻所未闻。不知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太渊望向远方的天空,目光悠远:“现在还没到他们入世的时候。” “时机未到么”韩非心中沉吟。 太渊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翻滚的思绪念头。 从机关术的流派传承,到世家大族的势力分布,再到天下大势的走向太渊心中不禁轻轻摇头。 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多。 可也正是这些聪明人,让这片土地上的思想如百花绽放,各显其妙。 这时候,归真已经重新戴好兜帽。 韩非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个能说话又行动自如的木偶人,压下上去摸一手的衝动。 韩非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个能说话又行动自如的木偶人,压下上去摸一手的衝动。 韩非转移话题:“太渊先生可知道最近新郑城內发生了一件大事。” 见太渊只是看过来,没有说话,韩非继续说。 “左司马刘意遇害身亡。我奉王命查办此案,今日恰好寻得一个关键证物,是个用精妙机关术打造的箱子。” “我正愁怎么打开这个机关箱子,没想到太渊先生精通机关术,不知先生可能相助? 说完,韩非期待看著太渊。 实际上,那机关箱已经被他交予卫庄处理,以卫庄的能力,解开机关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韩非存了份心思,想藉此拉近与太渊的距离。 太渊闻言,神色平静,直接道:“韩兄,我无意插手韩国朝堂之事。” 说罢便要起身,但瞥见院中因炼器而坑坑洼洼的地面,便驻足停留。 足下轻点,一股浑厚真炁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韩非惊奇地看到,院中地面竟如流水般起伏波动,不过片刻工夫,便已恢復平整如初。 “不过,”太渊转身看向韩非,“这些时日在韩兄府上客居,多有叨扰。如果韩兄有合情合理之请,且在我能力范围內,我可以为韩兄出手一次。” “韩兄確定,要將这次机会,用在开箱之事上么?” 韩非从方才的惊奇中回过神,忍不住追问:“这又是什么玄妙手段?” “不过是一门奇门术法罢了。”太渊答得轻描淡写。 韩非心中暗忖:奇门术?莫非与阴阳家有关? 面上则笑道:“既然如此,那容我自己再试试看。如果最后实在束手无策,再来劳烦先生。” 太渊微微点头,带著归真转身离去。 韩非目送二人远去,目光渐深。 见识到太渊愈发深不可测的本事,他越发觉得这次请託的机会珍贵。 思忖片刻,他整了整衣冠,出门往紫兰轩而去。 路上,归真凑近太渊身侧,金石之声带著几分不满。 “主人,韩非刚才在动歪心思。” 太渊饶有兴致地问:“哦?你怎么知道?” 归真歪了歪头:“就是一种感觉。我觉得这个人对主人別有用心。” 在归真看来,韩非说话一点都不真诚,不止是韩非,在那个紫兰轩里碰到的人也一样,也不真诚,也就那个叫弄玉的女人,看著顺眼一点。 太渊闻言轻笑:“不错,有长进了。如今你既然得了人身,不妨多与人往来,这对你的成长有好处。” 他岂会不知韩非的心思谋划? 只是,到了太渊这般境界,早已不在意这些世俗算计。 人与人就是这样,不计利益、没有算计的关係,本就是极少的。 有些摆在明处,有些藏在暗处。 重要的是,自己始终清楚所求为何就行了。 紫兰轩,雅间。 此时,卫庄已经打开了那个韩非送来不久的百越机关箱子。 微光摇曳下,韩非、卫庄、张良与紫女围案而坐,將左司马刘意一案的最新线索梳理清晰。 案情討论暂告段落后,韩非话锋一转,提起了太渊:“卫庄兄,紫女姑娘,你们都与太渊有过接触,不知对此人有何看法?” 紫女与卫庄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角微扬:“这位太渊先生出手很阔绰,刚进门,就是一块价值千金的赤红水晶石。” 然后手掌一翻,將那块赤红水晶石放在桌上,让几人观看。 张良拿起端详说:“色泽温润深邃,隱隱可见丝丝金线游走其间,触手生温,绝不是凡品。” 韩非眼睛一亮,嘖嘖称奇:“果真是件好东西。却不知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话音刚落,便见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韩非连忙摆手,叫道:“你们该不会以为是我送的吧?我自己那点俸禄,连买酒都不够呢。” 张良轻轻放下水晶石,眉间微皱:“这就颇为蹊蹺了。” 紫女继续说:“然后,太渊听完弄玉抚琴后,还教了弄玉一门叫做【七弦无形剑】的武功。” 她顿了顿,美目扫过韩非和张良:“你们绝对想不到他是如何传授的。” 韩非挑眉道:“喔?听紫女姑娘的意思,不是寻常的耳提面授?” 紫女点头说:“不错,他是直接將那门武功传入了弄玉的脑中,心神相通,不落文字。” 闻言,还年少的张良面露惊诧,这等手段,实在超乎他的认知。 韩非沉吟道:“莫非是道家的【天籟传音之术】?” 卫庄眼神一瞥:“你还知道道家天籟?” 韩非表情一囧,苦笑道:“卫庄兄,我好歹在外游学多年,这点见识总该有的。” 韩非此时补充道:“还不止如此。” 然后,就把刚才在自己府邸看到的情况说出。 不过隱去了归真身为剑灵的情况,只是说太渊掌握不下於墨家和公输家的机关术,以及他看不懂的奇门术。 这番话让在场三人神色皆是一凝。 卫庄指节轻叩桌面,低沉的声音在室內迴荡:“机关术,奇门术这个人身上的迷雾,当真是越来越浓了。” 紫女沉吟片刻,抬眸望向韩非:“你说太渊明確表示不愿插手韩国內政你感觉此言是真心,还是推託之辞?” 韩非神色一正,方才的慵懒之態尽数收敛。 他回忆起太渊说话时的姿態:“我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话。” “那种超然物外的姿態,仿佛韩国朝堂纷爭在他眼中,不过是池中涟漪,不值一顾。” 卫庄起身,抱臂立於窗边,冷峻的目光扫过韩非:“超然物外?在这新郑城中,没有人能够超然物外。” 韩非端起酒樽轻抿一口:“若他別有用心,大可以假意应承,或者与我虚与委蛇,藉机介入朝局。但他直接拒绝了,甚至明確划清界限,这反而说明,他確实无意卷进来。” 紫女转动著手中的赤红水晶石,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他客居新郑,当真只是暂歇?” 张良沉声道:“可他在韩兄你府上住著,肯定已经进入夜幕的视线。”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404章 此曲,已得了沧海的三分真意 卫庄抱臂立於窗边,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夜幕?我倒是希望著他们能有所动作。” 窗外微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是白天,但在卫庄身上总感受不到什么暖意。 卫庄几乎可以確信。 之前,在新郑城中感受到的、如长虹贯日般惊天剑气,有九成可能是源自於太渊。 只是,还没有亲眼见过而已。 念及此处,他锐利的目光转向韩非:“那个百越的女人会一手剑法,名叫【火兮燎原】,是太渊教她的吧?” 韩非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讶色:“卫庄兄见过焰灵姬?” 卫庄並没有作答,只是用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凝视著他。 韩非摸了摸鼻尖,訕訕一笑,道:“確实如此。太渊传授她剑法,算是还一份人情吧。” 虽然他知道是归真剑传授焰灵姬的,可是在韩非看来,这其实也就是太渊传的。 紫女纤指轻抚赤晶,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玩味:“还人情?就像他答应为你出手一次那般?” “正是。”韩非頷首,“当初太渊昏迷不醒,是焰灵姬出手相助。其中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 此时。 张良年轻的面容浮现几分忧色,开口道:“韩兄,我曾听祖父无意间提及,王上对百越之事態度微妙。若知晓你府中收留百越之人,恐怕会平添麻烦。” “哦?”韩非神色一肃,“张相国可曾透露其中缘由?” 张良轻轻摇头:“祖父未曾明言。” 轻纱忽然摇曳了一下。 卫庄突然转身,黑色衣袂在风中轻扬。 韩非疑惑问道:“卫庄兄这是要去何处?” 卫庄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看来你这个司寇当得很是清閒。” 望著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韩非有些茫然地看向其余二人:“我方才可曾得罪於他?” 紫女掩唇轻笑,眼角漾开一抹瞭然的笑意:“他是去找线索了。” 韩非摇头轻嘆,执壶为自己斟满一杯,带著埋怨。 “紫女姑娘,我们都相识这般久了,卫庄兄还是终日冷著一张脸。你说他何时才能好好与人说话?” 紫女微微倾身向前,笑意更深:“方才他在这儿时,你怎不当面问他?” 眼波流转间儘是揶揄。 韩非:“呃” 夜雨如丝。 落在新郑城北的窄巷深处,淅淅沥沥。 青石板路面上泛起幽暗的水光,两侧屋檐滴落的雨珠,连成一道道晶莹的水幕。 卫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长街尽头。 雨水顺著他银白的髮丝滑落,那双锐利的眼眸在雨幕中依旧冷冽如刀。 他缓步走向那座石桥。 桥心早已立著一位白髮老者。 他撑著油纸伞,单手负在身后,望著桥下被雨水激起涟漪的河面。 “你来得很准时。”老者並未回头,苍老的嗓音穿透雨声,“如果不是你相约,我一定要以为这是个精心设下的局。” 老者叫唐七,是七绝堂的堂主。 他缓缓转身,伞沿微抬,露出布满皱纹却目光矍鑠的面容。 卫庄来在桥头驻足,身影笔直,淡淡道:“看来,我碰巧选了一个有趣的时间和地点。” 唐七目光扫过桥面,缓缓道:“上个月,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毒蝎门在此伏击了一辆马车。我折了三个得力手下” 他语气微沉。 “那日坐在车里的,本来应该是我,我不得不小心。” “如果我要取你性命,”卫庄的声音比夜雨更冷,“不必如此麻烦。”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唐七知道,这已经算是卫庄的解释了。 “但確实有人想要你的命。”从唐七刚才说的情况,卫庄听出另一层消息。 唐七闻言竟哈哈一笑,笑声带著几分苍凉:“干我们这一行的,若是没人惦记著取你性命,反而说明我很失败。” 雨水顺著卫庄冷峻的侧脸滑落:“你的七绝堂不算失败,但也谈不上多成功。” “从上个月那件事来看,毒蝎门是准备“过桥”了?” 虽是相问,但语气篤定。 这座石桥,一直是毒蝎门与七绝堂势力范围的分界线。 往日双方虽然偶有摩擦,但都相对克制。 如今看来,这平衡即將被打破。 唐七撑伞的手微微收紧,伞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雨越下越大了。 唐七呵呵低笑:“毒蝎子这回,怕是攀上高枝了。” 卫庄眸光一冷:“將军府?” “八九不离十。”唐七頷首,雨水顺著伞骨匯成一道水线,“姬无夜最近动作频频。” 卫庄负手而立:“你呢?为何不抢先一步?”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唐七身上。 “既然將军府能接纳毒蝎门,自然也不会拒绝七绝堂。毕竟你手下多是韩国的老兵。” 唐七沉默片刻,苍老的手指在伞柄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桥下河水因雨水匯入而变得湍急,水声潺潺。 “虽然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但是一些事情还是可以选择不做。” “老夫这把年纪,还不想把最后的骨气也赔进去。 卫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是他第一次与七绝堂打交道,但唐七的这份坚持,反倒让他对这个老江湖多了几分欣赏。 “有原则固然是好事。”卫庄的声音依旧很冷,“但也有可能会让你死得更快。除非” 他顿了顿。 “那些想取你性命的人,先一步赴了黄泉。” 唐七闻言,握著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他听出了卫庄话中的招揽之意。 事实上,他早已查清卫庄的身份——鬼谷传人。 说起来,这才是他今天晚上来见卫庄的根本原因。 七绝堂需要一个强者坐镇,而卫庄正是他选中的人选。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確认对方是否值得投靠。 唐七意味深长地嘆道:“这种好事,不知何时才能碰巧遇上呢。” 卫庄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在雨中缓缓展开:“或许,你能碰巧告诉我,这是什么?” 唐七眯起老眼,待看清锦帕上的图案时,脸色微变。 “这是百越的符號。” 他抬头看向卫庄,目光中带著几分探究。 “我知道这是百越的“死之血誓”,我也知道你在那里当过兵,还立过功勋。”卫庄收起锦帕,“所以,或许你能够告诉我更多的东西。” 唐七沉吟片刻,终於將那段尘封往事娓娓道来。 chapter_(); 隨著他的讲述,火雨山庄的秘辛以及恩怨情仇逐渐浮现。 两人边走边走,卫庄眼中精光闪动,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顿时將最近发生的事情串联了起来,只感觉眼前迷雾清晰了几分。 临別时,卫庄忽然开口:“韩非府上有个叫太渊的人,我很感兴趣。如果有关於他的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需要知道太渊来新郑之前的踪跡,或许能从中窥见更多秘密。 话音落下,卫庄身影已融入夜色。 唐七和其手下也悄然离开。 雨越下越大了。 卫庄始终好奇太渊的身份。 为此,特地还吩咐了七绝堂打探,太渊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这对他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太渊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学识和超凡力量,並没有特意隱藏,当然,也没有特地去宣扬就是了。 这天清晨,太渊刚踏出府门,就见焰灵姬正站在院中,精致美艷的脸上带著尚未消散的恼意。 见到太渊,她立即收敛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柔媚的笑:“太渊先生这是要出门?” 太渊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继续向外走去。 这时,一直跟在太渊身后的归真忽然凑到焰灵姬面前,金石般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雀跃。 “嘿,猜猜我是谁?” 焰灵姬打量著眼前这个奇装异服、带著青铜面具的男子,只当他是太渊新收的隨从,不由轻哼一声,傲娇地別过脸去。 “別挡路。” 那柔美的嗓音里带著刻意的疏离。 她裊裊婷婷地转身离去,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 见状,归真快步追上太渊,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满是困惑:“主人,我发现这个女人不仅笨,还特別没礼貌。” 主人? 这两个字清晰地飘进还未走远的焰灵姬耳中。 她猛地停下脚步,惊疑地回头望向那一主一仆远去的背影。 太渊是她和无双鬼亲自带入新郑的,此前从未见过他有这样一位称呼他“主人”的隨从。 除非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心中闪过,但隨即又被她自己否定。 “不可能!”她心中自语,“那只是一把剑,就算再神异,也不可能从剑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吧?而且声音也完全不同。” 然而女子天生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再难平息。 焰灵姬美眸流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位神秘的太渊先生究竟要去往何处?他身边那个古怪的“僕人”又是什么来歷? 她轻轻整理了下鬢髮,唇角扬起一抹笑,隨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红色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但是没跟多久,一道清越的金石之音忽地从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喂,女人,你鬼鬼祟祟跟著我们想干嘛?” 焰灵姬心中一惊,莲步轻移,曼妙身姿如火焰摇曳般闪出一丈开外。 扭头看著出现在身后的归真,惊疑不定,对方靠自己这么近,自己竟然都没发现! “隨隨便便就和一个女子贴得这么近,”焰灵姬美眸微眯,指尖已凝起一缕灼热之火,“可不招女孩子喜欢。” 四下环顾,却已不见太渊的身影。 “你主人呢?不需要你跟著吗?” 归真双手悠閒地插在卫衣兜里:“你问我主人干嘛?我之前不是教了你一招剑法么,我们早就两清了。” “你是归真?!”焰灵姬瞳孔微缩。 她散去指尖之火,打量著眼前这个举止生动的“人”,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能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归真歪了歪头,青铜面具下传出带著几分得意的声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没礼貌的女人?” “你!”焰灵姬气结,但隨即压下火气,唇角重新勾起嫵媚的弧度,“看来某把剑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后,脾气还是没变,一样的不討人喜欢。” 她莲步轻移,绕著归真缓缓踱步,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他。 归真却道:“我为什么要討人喜欢,只要主人喜欢我就好了呀。好了,別再跟著我们了。” 说完,归真朝著太渊追去,速度飞快。 只留下焰灵姬惊疑不定的杵在原地。 將一柄剑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这是什么手段?创造生命?? 紫兰轩內。 熟悉的雅间,熟悉的位置。 今日的听眾比往日多了两位。 除了归真外,紫女也在。 她一袭紫裙,优雅地跪坐在茶案前,正为眾人烹製新茶。 上次太渊传了弄玉一门武功,加上他们流沙对太渊的兴趣,於情於理,紫女也得来作陪。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紫女將一盏清茶轻轻推至太渊面前,低声道:“先生请用。” 太渊微微頷首致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弄玉垂眸,素手轻抚琴身,指尖在七弦一触。 “嗡——” 一声沉响,如一滴清泪坠入深潭,演奏起《沧海珠泪》的序幕。 初时琴音泠泠,似幽泉咽冰,淒清婉转,道尽鮫人独坐月下、泣泪成珠的孤寂。 太渊闭目,静静欣赏。 隨即,弄玉指法一转,弦音顿时变得潺潺柔和,如暖流暗涌。 剎那间。 太渊仿佛置身於山花漫野的春谷,和煦的阳光洒落,那些细微的颤音正似花瓣上的露珠,在叶脉间滚动、闪烁,带著生命的暖意。 曲至中段,“琤琤”之音突起,如玉珠跳跃。 弄玉手指抹、捻、挑不绝,旋律如溪流匯入绿水湖畔,清波荡漾,水光瀲灩。 既有离人泪尽的伤感,又有沧海纳百川的辽阔与温柔。 尾声中,几个清越的泛音。 “叮——” 悠然作响,如珍珠轻击,余韵裊裊。 一曲终了。 弄玉双手轻按琴弦,止住余音。 “这曲子真好听。” 归真忽然出声,金石之音在静室中显得格外清澈。 太渊看过来,笑问:“好在哪里?” 归真支吾著说不上来:“唔反正就是好听。” “此曲,已得了沧海的三分真意。”太渊看向弄玉,目光中带著讚许,“特別是中段转承之处,將悲悯化作包容,弄玉姑娘,进步斐然啊。” 弄玉闻言微微欠身:“太渊先生过奖了。” 紫女適时添茶,唇角含笑:“能得太渊先生如此评价,弄玉这些时日的苦练总算没有白费。” 归真歪了歪头,忽然问道:“这曲子讲的是什么故事?为什么我听著,既觉得难过,又觉得温暖?” 第405章 琴之一道,贵乎动人心弦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听到铁面人的话,弄玉浮起一抹温婉的浅笑,声音轻柔似春水。 “这是个很遥远的故事,其中曲折,一时半刻怕是讲不完呢。” 一旁的归真拍起手来:“快讲讲,我就喜欢听故事。” 太渊抬眼看向弄玉,眼里含著温和的笑意:“不急,弄玉姑娘慢慢说便是。我们二人別的或许缺少,时间倒是充裕得很。” 弄玉闻言,目光不由得在太渊脸上停留了片刻。 紫兰轩终究是风月之地,往来宾客都是为了寻欢纵情。 像太渊先生这般只在白日出现、只为一曲琴音而来的人,她確实是头一回遇见。 即便是那位韩国的九公子韩非,来到此处也总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 弄玉心里明白那或许是韩非的偽装。 可那样的姿態,终究让她难以生出亲近之意。 可她毕竟只是一名琴女,身在风尘,哪有资格表露喜恶? 何况韩非待她已经算是非常尊重,在这乱世之中,已是难得的君子之风。 然而太渊先生不同。 他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水,明明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容纳万物。 对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淡然之意,与这间充斥香粉的雅室格格不入。 甚至与整个紫兰轩、与眼前这座韩国都城,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更何况,初次相见时,太渊便隨手赠了她一篇武功心法。 弄玉收敛心神,双手交叠拢在小腹,娓娓开口。 “这首《沧海珠泪》的调子,相传是源自於郑国最后一位宫廷乐师,怀音大师。” 弄玉声音低缓,仿佛將眾人带入那个遥远的时代。 “据说,郑国覆灭的那天夜里,怀音大师独自坐在宗庙的废墟之中,四周都是宫人的哭泣声、火焰烧裂樑柱的噼啪声、还有宫殿崩塌的轰鸣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一曲支离破碎的亡国之音。” “他把那一夜的悲愴,全都谱进了一首叫《黍离悲风》的琴曲里。” “曲调极尽悽厉哀绝,听到的人没有不落泪的。” “可那曲子太绝望了,绝望得让人喘不过气,听久了,只觉得心里最后一点暖意都要熄灭了。” 雅间內极静,连归真也托著腮,听得入神。 “转机,出现在一位楚国的渔女身上,人们都叫她湘灵。” 弄玉语气稍转,似有一缕光透进敘述里。 “怀音大师流亡到楚国的云梦泽畔,有一天,忽然听见湖上飘来一阵歌。那歌声清亮透彻,竟引得鱼群聚拢、飞鸟盘旋。” “他循著声音去找,就见一女子赤著脚坐在小舟头,对著茫茫青天和粼粼波光悠然唱歌。” “歌声里没有半点匠气,只有天地自然的本真,活泼泼的,满是生机。” 弄玉说著当时的情境,声音也似乎轻快了些。 “怀音大师被这至纯之音震住了,拿出自己的《黍离悲风》请湘灵听。” “湘灵听完后,沉默了好久,才说:“先生的曲子,太悲了。我听说好的音乐,该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 “怀音大师当场愣住。” “然后湘灵就著楚地原来的歌谣调子,即兴轻轻唱了一段。” 弄玉眼中泛起一丝神往。 “那曲调宛如春日山野烂漫之花,又如秋日静湖映照之月,温暖,澄澈,有一种包容万物的力量。。” “怀音大师如遭雷击,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把湘灵歌声里那种“生命意趣”和“天地气度”,融进自己原来那片绝望的曲调里。” “新曲已成,怀音大师为之更名《沧海珠泪》。” “后来,怀音大师把这首曲子传给了懂它的知音,自己则隱入云梦大泽,再没人见过,湘灵也成了传说。” 故事讲完了。 雅间里久久无人说话。 太渊轻抚茶盏边沿,缓缓吟道:“沧海浩浩兮悲风起,遗砾沉渊兮咽声寒终化明珠兮照幽夜。” 归真托著腮,听得入神,这时才恍然回神般接口:“原来不只是每一把名剑背后藏著故事,连一首曲子也有故事啊!” 太渊微微一笑,目光温润:“何止名剑名曲。即便是路边一株草、山间一棵树,也都有自己的故事。只不过,世间有几人愿意驻足细听,又有几人真能听懂呢?” 他转而看向弄玉,眼中带著欣赏之色。 “此曲至悲亦至暖,至情亦至理。如果不是心境圆融通透之人,只怕难以詮释其中平衡。” “若是勉强弹奏,难免偏执於悲或暖。弄玉姑娘琴心澄明,依我看,离那“入定不惊、哀乐中节”的境界,已然不远了。” 弄玉微微垂首,温婉浅笑:“太渊先生过誉了。不知接下来,您还想听什么曲子?” “隨意便好。”太渊语气平和,“弄玉姑娘只当平日练琴,自在弹奏即是。琴之一道,贵乎动人心弦,却非刻意求之。” 一旁静听的紫女眼波流转,忽然唇角轻扬,声音里带著几分慵懒的试探。 “说到动人心弦,方才先生听曲时那般入神,可是真的被我们弄玉的琴音牵动了心?” 她这话说得轻巧,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太渊神色之间。 弄玉抬起眼帘,声音柔和却清晰地接过了话:“姐姐,先生的意思是让我莫要鬆懈了【七弦无形剑】的修行。琴剑同修,本就不能偏废。” 若是从前,被紫女这般调侃揶揄,弄玉早该面染薄红、低头不语。 可自从修炼了这门功法后,她心神越发通明,不仅对自己的情绪掌控更清,也能隱隱感知旁人情绪。 紫女闻言,眸光轻闪,隨即掩袖轻笑,语气软了几分。 “说起这个,先生传授弄玉如此精妙的武功,我这做姐姐的,还没有好好谢过先生呢。” 她话虽婉转,心中却不由回想起这几日弄玉的变化。 弄玉在【七弦无形剑】的进境之快,连素来冷峻的卫庄都罕见地露出了惊诧之色。 弄玉不过修炼数日,內气修为便如小溪奔涌般层层上涨,且根基稳实,不见丝毫虚浮。 卫庄曾私下与她说。 按弄玉如今的修炼速度,一日之功,几乎可比得上他十日的修行。 要知道,卫庄可是出自鬼谷派,资质远超常人,所学的也是天下顶尖的功法。 可弄玉的进境仍让他感到震动。 因为按照这么计算,岂不是说弄玉修行一年,就等於他修行十年?! 当然,真正的战斗廝杀,並不光光依靠內气修为。 太渊却只是摇了摇头,神情平淡:“不过是一门合適的功法罢了。终究是弄玉姑娘心性契合,否则我也不会相传。更何况,这功法並不是由我所创,我只是代人传艺,算不得什么功劳。” chapter_(); 弄玉眼中泛起好奇:“不知这门武学的开创者是?” “此人名唤黄钟公,是一位隱士。”太渊娓娓道来,“后来他收了一位弟子,名叫黄龙山。黄龙山在琴艺上从名师,承精华,琴学大成,追求气韵生动、琴乐尚韵的精神本质。” “后来,他將儒家中正平和之音,与道家大音希声之理完美相融,动静相生,最终形成了“博大和平、清微淡远”的琴风。” 当然,太渊没有说的是,他传授给弄玉的【七弦无形剑】版本,模仿了异人世界龙虎山的【金光咒】,自己也加了点东西进去。 龙虎山的【金光咒】,修行时候,需要弟子进入“正”的状態,而【七弦无形剑】也需要修行者进入“意诚心正”的状態,都是性命双全的功夫。 紫女轻轻頷首,將“黄钟公”、“黄龙山”这两个名字默记於心,打算日后细细探询。 面上却只含笑嘆道:“原来如此,先贤之风,实在令人心嚮往之。” 弄玉指尖轻抚琴弦,抬头浅笑:“先生,那我为您奏一曲《南风》吧。” 话音落下,琴音已起。 似南风拂过林梢,清缓温和,带著草木初生的气息,一丝丝浸入心扉,恍若春风洗面,心神为之一净。 太渊倚案静听,手指隨著韵律轻轻叩著桌面。 节拍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恰恰融进了琴声的起伏之中,浑然天成。 紫女微微侧目,余光掠过太渊沉静的侧脸,又转向全神抚琴的弄玉,心底无声地一丝羡慕。 她向来以为自己足够从容,足够通透,可有些事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自己。 紫女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有些人,即便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便有一种令人安定的气息。 与他相处,不必紧绷,无需设防,仿佛一切纷扰,都可以暂时卸下。 紫女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珍贵,也令人嚮往。 当然,这也是她对诸子百家了解的不够深入的原因。 和其光,同其尘,湛然似或存。 能如此融於周遭而不突兀者,多半已是心有所持、道有所悟之人。 若此时坐在这里的是卫庄,或许便能看出其中几分关窍。 雅间內,琴音如流水般徐徐铺展,未曾间断。 弄玉纤指轻移,沉浸於弦与弦之间的低语。 相比於夜晚笙歌四起、觥筹交错的紫兰轩,她更爱在白日抚琴。 晨光透过木窗,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晨光透过木窗,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安寧、清简、自在。 她可以隨心意起落指节,不必迎合谁的酒兴。 而且,自从修炼【七弦无形剑】以来,这般抚琴更成了一种享受。 即便从早至晚,指尖不离丝弦,她也不觉疲累,反而体內气机流转,温润如水,周身舒泰清明。 更奇妙的是,她对周遭的感知也越发细腻。 能听见窗外雀鸟理羽的轻响,能感知到风中飘过的远山气息 万物鲜活,生命盎然。 这种聆听生命的感觉,她很喜欢。 紫女也一直未曾离去,只静静坐在一旁,偶尔斟茶,多数时候只是闭目聆听。 作为紫兰轩的主人,亦是“流沙”中执掌情报与暗线的女子,她每日需要思虑的事情太多、太细、太沉。 权谋如网,人心如雾,她总是从容以对,可那份疲惫却只有自己知晓。 而听弄玉的琴声则是一件美事,听久了,能够抚平人心中的烦恼优思,让人放鬆下来。 弄玉浑然忘我,將自己所会的曲子一一弹奏。 旧调新声,反覆流转。 时间在弦上悄然滑走。 暮色渐合,紫兰轩华灯初上,夜的喧譁从楼下漫溢而来。 调笑声、碰杯声、丝竹声、衣裙窸窣声种种声响交织成一片浮华。 紫女终於起身,对太渊微微頷首,便转身推门下楼,身影没入那片喧囂之中。 她需要去周旋,去应对,那是她的战场。 奇怪的是,这一夜,竟然没有一位客人点名要弄玉前去作陪。 要知道,弄玉是紫兰轩的头牌琴女,往日那些贵客登门,总有人不惜掷金求她一曲。 可今夜,楼上这间雅室却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只有琴音如溪,自顾自地流淌,不曾被楼下的繁华惊扰半分。 “錚——” 最后一个泛音轻轻漾开,曲子终了。 弄玉双手仍虚按在弦上,待那缕余音彻底止住,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 气息穿过唇齿,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很轻,除了她自己,应该没人听的见。 然而太渊听到了。 “弄玉姑娘的琴音,声声入耳,直叩灵台。闻者神思已隨琴韵飘举,离那物我两忘入定之境,似乎只差一线之隔。” 太渊的声音温和响起,不疾不徐,带著一丝探寻。 “只是,弄玉姑娘心中,似乎仍有一缕未曾放下的掛碍,绊住了这最后一步?” 弄玉闻言,眼睫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將手从琴畔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右侧腰间,那里悬著一颗火红色的玛瑙,触手温润。 她的眼神,就在这一触之间,变得渺远,一抹追忆之色掠过眸底,很淡,却沉。 其实也不是什么掛碍,只是一个属於过去的遗憾。 它属於过去,也只属於她自己。 不声不响,这些年,不也就这样过来了么? 弄玉收回手,抬眸望向太渊,轻轻摇了摇头。 太渊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又静静端详这个內秀的女孩片刻。 方才那一瞬,太渊捕捉到她逸散出的些许精神念头。 他於是开口,语气平和却直接:“如果是因为身世之故,致使你的心境有瑕,我可以为你解惑。” 在太渊心中,韩非的示好拉拢、卫庄的调查审视、紫女的试探,乃至这紫兰轩內外的诸般算计,都不及弄玉的心境再进一步来得重要。 弄玉霍然抬首,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先生?” 第406章 一辈子活在夜幕阴影里的,是你,不是我 探索诸天无限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弄玉微微俯身,郑重一拜:“请先生告知。 太渊轻轻頷首:“那你可得收敛一下情绪,因为这也是个很长的故事。” 弄玉抬起头,眼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再长,总不会比十六年更长吧!” “长与短,本就因人而异,因心而异。” 太渊笑了笑,没有再多言,只是將手掌摊开。 顿时,系在弄玉腰间的那颗火红色的玛瑙上的绳结竟然自行鬆开,玛瑙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悠悠飞入他的掌心。 弄玉对此並没有流露讶异之色。 太渊先生既然能隨手传授她那般高深的武学,自身修为必然深不可测,这隔空取物的手段,倒也不算意外。 太渊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块色泽如焰的玛瑙,缓声开口:“百越之地,曾经有一座山庄,其封地內盛產一种奇石,色泽如火,鲜红欲滴,世人称之为“火雨玛瑙”。山庄主人因这矿藏富甲一方,风光无两,被尊称为“火雨公”,那山庄也得名“火雨山庄”。火雨公为人仁厚,经常照顾接济周边的乡民,他膝下有两女,容貌秀丽,皆是明珠。” “后来百越发生判乱,韩国派遣军队支援当地。当时掛帅的是白亦非,李开、刘意等人任裨將。李开在百越征战时,结识了火雨公的长女,二人相恋,並育有一女。李开还特地请匠人雕琢了一对火雨玛瑙,作为定情信物。” 听到这里,弄玉呼吸微微一滯。 李开难道就是 太渊的敘述仍在继续,语调平稳,却字字如石投入静湖。 “如果这个故事止於此,倒是一段良缘佳话。可惜人心鬼蜮,难测如渊。” “火雨山庄財富惊人,早已经引人覬覦。副將刘意,既垂涎火雨公长女的美貌,更贪图山庄的泼天財富。” “他便与当地凶名昭著的巨盗“断髮三狼”相护勾结,在一个夜晚潜入山庄,纵火杀戮,將山庄上下屠戮殆尽,劫走了所有珍宝。” 弄玉忍不住失声:“那我母亲她” “刘意事成之后,当即翻脸,命手下杀了“断髮三狼”灭口。隨后,在李开与叛军决战之际,他故意拖延援军,致使李开陷入重围,再向朝廷匯报李开战死,趁机攫取兵权。” 太渊看向弄玉,道:“在那之后,他强娶了已经没有依靠的火雨公长女,也就是如今的胡夫人。” “胡夫人?!”弄玉瞳孔骤缩。 “不错,胡夫人便是你的生母。而你的父亲李开,当年其实並没有战死,他侥倖活了下来,隱姓埋名,改换容貌,一直藏身在新郑城的戏苑之中,做了个不起眼的僕役。” 说著,太渊掌心微托,那块火雨玛瑙便轻轻飘起,缓缓飞回弄玉面前。 弄玉伸手接住,玉石贴在掌心,仿佛有微烫的温度。 这是父母当年的定情之物,承载著一段被血与火掩埋的过往。 “戏苑是了,她確是爱听戏的。”弄玉喃喃,目光恍惚。 弄玉口中的“她”,自然就是胡夫人。 从前不知对方的身份时,只知道这位胡夫人常来听曲,紫兰轩对城中贵胄女眷的喜好皆有记载,胡夫人与其妹胡美人喜欢听戏之事,她也有所闻。 思及此处,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面颊,滴在手中的玛瑙上,溅开细微的水光。 夜已深沉。 楼下的喧囂渐渐消散,寻欢作乐的客人们陆续离去。 归真左右看看,觉得房內气氛凝滯得古怪,尤其弄玉无声垂泪的模样,让他有些无措。 太渊看著弄玉脸上的泪痕,目光转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与街巷,淡然道。 “如果不出意外,你很快便能见到李开了。” 弄玉怔住:“什么?” “卫庄刚从毒蝎门的地牢中救出他,此刻正往此处赶来。”太渊收回视线,“约莫一炷香后就到了。” 弄玉一时心乱如麻。 身世之谜骤然揭开,生父转眼將至,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急,心湖之中波澜迭起,难以平静。 太渊察觉她的无措,又道:“刘意已死,仇人少了一个。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有机会亲手了结另一段恩怨。” 话音一落,雅间的木门被人推开。 一道裹在黑色披风中的瘦削人影立在门外,面色苍白阴鷙,双目狭长如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副黑色的鸟嘴面具,透著诡异的狰狞。 来人“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垂首不语,宛如一具失去生气的傀儡。 太渊语气平淡:“他叫兀鷲,是姬无夜麾下百鸟杀手团的一员。不过在成为百鸟之前,他还有个身份,当年“断髮三狼”中的倖存者。” “断髮三狼?!”弄玉惊愕,“他没死?” “世间总有人运气格外好一些。”太渊神色不变,“兀鷲的心脉长在右胸,当年刘意的剑,位置偏了毫釐。如何?可想亲手了结此仇?” 兀鷲是他方才感知到在紫兰轩外鬼鬼祟祟窥探时,顺手以神念制住的。 弄玉紧紧盯著跪地不起的兀鷲,很快发现了异常。 此人就这么跪著,不挣扎,不言语,仿佛一尊泥塑。 她不由看向太渊:“先生,他这是?” “一点小小手段罢了。”太渊没有多解释,“可是见他现在毫无反抗之力,心下不忍?如果下不了手,也可让紫女姑娘代劳。” 说著,太渊屈指朝房梁某处轻轻一弹,一缕指风掠过。 “紫女姑娘,隔墙窃听终究不便,何不移步至此,听得更真切些?” 弄玉脸色微变,急忙解释:“先生勿怪,姐姐她並非有意” 太渊抬手止住她的话,温和一笑:“放心,我並没有责怪之意。在这种世道,一个女子要撑起这般场面,经营偌大產业,若没有几分自保与察探的手段,反倒不合常理了。” 门外適时传来紫女柔媚依旧、却少了几分慵懒的声音。 “太渊先生果真善解人意。” 门扉再开,紫女款步而入,反手將门合上,目光在跪地的兀鷲身上一扫,隨即落在太渊脸上。 太渊微微一笑:“我曾经听人说过这样的话,一个男人,对女子总该多几分客气。即便她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也该念在她是女子份上,容让几分。” 紫女眼波流转,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虽然是个女子,可太渊先生这话听著倒有些耍赖的意味呢。” “跟男人耍点赖,本就是女人的特权。”太渊笑意加深。 紫女与弄玉闻言,都不禁莞尔笑了。 方才因窃听而生的些许微妙气氛,在这一笑间悄然化去。 接著,紫女將视线投向兀鷲,美眸中寒光隱现。 “不想兀鷲先生还与当年百越旧案有牵连。不过,即便无关,你动了紫兰轩的人,也唯有一命抵一命。” 她指的是不久前兀鷲暗杀紫兰轩一名姑娘之事。 言罢,她却发现兀鷲依旧低著头,毫无反应,仔细看去,只见他眼神空洞,神情木然。 紫女心念电转,望向太渊:“先生手段莫测。不过,可否暂且让他能开口说话?” 她话音刚落,便见兀鷲猛地弓起背,大口喘息起来,看向太渊的脸上儘是骇然与恐惧。 方才那种五感俱在、却丝毫不能操控身体的滋味,实在可怖至极。 隨即,他意识到今日绝无幸理,索性嘶声冷笑起来。 “呵让我给一个青楼<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偿命?!” 紫女眸光骤冷,袖中链剑如灵蛇出洞,“唰”地缠上兀鷲脖颈,剑尖如毒蛇信子,抵在他喉前。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链剑倏然前刺,却在距兀鷲咽喉三寸处陡然凝住。 紫女眉尖轻蹙,感到一股无形壁障阻隔在前,柔韧却坚不可摧。 太渊缓声道:“紫女姑娘何必那么心急。弄玉姑娘还没有决定,怎么样,是要亲手了结,还是由紫女姑娘代劳?” 紫女手腕一抖,链剑咻然收回,节节归位,復成一柄笔直长剑。 她嫵媚一笑,看向太渊的眼神却深了些许:“先生对弄玉,当真体贴。” 隨即,她转向弄玉,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弄玉不比自己久歷江湖风雨,她从没有亲手取过人命。 弄玉起身,从紫女手中接过那柄长剑,走到兀鷲身前,剑尖轻轻搭上他的肩颈,却迟迟无法斩落。 太渊与紫女都是静默等候,没有催促。 兀鷲见状,嗤笑起来。 “动手啊!杀了我!不敢了?心软了?来啊!” “还没杀过人吧?那种滋味很美妙的,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的!杀过一次,以后就容易多了!哈哈哈,杀了我!” “来,杀了我!!” 剑刃微微压下,割破皮肤,一缕血线渗出。 弄玉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 眼前是毁家仇人,是杀害红瑜姐姐的凶手,只要手腕一沉,便能报仇雪恨。 兀鷲见她迟疑,讥嘲声更重。 “怎么?下不去手?我早看透了,你就是个没胆的雏儿!” “你懦弱!你没胆子杀人!你就一辈子活在夜幕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吧!哈哈哈!” 嘲讽声尖锐刺耳,弄玉眼神剧烈挣扎。 驀地,她手腕一动—— “嗤啦!” 一道寒光掠过,兀鷲脸上那副黑色的鸟嘴面具应声被挑飞,露出底下那张苍白而扭曲的真实面孔。 兀鷲没有死。 弄玉收剑,將其递还给紫女。 “你错了。” 她看著兀鷲惊愕的脸,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洗净铅华般的清透。 “一辈子活在夜幕阴影里的,是你,不是我。” 她本应杀了他。 杀了他,或许就能从过往中解脱。 但是在最后关头,弄玉选择了挑飞他的面具。 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变成如兀鷲一般沉溺杀戮之人。 弄玉转向太渊,深深一礼:“多谢太渊先生为弄玉所做的一切。只是弄玉让先生失望了。” 太渊淡淡一笑:“失望?並没有。无论是杀伐,抑或是宽恕,只要是遵从本心的选择,便没有对错。就像是修行之道,最重要的是诚於己。” 紫女轻轻揽过弄玉的肩,柔声道:“弄玉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明珠当纤尘不染。这等俗事,交给姐姐便好。” 言罢,她闪电般出手,指风连点,兀鷲周身关节处响起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他闷哼一声,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太渊此时起身:“弄玉姑娘,我也先告辞了。希望三天后再来时,能听到一曲別样的心境。” 他与归真走向门外,临出门时,脚步微顿,回头道:“对了,紫女姑娘,外面还有八名弓弩手,都已经睡著了。” 紫女眼神一凝,隨即化开一抹冷冽的笑意。 “夜深露重,睡在外面,可是要著凉的。” 卫庄扛著奄奄一息的李开踏回紫兰轩。 他刚步入內廊,便看见紫女斜倚在门边,而她脚边不远处,兀鷲的尸身瘫在地上。 紫女的目光先是掠过卫庄肩上昏迷的男子,隨后落在他衣襟处几片焦黑的痕跡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毒蝎门那边不太顺利?” 卫庄將李开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加重其伤势。 他直起身,鯊齿剑柄在掌中一转,语气淡淡。 “毒蝎门,从今夜起不存在了。” 紫女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那你身上的伤” “无碍,夜幕的人来凑了热闹,你这边呢?” 见卫庄没事,紫女也不追问,转而將今夜雅间內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从弄玉抚琴、太渊讲述火雨山庄旧事,到兀鷲现身、弄玉最终挑落面具而不是取其性命,再到太渊离去前那句关於弓弩手的提醒 她语调平稳,却將每一处细节、每一句对话都还原得清晰分明。 尤其是太渊言语间对弄玉身世的洞悉,以及对过往隱秘那种近乎亲歷般的描述。 卫庄静立听著,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待紫女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也就是说,太渊不仅清楚弄玉的身世,连李开藏在戏苑、兀鷲是断髮三狼之一,这些连我们都没有完全查实的隱秘,也都了如指掌。” “是。”紫女点头,“他仿佛亲眼见过那段往事。” 卫庄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捲入,吹动他额前几缕银髮。 他背对著紫女,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费了这般周折,將十六年前的旧案挖得这般透彻,又亲手將仇人送到眼前,就只为听弄玉弹一首曲子?” 他话音里带著明显的质疑与审视。 在卫庄的认知里,世间诸事皆有价码,尤其涉及如此深重的恩怨与隱秘,背后必有所图。 紫女低声道:“或许,对太渊来说是值得的。毕竟,他看弄玉的眼神,与看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卫庄闻言,却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语气冷淡而直接。 “女人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牵绊,是软肋。” “尤其在这乱局之中,多一分牵掛,便多一分破绽。太渊如果真如你所言深不可测,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卫庄並不是在针对弄玉,这是他的理念。 作为鬼谷传人,必须学会抉择,情感是弱点,关係是负累。 对於女人,无论是师哥还是自己,两人的看法肯定一致。 紫女眸光骤冷,袖中链剑如灵蛇出洞,“唰”地缠上兀鷲脖颈,剑尖如毒蛇信子,抵在他喉前。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链剑倏然前刺,却在距兀鷲咽喉三寸处陡然凝住。 紫女眉尖轻蹙,感到一股无形壁障阻隔在前,柔韧却坚不可摧。 太渊缓声道:“紫女姑娘何必那么心急。弄玉姑娘还没有决定,怎么样,是要亲手了结,还是由紫女姑娘代劳?” 紫女手腕一抖,链剑咻然收回,节节归位,復成一柄笔直长剑。 她嫵媚一笑,看向太渊的眼神却深了些许:“先生对弄玉,当真体贴。” 隨即,她转向弄玉,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弄玉不比自己久歷江湖风雨,她从没有亲手取过人命。 弄玉起身,从紫女手中接过那柄长剑,走到兀鷲身前,剑尖轻轻搭上他的肩颈,却迟迟无法斩落。 太渊与紫女都是静默等候,没有催促。 兀鷲见状,嗤笑起来。 “动手啊!杀了我!不敢了?心软了?来啊!” “还没杀过人吧?那种滋味很美妙的,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的!杀过一次,以后就容易多了!哈哈哈,杀了我!” “来,杀了我!!” 剑刃微微压下,割破皮肤,一缕血线渗出。 弄玉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 眼前是毁家仇人,是杀害红瑜姐姐的凶手,只要手腕一沉,便能报仇雪恨。 兀鷲见她迟疑,讥嘲声更重。 “怎么?下不去手?我早看透了,你就是个没胆的雏儿!” “你懦弱!你没胆子杀人!你就一辈子活在夜幕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吧!哈哈哈!” 嘲讽声尖锐刺耳,弄玉眼神剧烈挣扎。 驀地,她手腕一动—— “嗤啦!” 一道寒光掠过,兀鷲脸上那副黑色的鸟嘴面具应声被挑飞,露出底下那张苍白而扭曲的真实面孔。 兀鷲没有死。 弄玉收剑,將其递还给紫女。 “你错了。” 她看著兀鷲惊愕的脸,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洗净铅华般的清透。 “一辈子活在夜幕阴影里的,是你,不是我。” 她本应杀了他。 杀了他,或许就能从过往中解脱。 但是在最后关头,弄玉选择了挑飞他的面具。 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变成如兀鷲一般沉溺杀戮之人。 弄玉转向太渊,深深一礼:“多谢太渊先生为弄玉所做的一切。只是弄玉让先生失望了。” 太渊淡淡一笑:“失望?並没有。无论是杀伐,抑或是宽恕,只要是遵从本心的选择,便没有对错。就像是修行之道,最重要的是诚於己。” 紫女轻轻揽过弄玉的肩,柔声道:“弄玉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明珠当纤尘不染。这等俗事,交给姐姐便好。” 言罢,她闪电般出手,指风连点,兀鷲周身关节处响起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他闷哼一声,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太渊此时起身:“弄玉姑娘,我也先告辞了。希望三天后再来时,能听到一曲別样的心境。” 他与归真走向门外,临出门时,脚步微顿,回头道:“对了,紫女姑娘,外面还有八名弓弩手,都已经睡著了。” 紫女眼神一凝,隨即化开一抹冷冽的笑意。 “夜深露重,睡在外面,可是要著凉的。” 卫庄扛著奄奄一息的李开踏回紫兰轩。 他刚步入內廊,便看见紫女斜倚在门边,而她脚边不远处,兀鷲的尸身瘫在地上。 紫女的目光先是掠过卫庄肩上昏迷的男子,隨后落在他衣襟处几片焦黑的痕跡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毒蝎门那边不太顺利?” 卫庄將李开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加重其伤势。 他直起身,鯊齿剑柄在掌中一转,语气淡淡。 “毒蝎门,从今夜起不存在了。” 紫女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那你身上的伤” “无碍,夜幕的人来凑了热闹,你这边呢?” 见卫庄没事,紫女也不追问,转而將今夜雅间內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从弄玉抚琴、太渊讲述火雨山庄旧事,到兀鷲现身、弄玉最终挑落面具而不是取其性命,再到太渊离去前那句关於弓弩手的提醒 她语调平稳,却將每一处细节、每一句对话都还原得清晰分明。 尤其是太渊言语间对弄玉身世的洞悉,以及对过往隱秘那种近乎亲歷般的描述。 卫庄静立听著,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待紫女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也就是说,太渊不仅清楚弄玉的身世,连李开藏在戏苑、兀鷲是断髮三狼之一,这些连我们都没有完全查实的隱秘,也都了如指掌。” “是。”紫女点头,“他仿佛亲眼见过那段往事。” 卫庄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捲入,吹动他额前几缕银髮。 他背对著紫女,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费了这般周折,將十六年前的旧案挖得这般透彻,又亲手將仇人送到眼前,就只为听弄玉弹一首曲子?” 他话音里带著明显的质疑与审视。 在卫庄的认知里,世间诸事皆有价码,尤其涉及如此深重的恩怨与隱秘,背后必有所图。 紫女低声道:“或许,对太渊来说是值得的。毕竟,他看弄玉的眼神,与看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卫庄闻言,却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语气冷淡而直接。 “女人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牵绊,是软肋。” “尤其在这乱局之中,多一分牵掛,便多一分破绽。太渊如果真如你所言深不可测,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卫庄並不是在针对弄玉,这是他的理念。 作为鬼谷传人,必须学会抉择,情感是弱点,关係是负累。 对於女人,无论是师哥还是自己,两人的看法肯定一致。 紫女眸光骤冷,袖中链剑如灵蛇出洞,“唰”地缠上兀鷲脖颈,剑尖如毒蛇信子,抵在他喉前。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链剑倏然前刺,却在距兀鷲咽喉三寸处陡然凝住。 紫女眉尖轻蹙,感到一股无形壁障阻隔在前,柔韧却坚不可摧。 太渊缓声道:“紫女姑娘何必那么心急。弄玉姑娘还没有决定,怎么样,是要亲手了结,还是由紫女姑娘代劳?” 紫女手腕一抖,链剑咻然收回,节节归位,復成一柄笔直长剑。 她嫵媚一笑,看向太渊的眼神却深了些许:“先生对弄玉,当真体贴。” 隨即,她转向弄玉,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弄玉不比自己久歷江湖风雨,她从没有亲手取过人命。 弄玉起身,从紫女手中接过那柄长剑,走到兀鷲身前,剑尖轻轻搭上他的肩颈,却迟迟无法斩落。 太渊与紫女都是静默等候,没有催促。 兀鷲见状,嗤笑起来。 “动手啊!杀了我!不敢了?心软了?来啊!” “还没杀过人吧?那种滋味很美妙的,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的!杀过一次,以后就容易多了!哈哈哈,杀了我!” “来,杀了我!!” 剑刃微微压下,割破皮肤,一缕血线渗出。 弄玉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 眼前是毁家仇人,是杀害红瑜姐姐的凶手,只要手腕一沉,便能报仇雪恨。 兀鷲见她迟疑,讥嘲声更重。 “怎么?下不去手?我早看透了,你就是个没胆的雏儿!” “你懦弱!你没胆子杀人!你就一辈子活在夜幕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吧!哈哈哈!” 嘲讽声尖锐刺耳,弄玉眼神剧烈挣扎。 驀地,她手腕一动—— “嗤啦!” 一道寒光掠过,兀鷲脸上那副黑色的鸟嘴面具应声被挑飞,露出底下那张苍白而扭曲的真实面孔。 兀鷲没有死。 弄玉收剑,將其递还给紫女。 “你错了。” 她看著兀鷲惊愕的脸,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洗净铅华般的清透。 “一辈子活在夜幕阴影里的,是你,不是我。” 她本应杀了他。 杀了他,或许就能从过往中解脱。 但是在最后关头,弄玉选择了挑飞他的面具。 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变成如兀鷲一般沉溺杀戮之人。 弄玉转向太渊,深深一礼:“多谢太渊先生为弄玉所做的一切。只是弄玉让先生失望了。” 太渊淡淡一笑:“失望?並没有。无论是杀伐,抑或是宽恕,只要是遵从本心的选择,便没有对错。就像是修行之道,最重要的是诚於己。” 紫女轻轻揽过弄玉的肩,柔声道:“弄玉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明珠当纤尘不染。这等俗事,交给姐姐便好。” 言罢,她闪电般出手,指风连点,兀鷲周身关节处响起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他闷哼一声,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太渊此时起身:“弄玉姑娘,我也先告辞了。希望三天后再来时,能听到一曲別样的心境。” 他与归真走向门外,临出门时,脚步微顿,回头道:“对了,紫女姑娘,外面还有八名弓弩手,都已经睡著了。” 紫女眼神一凝,隨即化开一抹冷冽的笑意。 “夜深露重,睡在外面,可是要著凉的。” 卫庄扛著奄奄一息的李开踏回紫兰轩。 他刚步入內廊,便看见紫女斜倚在门边,而她脚边不远处,兀鷲的尸身瘫在地上。 紫女的目光先是掠过卫庄肩上昏迷的男子,隨后落在他衣襟处几片焦黑的痕跡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毒蝎门那边不太顺利?” 卫庄將李开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加重其伤势。 他直起身,鯊齿剑柄在掌中一转,语气淡淡。 “毒蝎门,从今夜起不存在了。” 紫女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那你身上的伤” “无碍,夜幕的人来凑了热闹,你这边呢?” 见卫庄没事,紫女也不追问,转而將今夜雅间內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从弄玉抚琴、太渊讲述火雨山庄旧事,到兀鷲现身、弄玉最终挑落面具而不是取其性命,再到太渊离去前那句关於弓弩手的提醒 她语调平稳,却將每一处细节、每一句对话都还原得清晰分明。 尤其是太渊言语间对弄玉身世的洞悉,以及对过往隱秘那种近乎亲歷般的描述。 卫庄静立听著,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锐光。,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待紫女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也就是说,太渊不仅清楚弄玉的身世,连李开藏在戏苑、兀鷲是断髮三狼之一,这些连我们都没有完全查实的隱秘,也都了如指掌。” “是。”紫女点头,“他仿佛亲眼见过那段往事。” 卫庄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捲入,吹动他额前几缕银髮。 他背对著紫女,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费了这般周折,將十六年前的旧案挖得这般透彻,又亲手將仇人送到眼前,就只为听弄玉弹一首曲子?” chapter_(); 他话音里带著明显的质疑与审视。 在卫庄的认知里,世间诸事皆有价码,尤其涉及如此深重的恩怨与隱秘,背后必有所图。 紫女低声道:“或许,对太渊来说是值得的。毕竟,他看弄玉的眼神,与看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卫庄闻言,却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语气冷淡而直接。 “女人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牵绊,是软肋。” “尤其在这乱局之中,多一分牵掛,便多一分破绽。太渊如果真如你所言深不可测,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卫庄並不是在针对弄玉,这是他的理念。 作为鬼谷传人,必须学会抉择,情感是弱点,关係是负累。 对於女人,无论是师哥还是自己,两人的看法肯定一致。 紫女眸光骤冷,袖中链剑如灵蛇出洞,“唰”地缠上兀鷲脖颈,剑尖如毒蛇信子,抵在他喉前。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链剑倏然前刺,却在距兀鷲咽喉三寸处陡然凝住。 紫女眉尖轻蹙,感到一股无形壁障阻隔在前,柔韧却坚不可摧。 太渊缓声道:“紫女姑娘何必那么心急。弄玉姑娘还没有决定,怎么样,是要亲手了结,还是由紫女姑娘代劳?” 紫女手腕一抖,链剑咻然收回,节节归位,復成一柄笔直长剑。 她嫵媚一笑,看向太渊的眼神却深了些许:“先生对弄玉,当真体贴。” 隨即,她转向弄玉,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弄玉不比自己久歷江湖风雨,她从没有亲手取过人命。 弄玉起身,从紫女手中接过那柄长剑,走到兀鷲身前,剑尖轻轻搭上他的肩颈,却迟迟无法斩落。 太渊与紫女都是静默等候,没有催促。 兀鷲见状,嗤笑起来。 “动手啊!杀了我!不敢了?心软了?来啊!” “还没杀过人吧?那种滋味很美妙的,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的!杀过一次,以后就容易多了!哈哈哈,杀了我!” “来,杀了我!!” 剑刃微微压下,割破皮肤,一缕血线渗出。 弄玉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 眼前是毁家仇人,是杀害红瑜姐姐的凶手,只要手腕一沉,便能报仇雪恨。 兀鷲见她迟疑,讥嘲声更重。 “怎么?下不去手?我早看透了,你就是个没胆的雏儿!” “你懦弱!你没胆子杀人!你就一辈子活在夜幕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吧!哈哈哈!” 嘲讽声尖锐刺耳,弄玉眼神剧烈挣扎。 驀地,她手腕一动—— “嗤啦!” 一道寒光掠过,兀鷲脸上那副黑色的鸟嘴面具应声被挑飞,露出底下那张苍白而扭曲的真实面孔。 兀鷲没有死。 弄玉收剑,將其递还给紫女。 “你错了。” 她看著兀鷲惊愕的脸,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洗净铅华般的清透。 “一辈子活在夜幕阴影里的,是你,不是我。” 她本应杀了他。 杀了他,或许就能从过往中解脱。 但是在最后关头,弄玉选择了挑飞他的面具。 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变成如兀鷲一般沉溺杀戮之人。 弄玉转向太渊,深深一礼:“多谢太渊先生为弄玉所做的一切。只是弄玉让先生失望了。” 太渊淡淡一笑:“失望?並没有。无论是杀伐,抑或是宽恕,只要是遵从本心的选择,便没有对错。就像是修行之道,最重要的是诚於己。” 紫女轻轻揽过弄玉的肩,柔声道:“弄玉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明珠当纤尘不染。这等俗事,交给姐姐便好。” 言罢,她闪电般出手,指风连点,兀鷲周身关节处响起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他闷哼一声,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太渊此时起身:“弄玉姑娘,我也先告辞了。希望三天后再来时,能听到一曲別样的心境。” 他与归真走向门外,临出门时,脚步微顿,回头道:“对了,紫女姑娘,外面还有八名弓弩手,都已经睡著了。” 紫女眼神一凝,隨即化开一抹冷冽的笑意。 “夜深露重,睡在外面,可是要著凉的。” 卫庄扛著奄奄一息的李开踏回紫兰轩。 他刚步入內廊,便看见紫女斜倚在门边,而她脚边不远处,兀鷲的尸身瘫在地上。 紫女的目光先是掠过卫庄肩上昏迷的男子,隨后落在他衣襟处几片焦黑的痕跡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毒蝎门那边不太顺利?” 卫庄將李开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加重其伤势。 他直起身,鯊齿剑柄在掌中一转,语气淡淡。 “毒蝎门,从今夜起不存在了。” 紫女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那你身上的伤” “无碍,夜幕的人来凑了热闹,你这边呢?” 见卫庄没事,紫女也不追问,转而將今夜雅间內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从弄玉抚琴、太渊讲述火雨山庄旧事,到兀鷲现身、弄玉最终挑落面具而不是取其性命,再到太渊离去前那句关於弓弩手的提醒 她语调平稳,却將每一处细节、每一句对话都还原得清晰分明。 尤其是太渊言语间对弄玉身世的洞悉,以及对过往隱秘那种近乎亲歷般的描述。 卫庄静立听著,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待紫女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也就是说,太渊不仅清楚弄玉的身世,连李开藏在戏苑、兀鷲是断髮三狼之一,这些连我们都没有完全查实的隱秘,也都了如指掌。” “是。”紫女点头,“他仿佛亲眼见过那段往事。” 卫庄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捲入,吹动他额前几缕银髮。 他背对著紫女,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费了这般周折,將十六年前的旧案挖得这般透彻,又亲手將仇人送到眼前,就只为听弄玉弹一首曲子?” 他话音里带著明显的质疑与审视。 在卫庄的认知里,世间诸事皆有价码,尤其涉及如此深重的恩怨与隱秘,背后必有所图。 紫女低声道:“或许,对太渊来说是值得的。毕竟,他看弄玉的眼神,与看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卫庄闻言,却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语气冷淡而直接。 “女人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牵绊,是软肋。” “尤其在这乱局之中,多一分牵掛,便多一分破绽。太渊如果真如你所言深不可测,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卫庄並不是在针对弄玉,这是他的理念。 作为鬼谷传人,必须学会抉择,情感是弱点,关係是负累。 对於女人,无论是师哥还是自己,两人的看法肯定一致。 紫女眸光骤冷,袖中链剑如灵蛇出洞,“唰”地缠上兀鷲脖颈,剑尖如毒蛇信子,抵在他喉前。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链剑倏然前刺,却在距兀鷲咽喉三寸处陡然凝住。 紫女眉尖轻蹙,感到一股无形壁障阻隔在前,柔韧却坚不可摧。 太渊缓声道:“紫女姑娘何必那么心急。弄玉姑娘还没有决定,怎么样,是要亲手了结,还是由紫女姑娘代劳?” 紫女手腕一抖,链剑咻然收回,节节归位,復成一柄笔直长剑。 她嫵媚一笑,看向太渊的眼神却深了些许:“先生对弄玉,当真体贴。” 隨即,她转向弄玉,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弄玉不比自己久歷江湖风雨,她从没有亲手取过人命。 弄玉起身,从紫女手中接过那柄长剑,走到兀鷲身前,剑尖轻轻搭上他的肩颈,却迟迟无法斩落。 太渊与紫女都是静默等候,没有催促。 兀鷲见状,嗤笑起来。 “动手啊!杀了我!不敢了?心软了?来啊!” “还没杀过人吧?那种滋味很美妙的,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的!杀过一次,以后就容易多了!哈哈哈,杀了我!” “来,杀了我!!” 剑刃微微压下,割破皮肤,一缕血线渗出。 弄玉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 眼前是毁家仇人,是杀害红瑜姐姐的凶手,只要手腕一沉,便能报仇雪恨。 兀鷲见她迟疑,讥嘲声更重。 “怎么?下不去手?我早看透了,你就是个没胆的雏儿!” “你懦弱!你没胆子杀人!你就一辈子活在夜幕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吧!哈哈哈!” 嘲讽声尖锐刺耳,弄玉眼神剧烈挣扎。 驀地,她手腕一动—— “嗤啦!” 一道寒光掠过,兀鷲脸上那副黑色的鸟嘴面具应声被挑飞,露出底下那张苍白而扭曲的真实面孔。 兀鷲没有死。 弄玉收剑,將其递还给紫女。 “你错了。” 她看著兀鷲惊愕的脸,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洗净铅华般的清透。 “一辈子活在夜幕阴影里的,是你,不是我。” 她本应杀了他。 杀了他,或许就能从过往中解脱。 但是在最后关头,弄玉选择了挑飞他的面具。 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变成如兀鷲一般沉溺杀戮之人。 弄玉转向太渊,深深一礼:“多谢太渊先生为弄玉所做的一切。只是弄玉让先生失望了。” 太渊淡淡一笑:“失望?並没有。无论是杀伐,抑或是宽恕,只要是遵从本心的选择,便没有对错。就像是修行之道,最重要的是诚於己。” 紫女轻轻揽过弄玉的肩,柔声道:“弄玉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明珠当纤尘不染。这等俗事,交给姐姐便好。” 言罢,她闪电般出手,指风连点,兀鷲周身关节处响起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他闷哼一声,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太渊此时起身:“弄玉姑娘,我也先告辞了。希望三天后再来时,能听到一曲別样的心境。” 他与归真走向门外,临出门时,脚步微顿,回头道:“对了,紫女姑娘,外面还有八名弓弩手,都已经睡著了。” 紫女眼神一凝,隨即化开一抹冷冽的笑意。 “夜深露重,睡在外面,可是要著凉的。” 卫庄扛著奄奄一息的李开踏回紫兰轩。 他刚步入內廊,便看见紫女斜倚在门边,而她脚边不远处,兀鷲的尸身瘫在地上。 紫女的目光先是掠过卫庄肩上昏迷的男子,隨后落在他衣襟处几片焦黑的痕跡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毒蝎门那边不太顺利?” 卫庄將李开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加重其伤势。 他直起身,鯊齿剑柄在掌中一转,语气淡淡。 “毒蝎门,从今夜起不存在了。” 紫女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那你身上的伤” “无碍,夜幕的人来凑了热闹,你这边呢?” 见卫庄没事,紫女也不追问,转而將今夜雅间內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从弄玉抚琴、太渊讲述火雨山庄旧事,到兀鷲现身、弄玉最终挑落面具而不是取其性命,再到太渊离去前那句关於弓弩手的提醒 她语调平稳,却將每一处细节、每一句对话都还原得清晰分明。 尤其是太渊言语间对弄玉身世的洞悉,以及对过往隱秘那种近乎亲歷般的描述。 卫庄静立听著,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待紫女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也就是说,太渊不仅清楚弄玉的身世,连李开藏在戏苑、兀鷲是断髮三狼之一,这些连我们都没有完全查实的隱秘,也都了如指掌。” “是。”紫女点头,“他仿佛亲眼见过那段往事。” 卫庄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捲入,吹动他额前几缕银髮。 他背对著紫女,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费了这般周折,將十六年前的旧案挖得这般透彻,又亲手將仇人送到眼前,就只为听弄玉弹一首曲子?” 他话音里带著明显的质疑与审视。 在卫庄的认知里,世间诸事皆有价码,尤其涉及如此深重的恩怨与隱秘,背后必有所图。 紫女低声道:“或许,对太渊来说是值得的。毕竟,他看弄玉的眼神,与看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卫庄闻言,却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语气冷淡而直接。 “女人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牵绊,是软肋。” “尤其在这乱局之中,多一分牵掛,便多一分破绽。太渊如果真如你所言深不可测,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卫庄並不是在针对弄玉,这是他的理念。 作为鬼谷传人,必须学会抉择,情感是弱点,关係是负累。 对於女人,无论是师哥还是自己,两人的看法肯定一致。 紫女眸光骤冷,袖中链剑如灵蛇出洞,“唰”地缠上兀鷲脖颈,剑尖如毒蛇信子,抵在他喉前。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链剑倏然前刺,却在距兀鷲咽喉三寸处陡然凝住。 紫女眉尖轻蹙,感到一股无形壁障阻隔在前,柔韧却坚不可摧。 太渊缓声道:“紫女姑娘何必那么心急。弄玉姑娘还没有决定,怎么样,是要亲手了结,还是由紫女姑娘代劳?” 紫女手腕一抖,链剑咻然收回,节节归位,復成一柄笔直长剑。 她嫵媚一笑,看向太渊的眼神却深了些许:“先生对弄玉,当真体贴。” 太渊缓声道:“紫女姑娘何必那么心急。弄玉姑娘还没有决定,怎么样,是要亲手了结,还是由紫女姑娘代劳?” 紫女手腕一抖,链剑咻然收回,节节归位,復成一柄笔直长剑。 她嫵媚一笑,看向太渊的眼神却深了些许:“先生对弄玉,当真体贴。” 隨即,她转向弄玉,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弄玉不比自己久歷江湖风雨,她从没有亲手取过人命。 弄玉起身,从紫女手中接过那柄长剑,走到兀鷲身前,剑尖轻轻搭上他的肩颈,却迟迟无法斩落。 太渊与紫女都是静默等候,没有催促。 兀鷲见状,嗤笑起来。 “动手啊!杀了我!不敢了?心软了?来啊!” “还没杀过人吧?那种滋味很美妙的,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的!杀过一次,以后就容易多了!哈哈哈,杀了我!” “来,杀了我!!” 剑刃微微压下,割破皮肤,一缕血线渗出。 弄玉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 眼前是毁家仇人,是杀害红瑜姐姐的凶手,只要手腕一沉,便能报仇雪恨。 兀鷲见她迟疑,讥嘲声更重。 “怎么?下不去手?我早看透了,你就是个没胆的雏儿!” “你懦弱!你没胆子杀人!你就一辈子活在夜幕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吧!哈哈哈!” 嘲讽声尖锐刺耳,弄玉眼神剧烈挣扎。 驀地,她手腕一动—— “嗤啦!” 一道寒光掠过,兀鷲脸上那副黑色的鸟嘴面具应声被挑飞,露出底下那张苍白而扭曲的真实面孔。 兀鷲没有死。 弄玉收剑,將其递还给紫女。 “你错了。” 她看著兀鷲惊愕的脸,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洗净铅华般的清透。 “一辈子活在夜幕阴影里的,是你,不是我。” 她本应杀了他。 杀了他,或许就能从过往中解脱。 但是在最后关头,弄玉选择了挑飞他的面具。 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变成如兀鷲一般沉溺杀戮之人。 弄玉转向太渊,深深一礼:“多谢太渊先生为弄玉所做的一切。只是弄玉让先生失望了。” 太渊淡淡一笑:“失望?並没有。无论是杀伐,抑或是宽恕,只要是遵从本心的选择,便没有对错。就像是修行之道,最重要的是诚於己。” 紫女轻轻揽过弄玉的肩,柔声道:“弄玉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明珠当纤尘不染。这等俗事,交给姐姐便好。” 言罢,她闪电般出手,指风连点,兀鷲周身关节处响起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他闷哼一声,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太渊此时起身:“弄玉姑娘,我也先告辞了。希望三天后再来时,能听到一曲別样的心境。” 他与归真走向门外,临出门时,脚步微顿,回头道:“对了,紫女姑娘,外面还有八名弓弩手,都已经睡著了。” 紫女眼神一凝,隨即化开一抹冷冽的笑意。 “夜深露重,睡在外面,可是要著凉的。” 卫庄扛著奄奄一息的李开踏回紫兰轩。 他刚步入內廊,便看见紫女斜倚在门边,而她脚边不远处,兀鷲的尸身瘫在地上。 紫女的目光先是掠过卫庄肩上昏迷的男子,隨后落在他衣襟处几片焦黑的痕跡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毒蝎门那边不太顺利?” 卫庄將李开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加重其伤势。 他直起身,鯊齿剑柄在掌中一转,语气淡淡。 “毒蝎门,从今夜起不存在了。” 紫女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那你身上的伤” “无碍,夜幕的人来凑了热闹,你这边呢?” 见卫庄没事,紫女也不追问,转而將今夜雅间內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从弄玉抚琴、太渊讲述火雨山庄旧事,到兀鷲现身、弄玉最终挑落面具而不是取其性命,再到太渊离去前那句关於弓弩手的提醒 她语调平稳,却將每一处细节、每一句对话都还原得清晰分明。 尤其是太渊言语间对弄玉身世的洞悉,以及对过往隱秘那种近乎亲歷般的描述。 卫庄静立听著,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待紫女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也就是说,太渊不仅清楚弄玉的身世,连李开藏在戏苑、兀鷲是断髮三狼之一,这些连我们都没有完全查实的隱秘,也都了如指掌。” “是。”紫女点头,“他仿佛亲眼见过那段往事。” 卫庄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捲入,吹动他额前几缕银髮。 他背对著紫女,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费了这般周折,將十六年前的旧案挖得这般透彻,又亲手將仇人送到眼前,就只为听弄玉弹一首曲子?” 他话音里带著明显的质疑与审视。 在卫庄的认知里,世间诸事皆有价码,尤其涉及如此深重的恩怨与隱秘,背后必有所图。 紫女低声道:“或许,对太渊来说是值得的。毕竟,他看弄玉的眼神,与看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卫庄闻言,却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语气冷淡而直接。 “女人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牵绊,是软肋。” “尤其在这乱局之中,多一分牵掛,便多一分破绽。太渊如果真如你所言深不可测,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卫庄並不是在针对弄玉,这是他的理念。 作为鬼谷传人,必须学会抉择,情感是弱点,关係是负累。 对於女人,无论是师哥还是自己,两人的看法肯定一致。 紫女眸光骤冷,袖中链剑如灵蛇出洞,“唰”地缠上兀鷲脖颈,剑尖如毒蛇信子,抵在他喉前。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链剑倏然前刺,却在距兀鷲咽喉三寸处陡然凝住。 紫女眉尖轻蹙,感到一股无形壁障阻隔在前,柔韧却坚不可摧。 太渊缓声道:“紫女姑娘何必那么心急。弄玉姑娘还没有决定,怎么样,是要亲手了结,还是由紫女姑娘代劳?” 紫女手腕一抖,链剑咻然收回,节节归位,復成一柄笔直长剑。 她嫵媚一笑,看向太渊的眼神却深了些许:“先生对弄玉,当真体贴。” 隨即,她转向弄玉,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弄玉不比自己久歷江湖风雨,她从没有亲手取过人命。 弄玉起身,从紫女手中接过那柄长剑,走到兀鷲身前,剑尖轻轻搭上他的肩颈,却迟迟无法斩落。 太渊与紫女都是静默等候,没有催促。 兀鷲见状,嗤笑起来。 “动手啊!杀了我!不敢了?心软了?来啊!” “还没杀过人吧?那种滋味很美妙的,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的!杀过一次,以后就容易多了!哈哈哈,杀了我!” “来,杀了我!!” 剑刃微微压下,割破皮肤,一缕血线渗出。 弄玉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 眼前是毁家仇人,是杀害红瑜姐姐的凶手,只要手腕一沉,便能报仇雪恨。 兀鷲见她迟疑,讥嘲声更重。 “怎么?下不去手?我早看透了,你就是个没胆的雏儿!” “你懦弱!你没胆子杀人!你就一辈子活在夜幕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吧!哈哈哈!” 嘲讽声尖锐刺耳,弄玉眼神剧烈挣扎。 驀地,她手腕一动—— “嗤啦!” 一道寒光掠过,兀鷲脸上那副黑色的鸟嘴面具应声被挑飞,露出底下那张苍白而扭曲的真实面孔。 兀鷲没有死。 弄玉收剑,將其递还给紫女。 “你错了。” 她看著兀鷲惊愕的脸,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洗净铅华般的清透。 “一辈子活在夜幕阴影里的,是你,不是我。” 她本应杀了他。 杀了他,或许就能从过往中解脱。 但是在最后关头,弄玉选择了挑飞他的面具。 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变成如兀鷲一般沉溺杀戮之人。 弄玉转向太渊,深深一礼:“多谢太渊先生为弄玉所做的一切。只是弄玉让先生失望了。” 太渊淡淡一笑:“失望?並没有。无论是杀伐,抑或是宽恕,只要是遵从本心的选择,便没有对错。就像是修行之道,最重要的是诚於己。” 紫女轻轻揽过弄玉的肩,柔声道:“弄玉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明珠当纤尘不染。这等俗事,交给姐姐便好。” 言罢,她闪电般出手,指风连点,兀鷲周身关节处响起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他闷哼一声,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太渊此时起身:“弄玉姑娘,我也先告辞了。希望三天后再来时,能听到一曲別样的心境。” 他与归真走向门外,临出门时,脚步微顿,回头道:“对了,紫女姑娘,外面还有八名弓弩手,都已经睡著了。” 紫女眼神一凝,隨即化开一抹冷冽的笑意。 “夜深露重,睡在外面,可是要著凉的。” 卫庄扛著奄奄一息的李开踏回紫兰轩。 他刚步入內廊,便看见紫女斜倚在门边,而她脚边不远处,兀鷲的尸身瘫在地上。 紫女的目光先是掠过卫庄肩上昏迷的男子,隨后落在他衣襟处几片焦黑的痕跡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毒蝎门那边不太顺利?” 卫庄將李开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加重其伤势。 他直起身,鯊齿剑柄在掌中一转,语气淡淡。 “毒蝎门,从今夜起不存在了。” 紫女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那你身上的伤” 她语调平稳,却將每一处细节、每一句对话都还原得 第407章 全真道,太渊 韩非再度踏进紫兰轩时,眉宇间带著几分隱约的亮色。 他借著妹妹红莲打掩护,与张良一起走了一趟戏苑,见到了出宫的胡美人。 从胡美人的言辞中,他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已经非常接近了。 “胡美人告诉我,一个月前,她与胡夫人一同去戏苑听戏,正在饮茶聊天时,胡夫人瞥见一个形貌古怪之人后,便骤然失色,乃至暗中垂泪。” 韩非在卫庄与紫女面前坐下,指尖轻叩案几。 “我推测,那人必是胡夫人的故旧,而且与百越旧事牵连颇深。” 他说完,抬眼看向二人。 却见卫庄依旧闭目跪坐,似在养神,而紫女也只是执壶斟酒,面上並没有惊讶之色。 韩非微微一怔,道:“卫庄兄,紫女姑娘,看二位神情莫非此事,你们早已经知晓?” 紫女將一盏新倒的酒樽推至韩非面前,唇角弯起一丝婉约的弧度。 “公子聪慧。此事的真相,我们確实已经知晓,而且所知应当比公子方才所推测的更为详尽。” 韩非眉梢轻挑,眼中兴味更浓。 “哦?看来这其中发生了不少我不清楚的故事。” 卫庄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接话。 紫女见状,便將昨夜太渊讲述火雨山庄旧事,细细的又说了一遍。 韩非听完,静默片刻,隨即摇头轻嘆。 接著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夸张的唏嘘:“卫庄兄独闯毒蝎门,我与子房周旋於姬无夜、四哥与胡美人之间,费尽心思,步步惊心。” “不想弄玉姑娘一曲琴音,便將迷雾一手拂开。这般面子,可是比我们几人加起来都大得多啊。” 他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完后,陷入沉默。 韩非是真正的聪明人,太渊虽然只讲述了弄玉身世,但他却从中分析出了更多消息。 关於权力倾轧、关於阴谋布局、关於那些隱藏在个人悲欢背后的故事。 韩非收敛了玩笑神色,看向卫庄与紫女:“李开此刻应该在紫兰轩吧?我想见他一见。” 紫女望了卫庄一眼,见他並无表示,便起身道:“他与弄玉在后厢,我去请他过来。” 不多时,紫女引著一人入內。 那人身形佝僂,面容沧桑,正是李开,弄玉静静跟在他身侧。 李开向韩非躬身一礼,声音沙哑:“九公子。” 韩非凝视著他,片刻后轻嘆一声:“李司马,如今新郑內外,明里暗里寻你的人,可不少。” “我知道。”李开回答得平静。 “往后有何打算?” 李开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李某苟活至今,一为寻女,二求真相。如今弄玉已在眼前,刘意伏诛,断髮三狼亦已毙命李开这个名字,也该隨旧事一同埋葬了。” 弄玉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父亲” 韩非目光如镜,映出李开脸上每一丝纹路:“李司马是打算远走他乡?” “是。”李开抬起头,眼中带著一种决绝的温柔,“我此前不敢与弄玉相认,是怕为她招祸。如今能得这一日相聚,已是天幸。” “唯有我从此消失,再无人会以我为由,纠缠她们母女。” “我离得越远,她们便越安全。” 李开这话,使得卫庄多看了他一眼。 平心而论,对方所作所为,顶天立地,他是有几分欣赏的,就是人蠢了点。 韩非眼中掠过一丝惻隱,旋即化为平静:“李司马能作此想,对胡夫人与弄玉姑娘而言,確是幸事。她们不该,也不必再承受任何风雨了。” 此时,弄玉却上前一步,向韩非盈盈一礼。 “公子,弄玉心中尚有一惑,不知可否请公子指点?” “弄玉姑娘但说无妨。” 弄玉微微蹙眉,似在斟酌语句:“父亲当年为刘意所叛,母亲被其强占,一切罪孽看似皆繫於刘意一人之身。”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背后仿佛还有一双更大的手,在暗中搅动风云。只是我见识浅薄,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她自修习【七弦无形剑】后,灵台日益澄明敏锐。 那股笼罩在往事之上的朦朧阴影,她隱隱有所察觉,然而她只是个琴女,没有学过权谋之术,因此如隔雾观花,难以辨清轮廓。 韩非闻言,神色微微一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嘆。 紫女目光在韩非与弄玉之间流转,问道:“怎么,莫非这其中真的还有隱情?” 韩非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嘆了口气。 而一直静立旁侧的李开,此刻骤然抬首,目光沉沉地望向韩非,眼底翻涌著惊疑。 这么多年,他一直將刘意视作一切苦难的根源,可韩非此刻的沉默与欲言又止,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雅间內一时寂然。 卫庄的目光转向李开,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韩王明知道姬无夜心怀叵测,却依旧对他委以重任?” 李开浑身一震,霍然抬眼:“王上知道姬无夜有不臣之心?这、这怎么可能?!” “世上傻子很多,聪明人却也不少。”卫庄嘴角勾起一丝讥誚的弧度,“尤其是在王室之中。如果韩王安当真昏聵愚钝,你以为他能坐稳那个位置?” 卫庄的话如冰锥,一字一字凿进空气里。 “所以,你眼中那个看似碌碌无为的韩王,並非看不清时局。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文武对峙,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韩国朝堂,文以张开地为首,武以姬无夜为尊,两相制衡,维持著微妙的均势。” “而这,恰恰是韩王最想看到的局面。” 韩非忽然出声打断:“卫庄兄!” 这一声让室內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韩非,又转向了卫庄,他们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点。 弄玉上前半步,眼中带著恳切:“卫庄大人,请为弄玉解惑。” 紫女也適时轻声开口:“我也想听听,怎么同样一段往事,到了你们二人耳中,便能听出这般不一样的意思。” 弄玉向紫女投去感激的一瞥。 卫庄这才继续,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刀:“要看清一件事背后的影子,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最终谁从中获利。” “当年的百越之乱,说到底,不过是韩国权贵精心策划的一场劫掠。” “在那场盛宴里,整个韩国的上层都是食利者。大將军姬无夜,血衣侯白亦非,甚至连相国张开地,也未必全然乾净。” “而其中获利最巨之人——” 卫庄的目光如冷电般锁定李开。 “你现在,应该想明白了吧?” 李开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化作一声极苦极涩的自嘲的笑。 有卫庄这般抽丝剥茧的分析,他如果再想不通,便真是愚不可及了。 然而想通的剎那,涌上心头的却不是豁然开朗,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与悲凉。 原来所谓的平叛、所谓的忠勇、所谓的牺牲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权力游戏。 不说那些客死异乡的韩国子弟兵,就是他这个先任的右司马,最后也沦为了权斗游戏里的牺牲品。 “誒——” 韩非又是一声长嘆。 他在听紫女转述昨夜之事时,便立刻窥见了这层阴暗的脉络。 可作为韩国的九公子,作为韩王安的儿子,他除了沉默与嘆气,不知还能作何回应。 他想起四哥韩宇曾意味深长地提醒:“百越旧事,在父王那里是碰不得的禁忌。” 原来如此他早就知道。 而为什么偏偏是李开成了牺牲品? 或许只因他挡了別人的路,或许只因为他恰好站在那个位置上。 棋局之中,一粒棋子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决定。 弄玉此时也已经想通关窍。 她看向李开:“父亲,既然如此,母亲不能再留在司马府了。司马府中守卫空虚,若有人想对母亲不利” 韩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经歷了这一百越旧事真相的冲刷,他忽然不敢再轻易承诺什么。 对自己那位看似不管事的父王,他此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李开怔立良久,悵然若失:“偌大一个韩国,竟然没有我们一家的容身之处了么?” 弄玉轻声问:“韩国之外呢?” 紫女走上前,温言道:“如今天下七国,战火频发,离开韩国,又能去往何方?倒不如暂且留在紫兰轩,你我姐妹之间,总能相互照应。” 李开与弄玉对视一眼,一时皆难以抉择。 紫女也不催促,只轻轻握住弄玉的手,柔声安抚:“此事不急,你们慢慢思量。无论作何决定,姐姐都会帮你。” 弄玉眼眶微热,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紫女微笑,转而道:“这样,今夜我先设法將胡夫人接来。你们母女,还没有好好相聚过呢。” 说罢,她领著弄玉与李开先行离开,將这房间留给了韩非与卫庄。 房门轻掩。 韩非走到窗边,半晌才低声道:“卫庄兄,你说韩国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除了李司马,还有多少韩国子弟埋骨百越?而侥倖活下来的他,却落得这般境地” 韩非嘆了口气,他今天嘆的气似乎特別多。 每一声都压著无奈。 卫庄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情绪压弯。 每一声都压著无奈。 卫庄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情绪压弯。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对错之分,本就因立场而异。” “与其纠结对错,不如想想何时与太渊正式见一面,以流沙的身份。” 韩非转过身,脸上重新浮起那抹熟悉的笑意。 “他不是说,三日后要来听弄玉抚琴么?刚听完琴的他,心情想必不错吧。” 三日时光,於弄玉而言,仿佛一场又慢又快的梦。 李开与胡夫人对她发自心底的爱,如春雨般无声浸润。 那是她十六年来从没有真切体会过的父爱母爱。 这般纯粹的亲情,悄然化开了她心底最后一缕幽结。 【七弦无形剑】的修行,亦是水到渠成,在这份心境滋养下悄然突破,入了定境。 因此,当太渊带著归真再度踏入紫兰轩时,琴音一起,便与三日前截然不同。 一曲终了,给听者带来片刻恍如隔世的感受。 “啪!啪!啪!” 太渊轻轻击掌,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看来,告知你身世,的確是做对了。百日枯坐苦修,有时真不及一朝心结得解,灵犀顿开。” 弄玉含笑欠身:“先生过誉了。” 入定之后,她的感知愈发敏锐清晰。 十丈之內,他人的喜怒情绪都如水中倒影,在她心湖中掠过。 可唯独望向太渊时,那里仍是一片空濛的“无”,仿佛他並不存在。 太渊带著满意之色,温言道:“既然如此,为我弹一曲《水仙操》吧。” 《水仙操》?? 弄玉指尖驀然收紧,攥住了裙裾一角,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待心绪稍平,才抬腕落指。 “錚——” 第一个泛音清越而起,如寒露坠入深潭,她的心神瞬间沉入曲中。 初时琴音寥落,似有迷惘徘徊之意。继而节奏渐促,如潮汐暗涌,风雨將至。 至中段,一声裂帛般的高音陡然衝破迷障,隨后旋律豁然开朗,仿若云开日出,万丈金光洒落浩渺海面,天地为之一清。 不远处另一间静室。 卫庄、韩非、紫女、张良、李开,五人皆在。 李开还没有离去,是因弄玉相劝,她说想先听听太渊先生的看法。 李开虽然不认识太渊,但从女儿口中,他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太渊先生似乎比房间里的四个人,还要高深莫测。 “錚——” 弄玉的琴声隔著廊道隱隱传来,几人皆静心聆听。 待曲调一变,张良忽地眼眸微亮,看向李开:“这是《水仙操》?李司马,恭喜了。” 其余几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张良略作思索,温声解释:“相传此曲乃伯牙所作。当年伯牙琴艺遇到瓶颈,其师成连带著他至东海蓬莱山,留他独对山林海水、群鸟悲鸣。” “伯牙於此自然天籟中豁然顿悟,琴艺大进,遂作此曲。故《水仙操》背后,实有“良师引路,点化璞玉成才”之深意。” “若有前辈让后辈弹奏此曲,往往暗含试探与期许。既看对方是否知晓这师徒传承的典故,亦是借曲传递“愿如成连一样,引导后学更进一层”的收徒心意。” 紫女眼波流转:“如此说来太渊先生是有意收弄玉为徒?” 韩非抚掌轻笑:“妙哉。若真如此,確是弄玉姑娘的造化,也是美事一桩。 他与卫庄虽然能够欣赏音律,却不去深究每首古曲背后的典故渊源,他们所精研的,终究是治国安邦之术。 李开闻言,心中不禁为自己女儿的际遇高兴。 从韩非等人平日言谈间,他已深知那位太渊先生本事惊人。 如果女儿真能得其青眼,拜入门下,即便自己將来有何不测,也总算能放下大半牵掛。 片刻后,琴音裊裊而散。 不多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弄玉立於门外,神色沉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莹然光彩,轻声道:“紫女姐姐,老师请大家移步一敘。” 紫女起身,略带讶异:“老师?方才听子房解说《水仙操》,我们还以为太渊先生会收你为徒。” 弄玉笑意温婉而满足:“老师说,他已经多年没有正式收授徒弟。能蒙老师认可,收入门下为学生,弄玉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奢求。” 一行人遂起身,隨弄玉前往太渊所在的雅间。 廊道静謐,李开放缓脚步,靠近女儿低声问:“弄玉,那件事情太渊先生可有何指点?” 弄玉侧首,声音轻柔却清晰:“老师说,如果只求安稳度日,父亲可与母亲前往齐国临淄。那里至少能有二十年太平光景。况且儒家小圣贤庄便在齐国,若九公子愿意修书一封引荐,小圣贤庄看在荀夫子与公子同门之谊上,多少会给予几分照拂。” 此言一出,身旁几人心中皆是一动。 “齐国么”韩非沉吟。 修书引荐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真正在意的,是太渊那句“至少二十年太平光景”。 当今天下纷扰,七国局势朝夕可变,他何以如此篤定? 难道他能窥见未来变幻? 据说阴阳家有占星卜卦之术 思忖间,一行人已至雅间门外。 弄玉推门引入,太渊与归真安坐等候。 眾人依次入內落座,各自正式介绍。 论到卫庄和张良。 “鬼谷,卫庄。” “在下张良,字子房。” 太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缓缓道: “全真道,太渊。” 韩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经歷了这一百越旧事真相的冲刷,他忽然不敢再轻易承诺什么。 对自己那位看似不管事的父王,他此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李开怔立良久,悵然若失:“偌大一个韩国,竟然没有我们一家的容身之处了么?” 弄玉轻声问:“韩国之外呢?” 紫女走上前,温言道:“如今天下七国,战火频发,离开韩国,又能去往何方?倒不如暂且留在紫兰轩,你我姐妹之间,总能相互照应。” 李开与弄玉对视一眼,一时皆难以抉择。 紫女也不催促,只轻轻握住弄玉的手,柔声安抚:“此事不急,你们慢慢思量。无论作何决定,姐姐都会帮你。” 弄玉眼眶微热,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紫女微笑,转而道:“这样,今夜我先设法將胡夫人接来。你们母女,还没有好好相聚过呢。” 说罢,她领著弄玉与李开先行离开,將这房间留给了韩非与卫庄。 房门轻掩。 韩非走到窗边,半晌才低声道:“卫庄兄,你说韩国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除了李司马,还有多少韩国子弟埋骨百越?而侥倖活下来的他,却落得这般境地” 韩非嘆了口气,他今天嘆的气似乎特別多。 每一声都压著无奈。 卫庄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情绪压弯。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对错之分,本就因立场而异。” “与其纠结对错,不如想想何时与太渊正式见一面,以流沙的身份。” 韩非转过身,脸上重新浮起那抹熟悉的笑意。 “他不是说,三日后要来听弄玉抚琴么?刚听完琴的他,心情想必不错吧。” 三日时光,於弄玉而言,仿佛一场又慢又快的梦。 李开与胡夫人对她发自心底的爱,如春雨般无声浸润。 那是她十六年来从没有真切体会过的父爱母爱。 这般纯粹的亲情,悄然化开了她心底最后一缕幽结。 【七弦无形剑】的修行,亦是水到渠成,在这份心境滋养下悄然突破,入了定境。 因此,当太渊带著归真再度踏入紫兰轩时,琴音一起,便与三日前截然不同。 一曲终了,给听者带来片刻恍如隔世的感受。 “啪!啪!啪!” 太渊轻轻击掌,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看来,告知你身世,的確是做对了。百日枯坐苦修,有时真不及一朝心结得解,灵犀顿开。” 弄玉含笑欠身:“先生过誉了。” 入定之后,她的感知愈发敏锐清晰。 十丈之內,他人的喜怒情绪都如水中倒影,在她心湖中掠过。 可唯独望向太渊时,那里仍是一片空濛的“无”,仿佛他並不存在。 太渊带著满意之色,温言道:“既然如此,为我弹一曲《水仙操》吧。” 《水仙操》?? 弄玉指尖驀然收紧,攥住了裙裾一角,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待心绪稍平,才抬腕落指。 “錚——” 第一个泛音清越而起,如寒露坠入深潭,她的心神瞬间沉入曲中。 初时琴音寥落,似有迷惘徘徊之意。继而节奏渐促,如潮汐暗涌,风雨將至。 至中段,一声裂帛般的高音陡然衝破迷障,隨后旋律豁然开朗,仿若云开日出,万丈金光洒落浩渺海面,天地为之一清。 不远处另一间静室。 卫庄、韩非、紫女、张良、李开,五人皆在。 李开还没有离去,是因弄玉相劝,她说想先听听太渊先生的看法。 李开虽然不认识太渊,但从女儿口中,他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太渊先生似乎比房间里的四个人,还要高深莫测。 “錚——” 弄玉的琴声隔著廊道隱隱传来,几人皆静心聆听。 待曲调一变,张良忽地眼眸微亮,看向李开:“这是《水仙操》?李司马,恭喜了。” 其余几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张良略作思索,温声解释:“相传此曲乃伯牙所作。当年伯牙琴艺遇到瓶颈,其师成连带著他至东海蓬莱山,留他独对山林海水、群鸟悲鸣。” “伯牙於此自然天籟中豁然顿悟,琴艺大进,遂作此曲。故《水仙操》背后,实有“良师引路,点化璞玉成才”之深意。” “若有前辈让后辈弹奏此曲,往往暗含试探与期许。既看对方是否知晓这师徒传承的典故,亦是借曲传递“愿如成连一样,引导后学更进一层”的收徒心意。” 紫女眼波流转:“如此说来太渊先生是有意收弄玉为徒?” 韩非抚掌轻笑:“妙哉。若真如此,確是弄玉姑娘的造化,也是美事一桩。” 他与卫庄虽然能够欣赏音律,却不去深究每首古曲背后的典故渊源,他们所精研的,终究是治国安邦之术。 李开闻言,心中不禁为自己女儿的际遇高兴。 从韩非等人平日言谈间,他已深知那位太渊先生本事惊人。 如果女儿真能得其青眼,拜入门下,即便自己將来有何不测,也总算能放下大半牵掛。 片刻后,琴音裊裊而散。 不多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弄玉立於门外,神色沉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莹然光彩,轻声道:“紫女姐姐,老师请大家移步一敘。” 紫女起身,略带讶异:“老师?方才听子房解说《水仙操》,我们还以为太渊先生会收你为徒。” 弄玉笑意温婉而满足:“老师说,他已经多年没有正式收授徒弟。能蒙老师认可,收入门下为学生,弄玉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奢求。” 一行人遂起身,隨弄玉前往太渊所在的雅间。 廊道静謐,李开放缓脚步,靠近女儿低声问:“弄玉,那件事情太渊先生可有何指点?” 弄玉侧首,声音轻柔却清晰:“老师说,如果只求安稳度日,父亲可与母亲前往齐国临淄。那里至少能有二十年太平光景。况且儒家小圣贤庄便在齐国,若九公子愿意修书一封引荐,小圣贤庄看在荀夫子与公子同门之谊上,多少会给予几分照拂。” 此言一出,身旁几人心中皆是一动。 “齐国么”韩非沉吟。 修书引荐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真正在意的,是太渊那句“至少二十年太平光景”。 当今天下纷扰,七国局势朝夕可变,他何以如此篤定? 难道他能窥见未来变幻? 据说阴阳家有占星卜卦之术 思忖间,一行人已至雅间门外。 弄玉推门引入,太渊与归真安坐等候。 眾人依次入內落座,各自正式介绍。 论到卫庄和张良。 “鬼谷,卫庄。” “在下张良,字子房。” 太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缓缓道: “全真道,太渊。” 韩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经歷了这一百越旧事真相的冲刷,他忽然不敢再轻易承诺什么。 对自己那位看似不管事的父王,他此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李开怔立良久,悵然若失:“偌大一个韩国,竟然没有我们一家的容身之处了么?” 弄玉轻声问:“韩国之外呢?” 紫女走上前,温言道:“如今天下七国,战火频发,离开韩国,又能去往何方?倒不如暂且留在紫兰轩,你我姐妹之间,总能相互照应。” 李开与弄玉对视一眼,一时皆难以抉择。 紫女也不催促,只轻轻握住弄玉的手,柔声安抚:“此事不急,你们慢慢思量。无论作何决定,姐姐都会帮你。” 弄玉眼眶微热,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紫女微笑,转而道:“这样,今夜我先设法將胡夫人接来。你们母女,还没有好好相聚过呢。” 说罢,她领著弄玉与李开先行离开,將这房间留给了韩非与卫庄。 房门轻掩。 韩非走到窗边,半晌才低声道:“卫庄兄,你说韩国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除了李司马,还有多少韩国子弟埋骨百越?而侥倖活下来的他,却落得这般境地” 韩非嘆了口气,他今天嘆的气似乎特別多。 每一声都压著无奈。 卫庄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情绪压弯。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对错之分,本就因立场而异。” “与其纠结对错,不如想想何时与太渊正式见一面,以流沙的身份。” 韩非转过身,脸上重新浮起那抹熟悉的笑意。 “他不是说,三日后要来听弄玉抚琴么?刚听完琴的他,心情想必不错吧。” 三日时光,於弄玉而言,仿佛一场又慢又快的梦。 李开与胡夫人对她发自心底的爱,如春雨般无声浸润。 那是她十六年来从没有真切体会过的父爱母爱。 这般纯粹的亲情,悄然化开了她心底最后一缕幽结。 chapter_(); 【七弦无形剑】的修行,亦是水到渠成,在这份心境滋养下悄然突破,入了定境。 因此,当太渊带著归真再度踏入紫兰轩时,琴音一起,便与三日前截然不同。 一曲终了,给听者带来片刻恍如隔世的感受。 “啪!啪!啪!” 太渊轻轻击掌,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看来,告知你身世,的確是做对了。百日枯坐苦修,有时真不及一朝心结得解,灵犀顿开。” 弄玉含笑欠身:“先生过誉了。” 入定之后,她的感知愈发敏锐清晰。 十丈之內,他人的喜怒情绪都如水中倒影,在她心湖中掠过。 可唯独望向太渊时,那里仍是一片空濛的“无”,仿佛他並不存在。 太渊带著满意之色,温言道:“既然如此,为我弹一曲《水仙操》吧。” 《水仙操》?? 弄玉指尖驀然收紧,攥住了裙裾一角,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待心绪稍平,才抬腕落指。 “錚——” 第一个泛音清越而起,如寒露坠入深潭,她的心神瞬间沉入曲中。 初时琴音寥落,似有迷惘徘徊之意。继而节奏渐促,如潮汐暗涌,风雨將至。 至中段,一声裂帛般的高音陡然衝破迷障,隨后旋律豁然开朗,仿若云开日出,万丈金光洒落浩渺海面,天地为之一清。 不远处另一间静室。 卫庄、韩非、紫女、张良、李开,五人皆在。 李开还没有离去,是因弄玉相劝,她说想先听听太渊先生的看法。 李开虽然不认识太渊,但从女儿口中,他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太渊先生似乎比房间里的四个人,还要高深莫测。 “錚——” 弄玉的琴声隔著廊道隱隱传来,几人皆静心聆听。 待曲调一变,张良忽地眼眸微亮,看向李开:“这是《水仙操》?李司马,恭喜了。” 其余几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张良略作思索,温声解释:“相传此曲乃伯牙所作。当年伯牙琴艺遇到瓶颈,其师成连带著他至东海蓬莱山,留他独对山林海水、群鸟悲鸣。” “伯牙於此自然天籟中豁然顿悟,琴艺大进,遂作此曲。故《水仙操》背后,实有“良师引路,点化璞玉成才”之深意。” “若有前辈让后辈弹奏此曲,往往暗含试探与期许。既看对方是否知晓这师徒传承的典故,亦是借曲传递“愿如成连一样,引导后学更进一层”的收徒心意。” 紫女眼波流转:“如此说来太渊先生是有意收弄玉为徒?” 韩非抚掌轻笑:“妙哉。若真如此,確是弄玉姑娘的造化,也是美事一桩。” 他与卫庄虽然能够欣赏音律,却不去深究每首古曲背后的典故渊源,他们所精研的,终究是治国安邦之术。 李开闻言,心中不禁为自己女儿的际遇高兴。 从韩非等人平日言谈间,他已深知那位太渊先生本事惊人。 如果女儿真能得其青眼,拜入门下,即便自己將来有何不测,也总算能放下大半牵掛。 片刻后,琴音裊裊而散。 不多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弄玉立於门外,神色沉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莹然光彩,轻声道:“紫女姐姐,老师请大家移步一敘。” 紫女起身,略带讶异:“老师?方才听子房解说《水仙操》,我们还以为太渊先生会收你为徒。” 弄玉笑意温婉而满足:“老师说,他已经多年没有正式收授徒弟。能蒙老师认可,收入门下为学生,弄玉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奢求。” 一行人遂起身,隨弄玉前往太渊所在的雅间。 廊道静謐,李开放缓脚步,靠近女儿低声问:“弄玉,那件事情太渊先生可有何指点?” 弄玉侧首,声音轻柔却清晰:“老师说,如果只求安稳度日,父亲可与母亲前往齐国临淄。那里至少能有二十年太平光景。况且儒家小圣贤庄便在齐国,若九公子愿意修书一封引荐,小圣贤庄看在荀夫子与公子同门之谊上,多少会给予几分照拂。” 此言一出,身旁几人心中皆是一动。 “齐国么”韩非沉吟。 修书引荐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真正在意的,是太渊那句“至少二十年太平光景”。 当今天下纷扰,七国局势朝夕可变,他何以如此篤定? 难道他能窥见未来变幻? 据说阴阳家有占星卜卦之术 思忖间,一行人已至雅间门外。 弄玉推门引入,太渊与归真安坐等候。 眾人依次入內落座,各自正式介绍。 论到卫庄和张良。 “鬼谷,卫庄。” “在下张良,字子房。” 太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缓缓道: “全真道,太渊。” 韩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经歷了这一百越旧事真相的冲刷,他忽然不敢再轻易承诺什么。 对自己那位看似不管事的父王,他此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李开怔立良久,悵然若失:“偌大一个韩国,竟然没有我们一家的容身之处了么?” 弄玉轻声问:“韩国之外呢?” 紫女走上前,温言道:“如今天下七国,战火频发,离开韩国,又能去往何方?倒不如暂且留在紫兰轩,你我姐妹之间,总能相互照应。” 李开与弄玉对视一眼,一时皆难以抉择。 紫女也不催促,只轻轻握住弄玉的手,柔声安抚:“此事不急,你们慢慢思量。无论作何决定,姐姐都会帮你。” 弄玉眼眶微热,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紫女微笑,转而道:“这样,今夜我先设法將胡夫人接来。你们母女,还没有好好相聚过呢。” 说罢,她领著弄玉与李开先行离开,將这房间留给了韩非与卫庄。 房门轻掩。 韩非走到窗边,半晌才低声道:“卫庄兄,你说韩国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除了李司马,还有多少韩国子弟埋骨百越?而侥倖活下来的他,却落得这般境地” 韩非嘆了口气,他今天嘆的气似乎特別多。 每一声都压著无奈。 卫庄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情绪压弯。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对错之分,本就因立场而异。” “与其纠结对错,不如想想何时与太渊正式见一面,以流沙的身份。” 韩非转过身,脸上重新浮起那抹熟悉的笑意。 “他不是说,三日后要来听弄玉抚琴么?刚听完琴的他,心情想必不错吧。” 三日时光,於弄玉而言,仿佛一场又慢又快的梦。 李开与胡夫人对她发自心底的爱,如春雨般无声浸润。 那是她十六年来从没有真切体会过的父爱母爱。 这般纯粹的亲情,悄然化开了她心底最后一缕幽结。 【七弦无形剑】的修行,亦是水到渠成,在这份心境滋养下悄然突破,入了定境。 因此,当太渊带著归真再度踏入紫兰轩时,琴音一起,便与三日前截然不同。 一曲终了,给听者带来片刻恍如隔世的感受。 “啪!啪!啪!” 太渊轻轻击掌,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看来,告知你身世,的確是做对了。百日枯坐苦修,有时真不及一朝心结得解,灵犀顿开。” 弄玉含笑欠身:“先生过誉了。” 入定之后,她的感知愈发敏锐清晰。 十丈之內,他人的喜怒情绪都如水中倒影,在她心湖中掠过。 可唯独望向太渊时,那里仍是一片空濛的“无”,仿佛他並不存在。 太渊带著满意之色,温言道:“既然如此,为我弹一曲《水仙操》吧。” 《水仙操》?? 弄玉指尖驀然收紧,攥住了裙裾一角,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待心绪稍平,才抬腕落指。 “錚——” 第一个泛音清越而起,如寒露坠入深潭,她的心神瞬间沉入曲中。 初时琴音寥落,似有迷惘徘徊之意。继而节奏渐促,如潮汐暗涌,风雨將至。 至中段,一声裂帛般的高音陡然衝破迷障,隨后旋律豁然开朗,仿若云开日出,万丈金光洒落浩渺海面,天地为之一清。 不远处另一间静室。 卫庄、韩非、紫女、张良、李开,五人皆在。 李开还没有离去,是因弄玉相劝,她说想先听听太渊先生的看法。 李开虽然不认识太渊,但从女儿口中,他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太渊先生似乎比房间里的四个人,还要高深莫测。 “錚——” 弄玉的琴声隔著廊道隱隱传来,几人皆静心聆听。 待曲调一变,张良忽地眼眸微亮,看向李开:“这是《水仙操》?李司马,恭喜了。” 其余几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张良略作思索,温声解释:“相传此曲乃伯牙所作。当年伯牙琴艺遇到瓶颈,其师成连带著他至东海蓬莱山,留他独对山林海水、群鸟悲鸣。” “伯牙於此自然天籟中豁然顿悟,琴艺大进,遂作此曲。故《水仙操》背后,实有“良师引路,点化璞玉成才”之深意。” “伯牙於此自然天籟中豁然顿悟,琴艺大进,遂作此曲。故《水仙操》背后,实有“良师引路,点化璞玉成才”之深意。” “若有前辈让后辈弹奏此曲,往往暗含试探与期许。既看对方是否知晓这师徒传承的典故,亦是借曲传递“愿如成连一样,引导后学更进一层”的收徒心意。” 紫女眼波流转:“如此说来太渊先生是有意收弄玉为徒?” 韩非抚掌轻笑:“妙哉。若真如此,確是弄玉姑娘的造化,也是美事一桩。” 他与卫庄虽然能够欣赏音律,却不去深究每首古曲背后的典故渊源,他们所精研的,终究是治国安邦之术。 李开闻言,心中不禁为自己女儿的际遇高兴。 从韩非等人平日言谈间,他已深知那位太渊先生本事惊人。 如果女儿真能得其青眼,拜入门下,即便自己將来有何不测,也总算能放下大半牵掛。 片刻后,琴音裊裊而散。 不多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弄玉立於门外,神色沉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莹然光彩,轻声道:“紫女姐姐,老师请大家移步一敘。” 紫女起身,略带讶异:“老师?方才听子房解说《水仙操》,我们还以为太渊先生会收你为徒。” 弄玉笑意温婉而满足:“老师说,他已经多年没有正式收授徒弟。能蒙老师认可,收入门下为学生,弄玉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奢求。” 一行人遂起身,隨弄玉前往太渊所在的雅间。 廊道静謐,李开放缓脚步,靠近女儿低声问:“弄玉,那件事情太渊先生可有何指点?” 弄玉侧首,声音轻柔却清晰:“老师说,如果只求安稳度日,父亲可与母亲前往齐国临淄。那里至少能有二十年太平光景。况且儒家小圣贤庄便在齐国,若九公子愿意修书一封引荐,小圣贤庄看在荀夫子与公子同门之谊上,多少会给予几分照拂。” 此言一出,身旁几人心中皆是一动。 “齐国么”韩非沉吟。 修书引荐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真正在意的,是太渊那句“至少二十年太平光景”。 当今天下纷扰,七国局势朝夕可变,他何以如此篤定? 难道他能窥见未来变幻? 据说阴阳家有占星卜卦之术 思忖间,一行人已至雅间门外。 弄玉推门引入,太渊与归真安坐等候。 眾人依次入內落座,各自正式介绍。 论到卫庄和张良。 “鬼谷,卫庄。” “在下张良,字子房。” 太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缓缓道: “全真道,太渊。” 韩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经歷了这一百越旧事真相的冲刷,他忽然不敢再轻易承诺什么。 对自己那位看似不管事的父王,他此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李开怔立良久,悵然若失:“偌大一个韩国,竟然没有我们一家的容身之处了么?” 弄玉轻声问:“韩国之外呢?” 紫女走上前,温言道:“如今天下七国,战火频发,离开韩国,又能去往何方?倒不如暂且留在紫兰轩,你我姐妹之间,总能相互照应。” 李开与弄玉对视一眼,一时皆难以抉择。 紫女也不催促,只轻轻握住弄玉的手,柔声安抚:“此事不急,你们慢慢思量。无论作何决定,姐姐都会帮你。” 弄玉眼眶微热,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紫女微笑,转而道:“这样,今夜我先设法將胡夫人接来。你们母女,还没有好好相聚过呢。” 说罢,她领著弄玉与李开先行离开,將这房间留给了韩非与卫庄。 房门轻掩。 韩非走到窗边,半晌才低声道:“卫庄兄,你说韩国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除了李司马,还有多少韩国子弟埋骨百越?而侥倖活下来的他,却落得这般境地” 韩非嘆了口气,他今天嘆的气似乎特別多。 每一声都压著无奈。 卫庄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情绪压弯。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对错之分,本就因立场而异。” “与其纠结对错,不如想想何时与太渊正式见一面,以流沙的身份。” 韩非转过身,脸上重新浮起那抹熟悉的笑意。 “他不是说,三日后要来听弄玉抚琴么?刚听完琴的他,心情想必不错吧。” 三日时光,於弄玉而言,仿佛一场又慢又快的梦。 李开与胡夫人对她发自心底的爱,如春雨般无声浸润。 那是她十六年来从没有真切体会过的父爱母爱。 因此,当太渊带著归真再度踏入紫兰轩时,琴音一起,便与三日前截然不同。 一曲终了,给听者带来片刻恍如隔世的感受。 “啪!啪!啪!” 太渊轻轻击掌,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看来,告知你身世,的確是做对了。百日枯坐苦修,有时真不及一朝心结得解,灵犀顿开。” 弄玉含笑欠身:“先生过誉了。” 入定之后,她的感知愈发敏锐清晰。 十丈之內,他人的喜怒情绪都如水中倒影,在她心湖中掠过。 可唯独望向太渊时,那里仍是一片空濛的“无”,仿佛他並不存在。 太渊带著满意之色,温言道:“既然如此,为我弹一曲《水仙操》吧。” 《水仙操》?? 弄玉指尖驀然收紧,攥住了裙裾一角,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待心绪稍平,才抬腕落指。 “錚——” 第一个泛音清越而起,如寒露坠入深潭,她的心神瞬间沉入曲中。 初时琴音寥落,似有迷惘徘徊之意。继而节奏渐促,如潮汐暗涌,风雨將至。 至中段,一声裂帛般的高音陡然衝破迷障,隨后旋律豁然开朗,仿若云开日出,万丈金光洒落浩渺海面,天地为之一清。 不远处另一间静室。 卫庄、韩非、紫女、张良、李开,五人皆在。 李开还没有离去,是因弄玉相劝,她说想先听听太渊先生的看法。 李开虽然不认识太渊,但从女儿口中,他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太渊先生似乎比房间里的四个人,还要高深莫测。 “錚——” 弄玉的琴声隔著廊道隱隱传来,几人皆静心聆听。 待曲调一变,张良忽地眼眸微亮,看向李开:“这是《水仙操》?李司马,恭喜了。” 其余几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张良略作思索,温声解释:“相传此曲乃伯牙所作。当年伯牙琴艺遇到瓶颈,其师成连带著他至东海蓬莱山,留他独对山林海水、群鸟悲鸣。” “伯牙於此自然天籟中豁然顿悟,琴艺大进,遂作此曲。故《水仙操》背后,实有“良师引路,点化璞玉成才”之深意。” “若有前辈让后辈弹奏此曲,往往暗含试探与期许。既看对方是否知晓这师徒传承的典故,亦是借曲传递“愿如成连一样,引导后学更进一层”的收徒心意。” 紫女眼波流转:“如此说来太渊先生是有意收弄玉为徒?” 韩非抚掌轻笑:“妙哉。若真如此,確是弄玉姑娘的造化,也是美事一桩。” 他与卫庄虽然能够欣赏音律,却不去深究每首古曲背后的典故渊源,他们所精研的,终究是治国安邦之术。 李开闻言,心中不禁为自己女儿的际遇高兴。 从韩非等人平日言谈间,他已深知那位太渊先生本事惊人。 如果女儿真能得其青眼,拜入门下,即便自己將来有何不测,也总算能放下大半牵掛。 片刻后,琴音裊裊而散。 不多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弄玉立於门外,神色沉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莹然光彩,轻声道:“紫女姐姐,老师请大家移步一敘。” 紫女起身,略带讶异:“老师?方才听子房解说《水仙操》,我们还以为太渊先生会收你为徒。” 弄玉笑意温婉而满足:“老师说,他已经多年没有正式收授徒弟。能蒙老师认可,收入门下为学生,弄玉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奢求。” 一行人遂起身,隨弄玉前往太渊所在的雅间。 廊道静謐,李开放缓脚步,靠近女儿低声问:“弄玉,那件事情太渊先生可有何指点?” 弄玉侧首,声音轻柔却清晰:“老师说,如果只求安稳度日,父亲可与母亲前往齐国临淄。那里至少能有二十年太平光景。况且儒家小圣贤庄便在齐国,若九公子愿意修书一封引荐,小圣贤庄看在荀夫子与公子同门之谊上,多少会给予几分照拂。” 此言一出,身旁几人心中皆是一动。 “齐国么”韩非沉吟。 修书引荐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真正在意的,是太渊那句“至少二十年太平光景”。 当今天下纷扰,七国局势朝夕可变,他何以如此篤定? 难道他能窥见未来变幻? 据说阴阳家有占星卜卦之术 思忖间,一行人已至雅间门外。 弄玉推门引入,太渊与归真安坐等候。 眾人依次入內落座,各自正式介绍。 论到卫庄和张良。 “鬼谷,卫庄。” “在下张良,字子房。” 太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缓缓道: “全真道,太渊。” 韩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经歷了这一百越旧事真相的冲刷,他忽然不敢再轻易承诺什么。 对自己那位看似不管事的父王,他此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李开怔立良久,悵然若失:“偌大一个韩国,竟然没有我们一家的容身之处了么?” 弄玉轻声问:“韩国之外呢?” 紫女走上前,温言道:“如今天下七国,战火频发,离开韩国,又能去往何方?倒不如暂且留在紫兰轩,你我姐妹之间,总能相互照应。” 李开与弄玉对视一眼,一时皆难以抉择。 紫女也不催促,只轻轻握住弄玉的手,柔声安抚:“此事不急,你们慢慢思量。无论作何决定,姐姐都会帮你。” 弄玉眼眶微热,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紫女微笑,转而道:“这样,今夜我先设法將胡夫人接来。你们母女,还没有好好相聚过呢。” 说罢,她领著弄玉与李开先行离开,將这房间留给了韩非与卫庄。 房门轻掩。 韩非走到窗边,半晌才低声道:“卫庄兄,你说韩国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除了李司马,还有多少韩国子弟埋骨百越?而侥倖活下来的他,却落得这般境地” 韩非嘆了口气,他今天嘆的气似乎特別多。 每一声都压著无奈。 卫庄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情绪压弯。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对错之分,本就因立场而异。” “与其纠结对错,不如想想何时与太渊正式见一面,以流沙的身份。” 韩非转过身,脸上重新浮起那抹熟悉的笑意。 “他不是说,三日后要来听弄玉抚琴么?刚听完琴的他,心情想必不错吧。” 三日时光,於弄玉而言,仿佛一场又慢又快的梦。 李开与胡夫人对她发自心底的爱,如春雨般无声浸润。 那是她十六年来从没有真切体会过的父爱母爱。 这般纯粹的亲情,悄然化开了她心底最后一缕幽结。 【七弦无形剑】的修行,亦是水到渠成,在这份心境滋养下悄然突破,入了定境。 因此,当太渊带著归真再度踏入紫兰轩时,琴音一起,便与三日前截然不同。 一曲终了,给听者带来片刻恍如隔世的感受。 “啪!啪!啪!” 太渊轻轻击掌,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看来,告知你身世,的確是做对了。百日枯坐苦修,有时真不及一朝心结得解,灵犀顿开。” 弄玉含笑欠身:“先生过誉了。” 入定之后,她的感知愈发敏锐清晰。 十丈之內,他人的喜怒情绪都如水中倒影,在她心湖中掠过。 可唯独望向太渊时,那里仍是一片空濛的“无”,仿佛他並不存在。 太渊带著满意之色,温言道:“既然如此,为我弹一曲《水仙操》吧。” 《水仙操》?? 弄玉指尖驀然收紧,攥住了裙裾一角,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待心绪稍平,才抬腕落指。 “錚——” 第一个泛音清越而起,如寒露坠入深潭,她的心神瞬间沉入曲中。 初时琴音寥落,似有迷惘徘徊之意。继而节奏渐促,如潮汐暗涌,风雨將至。 至中段,一声裂帛般的高音陡然衝破迷障,隨后旋律豁然开朗,仿若云开日出,万丈金光洒落浩渺海面,天地为之一清。 不远处另一间静室。 卫庄、韩非、紫女、张良、李开,五人皆在。 李开还没有离去,是因弄玉相劝,她说想先听听太渊先生的看法。 李开虽然不认识太渊,但从女儿口中,他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太渊先生似乎比房间里的四个人,还要高深莫测。 “錚——” 弄玉的琴声隔著廊道隱隱传来,几人皆静心聆听。 待曲调一变,张良忽地眼眸微亮,看向李开:“这是《水仙操》?李司马,恭喜了。” 其余几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张良略作思索,温声解释:“相传此曲乃伯牙所作。当年伯牙琴艺遇到瓶颈,其师成连带著他至东海蓬莱山,留他独对山林海水、群鸟悲鸣。” “伯牙於此自然天籟中豁然顿悟,琴艺大进,遂作此曲。故《水仙操》背后,实有“良师引路,点化璞玉成才”之深意。” “若有前辈让后辈弹奏此曲,往往暗含试探与期许。既看对方是否知晓这师徒传承的 第408章 提取韩非思维模型 全真道?? 卫庄、韩非、张良三人心中俱是一动,迅速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號。 可是无论是诸子百家,还是各国的江湖势力,都没有一个叫“全真道”的存在。 虚报杜撰? 念头一转便被按下,他们在心底摇了摇头。 以太渊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没有必要杜撰一个不存在的势力出来。 这时候,张良仿佛想到了什么,试探问道:“全真?这两个字可是出自“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之句?先生所承,莫非是杨子之学?” 张良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卫庄眉峰微挑,目光掠过太渊:“杨朱学派?” 心下思量,他是道家的人? 也对,道家的人最擅长內功练气,那【七弦无形剑】的玄妙便说得通了,而且道家有【天籟传音之术】,与他之前的传授方式也能够对得上。 太渊却摇了摇头,声音平和:“不拔一毛以利天下,不取一毫以损天下。杨朱之道,放下世间万般牵绊已是极难,而他索性连整个尘世都一併放下。这等理念太过惊世骇俗。我等凡夫俗子,一旦踏入,极易走入歧途,非我之道。” 韩非眼神微凝:“先生不是道家中人?” “韩兄师从儒家荀子,又创立法、术、势之说。”太渊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么韩兄,你算是儒家子弟,还是法家弟子?” 韩非默然,若有所思。 太渊接著道:“全真者,全其本真也。本真者,道之別名也。我这一脉,所求在於保全先天性命,成就本来真形,追索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之境。若非要归类可算玄门中人罢。” “玄门?”卫庄低声重复,“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他眼中锐光一闪。 “道家五百年前,因理念不合,分为为天、人二宗,三百年前阴阳家追求天人极限,自立门户。如今,竟然又出了一个全真道。” 眾人至此听明白了。 太渊的根底確在道家,却又独立於当今所知的道家天宗、人宗之外,自成一系。 韩非不禁抚掌轻笑,语气带了三分调侃七分敬意:“原来太渊先生竟是一家之祖师,失敬失敬。” “见素抱朴,法天贵真,確是大道至理。只是当今之世,礼乐纷扰,人心竞逐於利慾,能不忘其本心、葆全天真者,怕是凤毛麟角了。” 太渊抬眼看他:“韩兄对此,有何高见?” 韩非神色一正:“恩师荀子有言:人心向恶,故必须以法度匡正之。有形的生命终归脆弱,唯有无形的法度与制度,方可坚不可摧,泽被万世。” 张良、紫女等人静坐聆听,他们知道,韩非这是要开始阐述他的理念了。 但太渊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韩兄,这些话不必对我说。我不是韩人,韩国的强弱兴衰,与我並无干係。” 韩非:“” 太渊继续道:“况且,你的“法”,需要一位握有绝对权柄、意志如铁的君王来推行。其实对你而言,最好的去处,本该如你师弟李斯一般,西入强秦。只是你的出身,註定你没得选。” 韩非,终究是韩国的公子,韩王之子。 李斯的名字被太渊轻描淡写地道出,韩非眼底掠过一丝微澜,却没有深究太渊为什么知晓这位目前还籍籍无名的同门。 他沉声问道:“听先生之意,似乎很不看好韩国?” 太渊语气平淡:“因为韩国救不了。”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他。 “韩兄,本来我不想与你谈论这些,因为没什么意义。”太渊目光扫过眾人,“不过今日收了位好学生,心情正佳。你如果有什么疑问,可趁此时提出。今日之后,我不想再论韩国朝政。” 这话说得平淡,听在卫庄、韩非、张良耳中,却隱有一丝近乎“狂妄”的疏淡。 仿佛谈论韩国,只是太渊兴之所至的一点余兴。 好在几人城府皆深,面上並没有显露过多异色。 韩非率先开口:“那么,敢问先生,如何看待我韩国?” 太渊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韩国乃是弱国,天下皆知。韩兄何必明知故问?” “噗嗤。”归真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见眾人望来,连忙捂住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韩非脸色微微一黑,这剑灵真是煞风景。 他稳住心绪,继续追问:“敢问先生,弱在何处?” “其他先不说,地利最差。”太渊言简意賅,“韩国地处四国交战之地,东面有强劲武卒的魏国,南面有幅员辽阔的楚国,西边有虎狼强秦,北面有胡服骑射的赵国。” “韩国的疆土本就不大,又嵌於此等强邻环伺之中,开拓无门,唯有固守。” “再看山川形势:魏有大河为堑,楚有长江天险,秦拥函谷雄关,赵凭太行屏障。韩国有什么?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易攻难守,此乃先天之困。” 张良此时温声接道:“先生所言地利之弊,確是如此。然治国在人与法,不在险阻。若能剪除姬无夜一党,使韩兄执掌国政,卫庄兄整顿军旅,上下同心变法图强,韩国未必不能重现昔日晋文霸业之辉。” 紫女与李开闻言,都觉的张良说的有理。 无论是鬼谷传人卫庄之能,还是韩非经天纬地之才,都足以让人心生希冀。 太渊看了眼张良,未来的“谋圣”啊,嗯,现在就是太年轻了,阅歷和见识都还不够,也难怪,少年意气,一腔热血么。 “子房,你知道什么是法家吗?圈法天地,然后以身正法。”太渊说,“你们想要推韩非为变革之君,可自古至今,哪有君王亲自操持变法、衝锋陷阵的?” “变法是要得罪很多人的。” “君王要是得罪了那么多人,他的王位还坐的安稳吗?” “所以要变法,只能够是君王幕后协调,由一大臣执行具体法条,吸引各方仇恨,最终以身殉法,成全法度威严。” 卫庄低声吐出两个字:“商鞅。” 同时,他不禁瞥向了韩非。 不止是他,紫女、张良、李开的目光也齐齐落在韩非脸上,却见韩非神色平静,並无波澜。 太渊道:“故而,韩非若是为韩王,其位难安,若是为变法之臣,则难免“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卫庄眉头紧锁,盯著韩非:“你早就料到这种结局?” 韩非苦笑:“卫庄兄高看我了。若非太渊先生点破,我都没有思虑至此等关节。” 卫庄深深凝视著他,试图从那平静的苦笑背后,辨出一丝真实的筹谋或觉悟。 太渊这一番剖析,如冷水浇背,让在场几人心中均是一沉。 韩非敛去苦笑,眼神重归坚定:“未来之事,谁又能全然预料?更何况,有些事,若因惧怕结局而不去做,则成功的可能永远为零。放手一搏,至少尚有一线生机。” 卫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似是笑意,一闪即逝。 太渊见他神情,忽而问道:“卫庄先生,我有一事请教。你的横剑术,是你自己要求学的,还令师鬼谷子主动传授?” 卫庄眸光一凝:“有什么区別?” “横剑攻於技,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於势,以求其实,是为闔。”太渊缓缓道,“但是纵横之道,纵者,是合弱抗强,横者,是倚强凌弱。” “按照这个道理,习横剑者当入强秦,习纵剑者才游说六国。 “我观卫庄先生性情,冷峻孤高,强势果决,且与韩国渊源匪浅为何,却学了这“倚强凌弱”的横剑术?” 卫庄骤然沉默,眸中光影明灭不定,脸色越来越难看。 紫女有点担忧的看著他。 她忽然觉得,今日这场与太渊的会面,或许並不是明智之举。 先是韩非的抱负被剖析出残酷底色,现在连卫庄的立身根本也遭到了质疑。 她心思急转,適时开口,將话题引回当下最实际的问题:“太渊先生,如果要在刑法范围內,除掉姬无夜,不知可有指教?” 在刑法范围內,也就是不能直接暗杀刺杀,韩非认为暗杀之事,於法不合,要不然卫庄早就去了。 太渊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们可知,武安君白起?” 卫庄冷声接口:“长平一战,坑杀赵卒四十万,天下震动。” 四十万这个数字,让室中几人呼吸都为之一滯。 如今韩国举国人口,也不过七八十万之数。 眾人不解,太渊为何突然提及这位杀神。 太渊问道:“白起战功赫赫,为什么会被秦昭襄王所杀?” 张良思忖道:“眾说纷紜,据说罪名是违抗王命,意图造反。” 太渊摇了摇头:“一位君王,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卫庄眼中锐光骤亮:“威胁,对王权的威胁。” 他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白起会不会造反,想不想造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秦昭襄王眼中,他拥有造反的能力。”卫庄的眼神更亮,“这,就是白起的罪!” 韩国现在的文武平衡局势,在韩王安的默许下形成的。 如果要杀姬无夜,只需要让这股平衡被打破就行。 卫庄看向韩非,目光灼灼:“所以,要动姬无夜,只需让你那个父王感到威胁。” 韩非眼中光芒大盛,击节讚嘆:“听先生一席话,茅塞顿开!可惜先生不愿入韩。” 太渊摆摆手:“方才所言,不过纸上谈兵,不值一提。” 权谋爭斗,他在大明世界见得不少,立即阅读第408章 提取韩非思维模型:,开启今日精彩。说到底,无非是利用人性罢了。 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紫女,语气温和下来:“紫女姑娘,可曾见过莲花?” 紫女微微一怔:“莲花?”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太渊缓声道,“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它不长於深海急流,偏生於平静缓水、日光充盈之处。” 紫女若有所思,目光悄然转向一旁静立的弄玉,恍然间,似有一道温柔了悟的光,掠过她的眼眸。 chapter_(); 太渊决定离开了。 新郑城的棋局已入中盘,接下来的无非是恩怨绞杀、权谋倾轧,於他而言,已无多少可观之处。 庭院中。 太渊摊开手掌,掌心之上,一点莹白光芒缓缓浮现,如凝露悬枝。 那是他的一枚阳神念头,光晕流转间,隱隱有无数细微的文字、图像、思绪的流光掠过——那是韩非的过往经歷。 更准確地说,那是他通过这段时日的接触、观察、感应,从韩非身上復刻、提炼出的思维模型。 其中並没有韩非的人格意识、情感记忆,只有他求学问道的轨跡、构建法理体系的逻辑、剖析人性的角度、权衡利弊的思维方式是剔除了意识情绪后,留下的纯粹智识。 韩非的学问好吗? 自然是好的。 他是这个时代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即便此刻还在蓄势,其著作如《孤愤》、《五蠹》、《说难》等,已见锋芒崢嶸,直指世道人心与权力癥结。 太渊曾在他府中翻阅那些竹简,其思想之锐利、剖析之深刻,確非常人可及。 然而,如果论具体法条之周密、体系之严谨,与后世歷经千锤百炼的成熟法典相比,韩非之法仍显古朴粗糙。 可太渊所看重的,並非那些具体的“答案”,而是韩非得出这些答案的思考过程。 那套独特的、属於韩非的思维模型。 这种提炼他人思维模型的能力,对太渊而言亦是初窥门径,阳神初成那会儿他都还做不到。 掌中这枚莹白光点,虽然提取復刻了韩非目前阶段的思维模型。 但太渊也知道,它至多只能模仿出韩非本人五六成的思维效果,甚至更少。 人的智慧如活水,时刻都在流动、成长、蜕变,眼前的韩非,远非其终点。 “先试试看,可不可行…” 太渊心念微动,掌中那点莹白光点进入灵镜,融於【太湖之光】的推演中枢。 莹白光点融入的剎那,太渊心神微微一震。 他清晰地感知到,【太湖之光】那庞大而复杂的推演、解析、模擬能力,运转得似乎更“顺滑”了一丝,效率有了部分提升。 “果然可行” 太渊眼中掠过一丝欣喜。 在他的理解中,原本的【太湖之光】如同超算的硬体与作业系统,由他自己的阳神念头主导运行,有一套基本逻辑算法。 而韩非的思维模型融入,则像是加入了个特殊算法模块,优化了部分算法。 “这还仅仅是一个韩非” “这个时代,百家爭鸣,智者何其多也!” “若能將那些智者的思维模型,一一观照、提取、復刻再尽数熔铸於【太湖之光】中,不断融合、优化、升华” 太渊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期待。 “那么最终会诞生出怎样的存在?” 或许,將不再是单纯的推演工具。 卫庄眸光一凝:“有什么区別?” “横剑攻於技,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於势,以求其实,是为闔。”太渊缓缓道,“但是纵横之道,纵者,是合弱抗强,横者,是倚强凌弱。” “按照这个道理,习横剑者当入强秦,习纵剑者才游说六国。” “我观卫庄先生性情,冷峻孤高,强势果决,且与韩国渊源匪浅为何,却学了这“倚强凌弱”的横剑术?” 卫庄骤然沉默,眸中光影明灭不定,脸色越来越难看。 紫女有点担忧的看著他。 她忽然觉得,今日这场与太渊的会面,或许並不是明智之举。 先是韩非的抱负被剖析出残酷底色,现在连卫庄的立身根本也遭到了质疑。 她心思急转,適时开口,將话题引回当下最实际的问题:“太渊先生,如果要在刑法范围內,除掉姬无夜,不知可有指教?” 在刑法范围內,也就是不能直接暗杀刺杀,韩非认为暗杀之事,於法不合,要不然卫庄早就去了。 太渊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们可知,武安君白起?” 卫庄冷声接口:“长平一战,坑杀赵卒四十万,天下震动。” 如今韩国举国人口,也不过七八十万之数。 眾人不解,太渊为何突然提及这位杀神。 太渊问道:“白起战功赫赫,为什么会被秦昭襄王所杀?” 张良思忖道:“眾说纷紜,据说罪名是违抗王命,意图造反。” 太渊摇了摇头:“一位君王,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卫庄眼中锐光骤亮:“威胁,对王权的威胁。” 他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白起会不会造反,想不想造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秦昭襄王眼中,他拥有造反的能力。”卫庄的眼神更亮,“这,就是白起的罪!” 韩国现在的文武平衡局势,在韩王安的默许下形成的。 如果要杀姬无夜,只需要让这股平衡被打破就行。 卫庄看向韩非,目光灼灼:“所以,要动姬无夜,只需让你那个父王感到威胁。” 韩非眼中光芒大盛,击节讚嘆:“听先生一席话,茅塞顿开!可惜先生不愿入韩。” 太渊摆摆手:“方才所言,不过纸上谈兵,不值一提。” 权谋爭斗,他在大明世界见得不少,说到底,无非是利用人性罢了。 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紫女,语气温和下来:“紫女姑娘,可曾见过莲花?” 紫女微微一怔:“莲花?”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太渊缓声道,“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它不长於深海急流,偏生於平静缓水、日光充盈之处。” 紫女若有所思,目光悄然转向一旁静立的弄玉,恍然间,似有一道温柔了悟的光,掠过她的眼眸。 太渊决定离开了。 新郑城的棋局已入中盘,接下来的无非是恩怨绞杀、权谋倾轧,於他而言,已无多少可观之处。 庭院中。 太渊摊开手掌,掌心之上,一点莹白光芒缓缓浮现,如凝露悬枝。 那是他的一枚阳神念头,光晕流转间,隱隱有无数细微的文字、图像、思绪的流光掠过——那是韩非的过往经歷。 更准確地说,那是他通过这段时日的接触、观察、感应,从韩非身上復刻、提炼出的思维模型。 其中並没有韩非的人格意识、情感记忆,只有他求学问道的轨跡、构建法理体系的逻辑、剖析人性的角度、权衡利弊的思维方式是剔除了意识情绪后,留下的纯粹智识。 韩非的学问好吗? 自然是好的。 他是这个时代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即便此刻还在蓄势,其著作如《孤愤》、《五蠹》、《说难》等,已见锋芒崢嶸,直指世道人心与权力癥结。 太渊曾在他府中翻阅那些竹简,其思想之锐利、剖析之深刻,確非常人可及。 然而,如果论具体法条之周密、体系之严谨,与后世歷经千锤百炼的成熟法典相比,韩非之法仍显古朴粗糙。 可太渊所看重的,並非那些具体的“答案”,而是韩非得出这些答案的思考过程。 那套独特的、属於韩非的思维模型。 这种提炼他人思维模型的能力,对太渊而言亦是初窥门径,阳神初成那会儿他都还做不到。 掌中这枚莹白光点,虽然提取復刻了韩非目前阶段的思维模型。 但太渊也知道,它至多只能模仿出韩非本人五六成的思维效果,甚至更少。 人的智慧如活水,时刻都在流动、成长、蜕变,眼前的韩非,远非其终点。 “先试试看,可不可行…” 太渊心念微动,掌中那点莹白光点进入灵镜,融於【太湖之光】的推演中枢。 莹白光点融入的剎那,太渊心神微微一震。 他清晰地感知到,【太湖之光】那庞大而复杂的推演、解析、模擬能力,运转得似乎更“顺滑”了一丝,效率有了部分提升。 “果然可行” 太渊眼中掠过一丝欣喜。 在他的理解中,原本的【太湖之光】如同超算的硬体与作业系统,由他自己的阳神念头主导运行,有一套基本逻辑算法。 而韩非的思维模型融入,则像是加入了个特殊算法模块,优化了部分算法。 “这还仅仅是一个韩非” “这个时代,百家爭鸣,智者何其多也!” “若能將那些智者的思维模型,一一观照、提取、復刻再尽数熔铸於【太湖之光】中,不断融合、优化、升华” 太渊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期待。 “那么最终会诞生出怎样的存在?” 或许,將不再是单纯的推演工具。 第409章 二十年后,再回来见我 立即阅读第409章 二十年后,再回来见我:,开启今日精彩。 太渊既然决意离开,诸般琐事便需要了结。 他寻到紫女,將几块水晶石置於案上。 赤红如焰,湛蓝似冰,青绿若翡,光华流转间透著不凡的灵气。 “劳烦紫女姑娘,为我准备两架马车。”太渊语气平和。 紫女眸光微动。她已经知晓弄玉將隨太渊离去,心下虽有不舍,却也为弄玉的际遇感到欣慰。 此刻听太渊提及马车,她本来要婉拒,紫兰轩虽然不是富可敌国,置办两架马车还不在话下,更可藉此留下一份赠別之情。 “太渊先生客气了。弄玉既唤我一声姐姐,这点心意” 她话音未落,太渊已轻轻摇头:“两架马车所费不少。紫女姑娘的钱財也不是凭空得来,经营不易,不必如此。” 他將晶石向前推了推。 礼物终究未能送出,紫女望著那几块剔透的晶石,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忽然意识到,太渊行事看似隨性,实则界限分明。 另一面,太渊也没有忘记对韩非的承诺。 他约韩非前来,直言道:“韩兄,给我五滴你的血。” 韩非虽然心中疑惑,却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挽起衣袖,露出清瘦白皙的小臂。 “太渊先生要我的血做什么?” “製作一联络之物。”太渊言简意賅。 话音落下,他左手食指如蜻蜓点水般在韩非臂上一掠。 韩非只觉一丝微凉锐痛,五颗殷红的血珠已如朝露般浮於太渊指尖。 不待韩非低头查看,太渊右手掌心已覆上那处细微伤口,一抹温润气息拂过,肌肤竟已完好如初,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 韩非怔然抚过手臂,触感光滑平整,若不是方才確有一瞬痛感,几乎要以为那是错觉。 太渊转身,取过案上早已备好的两面圆形铜镜。 那五滴血珠在他掌心悬浮、融合,化作一团暗红色的光晕。 他以指为笔,蘸血为墨,在铜镜光洁的表面开始勾勒奇异的纹路。 那些纹样非篆非籀,曲折盘绕间,似乎蕴含某种规律的韵律,隨著指尖移动,血光渐渐渗入铜质深处,最终完全隱没,镜面恢復如初,洁净无痕。 韩非看得入神,不禁问道:“先生,这是?” 太渊將其中一面铜镜递给他。 “此镜之上,我施了一道【檄青】之术。” “檄青之术?” 韩非双手接过铜镜,触手微温,镜面映出自己带著探究神情的面孔。 “韩兄一试便知。”太渊没有过多解释,只道,“用你的血,在镜面写字。” 几乎同时,韩非感到指尖传来与方才臂上相似的微凉感,一滴血珠已自行沁出。 他看看太渊平静的面容,又低头凝视手中铜镜,无数猜测在心头闪过,然后定了定神,以染血的指尖在镜面上缓缓写下一个“法”字。 令他震惊的景象出现了。 太渊手中那面原本空无一物的铜镜上,竟同步浮现出一个完全相同的“法”字。 笔画走势,乃至书写时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顿挫,都分毫不差! 是自己的字跡! 韩非瞳孔骤然一缩。 太渊的声音適时响起,平静道:“韩兄,现在你明白了。持此镜,纵然相隔千山万水,身处天涯海角,只要你以自身鲜血书写,我这面镜上便会同步显现。届时,我自会依约前来,完成许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觉得以血书写,怕流血太多,將血与墨汁调和后再用,也是可以的。” 韩非握紧了手中铜镜,指节微微发白。 只此一瞬,他已经洞悉此物的惊天价值。 即时通信,无视距离! 这在军事谍报、朝政急务、乃至天下大势的博弈中,將是何等顛覆性的力量! 瞬息之间,情报可越关山。 一念之际,决策可达万里。 其意义,远不是任何驛马、信鸽乃至烽火可比。 此刻,一个强烈的念头如电光般劈入韩非脑海。 不能让太渊走! 此等人物,身怀如此秘术,若不能为韩国所用,也绝不能落入他国之手! 然而这念头刚一升起,韩非便自行打消。 一来,这与韩非自身秉持的理念相悖。 他连对付姬无夜,都坚持要在法理框架內行事,排斥卫庄说的暗杀手段,又岂能用强留或胁迫之法对待太渊? 二来,太渊其人,精通各家本事,深不可测。此刻双方尚是友非敌,如果贸然发难,不仅留人无望,更会凭空树此强敌,祸患无穷。 利弊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他鬆开紧握铜镜的手,深吸一口气,对著太渊郑重抱拳,长揖一礼。 “太渊先生竟能炼製如此奇物,韩非佩服。” 他抬起头,笑容里带著一丝悵惘。 “如此厚赠,韩非拜谢。山高水长,望先生珍重。” 紫女备好的马车已停在院外。 两架皆是一车双马,形制简朴而结实,正是適合长途远行的样式。 李开与胡夫人相携登上其中一辆。 他整了整衣衫,怀中妥帖地放著一封韩非亲笔所书、送往小圣贤庄的手信。 李开转向太渊,郑重拱手:“此番远行,还要劳烦太渊先生亲自护送,李某感激不尽。 太渊却摇了摇头:“李司马误会了。你们夫妇是往齐国去,而我此行目的地,是魏国。只是恰好有一段路途同向,结伴一程罢了。” 魏国? 李开心中微讶,却没有多问。 这位先生行事,自有其深意。 太渊选择魏国,確有其因。 他从卫庄偶尔逸散的精神念头中,捕捉到一段关键信息,当年卫庄与盖聂学艺的云梦山鬼谷,正在魏国北境。 他此去,一是对那位神秘莫测的鬼谷子心生好奇,二来,也是想尝试能否从其身上,观照並提炼出那纵横捭闔的独特思维模型。 至於李开夫妇的后续路程,太渊已另作安排。 他將归真唤至一旁:“你护送他们前往齐国临淄。” 归真利落点头:“行,主人,那我快去快回” “不。”太渊打断他,“抵达之后,不必折返。届时,你自行决定去处,自行决定行事。这算是我给你布置的一堂功课,我给你二十年时间。” “二十年后,再回来见我。” 归真一怔,金石之音里带著几分无措:“啊?主人,我我一个人?二十年?” 他还想说什么,太渊已抬手止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 归真虽然已经生灵智,终究是初生的剑灵,心性如白纸,灵慧未足。 太渊希望他能真正走入这纷扰人间,见天地,见眾生,在阅歷中滋养灵性、淬炼心志,而非永远依附於自己身旁。 chapter_(); 至于归真的安危,他並不担心。 即便如今这具金木之躯限制了归真本体的威能,其实力也凌驾於卫庄之上。 纵使真遇上诸子百家中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即便金木之躯损毁,归真剑灵本体反而能发挥更强威能,剑化惊虹,出入青冥,打不过总能跑得掉。 归真低头沉默片刻,终於闷声道:“好吧我听主人的。” 他没有问二十年后去何处寻找太渊。 归真与太渊剑心相系,灵犀相通,纵隔千里,也能感知其所在,这是祭炼之时便烙印於灵核深处的羈绊。 两架马车先后驶出,车轮碾过,发出轆轆声响。 李开与胡夫人同乘一车,两人双手交握,目光不时交错,眼中既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更有劫后重逢、终得相守的珍惜。 另一车上,太渊闭目养神,弄玉静静坐於一侧。 马车驶出城门,將新郑的城墙与楼阁渐渐拋在身后,驶入郊野道路。 道旁林木渐密,鸟鸣啁啾,平添几分野趣与静謐。 然而,这份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马车行出不过数里,太渊就察觉到后方跟上了两条“尾巴”。 直至逼近十丈左右时,连弄玉也骤然有所感应——那是两股清晰的恶意,一浓一淡,如影隨形。 弄玉骤然看向太渊:“先生,后面有人” 话音未落,前方道旁树梢之上,忽有白羽与黑羽如雪片般纷扬飘落。 弄玉眸光一紧。 好快的身法! 她虽然能感知十丈內的喜怒情绪波动,但对於顶尖高手而言,十丈距离,不过呼吸之间。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地,一黑一白,悄无声息地阻在马车前方。 墨鸦一袭黑衣,面色冷峻如冰,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將军有令,请几位隨我们回府一敘。” 白凤立於其身侧,目光扫过那两架平凡的马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忧伤悲悯。 又有人要被带入那座吞噬生命的將军府了… 掌握他人生死,却又亲手將其推入深渊,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么? 仅仅因为上位者的一念喜怒,便可肆意生杀予夺。 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自己也不过是姬无夜豢养的猎鹰,为他扑杀猎物,啄取血肉。 看不见未来,得不到自由。 假使某日死去,恐怕也没有人会因此內疚,也没有人会真正掛怀。 即使早已厌倦,又能逃向何处? 即使早已厌倦,又能逃向何处? 这將军府的牢笼,早已铸入骨髓。 恍惚间,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极深处幽幽响起,似自语,似詰问。 “飞鸟的归宿,本当属於长空,而不是牢笼。若你肯奋力一搏,生命,或许比你想像中更顽强。” 白凤心神恍惚,於意识深处无声回应:“但身在牢笼,任何背叛的念头,都是致命的。” 那声音又道:“轻功不等於武功,但速度决定了你与死亡的距离。” 白凤心神晃动:“怎样的速度,才能掌握自己的生命?” “想要得到掌握生命的速度,必须先经歷死亡的考验。於绝地之中,浴火涅槃。所以要反抗么?” “反抗?” “唯有反抗之心,无畏之翼,方能撕裂樊笼。破而后立,拥抱苍穹。” “反抗无畏我有这样的信念么?” “信念,似乎是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谈论。” “资格?” “武功与心性,本就一体两面。便如你的【凤舞六幻】,看似张扬恣意,实则需要藏锋敛芒,於蛰伏中积蓄所有力量,只为那电光石火间的重生。” 接著,一段从未听过的玄奥口诀,如清泉般毫无徵兆地淌过心田:“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白凤陡然从恍惚中惊醒,背后惊出一层薄汗。 定睛再看时,墨鸦已经无声无息地倒在一旁,双目紧闭,他心中一惊,连忙查看,发现墨鸦身上没有伤口,气息均匀,只是昏迷。 而前方,那两架马车,连同车上的人,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蜿蜒伸向远处。 白凤怔立良久,缓缓蹲下身,背起墨鸦。 隨后,他抬起头,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眼中困惑与震动交织。 “为什么没有杀我们?” 晨风掠过林梢,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地上零落的黑白羽翎。 远处,空无一人,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心底那段莫名浮现的口诀,与那个关於“反抗”的詰问,如种子般悄然埋下。 马车軲轆軲轆地远行。 车厢內,弄玉静坐了片刻,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老师,方才那两人似乎是姬无夜麾下百鸟杀手,墨鸦与白凤。” 太渊淡淡应了声:“我知道。” 弄玉,犹豫一瞬,还是问道:“那老师为何” “为何不杀他们?”太渊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弄玉微微頷首:“弄玉愚钝,但老师之举,想来自有深意。” 太渊声音里染上一丝悠远:“哪有什么深意,只是方才,忽然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 “嗯。很多年前,我曾经有个徒弟名字也叫白凤。”太渊嘴角轻轻地扬了一下,“那个名字,还是我给他取的。” 弄玉恍然。 原来如此,是睹物思人,起了惻隱之念,她不再多问。 车厢內重回寧静。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马车缓缓停下。 向东,是通往齐国的大道。向北,则蜿蜒伸向魏国边境。 太渊与归真在此分別。 归真跳下马车,走到太渊车窗边:“主人,那我这就送他们往东去了。” “去吧。”太渊点头,“二十年,多走,多听,多看。” “嗯。”归真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李开从车窗探身,与胡夫人一同朝太渊与弄玉郑重拱手作別。 太渊与弄玉继续北上。 然而行了不到半天,太渊便察觉到了不便。 以往与归真同行时,他几乎不需要考虑俗世琐务。 他是阳神成就的真人,餐霞饮露就行,不眠不休也无妨。归真更是法剑之灵,无血肉之躯的诸多需求。 可弄玉不同。 她是活生生的少女,需要按时进食、饮水、歇息,乃至日常盥洗、更衣。 这辆原本只为代步准备的普通马车,空间狭小,陈设简单,长途跋涉中於她而言,著实有些侷促了。 太渊目光扫过车內有限的空间。 “弄玉,你先下车。” “这马车小了些,我先把它升级改一改。” 第410章 莲花楼上,一曲肝肠断 听到太渊说要升级改造马车,弄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老师,”她迟疑地开口,声音轻柔,“我们车上,並未备有锯子、礪石、刨子、弓钻、曲尺这些木工用具。” 太渊闻言,露出一抹笑意:“用不著那些。” 说著,他目光转向不远处一片鬱鬱葱葱的树林。 鸟鸣清脆,生机盎然。 太渊眼神微凝,似在衡量,低声自语:“不好竭泽而渔树根还是得留著,来年自会再发新枝。” 话音落下,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並成剑指,朝著那片树林方向隨意地凌空一划。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树木摧折的巨响。 弄玉只觉眼前的景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下一刻,她便惊愕地看见,几十棵笔直的大树齐齐断开。 接著,那些硕大的树干並未倒地,反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托起,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轻飘飘的。 弄玉下意识后退半步:“老师,这是?” “就地取材。”太渊语气平淡,“既然是改造马车,总需要木料。” 说话间,那些木头已经悬停在他身前数尺之处,静静浮空。 太渊思量如何改造。 弄玉毕竟不同于归真,她是活生生的的少女,虽然在如今的太渊眼中,男女並没有多少区別,他更看重的是灵魂的质地与灵性的辉光。 然而考虑到弄玉毕竟还年少,以后需要在这世俗行走 “也罢,造得宽敞些便是。”太渊心中有了定计,“乾脆做成两层,分隔出独立房间。” 一个久远记忆中的设计,浮现在他脑海。 那个造物,兼具移动的便利与居家的舒適。 “有了,便是它吧。” 太渊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施展【驱物】之法。 只见那几十根浮空的圆木开始分解。 瞬息之间,便化作了上千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木製构件:长板、短柱、榫头、卯眼、雕花窗欞、弧形屋檐 所有部件边缘光滑,榫卯结构精確无比。 如同被最顶尖的匠人精心打磨了数月一般。 弄玉檀口微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巴巴的看著那些木製构件在空中自行飞舞、组合、嵌套、拼接 木板贴合,立柱竖起,榫头精准嵌入卯眼,窗框成形,楼梯蜿蜒一栋精巧別致的双层木构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无到有出现。 前后共八个巨大的木轮,后面四个轮子几乎比成年男子还高。 一侧设有可收放的木梯,直通二层。 屋顶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飞檐亭角,颇具雅趣。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武功?仙术?? 弄玉心神震撼,对自己这位老师更是高山仰止。 “老师,这还是马车吗?” 她感觉这是一座楼阁了吧。 而且,如此庞大的木结构,分量恐怕不下五六千斤,原先那两匹马,真能拉得动么? 太渊见她模样,不禁莞尔:“当然是马车。你看,有没有轮子?有没有车厢?待会儿是不是需要马来牵引?” “可是”弄玉指了指那两匹正悠閒低头啃食路边嫩草的马儿,“它们拉不动吧?” “放心,拉得动。”太渊语气篤定,隨即又道,“而且,还没有完工呢。” 说罢,他衣袖朝著远处山岩方向一卷。 一块重达上千斤的青色巨岩应势拔地而起,凌空飞来。 未及近前,巨岩便在半空中碎裂,化作漫天石粉。 石粉並没有飘散,反而在无形之力牵引下迅速聚拢、塑形 顷刻间,化作了一片片厚薄均匀、弧度优美的青瓦。 青瓦自动飞向楼阁屋顶,覆盖其上,形成结实又雅致的瓦顶。 紧接著,太渊目光扫过道旁河滩。 无数砂石细砾如被龙捲吸起,形成一道灰黄色的洪流,匯聚到他面前。 “熊!”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凭空而生,静静燃烧。 【三昧真火】。 没有冲天的烟柱,没有刺鼻的焦味,甚至没有灼人的热浪外泄。 可砂石迅速熔融、交匯,化为一片炽亮的液態光团。 太渊意念一动,那光团拉伸、塑形、冷却 最终,呈现在弄玉眼前的,是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玻璃。 这些琉璃板自动飞向楼阁,精准地嵌入每一扇窗框预留的位置。 阳光透过,折射光彩。 接著,太渊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辉光。 以神意为笔,真炁为墨,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一个个符文禁制。 【甲马符】,可减轻重量。【金刚符】,可加固结构,抵御外扰。 隨后,符文飞入楼阁的木料之中,隱没不见。 霎时间,弄玉感觉整座楼阁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具体那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霎时间,弄玉感觉整座楼阁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具体那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將颈带,套绳等马具套在了两匹马上,太渊拍了拍马颈,对弄玉笑道。 “好了,上去看看吧。” 弄玉还怔在原地,脑海中兀自迴荡著方才老师那削木成楼、化石为瓦、炼砂成璃、虚空画符的种种神异手段。 “啊?啊!是,老师!” 声音因震撼而略带点磕绊。 太渊见她模样,不禁失笑,温声道:“別发呆了,隨我来。” 他领著弄玉,先参观了一层。 这里被分隔成客厅、餐厅与一间小巧的厨房,布局合理,光线通透。 “外侧屋檐下,我留了片空地,”太渊指点道,“回头弄些沃土,你可种些瓜菜花草,也算添些生趣。” 接著,两人沿木梯登上二层。 这里更为开阔明亮,分为两间臥房,以及一个开放式阳台。 阳台带著雕花栏杆,凭栏远眺,四野风光尽收眼底。 弄玉漫步其间,心中惊嘆不已。 她从没有见过,也从没有想像过,世上竟能有如此奇妙造物。 兼具楼阁居住之雅致,与马车移动之便利。 “老师,”她转身望向太渊,“这般奇观,可有名称?” 太渊缓声道:“莲花楼。” “莲花楼?”弄玉轻声重复,心中驀然一动。 想起了不久前在紫兰轩,太渊对她与紫女所说的关於“莲”的那番话——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老师以“莲花”为楼命名。 是对我的期许么?! 莲花楼既成,弄玉忍不住里里外外多转了几圈。 但太渊並没有让她沉浸太久。 “你既然已入了定境,思维运转、记忆理解,都不是往日可比。” “修行也该由精一转向广博,需要多览群书,增广见闻,涵养智慧。” 弄玉闻言,立时收敛了游览的心思,柔声道:“请老师安排功课。” 太渊递过一竹简:“你先读此篇。” 弄玉双手接过,目光落在简首——《论语》,她微微一怔。 抬头疑惑道:“老师,这似乎是儒家的典籍?” 老师分明是道门高人,为何先让她读儒家之书? 太渊缓声道:“我全真一脉,洞玄修道,讲究诚於己。” “对於各家学说,向来主张兼收並蓄,取其精华。合儒墨,兼名法,杂兵农皆看个人稟赋机缘,多元发展,並没有门户强求。” 弄玉若有所思:“老师是觉得我適合先学儒家之理?” 太渊解释道:“儒家重礼乐。然其所谓的“乐”,本质在於教化与秩序,意在“治心”、“化民”。” “你不涉朝堂,无需深究“礼辨异,乐和同”那些庙堂规矩。” “但可体悟其中“仁”之精神,调和自身情志,使內心平和,思虑纯正。仁者爱人,以此涵养德性,对你心性修行,大有裨益。” 弄玉恍然,恭敬应道:“学生明白了。” 太渊微微頷首,又取出一卷书简递过:“这是庄子的《齐物论》,等你读完《论语》,可接续观之。” “是,老师。”弄玉双手接过,妥善置於一旁。 太渊顿了顿,看著眼前沉静温婉的少女,声音沉凝了几分。 chapter_(); “弄玉,今日我所讲的,包括这些书简中每一个字,你都不可以奉为终极圭臬。” “你要知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当有自己的思考与理解,方是真正的学问和修行。” 弄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与她过往十六年形成的认知有所不同。 当今世道普遍认为,师长的教诲都需要遵奉。 但弄玉认为老师所言,必有深意,只是自己如今见识浅薄,还不能全然领会。 她將此言谨记於心,轻声应道:“学生记下了。” 读书,抚琴。 这般安寧的日子,不到两天,就被打破了。 那个是下午,將近黄昏。 “咻——咻咻——!” 尖锐悽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旷野。 弄玉正在二楼阳台静坐阅读,闻声倏然抬头,只见数十道惨白长戟,撕开暮色,尖啸著攒射而下。 戟身未至,那股寒气已扑面而来。 弄玉心中一惊,但惊色只在眼中一闪而过,隨即化为沉静。 因为楼上,有老师在。 见识过老师那近乎仙神的手段,她对老师有著近乎本能的信心。 果然。 就在那些寒冰长戟飞射至莲花楼上方约五丈之处时,骤然定格在半空之中。 就那么悬停著,却再无法下落分毫。 五丈,这是太渊此刻神识自然覆盖的边界。 自通天路那次,因为大意探查导致神思过载、陷入沉眠后,他对“无为而无不为”的道理有了更深切的体悟。 所谓的逍遥,当如明镜止水,映照万物而不主动索取。 太渊有种感觉,如果长期依赖神识去“看”世界,会逐渐丧失以平常心、肉眼去观察和感悟的能力。 因此,他只维持著一种自然舒张的感知。 如池塘水面,涟漪自生,而不是主动投石问路。 就在弄玉念头转过之际,一股阳和之风吹过。 无声无息。 所有长戟瞬间消融、汽化,化作一片蒙蒙的白色雾气,隨风消散在暮靄之中。 “看来你有点本事。” 一个阴冷得如同从冰窖深处传出的声音,隨著噠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但这点本事,今天可能救不了你自己。” 官道尽头,一人一骑缓缓现身。 那人一身血衣,纤尘不染,红得刺目。 他面色惨白,一头银髮披散,五官俊美却冰冷僵硬,唯有一双狭长的眼眸,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不带丝毫温度。 血衣侯,白亦非。 太渊的目光掠过他,投向其后不远处肃立的一百名白甲军士。 人人骑马执戟,军容整肃,寒气繚绕。 太渊微微一嘆,並无多少兴趣,只是眼神淡漠地扫过。 一股浩瀚如海、巍峨如岳的灵魂威压,有选择性地、轻轻一放即收。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沉闷的坠地声响起。 那一百名气势汹汹的白甲军,如同被同时抽去了骨头,齐齐从马背上摔落在地,昏迷不醒。 白亦非同样未能倖免,狼狈地从白马上摔落。 他功力远胜寻常军士,虽然没有当场昏厥,却也觉得方才那一瞬,意识中仿佛有煌煌大日轰然坠落,无边的光与热將他灵魂都灼得颤抖。 无边的恐惧如冰水灌顶,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可怕! 无法想像的可怕! 不可敌!绝对不可敌!!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今日该如何脱身?! 太渊盯著白亦非的脸,似笑非笑。 “到底是侯爷,是贵族,爱乾净,讲体面,喜欢用顏面来扫地。” 面对这挖苦,白亦非连眼神都不敢流露出一丝凶狠怨毒。 “白白亦非有眼无珠,衝撞了太渊大师,请大师恕罪!”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在太渊面前,他竟生不出半分辩解或反抗的念头,唯有最本能的屈服。 太渊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某些更深处的东西。 从对方逸散的精神念头中,他看到了侯府地下那幽深冰窖里,堆积如山的皑皑白骨。 同类相食,禽兽不为也。 太渊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敛去:“侯爷言重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既然有缘在此荒郊相见,不若这样” 他侧身,示意了一旁静立的弄玉。 “让弄玉为侯爷弹奏一曲。一曲终了,侯爷便可自行离去。如何?” 白亦非惊疑不定地看向弄玉,又看向太渊,心中不太理解。 真的就这么简单?! 但此刻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要能活命,別说听一曲,便是听上十曲百曲,他也只能答应。 他只盼眼前这人,能信守诺言。 “全凭大师安排。” 此刻,弄玉看向白亦非的目光复杂。 方才太渊以心应心,神念传讯,將血衣侯府冰窖下的情况告知於她。 弄玉惊惧之余,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寒意。 以活生生的少女来培育血蛊,吸食人血来练邪功那地道中数之不尽的皑皑白骨,皆是韩国女子的冤魂! 她强压心绪,取琴置於膝上,抬眼看向对方。 “白亦非,我听闻,令堂乃是韩国唯一的女侯爵,想来功勋卓著,方能令上至韩国君臣,下至黎民百姓,皆钦佩敬重,成就这世袭罔替的尊荣。” 她指尖轻轻拂过琴弦。 “既然如此,我便为侯爷,弹一曲《诗经?邶风?凯风》吧。” 琴音起。 初时温和绵长,如春日和风,带著对慈母辛劳的深切感恩,与游子未能尽孝的淡淡愧疚。 弄玉运转起【七弦无形剑】的奥义,將自身內气化作无形的涟漪,悄然干扰著白亦非的寒冰內气。 更將心中对那冰窖白骨的无言悲愤、对“仁”与“孝”这人性底线的坚守,化作一缕缕直指人心的琴音,送入白亦非心田。 此曲並没有激昂的控诉。 对於那些在外作恶多端、却也曾受母亲庇护养育之人而言,最易勾起对亲情的追忆,瓦解其心中暴戾,唤醒对“仁”与“孝”这根本良知的敬畏。 “唔” 白亦非只觉得难受至极。 琴音入耳,他体內原本如臂使指的冰寒內气,竟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紊乱,內气乱冲。 他立刻意识到是弄玉的手段,当即强守心神,试图压制、导引內气。 就在他全力內守之时,恍惚中,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雪色白衣,飘然立於眾臣之间,眼神可以令星空暗淡,令韩国上下都为之仰慕。 那是他的母亲,韩国唯一的女侯爵。 母亲的声音,带著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失望与冰冷,幽幽传来: “我以功勋封侯,护佑的是韩国百姓。而你却以韩女为食粮?你那冰窖地道中皑皑白骨,可知其数?” “可知有多少韩人,恨不能生啖你肉,饮你血?” “若你今日命丧於此,你有何面目来见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那无数被你吞噬的韩女冤魂?” 被母亲如此质问,白亦非心神剧震。 惨白的面庞陡然涌上一抹诡异的血红,体內原本就紊乱的內气彻底失控。 “不母亲!血蛊是你传给我的!这功法” 他嘶声反驳,试图为自己开脱。 就在他心神失守、开口反驳的一剎那—— 鲜血落地,瞬间凝结成一片冰霜,蔓延一丈开外。 在这夏日黄昏的暖风中,显得诡异而森然。 吐出这口鲜血的白亦非,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乾了所有精气,原本光滑紧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皱纹。 整个人变得一副老態。 “你” 他颤巍巍地指向弄玉,气息奄奄。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力说完,两眼一翻,彻底失去了知觉。 莲花楼上,一曲肝肠断。 第411章 杀白亦非者,白亦非也,非弄玉也。 弄玉望著顷刻间衰老晕厥的白亦非,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琴,眸中满是惊诧。 她转向太渊,道:“老师这【七弦无形剑】的威力,竟如此厉害么?” 她確实施展了剑诀奥义,以內气琴音干扰其行功,可这效果实在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凶名赫赫的血衣侯当场破功呕血、形如枯槁。 太渊的目光掠过地上的白亦非,摇了摇头:“你的琴音,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让他功法反噬的,是他自己。” 见弄玉眼中困惑,太渊为她剖析其中关窍。 “你修习【七弦无形剑】时日不长,纵使你天资卓绝,一日之功可抵旁人十日苦修,但论及內功之深厚绵长,又如何能与修炼邪功几十年的白亦非相比!” 弄玉点头,这正是她不解之处。 “问题,出在他自己的功法根底上。” 太渊目光盯著白亦非,仿佛看到了某些更深远的东西。 “夺命化枯蛊,凝血染白衣心法心法,终究与“心”相关。” “不管白亦非所修炼的是何等奇诡功法,既然需要吸食活人鲜血维繫,便已背离人道,墮入邪途。” “这等功法,看似霸道,实则破绽很大,与修炼者的本心存在著无法弥合的裂痕。” 太渊收回目光,看向弄玉。 “而且,无论白亦非作恶多少,行事如何残忍酷烈,那点与生俱来的良知,其实並没有彻底泯灭。” “只是被后天的贪婪、权力欲与功法带来的扭曲<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层层蒙蔽,深埋心底罢了。” “良知?”弄玉蹙眉。 看向地上气息奄奄、形容可怖的白亦非,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质疑。 “像他这般以活人少女养血蛊、视同类为血食之徒,还会有良知?” 她本以为像是兀鷲和刘意那样的人,已经是穷凶极恶。 可白亦非的所作所为,完全突破了“人”的界限,將同类视为牲畜般豢养、吞噬,这已不是寻常的“恶”,而是近乎妖鬼一般的行径。 太渊神色不变,缓缓道:“性无不善,故知无不良。良知即是未发之中,即是廓然大公、寂然不动之本体,人人之所同具者也。” “本性皆善,所以良知无不善。” 弄玉若有所思,轻声接道:“人性本善?老师,这话似是源自孟子?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不待学而有,不待虑而得者也。” 先前在紫兰轩,韩非时常引荀子“人心向恶”之说,阐述法度之用,也会兼论孟子“性善”之辩,她耳濡目染,记得一些。 太渊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你知道这句?不错。” “然则,人人皆有良知,並不等同於人性本善。因为,无善无噁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正因白亦非这点良知未泯,深藏於疯狂之下,所以你的琴音才对他有效,简单的说,你的琴音,唤醒了他內心深处的真善美。” 先前提过,这个世界的功法,除了纳气行气,亦重养气。 白亦非的功法之基,实际上,关键在於体內那只血蛊。 此功纵慾恣睢,以人血为供奉,早將他本心与血蛊凶性捆绑。 与其说弄玉的【七弦无形剑】破了他武功,不如说是白亦非自己破了自己的功法。 他毕竟是人,不是血蛊。 当然,如果白亦非从心底深处彻底认同自己就是血蛊,完全泯灭人性,那反倒算另一种的“明悟本心”,那么,弄玉的琴音也对他不起丝毫作用。 只是,白亦非终究未能彻底墮落,心底还留著那么一丝属於“人性”的微光。 故而,杀白亦非者,白亦非也,非弄玉也。 弄玉听得心神震动。 她再看向白亦非时,目光复杂难言,厌恶未减,却多了一丝洞悉其悲剧根源的悲悯。 “走吧。”太渊转身,不再看那瘫倒尘埃的身影,“功法反噬,他活不了多久了。能否撑著回到新郑,全看天意。不过这剑別浪费了。” 话音未落。 “鏗”的一声清鸣,白亦非身侧那柄猩红如血的长剑应声飞起,稳稳落入弄玉手中。 剑一入手,弄玉便觉一股阴寒刺骨、夹杂著浓鬱血腥味的邪煞之气顺臂而上,令她周身一冷。 不由蹙眉:“老师,此剑煞气太重,恐为不祥之物。” 太渊却道:“一柄普通的名剑罢了,连剑灵都没有孕育,有什么资格谈不祥?不过是杀人饮血过多,积累了些血煞之气。” 他目光落在剑身近柄处两个古朴的铭文上,笑意加深。 “呵【朱弦】。清庙之歌,一唱而三嘆,悬一钟,尚拊之膈,朱弦而通越。” “这剑的名字,倒与你颇为相合。” “与我相合?”弄玉微愕,“可学生只隨紫女姐姐学过些粗浅剑术防身,並不精於剑道。” “不是让你练剑。”太渊伸手,“將你的琴给我。” 弄玉虽不解,仍依言將隨身的琴奉上。 太渊一手托琴,另一手执那柄“朱弦”血剑。 只见他在琴身轻轻一点,那坚硬的木质竟仿佛化作了温软的泥胎,悄然分开一道缝隙。 太渊將猩红长剑送入,木质隨即合拢,將整柄剑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从外表看去,古琴依旧古朴雅致,只是稍显厚重了些。 琴中藏剑。 他將琴递还弄玉。 弄玉接过,果然觉琴身沉了些许,她不由望向太渊。 “老师,这是?” “你既然嫌此剑血煞之气污浊,便以你的琴音,日日洗炼它。”太渊语气淡然,“琴心通明,正声雅乐,最能涤盪邪秽。假以时日,不仅可化去剑上血煞,或许能养出一缕契合你琴心的剑意。” “琴音洗剑?”弄玉喃喃重复。 这种法门,她不懂啊。 “不必多想。”太渊摆摆手,“如同往常那般抚琴即可。琴剑同理,音律剑气,皆发乎心。你心念澄明,琴音自然中正平和,这便是最好的洗炼。” 弄玉似懂非懂,却郑重点头,將此事牢记。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面露忧色:“老师,那血衣侯府地下冰窖中,那些可怜女子” “此事,交给韩非吧。”太渊说著,自袖中取出那面与韩非联络的铜镜。 他以指为笔,在镜面上写字。 將白亦非的情况,简明扼要书於其中。 新郑城中。 正於书房翻阅卷宗的韩非,忽然感到怀中微微一热。 他神色一动,左右环顾確认无人,方取出那面太渊所赠的铜镜。 镜面之上,清光流溢的字跡缓缓浮现。 韩非凝神细读,眼中神色先是震惊,继而瞭然,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嘆。 他放下铜镜,指节无意识地轻叩书案。 “军,政,財,谍姬无夜一党的四大支柱,竟然去了其一,还是最棘手的那根。” 韩非心中浮起一丝唏嘘。 “血衣侯一倒,夜幕便塌了一角太渊先生,你这隨手之举,可真是送了我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啊。” 夜色渐深,新郑与荒野,是两处灯火。 官道旁,莲花楼的车轮已再次转动。 载著琴与剑,向著魏国云梦山的方向,悠悠而行。 白亦非终究没能活著回到侯府。 甚至没到新郑,便已经毙命。 他的尸身被白甲军运回新郑时,是一副皮肤褶皱如枯树皮的垂暮模样,与昔日那位俊美阴鷙的血衣侯判若两人。 一位执掌韩国十万边军、世袭罔替的侯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瞬间点燃了新郑,也惊动了七国各方窥探的眼睛。 韩国虽弱,可一位实权军侯的暴毙,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代,足以让人震动。 姬无夜暴怒。 皑皑血衣侯,白亦非不仅仅是“夜幕”的四凶將之一,更是他掌控军方、威慑朝野的最重要臂膀。 这条臂膀的突然断裂,让“夜幕”的力量顷刻间失衡,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韩王安同样震怒。 无关痛惜,而是恐惧与顏面尽失。 一位侯爵不明不白地横死,韩国王权的威严何在? 他严令大將军姬无夜与相国张开地合力彻查,务必揪出真凶。 姬无夜將一腔邪火首先倾泻在那队跟隨白亦非出城、唯一可能目睹现场的一百名白甲军身上。 刑讯室內,火光昏暗,血腥气瀰漫。 皮鞭、烙铁、拶指、水刑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轮番上阵。 然而,无论审问者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不知道” “记不清了” “好像跟著侯爷出了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整一百人,口径惊人地一致。 他们集体失去了某个时间的记忆。 那段经歷,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从他们脑海中乾乾净净地抹去,不留丝毫痕跡。 第一个负责审讯的人,战战兢兢地向姬无夜稟报这诡异结果时,姬无夜根本不信,认为其无能推諉,盛怒之下当即將其处死。 换上一名以酷烈著称的心腹再行审讯,甚至动用了更隱秘阴毒的手段,结果还是相同。 那一百名军士在酷刑下奄奄一息,眼神空洞,反覆诉说的,仍是那几句含糊的“不知道”。 审问者自己都不禁心底发寒,感到诡譎。 无奈之下,姬无夜只得將目光投向“夜幕”中的眼睛——蓑衣客。 新郑城外,一处人跡罕至的野湖畔。 水草丰茂,几乎有一人高,在晚风中起伏如浪。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陈旧蓑衣的身影静静坐在水边,手持一根细长竹竿,正在垂钓。 背影融入暮色与苇丛。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姬无夜的身影分开水草,走到蓑衣客身后数步处停下。 他脸色阴沉,开门见山:“查到了?” 蓑衣客没有回头,甚至连持竿的手都未曾晃动一下:“没有。” 姬无夜眉头拧紧,声音里压著怒火:“连你也查不到?那一百个废物的脑袋被人动了手脚,难道就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水面浮漂微微一动。 蓑衣客依旧盯著湖面,缓缓道:“是谁杀了侯爷,確实没有线索。不过根据那一百白甲军集体失忆的诡异状况,我倒是查到一点或许相关的东西。” 姬无夜眼神一厉:“说。” 蓑衣客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似在等待鱼儿咬鉤:“將军可知阴阳家?” “阴阳家?”姬无夜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门派,他自然听说过。 诸子百家之一,却远比儒家、墨家、农家甚至道家来得神秘低调。 他们的门人很少出现在江湖,行踪诡秘。 更关键的是,近年来有风声传出,阴阳家已经全面倒向了秦国。 “我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暗线,从一些极为隱秘的渠道得知,”蓑衣客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寒意,“阴阳家的武功术法,迥异於寻常江湖流派,诡异莫测。” “他们中的顶尖高手,据说能直接侵入、扭曲他人的心智,操控思维与情绪,製造幻象,甚至诱导目標在不知不觉中自相残杀,或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让人失去某段特定记忆,对他们而言,或许並不是难事。” 姬无夜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是阴阳家动的手?” 浮漂猛地沉入水中,蓑衣客手腕一抖,一尾银鳞小鱼被提出水面,在他手中徒劳地挣扎。 他取下鱼,隨手扔回湖里,这才第一次微微侧过头。 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我不確定。”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天下之大,江湖之远,奇功秘术层出不穷,有类似效果的未必只有阴阳家。让我將怀疑指向他们的,是另一个人。” “谁?”姬无夜逼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一个女人。” “女人?” “一个从秦国来的女人。”蓑衣客重新將鱼鉤拋入水中,“她如今,就在韩国。” 姬无夜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阴阳家的人?” “是。”蓑衣客肯定道,“而且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我派人试探过她,没有一个人回来。” “所以,她具体的身份、目的、在阴阳家中的地位,目前,仍然不清楚。” 姬无夜低声呢喃。 “阴阳家秦国” 白亦非之死掀起的迷雾,还没有散去,反而因阴阳家与秦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为凶险。 姬无夜目光投向湖面,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最后又缓缓鬆开。 “军,政,財,谍姬无夜一党的四大支柱,竟然去了其一,还是最棘手的那根。” 韩非心中浮起一丝唏嘘。 “血衣侯一倒,夜幕便塌了一角太渊先生,你这隨手之举,可真是送了我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啊。” 夜色渐深,新郑与荒野,是两处灯火。 官道旁,莲花楼的车轮已再次转动。 载著琴与剑,向著魏国云梦山的方向,悠悠而行。 白亦非终究没能活著回到侯府。 甚至没到新郑,便已经毙命。 他的尸身被白甲军运回新郑时,是一副皮肤褶皱如枯树皮的垂暮模样,与昔日那位俊美阴鷙的血衣侯判若两人。 一位执掌韩国十万边军、世袭罔替的侯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瞬间点燃了新郑,也惊动了七国各方窥探的眼睛。 韩国虽弱,可一位实权军侯的暴毙,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代,足以让人震动。 姬无夜暴怒。 皑皑血衣侯,白亦非不仅仅是“夜幕”的四凶將之一,更是他掌控军方、威慑朝野的最重要臂膀。 这条臂膀的突然断裂,让“夜幕”的力量顷刻间失衡,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韩王安同样震怒。 无关痛惜,而是恐惧与顏面尽失。 一位侯爵不明不白地横死,韩国王权的威严何在? 他严令大將军姬无夜与相国张开地合力彻查,务必揪出真凶。 姬无夜將一腔邪火首先倾泻在那队跟隨白亦非出城、唯一可能目睹现场的一百名白甲军身上。 刑讯室內,火光昏暗,血腥气瀰漫。 皮鞭、烙铁、拶指、水刑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轮番上阵。 然而,无论审问者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不知道” “记不清了” “好像跟著侯爷出了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整一百人,口径惊人地一致。 他们集体失去了某个时间的记忆。 那段经歷,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从他们脑海中乾乾净净地抹去,不留丝毫痕跡。 第一个负责审讯的人,战战兢兢地向姬无夜稟报这诡异结果时,姬无夜根本不信,认为其无能推諉,盛怒之下当即將其处死。 换上一名以酷烈著称的心腹再行审讯,甚至动用了更隱秘阴毒的手段,结果还是相同。 那一百名军士在酷刑下奄奄一息,眼神空洞,反覆诉说的,仍是那几句含糊的“不知道”。 审问者自己都不禁心底发寒,感到诡譎。 无奈之下,姬无夜只得將目光投向“夜幕”中的眼睛——蓑衣客。 新郑城外,一处人跡罕至的野湖畔。 水草丰茂,几乎有一人高,在晚风中起伏如浪。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陈旧蓑衣的身影静静坐在水边,手持一根细长竹竿,正在垂钓。 背影融入暮色与苇丛。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姬无夜的身影分开水草,走到蓑衣客身后数步处停下。 他脸色阴沉,开门见山:“查到了?” 蓑衣客没有回头,甚至连持竿的手都未曾晃动一下:“没有。” 姬无夜眉头拧紧,声音里压著怒火:“连你也查不到?那一百个废物的脑袋被人动了手脚,难道就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水面浮漂微微一动。 蓑衣客依旧盯著湖面,缓缓道:“是谁杀了侯爷,確实没有线索。不过根据那一百白甲军集体失忆的诡异状况,我倒是查到一点或许相关的东西。” 姬无夜眼神一厉:“说。” 蓑衣客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似在等待鱼儿咬鉤:“將军可知阴阳家?” “阴阳家?”姬无夜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门派,他自然听说过。 诸子百家之一,却远比儒家、墨家、农家甚至道家来得神秘低调。 他们的门人很少出现在江湖,行踪诡秘。 更关键的是,近年来有风声传出,阴阳家已经全面倒向了秦国。 “我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暗线,从一些极为隱秘的渠道得知,”蓑衣客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寒意,“阴阳家的武功术法,迥异於寻常江湖流派,诡异莫测。 “他们中的顶尖高手,据说能直接侵入、扭曲他人的心智,操控思维与情绪,製造幻象,甚至诱导目標在不知不觉中自相残杀,或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让人失去某段特定记忆,对他们而言,或许並不是难事。” 姬无夜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是阴阳家动的手?” 浮漂猛地沉入水中,蓑衣客手腕一抖,一尾银鳞小鱼被提出水面,在他手中徒劳地挣扎。 他取下鱼,隨手扔回湖里,这才第一次微微侧过头。 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我不確定。”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天下之大,江湖之远,奇功秘术层出不穷,有类似效果的未必只有阴阳家。让我將怀疑指向他们的,是另一个人。” “谁?”姬无夜逼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一个女人。” “女人?” “一个从秦国来的女人。”蓑衣客重新將鱼鉤拋入水中,“她如今,就在韩国。” 姬无夜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阴阳家的人?” “是。”蓑衣客肯定道,“而且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我派人试探过她,没有一个人回来。” “所以,她具体的身份、目的、在阴阳家中的地位,目前,仍然不清楚。” 姬无夜低声呢喃。 “阴阳家秦国” 白亦非之死掀起的迷雾,还没有散去,反而因阴阳家与秦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为凶险。 姬无夜目光投向湖面,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最后又缓缓鬆开。 “军,政,財,谍姬无夜一党的四大支柱,竟然去了其一,还是最棘手的那根。” 韩非心中浮起一丝唏嘘。 “血衣侯一倒,夜幕便塌了一角太渊先生,你这隨手之举,可真是送了我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啊。” 夜色渐深,新郑与荒野,是两处灯火。 官道旁,莲花楼的车轮已再次转动。 载著琴与剑,向著魏国云梦山的方向,悠悠而行。 白亦非终究没能活著回到侯府。 甚至没到新郑,便已经毙命。 他的尸身被白甲军运回新郑时,是一副皮肤褶皱如枯树皮的垂暮模样,与昔日那位俊美阴鷙的血衣侯判若两人。 一位执掌韩国十万边军、世袭罔替的侯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瞬间点燃了新郑,也惊动了七国各方窥探的眼睛。 韩国虽弱,可一位实权军侯的暴毙,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代,足以让人震动。 姬无夜暴怒。 皑皑血衣侯,白亦非不仅仅是“夜幕”的四凶將之一,更是他掌控军方、威慑朝野的最重要臂膀。 这条臂膀的突然断裂,让“夜幕”的力量顷刻间失衡,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韩王安同样震怒。 无关痛惜,而是恐惧与顏面尽失。 一位侯爵不明不白地横死,韩国王权的威严何在? 他严令大將军姬无夜与相国张开地合力彻查,务必揪出真凶。 姬无夜將一腔邪火首先倾泻在那队跟隨白亦非出城、唯一可能目睹现场的一百名白甲军身上。 刑讯室內,火光昏暗,血腥气瀰漫。 皮鞭、烙铁、拶指、水刑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轮番上阵。 然而,无论审问者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不知道” “记不清了” “好像跟著侯爷出了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整一百人,口径惊人地一致。 他们集体失去了某个时间的记忆。 那段经歷,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从他们脑海中乾乾净净地抹去,不留丝毫痕跡。 第一个负责审讯的人,战战兢兢地向姬无夜稟报这诡异结果时,姬无夜根本不信,认为其无能推諉,盛怒之下当即將其处死。 换上一名以酷烈著称的心腹再行审讯,甚至动用了更隱秘阴毒的手段,结果还是相同。 那一百名军士在酷刑下奄奄一息,眼神空洞,反覆诉说的,仍是那几句含糊的“不知道”。 审问者自己都不禁心底发寒,感到诡譎。 无奈之下,姬无夜只得將目光投向“夜幕”中的眼睛——蓑衣客。 chapter_(); 新郑城外,一处人跡罕至的野湖畔。 水草丰茂,几乎有一人高,在晚风中起伏如浪。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陈旧蓑衣的身影静静坐在水边,手持一根细长竹竿,正在垂钓。 背影融入暮色与苇丛。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姬无夜的身影分开水草,走到蓑衣客身后数步处停下。 他脸色阴沉,开门见山:“查到了?” 蓑衣客没有回头,甚至连持竿的手都未曾晃动一下:“没有。” 姬无夜眉头拧紧,声音里压著怒火:“连你也查不到?那一百个废物的脑袋被人动了手脚,难道就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水面浮漂微微一动。 蓑衣客依旧盯著湖面,缓缓道:“是谁杀了侯爷,確实没有线索。不过根据那一百白甲军集体失忆的诡异状况,我倒是查到一点或许相关的东西。” 姬无夜眼神一厉:“说。” 蓑衣客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似在等待鱼儿咬鉤:“將军可知阴阳家?” “阴阳家?”姬无夜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门派,他自然听说过。 诸子百家之一,却远比儒家、墨家、农家甚至道家来得神秘低调。 他们的门人很少出现在江湖,行踪诡秘。 更关键的是,近年来有风声传出,阴阳家已经全面倒向了秦国。 “我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暗线,从一些极为隱秘的渠道得知,”蓑衣客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寒意,“阴阳家的武功术法,迥异於寻常江湖流派,诡异莫测。” “他们中的顶尖高手,据说能直接侵入、扭曲他人的心智,操控思维与情绪,製造幻象,甚至诱导目標在不知不觉中自相残杀,或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让人失去某段特定记忆,对他们而言,或许並不是难事。” 姬无夜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是阴阳家动的手?” 浮漂猛地沉入水中,蓑衣客手腕一抖,一尾银鳞小鱼被提出水面,在他手中徒劳地挣扎。 他取下鱼,隨手扔回湖里,这才第一次微微侧过头。 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我不確定。”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天下之大,江湖之远,奇功秘术层出不穷,有类似效果的未必只有阴阳家。让我將怀疑指向他们的,是另一个人。” “谁?”姬无夜逼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一个女人。” “女人?” “一个从秦国来的女人。”蓑衣客重新將鱼鉤拋入水中,“她如今,就在韩国。” 姬无夜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阴阳家的人?” “是。”蓑衣客肯定道,“而且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我派人试探过她,没有一个人回来。” “所以,她具体的身份、目的、在阴阳家中的地位,目前,仍然不清楚。” 姬无夜低声呢喃。 “阴阳家秦国” 白亦非之死掀起的迷雾,还没有散去,反而因阴阳家与秦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为凶险。 姬无夜目光投向湖面,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最后又缓缓鬆开。 “军,政,財,谍姬无夜一党的四大支柱,竟然去了其一,还是最棘手的那根。” 韩非心中浮起一丝唏嘘。 “血衣侯一倒,夜幕便塌了一角太渊先生,你这隨手之举,可真是送了我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啊。” 夜色渐深,新郑与荒野,是两处灯火。 官道旁,莲花楼的车轮已再次转动。 载著琴与剑,向著魏国云梦山的方向,悠悠而行。 白亦非终究没能活著回到侯府。 甚至没到新郑,便已经毙命。 他的尸身被白甲军运回新郑时,是一副皮肤褶皱如枯树皮的垂暮模样,与昔日那位俊美阴鷙的血衣侯判若两人。 一位执掌韩国十万边军、世袭罔替的侯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瞬间点燃了新郑,也惊动了七国各方窥探的眼睛。 韩国虽弱,可一位实权军侯的暴毙,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代,足以让人震动。 姬无夜暴怒。 皑皑血衣侯,白亦非不仅仅是“夜幕”的四凶將之一,更是他掌控军方、威慑朝野的最重要臂膀。 这条臂膀的突然断裂,让“夜幕”的力量顷刻间失衡,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韩王安同样震怒。 无关痛惜,而是恐惧与顏面尽失。 一位侯爵不明不白地横死,韩国王权的威严何在? 他严令大將军姬无夜与相国张开地合力彻查,务必揪出真凶。 姬无夜將一腔邪火首先倾泻在那队跟隨白亦非出城、唯一可能目睹现场的一百名白甲军身上。 刑讯室內,火光昏暗,血腥气瀰漫。 皮鞭、烙铁、拶指、水刑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轮番上阵。 然而,无论审问者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不知道” “记不清了” “好像跟著侯爷出了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整一百人,口径惊人地一致。 他们集体失去了某个时间的记忆。 那段经歷,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从他们脑海中乾乾净净地抹去,不留丝毫痕跡。 第一个负责审讯的人,战战兢兢地向姬无夜稟报这诡异结果时,姬无夜根本不信,认为其无能推諉,盛怒之下当即將其处死。 换上一名以酷烈著称的心腹再行审讯,甚至动用了更隱秘阴毒的手段,结果还是相同。 那一百名军士在酷刑下奄奄一息,眼神空洞,反覆诉说的,仍是那几句含糊的“不知道”。 审问者自己都不禁心底发寒,感到诡譎。 无奈之下,姬无夜只得將目光投向“夜幕”中的眼睛——蓑衣客。 新郑城外,一处人跡罕至的野湖畔。 水草丰茂,几乎有一人高,在晚风中起伏如浪。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陈旧蓑衣的身影静静坐在水边,手持一根细长竹竿,正在垂钓。 背影融入暮色与苇丛。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姬无夜的身影分开水草,走到蓑衣客身后数步处停下。 他脸色阴沉,开门见山:“查到了?” 蓑衣客没有回头,甚至连持竿的手都未曾晃动一下:“没有。” 姬无夜眉头拧紧,声音里压著怒火:“连你也查不到?那一百个废物的脑袋被人动了手脚,难道就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水面浮漂微微一动。 蓑衣客依旧盯著湖面,缓缓道:“是谁杀了侯爷,確实没有线索。不过根据那一百白甲军集体失忆的诡异状况,我倒是查到一点或许相关的东西。” 姬无夜眼神一厉:“说。” 蓑衣客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似在等待鱼儿咬鉤:“將军可知阴阳家?” “阴阳家?”姬无夜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门派,他自然听说过。 诸子百家之一,却远比儒家、墨家、农家甚至道家来得神秘低调。 他们的门人很少出现在江湖,行踪诡秘。 更关键的是,近年来有风声传出,阴阳家已经全面倒向了秦国。 “我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暗线,从一些极为隱秘的渠道得知,”蓑衣客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寒意,“阴阳家的武功术法,迥异於寻常江湖流派,诡异莫测。” “他们中的顶尖高手,据说能直接侵入、扭曲他人的心智,操控思维与情绪,製造幻象,甚至诱导目標在不知不觉中自相残杀,或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让人失去某段特定记忆,对他们而言,或许並不是难事。” 姬无夜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是阴阳家动的手?” 浮漂猛地沉入水中,蓑衣客手腕一抖,一尾银鳞小鱼被提出水面,在他手中徒劳地挣扎。 他取下鱼,隨手扔回湖里,这才第一次微微侧过头。 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我不確定。”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天下之大,江湖之远,奇功秘术层出不穷,有类似效果的未必只有阴阳家。让我將怀疑指向他们的,是另一个人。” “谁?”姬无夜逼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一个女人。” “女人?” “一个从秦国来的女人。”蓑衣客重新將鱼鉤拋入水中,“她如今,就在韩国。” 姬无夜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阴阳家的人?” “是。”蓑衣客肯定道,“而且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我派人试探过她,没有一个人回来。” “所以,她具体的身份、目的、在阴阳家中的地位,目前,仍然不清楚。” 姬无夜低声呢喃。 “阴阳家秦国” 白亦非之死掀起的迷雾,还没有散去,反而因阴阳家与秦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为凶险。 姬无夜目光投向湖面,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最后又缓缓鬆开。 “军,政,財,谍姬无夜一党的四大支柱,竟然去了其一,还是最棘手的那根。” 韩非心中浮起一丝唏嘘。 “血衣侯一倒,夜幕便塌了一角太渊先生,你这隨手之举,可真是送了我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啊。” 夜色渐深,新郑与荒野,是两处灯火。 官道旁,莲花楼的车轮已再次转动。 载著琴与剑,向著魏国云梦山的方向,悠悠而行。 白亦非终究没能活著回到侯府。 甚至没到新郑,便已经毙命。 他的尸身被白甲军运回新郑时,是一副皮肤褶皱如枯树皮的垂暮模样,与昔日那位俊美阴鷙的血衣侯判若两人。 一位执掌韩国十万边军、世袭罔替的侯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瞬间点燃了新郑,也惊动了七国各方窥探的眼睛。 韩国虽弱,可一位实权军侯的暴毙,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代,足以让人震动。 姬无夜暴怒。 皑皑血衣侯,白亦非不仅仅是“夜幕”的四凶將之一,更是他掌控军方、威慑朝野的最重要臂膀。 这条臂膀的突然断裂,让“夜幕”的力量顷刻间失衡,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韩王安同样震怒。 无关痛惜,而是恐惧与顏面尽失。 一位侯爵不明不白地横死,韩国王权的威严何在? 他严令大將军姬无夜与相国张开地合力彻查,务必揪出真凶。 姬无夜將一腔邪火首先倾泻在那队跟隨白亦非出城、唯一可能目睹现场的一百名白甲军身上。 刑讯室內,火光昏暗,血腥气瀰漫。 皮鞭、烙铁、拶指、水刑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轮番上阵。 然而,无论审问者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不知道” “记不清了” “好像跟著侯爷出了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整一百人,口径惊人地一致。 他们集体失去了某个时间的记忆。 那段经歷,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从他们脑海中乾乾净净地抹去,不留丝毫痕跡。 第一个负责审讯的人,战战兢兢地向姬无夜稟报这诡异结果时,姬无夜根本不信,认为其无能推諉,盛怒之下当即將其处死。 换上一名以酷烈著称的心腹再行审讯,甚至动用了更隱秘阴毒的手段,结果还是相同。 那一百名军士在酷刑下奄奄一息,眼神空洞,反覆诉说的,仍是那几句含糊的“不知道”。 审问者自己都不禁心底发寒,感到诡譎。 无奈之下,姬无夜只得將目光投向“夜幕”中的眼睛——蓑衣客。 新郑城外,一处人跡罕至的野湖畔。 水草丰茂,几乎有一人高,在晚风中起伏如浪。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陈旧蓑衣的身影静静坐在水边,手持一根细长竹竿,正在垂钓。 背影融入暮色与苇丛。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姬无夜的身影分开水草,走到蓑衣客身后数步处停下。 他脸色阴沉,开门见山:“查到了?” 蓑衣客没有回头,甚至连持竿的手都未曾晃动一下:“没有。” 姬无夜眉头拧紧,声音里压著怒火:“连你也查不到?那一百个废物的脑袋被人动了手脚,难道就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水面浮漂微微一动。 蓑衣客依旧盯著湖面,缓缓道:“是谁杀了侯爷,確实没有线索。不过根据那一百白甲军集体失忆的诡异状况,我倒是查到一点或许相关的东西。” 姬无夜眼神一厉:“说。” 蓑衣客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似在等待鱼儿咬鉤:“將军可知阴阳家?” “阴阳家?”姬无夜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门派,他自然听说过。 诸子百家之一,却远比儒家、墨家、农家甚至道家来得神秘低调。 他们的门人很少出现在江湖,行踪诡秘。 更关键的是,近年来有风声传出,阴阳家已经全面倒向了秦国。 “我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暗线,从一些极为隱秘的渠道得知,”蓑衣客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寒意,“阴阳家的武功术法,迥异於寻常江湖流派,诡异莫测。” “他们中的顶尖高手,据说能直接侵入、扭曲他人的心智,操控思维与情绪,製造幻象,甚至诱导目標在不知不觉中自相残杀,或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让人失去某段特定记忆,对他们而言,或许並不是难事。” 姬无夜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是阴阳家动的手?” 浮漂猛地沉入水中,蓑衣客手腕一抖,一尾银鳞小鱼被提出水面,在他手中徒劳地挣扎。 他取下鱼,隨手扔回湖里,这才第一次微微侧过头。 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我不確定。”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天下之大,江湖之远,奇功秘术层出不穷,有类似效果的未必只有阴阳家。让我將怀疑指向他们的,是另一个人。” “谁?”姬无夜逼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一个女人。” “女人?” “一个从秦国来的女人。”蓑衣客重新將鱼鉤拋入水中,“她如今,就在韩国。” 姬无夜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阴阳家的人?” “是。”蓑衣客肯定道,“而且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我派人试探过她,没有一个人回来。” “所以,她具体的身份、目的、在阴阳家中的地位,目前,仍然不清楚。” 姬无夜低声呢喃。 “阴阳家秦国” 白亦非之死掀起的迷雾,还没有散去,反而因阴阳家与秦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为凶险。 姬无夜目光投向湖面,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最后又缓缓鬆开。 “军,政,財,谍姬无夜一党的四大支柱,竟然去了其一,还是最棘手的那根。” 韩非心中浮起一丝唏嘘。 “血衣侯一倒,夜幕便塌了一角太渊先生,你这隨手之举,可真是送了我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啊。” 夜色渐深,新郑与荒野,是两处灯火。 官道旁,莲花楼的车轮已再次转动。 载著琴与剑,向著魏国云梦山的方向,悠悠而行。 白亦非终究没能活著回到侯府。 甚至没到新郑,便已经毙命。 他的尸身被白甲军运回新郑时,是一副皮肤褶皱如枯树皮的垂暮模样,与昔日那位俊美阴鷙的血衣侯判若两人。 一位执掌韩国十万边军、世袭罔替的侯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瞬间点燃了新郑,也惊动了七国各方窥探的眼睛。 韩国虽弱,可一位实权军侯的暴毙,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代,足以让人震动。 姬无夜暴怒。 皑皑血衣侯,白亦非不仅仅是“夜幕”的四凶將之一,更是他掌控军方、威慑朝野的最重要臂膀。 这条臂膀的突然断裂,让“夜幕”的力量顷刻间失衡,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韩王安同样震怒。 无关痛惜,而是恐惧与顏面尽失。 一位侯爵不明不白地横死,韩国王权的威严何在? 他严令大將军姬无夜与相国张开地合力彻查,务必揪出真凶。 姬无夜將一腔邪火首先倾泻在那队跟隨白亦非出城、唯一可能目睹现场的一百名白甲军身上。 刑讯室內,火光昏暗,血腥气瀰漫。 皮鞭、烙铁、拶指、水刑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轮番上阵。 然而,无论审问者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不知道” “记不清了” “好像跟著侯爷出了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整一百人,口径惊人地一致。 他们集体失去了某个时间的记忆。 那段经歷,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从他们脑海中乾乾净净地抹去,不留丝毫痕跡。 第一个负责审讯的人,战战兢兢地向姬无夜稟报这诡异结果时,姬无夜根本不信,认为其无能推諉,盛怒之下当即將其处死。 换上一名以酷烈著称的心腹再行审讯,甚至动用了更隱秘阴毒的手段,结果还是相同。 那一百名军士在酷刑下奄奄一息,眼神空洞,反覆诉说的,仍是那几句含糊的“不知道”。 审问者自己都不禁心底发寒,感到诡譎。 无奈之下,姬无夜只得將目光投向“夜幕”中的眼睛——蓑衣客。 新郑城外,一处人跡罕至的野湖畔。 水草丰茂,几乎有一人高,在晚风中起伏如浪。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陈旧蓑衣的身影静静坐在水边,手持一根细长竹竿,正在垂钓。 背影融入暮色与苇丛。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姬无夜的身影分开水草,走到蓑衣客身后数步处停下。 他脸色阴沉,开门见山:“查到了?” 蓑衣客没有回头,甚至连持竿的手都未曾晃动一下:“没有。” 姬无夜眉头拧紧,声音里压著怒火:“连你也查不到?那一百个废物的脑袋被人动了手脚,难道就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水面浮漂微微一动。 蓑衣客依旧盯著湖面,缓缓道:“是谁杀了侯爷,確实没有线索。不过根据那一百白甲军集体失忆的诡异状况,我倒是查到一点或许相关的东西。” 姬无夜眼神一厉:“说。” 蓑衣客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似在等待鱼儿咬鉤:“將军可知阴阳家?” “阴阳家?”姬无夜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门派,他自然听说过。 诸子百家之一,却远比儒家、墨家、农家甚至道家来得神秘低调。 他们的门人很少出现在江湖,行踪诡秘。 更关键的是,近年来有风声传出,阴阳家已经全面倒向了秦国。 “我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暗线,从一些极为隱秘的渠道得知,”蓑衣客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寒意,“阴阳家的武功术法,迥异於寻常江湖流派,诡异莫测。” “他们中的顶尖高手,据说能直接侵入、扭曲他人的心智,操控思维与情绪,製造幻象,甚至诱导目標在不知不觉中自相残杀,或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让人失去某段特定记忆,对他们而言,或许並不是难事。” 姬无夜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是阴阳家动的手?” 浮漂猛地沉入水中,蓑衣客手腕一抖,一尾银鳞小鱼被提出水面,在他手中徒劳地挣扎。 他取下鱼,隨手扔回湖里,这才第一次微微侧过头。 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我不確定。”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天下之大,江湖之远,奇功秘术层出不穷,有类似效果的未必只有阴阳家。让我將怀疑指向他们的,是另一个人。” “谁?”姬无夜逼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一个女人。” “女人?” “一个从秦国来的女人。”蓑衣客重新將鱼鉤拋入水中,“她如今,就在韩国。” 姬无夜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阴阳家的人?” “是。”蓑衣客肯定道,“而且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我派人试探过她,没有一个人回来。” “所以,她具体的身份、目的、在阴阳家中的地位,目前,仍然不清楚。” 姬无夜低声呢喃。 “阴阳家秦国” 白亦非之死掀起的迷雾,还没有散去,反而因阴阳家与秦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为凶险。 姬无夜目光投向湖面,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最后又缓缓鬆开。 下一章更精彩:第411章 杀白亦非者,白亦非也,非弄玉也。,期待您的光临。 第412章 天雷八音!擎天巨鸟? 《漫步诸天的道士》: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山道旁一处林边空地,莲花楼暂时停驻。 在楼侧预留的位置中,弄玉已经铺好了看中的土壤。 她虽然以琴艺闻名,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实则並不是娇生惯养。 那些顛沛与隱忍的岁月里,她早已学会如何照料自己。 鬆土、播种、浇水、採摘,乃至生火烹炊,她都能够做得细致妥帖。 將最后一颗菜籽埋入土中,弄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向不远处的湖泊。 “老师,前边有湖,”她回头对楼內道,“我去打两条鱼,再提些水回来。今日晚食,或许能添一道鲜鱼汤。” 太渊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温和淡然:“去吧。” 他並不是不能动念间之,令游鱼自投罗网,亦或是聚水成泉。 但是,太渊选择让弄玉亲力亲为。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再说了,他收的是学生,意在传道授业,导其明心见性,而不是供养一位不諳世事的大小姐。 他已经解决了住和行,那么衣食当然得弄玉自己解决。 正如太渊自己初入道门时,也曾劈柴担水,垦荒种植,在躬耕劳作中体悟“道在寻常”的真意。 弄玉应了一声,取了木桶与一柄轻巧的鱼叉,步履轻快,朝湖边走去。 太渊则闭目静坐,神意沉入灵镜深处,与【太湖之光】相连,穿过渺不可测的虚空阻隔,再次联繫上了那位身处异域的九如和尚。 “这么说,牛鼻子你这次算是飞升到了秦朝?”九如和尚的神念传来,依旧带著那股子混不吝的粗豪。 “不算是飞升,是半道岔了路。”太渊意念回应,“而且这个世界与我所知的史载颇有出入,似是而非。眼下还算不得秦朝,七国尚在,嬴政初登王位不久。” “嘖!”九如和尚那边传来咂嘴的声音,隨即是长长的嘆息,怨念几乎能跨越虚空传递过来,“我说太渊,你这牛鼻子的运道怎么总是这好?先是在那异人江湖搅动风云,转眼又跑去了先秦诸子爭鸣的年代。佛爷我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可是足足待了了快三十年!” 太渊莞尔,道:“你所谓的破地方,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仙缘秘境。” “仙缘?屁的仙缘!”九如和尚立刻骂骂咧咧起来,“谁爱要谁拿去!天天对著几块破石头,连个能吵嘴打架的活物都没有,闷死佛爷了” 他一通抱怨。 太渊这次没有断线,只是静静听著。 直到九如和尚自己发泄得差不多了,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牛鼻子!你既然在先秦地界晃荡,有机会的话,替佛爷往那古天竺走一遭如何?唉,可惜佛爷我被这鬼地方绊住了脚,不然定要去寻那佛陀论论禪,碰上一碰!” 古天竺? 太渊心神微动。 如果按他第一世所知的史册推算,这个时期的古天竺,对应的应是孔雀王朝时期,佛陀释迦牟尼入灭已有二百多年。 但是太渊也不確定,毕竟这个世界似是而非,光怪陆离,未必完全一样。 “也好。”太渊应承下来,“等我踏遍神州山川,访过此间英杰,便去那神州之外看看风光。” “羡慕!真是羡慕你这逍遥的牛鼻子!”九如和尚的意念传来清晰的“咂嘴”声,隨即又问,“话说回来,除了佛爷,你还能联繫上老张他们不?” 他口中的“老张”,正是当年一同叩击天门的张三丰等人。 太渊意念传递过去:“没有感应到。” 这个事情他也思考过,为什么可以联繫上九如和尚? 后来阳神道行更深,对灵镜的掌控洞悉更清后,也明白了些许。 能重新联繫上九如和尚,是因为当初眾人共叩天门时,都在灵镜衍化的空间內留下了独特的神意印记,如同灯塔信標。 加上灵镜本身勾连虚空的莫测能力,才使得太渊能够循著九如和尚那点残存的神意印记,重新建立起联繫。 按照这个道理,其他道友也应该能联繫上才是。 可迄今为止,除了九如,太渊再没有感知到其他任何熟悉的神意波动。 是相隔太远? 还是不同世界规则迥异? 还是他们处境特殊,无法回应? 其中缘由,太渊无法得知。 “罢了罢了!”九如和尚的意念显得有些不耐,“先不跟你这牛鼻子扯了,佛爷我得去给那头夯货讲经了!” 说罢,也不等太渊回应,神念联繫便乾脆断线。 这大和尚日夜参悟那四十九块古老浮雕,又结合两人交流时太渊阐述的“雷水相激、造化生灭”的玄理,竟然別出心裁,自创了一门淬炼血脉、返本归元的法门,名之为【天雷八音】。 此法以金刚禪定为根基,模擬虚空生雷、震盪八极的造化韵律,以音载道,以雷洗身。 其精义在於,以无上真力粉碎血脉中的驳杂不纯,於破灭一切的轰鸣中,唤醒生命最深处那点先天祖血的生机,使其在大雷音真意的涅槃洗礼中,逆返先天,进化重生。 立意不可谓不高远,法门不可谓不玄妙! 暗合“破而后立,生灭一如”的禪武至理! 只是这过程—— 太渊当初一听完,就觉得那头地龙要遭老罪了。 美其名是金刚铸骨,破一切相,立不坏身,实则与酷刑淬炼无异。 “但愿那头地龙命够硬吧。” 太渊心中摇摇头。 这大和尚行事,总是如此的乱来。 战神殿。 空间广阔,亘古不变。 唯有四十九幅战神浮雕永恆散发著苍茫道韵。 中央,那头体型庞大的地龙匍匐在地,原本凶焰滔天的猩红竖瞳,如今却透著几分被“教化”后的清明与灵性。 只是此刻,这灵性中满是无法言说的痛苦。 “唔唔” 地龙的嘴被数道巨大石锁紧紧缠缚、扣死,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音。 按理说,石锁只封其口,它的身躯並没有受制,仍然有挣扎甚至逃离的可能。 但它不敢。 血与痛的教训记忆犹新。 一开始,它不甘受此“讲经”之苦,数次暴起,试图逃遁。 结果每次都被九如和尚轻易擒回,迎接它的是毫不留情的物理“教育”。 最惨的一次,它那长尾,被生生斩下一大截。 更让它惊恐战慄的是,九如和尚竟然当著它的面,將那截还在微微抽搐的断尾,架在真火之上烤得金黄酥脆,然后撕扯著吃得津津有味。 自那以后,地龙学乖了。 逃跑的念头再也没有。 反抗,只会招致更难以承受的后果。 此刻,九如和尚盘膝坐於地龙狰狞的头颅前方,身形渺小,气势却如须弥山岳。 他身躯微震,一层淡金色、宛如实质的辉光自毛孔间升腾而起,神圣又威严。 “讲经”开始。 没有所谓的晨钟暮鼓、梵唱悠扬。 九如和尚开口,声如洪钟大吕,又似九天雷动,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金刚之力。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 起始仍是《金刚经》,但经文自他口中吐出,不是单纯的义理宣讲。 chapter_(); 每一个字音都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符文,伴隨著【天雷八音】的神意,直接灌入地龙的窍孔,乃至更深层的血脉、骨髓、灵魂之中! “金刚者,无坚不摧;般若者,无相不照。汝这地龙,皮囊血肉,无非地水火风假合,执著此身,便是无明” “旧皮即我执,缠裹光明,断骨即歷劫,舍故纳新痛便是觉!碎便是生!莫生恐惧,莫起嗔恨,於破碎处,方见菩提” 经文义理与“大雷音神意”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化作锻造之力,由內而外,一遍遍地冲刷、震盪著地龙周身每一寸。 它体內的斑驳混杂血脉,骨髓中的后天浊质,在这蕴含著“破立真意”的雷音锻打下,如同被重锤反覆敲击的顽铁,杂质被一点点震出剥离 痛苦! 无法形容的痛苦! 地龙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著。 它那双已具灵性的大眼圆睁,瞳孔缩成针尖,却因口不能言,连一声惨嚎都发不出,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呜呜”声。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某种蜕变也在悄然发生。 仔细观察,在九如和尚多次这般“讲经”洗礼下,这头地龙的形貌已与初见时大不相同。 原本它鳞甲顏色杂乱,深绿、暗红、土黄斑驳交错,透著蛮荒的丑陋与凶戾。 如今,浑身鳞甲已尽数转化为一种青绿色,光泽內敛,质地看去更加紧密坚固,隱隱有金属般的冷光流动。 它的体型也从最初的三丈余长,增长到了接近五丈。 不知过了多久,讲经声戛然而止。 九如和尚周身金光缓缓收敛,吐出一口气。 他抬眼看了看<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气息微弱、却透著一股新生的精纯之意的地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罢了,今日便到此。” 他大手一挥,那缠缚地龙嘴巴的石锁应声解开。 “你这夯货,且去湖里泡泡,吸纳水灵之气,稳固一番,莫要偷懒,明日功课照旧。” “你这夯货,且去湖里泡泡,吸纳水灵之气,稳固一番,莫要偷懒,明日功课照旧。” 地龙如蒙大赦,巨大的头颅艰难地抬了抬,对著九如和尚方向微微一点。 这已经是它目前能表达出的最大程度的恭敬。 然后,它拖著绵软的身躯,一步一挪,朝著战神殿外的湖泊爬去。 九如和尚目送它离去,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脸上露出一种期待神色。 “有点意思这夯货的血脉深处,藏著的东西比佛爷原先想的还要古老些。” “这般洗炼下去,如果真能返祖归源会变成个什么玩意儿?” 蛟龙?还是其他东西? 九如和尚嘿嘿笑了两声。 教化、改造这头地龙,这算是他在这个地方,找到的一项颇为有趣的消遣。 毕竟,那些浮雕看多了也会腻的。 太渊断开神意连接,心神归位,便听得楼下传来脚步声,以及木桶搁置的轻微碰撞声。 “老师,鱼打到了,水也提回来了。” 弄玉的声音响起,带著劳作后特有的清爽与一丝满足。 太渊睁开眼,目光投向楼下。 弄玉正挽著袖子,將一尾鲜活的肥鱼放入水盆,又提起木桶,开始熟练地处理食材。 他微微点头,並未多言。 修行在点滴,道在寻常。 这漫漫旅途,有琴,有书,有烟火,有劳作,心有所寄,身有所安,亦不失为一种当下的圆满。 然而,路途不会一直平静。 这一日,莲花楼缓行於山野之间,弄玉如常抚琴修行,琴声淙淙,如溪流山涧,与她日渐圆融的心境相和,引得林鸟驻足,微风轻缓。 忽然—— “总算找到你们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和谐的琴韵。 弄玉指尖一顿,循声望去,眸中映入难以置信的景象。 只见前方林中,竟然矗立著一只巨大无比的黑鸟! 其身高不下十丈,漆黑的羽毛油亮如缎,其间隱有暗金色纹路流转,顾盼之间,神俊非凡,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高贵之气。 妖怪?神兽? 弄玉心中警铃大作。 更令她震惊的是,那巨鸟竟口吐人言,声音正是方才所闻。 “如此清妙入心的琴音,我倒是第一次听闻。你,以后便跟著我吧。” 话音落下,巨鸟那对锐利如金玉般的眼瞳,正正锁定了弄玉。 不对弄玉心神急转。 如此庞然巨物,气息迫人,老师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自始至终,楼上静謐无声。 而且眼前这景象,虽然逼真,却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如同隔著一层极薄的琉璃看世界,绚烂却失却了真切的生命质感。 难道是—— 弄玉强行压下心中翻涌,闭上双眼,【七弦无形剑】的心法自然流转,灵台瞬间澄明如镜,心神入定。 再睁眼时,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哪里还有什么擎天巨鸟、蔽日黑羽? 山道中央,静静立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华美金纹宫装,长发低挽,以一柄点缀著湛蓝宝石的玉簪別住,仪態万方。 女子容顏极美,身姿卓绝,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端庄与高贵。 那种高贵,即便弄玉曾见过的韩国王室最尊贵的公主、王妃,与之相比,也显得逊色黯淡。 “哦?”那女子察觉到弄玉目光的变化,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竟能如此轻易勘破我的巨灵幻象?你的资质很好。” 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女子的清越,却依旧带著独特的韵律。 “巨灵幻象?” “所以你是阴阳家的人?” 太渊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立於二层阳台边缘,目光落在下方那宫装女子身上,带著几分审视与瞭然。 暗嘆一声,此女確实不凡。 观其气息,內敛深沉如渊,修为之精深,还在卫庄、白亦非等人之上。 更难得的是,她逸散出的精神念头极少,显然心性修为也已臻至相当高妙的境界。 太渊的目光掠过她宫装上的纹饰,以及背后伸出的一对金色翅膀的装饰。 略一沉吟,开口道: “东君焱妃?” 那宫装女子闻言,微微一怔,眼中的探究之意更浓了。 “太渊先生真是好见识。” 能认出她阴阳家“东君”的身份,不算奇事,毕竟阴阳家虽然神秘,高层名號在诸国顶尖势力间並不是绝密。 但能直接道出她的真名“焱妃”,这就绝非寻常了。 太渊並未在意她话中的深意,只淡淡道:“焱妃姑娘既是有事寻来,直言便是。何必一见面,便以这般幻术嚇唬人呢?” 焱妃眸光流转,看了一眼侍立於太渊身侧的弄玉,轻笑道。 “寻到先生的踪跡,可不容易。” “为此,我还莫名其妙的替先生背了血衣侯白亦非的那桩命案。” 第413章 剑走偏锋,以魂换气,性命失衡 听到东君焱妃说替自己背了白亦非的锅,太渊神色不变,只轻轻摇头。 “焱妃姑娘此言差矣。白亦非並不是死於我手,是他自己功法反噬,自取灭亡。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泛起一丝探究。 “我此刻倒有些好奇,远在秦国的阴阳家,焱妃姑娘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寻我?” 焱妃迎著太渊的目光,声音清晰:“奉东皇阁下之命,特来邀请先生,往阴阳家一敘。” 她凝视著眼前这个男子,心想,他就是东皇阁下窥见的那个“扰乱天机”的源头么? 这个念头刚起,太渊便捕捉到,直接询问:“扰乱天机?东皇太一所谓的天机,是指什么?” 焱妃美眸骤然一缩,心湖微微一震。 她直视太渊,道:“没想到,太渊先生竟然也精通读心之术?且造诣如此之高?” 焱妃內心微微警惕起来。 阴阳家术法玄奥,修炼至高深境界,可以施展控心、读心之妙法。 但那需要近距离接触,辅以气息引导,方能侵入对方心神。 可此刻,她与太渊相距足有十余丈,对方竟能如此迅速道破她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是某种独特的异能? 还是更为玄妙的未知法门? 焱妃无法判断。 在她的感知中,太渊的气息虽然强,大概也就与月神在伯仲之间,比起自己还稍逊一筹。 太渊见焱妃神色变幻,知道她心中疑惑戒备,却也不在意,只淡淡道: “看来东皇太一併没有与你细说。也罢,他既是阴阳家首领,即便他不来寻我,日后我也自会去寻他论道一番。” “只是眼下,我行程已定,暂无更改之意。” 焱妃闻言,周身气机微沉,声音依旧悦耳,却多了几分坚决。 “东皇阁下希望能儘快与先生会面。还望先生莫要令我为难。” 话音未落,一股淡金色、恍如实质的磅礴气息自她身上升腾而起。 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弄玉立时感到一股如山如岳的威压扑面而来,呼吸不由一窒,心中骇然。 这东君焱妃的气势,竟比卫庄、白亦非还要强。 可对方看起来,分明年纪並不算大。 太渊神色淡然,仿佛那迫人气势只是拂面清风:“看这意思,焱妃姑娘是打算强请了?” 焱妃不再多言。 对方既然已经表明態度,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她纤指掐诀,动作优美如舞蹈,体內那浑厚精纯得惊人的內气瞬间被引动,激盪而出! 半空之中,金光乍现。 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凭空浮现,掌纹清晰,透著煌煌大气与炽热如日的威能,朝著莲花楼方向,遥遥压来。 呼—— 掌风未至,已令周遭草木低伏,气浪翻涌。 “阴阳合手印?” 太渊目光中掠过一丝古怪,但想到对方身份,隨即瞭然。 焱妃贵为东君,地位超然,能接触阴阳家诸多高深术法,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她这一掌,与大司命那诡譎阴森的【阴阳合手印】截然不同,更多了几分光明正大、炽烈堂皇的意蕴,仿佛执掌日轮,巡天镇世。 “来得好。” 太渊不闪不避,立於阳台,吐气开声,同样一掌平平推出。 “亢龙有悔!” 清越龙吟隱隱响起。 一道凝实如白玉的龙形掌力破空而出。 摇头摆尾,带著一股绵绵无尽、后劲无穷的武道真意,悍然迎向那金色巨掌。 “轰——!” 两股强横力量在半空激烈对撞。 巨响沉闷如雷,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盪开,捲起满地尘土落叶。 太渊身形借势,如一片羽毛般自二楼飘然落下,立於莲花楼前。 “焱妃姑娘,交手可以,还请莫要打坏了我的楼车。” 仅此一击,焱妃心中有了计较。 对方那道龙形掌力刚猛不失柔韧,后劲悠长,不是寻常武功。 仅靠普通的阴阳术,恐怕难以速胜。 她心念电转,双手在胸前虚虚一合,隨即向外缓缓拉开。 “呲——” 一道纯粹由金色气芒凝聚而成的气刃,凭空出现在她双掌之间。 刃身流光溢彩,散发出锐利气息。 太渊眉梢一挑。 “聚气成刃?” “太渊先生好见识。” 焱妃话音未落,身形倏然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消失。 身法很快。 远超墨鸦、白凤之流。 阴阳家追求天人极限,功法轻身之术自然也是顶尖。 “巧了,类似的功夫,我也会一点。” 太渊右手並指如剑,指尖清光流转,瞬息间延伸出一柄长约三尺、凝若实质的白色气剑。 剑身通透,隱隱有清风环绕。 “叮!鏗!鏘——!” 下一瞬,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般响起。 焱妃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光线,围绕著太渊急速闪动。 手中金色气刃化作一道道夺目金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削、斩、劈 而太渊则稳立中央,手中白色气剑看似不快,却总能精准无比地格挡住每一次攻击。“鏗!鏗!鐺!——” 剑刃相交,迸溅出细碎的金白光芒。 焱妃眼神微凝。 “聚气成刃?不对似是而非。” 对方的气剑形態虽像,但本质意蕴与阴阳家的聚气成刃不同,更显縹緲灵动。 “焱妃姑娘竟选择近身缠斗?我以为阴阳家的人,多偏重於术法对决。” 太渊一边挥剑格挡,还有余暇开口。 焱妃不语,手中金色气刃骤然一缩一伸,仿佛毒蛇吐信,诡异地刺向太渊左侧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鐺!” 一声清脆交击,那处虚空竟传来太渊的讚许声。 “不错。” 原来不知何时,太渊已移形换位。 紧接著,太渊剑势一变,不再固守。 白色气剑轻轻一盪。 霎时间,周遭清风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锐气,化作无数道清风剑气,如一张柔韧细密的大网,朝著焱妃笼罩而去。 清风徐来,无孔不入。 焱妃神色不变,手中金色气刃舞动得更快、更疾! 她这气刃可刚可柔,可长可短,变化隨心,展现出极高的操控造诣。 刃过无影,只有破风声响起。 金色剑光闪现,精准地斩断一道道袭来的清风剑气。 chapter_(); 然而,太渊的声音隨风传来。 “没用的。我的剑,本就是风啊。只要你一动,便有风生。” 焱妃抿唇不语,只是將身法与气刃的速度催动到极致。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越快,带动的气流就越发紊乱急促,而太渊的气剑反而越发轻柔縹緲。 如春日暖风,绵绵密密,以风为丝,织茧困敌。 那风网非但没有被斩破,反而越发收紧。 无处不在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眼看避无可避,风网越收越紧,焱妃眼中金芒大盛,陡然將功力催至一个新的高度。 “哧!” 她清叱一声。 手中金色气刃威力暴涨,瞬间延伸出长达两丈的璀璨剑气,如一道金色闪电,撕裂天幕,朝著身前奋力一斩。 “嗤啦——!” 剑气切金断玉,剖开一切束缚,风网被撕裂开一道缺口,紊乱的气流四散迸射。 焱妃趁势身形急退,如金虹掠影,摆脱了风网。 “不行,此人剑道修为高妙,近身缠斗於我不利。” 电光火石间,焱妃已做出判断。 她散去手中气刃,双手於胸前结印,手诀变幻,一瞬三变。 周身气势隨之骤变,一股更为磅礴的內气自她脚下升腾而起,迅速环绕周身。 金光璀璨,耀眼夺目。 那內气竟在她身后凝结成两只栩栩如生、灿然生辉的金色羽翼,轻轻扇动间,流光溢彩。 此刻的焱妃,宛如巡天之金乌神女,神圣威严,不可直视。 “魂兮龙游!” 她纤指朝太渊所在方向一点,身后金色羽翼猛然一振。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著煌煌之威的龙游之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朝著太渊狂轰。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沸腾。 “来得好!” 面对这一击,太渊手中白色气剑剑势陡然一转。 先前被焱妃斩乱的清风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引动,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风捲残云!” 狂风呼啸,平地而起,捲起漫天尘土沙石,风如龙捲,席捲天地,咆哮旋转著,与龙游之气悍然对撞。 金乌张翼,光照十方,龙游之气纵横,劈风斩浪。 狂风怒號,席捲天地,风势吞噬万物,绞碎金辉。 “轰轰!!——” 金芒与风刃交织撕扯,將大片林地摧残得一片狼藉。 焱妃眼神沉凝如冰。 除了深不可测的东皇阁下,这是她平生首次遭遇如此强劲的对手。 对方的气息修为明明不及自己深厚,可这剑道杀力、对天地之力的引动驾驭,却达到了惊人地步。 即便以自己如今的修为,若稍有不慎,也难以在这般攻势下全身而退。 “老师,焱妃她在干嘛?” 莲花楼二层,弄玉看著远处林间惊人景象,声音里却充满了古怪与不解。 眼前的场景,著实诡异。 在弄玉的视野里,那位东君焱妃,此刻在那片树林之中,时而结印施法,时而挥刃疾攻,身形闪动如电 强大的招式,將周围树木山石打得崩碎飞溅。 可她的对手呢? 可她的对手呢? 空空如也。 她仿佛是在与看不见的鬼魅说话、战斗,所有的攻击都落在了空气与空地之上。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她用巨灵幻象嚇唬你,我也用幻术回敬她一番,很公平吧?” “幻术?!”弄玉睁大了眼睛,“所以,她现在以为自己正在和老师你战斗?” 太渊点头:“阴阳家不是最擅长以幻术惑人心智么?我若是以武功剑法击败她,虽然能胜,却未必能让她心服,更谈不上心灵震撼。” “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让她觉得是神乎其神,在內心深处,才会產生敬畏。” 弄玉恍然,看向林中那兀自奋战不休的焱妃,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同情。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啊?” 看什么? 自然是看焱妃在全力施为下,所展现出的阴阳家术法的根底。 直接询问,对方未必肯说,但在剧烈战斗之中,却容不得半点隱藏。 太渊刻意在幻境中將自己的“修为”设定为比焱妃稍逊一筹,却以“剑道高超”弥补,营造出“战力相当”的假象,逼得焱妃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全力以赴。 幻境之外,太渊静静观察,没多久,就对焱妃的本事瞭然於心。 “剑走偏锋,以魂换气,追求术法威力的极致爆发,却难免性命失衡” “有点类似於异人世界的术士…” “但即便是诸葛家的术士,也知道要性命双全…” “阴阳家这所谓的追求天人极限,似乎过於追求术法威力了…” 待到幻境中,焱妃气息萎靡,招式也开始重复,再无新意时,太渊知道,火候已到。 他心念微动,撤去了笼罩焱妃的幻境。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焱妃骤然感到眼前一花,那狂暴的龙捲风、那凌厉的白色气剑、那压迫感十足的对手全部消失了。 视野恢復清明,只见眼前空空荡荡,哪里有太渊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 焱妃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转头。 目光一凝,太渊与弄玉,正站在不远处那栋奇特的楼车之上,静静地看著她。 太渊道:“焱妃姑娘,是否想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焱妃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已掠至莲花楼前数丈处。 她脸色很沉,试探著问道:“是幻术?” 太渊点点头。 “怎么可能?!” 即便心中已有猜测,得到確认的剎那,焱妃还是忍不住低呼出声。 江湖上確有迷惑人心的武功术法,阴阳家更是此道行家。 但那通常针对修为浅薄、意志不坚者。 她自幼苦修阴阳秘术,歷经重重考验磨礪,心智坚定,精神强大,怎么可能被人迷惑到达这种地步?! 太渊也不多解释,只將手中灵镜递出。 “事实便是如此。如果不信,焱妃姑娘可亲自一看。” 焱妃迟疑一瞬,接过铜镜。 太渊指尖在镜面轻轻一点,运起【圆光术】,镜面如水波荡漾,隨即映照出方才发生的景象。 焱妃来不及琢磨这面镜子的神奇,就被镜中景象吸引。 画面中,自己来到小树林边,太渊根本没有和她交手,而她自己突然开始自说自话了,然后开始动手战斗,对著空气空地,这绝对是被拉入了幻觉之中。 她身处其中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但现在看镜子中自己的景象,那就跟遇到了鬼中邪一样,看了之后凉颼颼的。 “这就是他的手段?” 焱妃抬起头,看向楼车上的太渊,心中翻江倒海。 “他甚至都没有真正与我动手,便让我陷入了幻境之中。” 焱妃反反覆覆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回想起来刚才的一幕,身上的冷汗再度冒出。 要知道,以她如今的修为,即便是东皇太一阁下,想要迷惑她,也不是易事,更不可能做到这般无声无息、让她从头到尾都深信不疑。 焱妃看向太渊,心中不禁猜测。 “难道他比东皇阁下还要强?!” 第414章 阴阳家:术 诀 咒 律 法 太渊伸手凌空一招。 焱妃手中的灵镜便自行飞回,落入他掌心,隨即往宽大的袖袍中一塞,实则是收回灵台。 他看向神色复杂的焱妃,微微一笑:“那么,焱妃姑娘此刻,还想请我走吗?” 焱妃默然片刻,轻嘆一声:“虚实顛倒,一念沧桑,太渊先生好手段。” “但不知在先生眼中,此时你我所见的这世间万象,究竟是真,是幻?” 她知道在武力上难以奈何对方,既然如此,便转而使用言语的力量。 阴阳家精研天地阴阳至理,论道辩难,亦是所长。 太渊听出她话中的机锋,不由觉得有趣。 “旁人论道,大多是先以文会友,辩个高低,若文的不成,再动武的。” “到了焱妃姑娘这里,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先兵后礼这剑走偏锋的路数,是阴阳家一贯的风格,还是独独姑娘你个人的习惯?” 焱妃见太渊似乎並无恶意,胆子便大了些,眼睛微挑,反將一军:“怎么?太渊先生是回答不了妾身刚才的问题么?” 妾身? 这会儿使用自谦的称呼了? 太渊静静看了焱妃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听闻焱妃姑娘被誉为“阴阳术第一奇女子”,地位仅在东皇太一之下,贵为东君,传言说,你將是下一任阴阳家首领。如此说来,阴阳家的诸多典籍秘术,姑娘至少掌握了七八成吧?” 焱妃眼神微凝,道:“太渊先生如果对此感兴趣,何不考虑加入我阴阳家?以先生之能,必得东皇阁下倚重。” 太渊摇摇头,道:“加入便不必了。不过,彼此交流印证,我倒是乐见其成。焱妃姑娘若有意,可上车同行。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强求,焱妃姑娘自便即可。” 说罢,也不等焱妃回应,心念微动,那两匹马儿便似得了指令,迈开步子,拉著莲花楼前行。 焱妃立在原地,望著那渐渐远去的奇特楼车,心中念头飞转。 若只是阴阳家的学说理念、典籍概述,她並不介意相告。 但是听太渊的言下之意,分明是要了解各种阴阳术的具体修炼法门。 当今天下,诸子百家竞相爭鸣,多数流派对於前来求学问道之人,只要理念相合,往往乐於传授学说精义,广收门徒以壮大声势。 然而,涉及到具体的武功、术法、秘技,则慎之又慎。 需要考察身份来歷、资质心性,甚至於志向抱负是否与学派核心理念契合。 但这些规矩,是针对寻常的求学者。 对於太渊这般已然自成一派、修为深不可测的高人,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各大流派对待此类人物,首要之策往往是极力拉拢,许以优待,希望其能为己所用。 比如楚南公。 昔年楚地第一贤人,正是在东皇阁下的亲自邀请下加入了阴阳家。 虽然不担任具体职务,地位却极为超然,连她这位东君见了,也需尊称一声“南公”。 念及此处,焱妃眸光一定。 如果能再为阴阳家招揽到一位堪比楚南公的高人,意义非凡。 区区一些阴阳术,作为诚意之礼,又何足道哉。 心意既定,焱妃身形微晃,如一缕轻烟般飘然而起。 几个起落间,便追上了莲花楼,落於二层亭子之中。 “先生这两匹马,似乎並不是凡种?” “拉著如此庞大的楼阁,还能这般健步如飞,毫不费力。而且妾身似乎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一些修炼过的痕跡?” 太渊淡然道:“人与马,都是有情眾生。人既然能吐纳修行,马自然也可以。” 这两匹马本是寻常脚力,论健壮程度,或许还不及军中战马。 但太渊以自身真炁为引,在它们体內走了一遍【三车力】,让两匹马得了炁。 虽然比不上异人世界的动物仙家,却也比寻常马匹更具灵性,耐力与气力也是大增。 他看向焱妃,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既然焱妃姑娘已上车同行,可否为我讲解一番,阴阳家的阴阳术的玄妙?” 焱妃抬眼道:“自然可以。不过,先生似乎还未为妾身解惑。在先生看来,这世间万相,是真是幻?” 这是要將方才的机锋继续下去。 太渊坐下,道:“你执著於分辨真幻,此问本身,便已落入了迷障。真幻之辨,不在外相。二者皆依因缘和合而暂现,並无自性。执著於相,便是著相。” 焱妃道:“太极玄一,阴阳无极。先生所言,与我阴阳家的理念正是不谋而合。我阴阳家观天地之气,察阴阳之变,我辈所求,正是拨开纷繁表象的迷雾,把握万象背后不变的阴阳规律。” 太渊却轻轻摇头:“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 “焱妃姑娘你將自身灵魂之力淬炼得如同剑锋,专攻人心薄弱之处,固然凌厉,却似只知日夜磨剑,不知还需剑鞘涵养。锋锐至极,易折易伤,持剑者自身,亦难免为剑气所侵。” “我观姑娘气机,火行炽盛而水润不足,阳刚过显而阴柔有亏,这是性命修行失衡之兆。 焱妃眉头微蹙,她自身修为如何,自有衡量,岂容外人轻易置评? 哪怕太渊修为更高。 当即反驳道:“先生此言,未免武断。我阴阳家“独抱阴阳,以御六气”,自有玄妙法门调和內外。” “先前陷入太渊先生的幻境,不过是先生修为高深,以力压人,却不是我阴阳家根本道理不如人。” 太渊见她不服,也不气恼,反而微微一笑:“也罢。左右无事,焱妃姑娘既以阴阳家根本道理相问,我便试著拆解一二,权当切磋,如何?” 焱妃神色一肃,正襟危坐。 这已不是寻常閒聊,而是论道了。 她引经据典,率先道:“《易经》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道为永恆常存之本体,阴阳则是其具体显化,是为实有。” “世间万象,终究运行於阴阳框架之內。既在框架內,便有跡可循,有法可依,有理可破。” “先生方才所言,万象无自性,依我看,不过是未能参透更高层次的阴阳变化罢了。” 太渊执壶,为双方倒上清茶,动作从容不迫。 “这个论点不错。然而,《道德经》亦言:“天下万物生於有,有生於无。”阴阳属於“有”的层面,你所执著的规律法则,亦是“有”中之法。” “而“空性”並非死寂顽空,它能隨缘生起万有,如同明镜,万象来则映现,去则不留。” “你所见的“跡”与“法”,恰是那本自空寂的“无”,隨因缘暂时显现的“相”。其性本空,故无可固执,亦无可破灭。” 焱妃眸光锐利如剑,紧追不捨:“即便如先生玄论,但五行轮转、气血运行、生老病死,总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chapter_(); “我阴阳家便有咒术,可引动他人体內五行之气,使之紊乱失调,必有实在功效。此功效真实不虚,先生又当如何否定?” 此时,一片叶子被微风捲入亭中,恰恰飘落於太渊面前的茶盏之中。 太渊指著那片落叶,道:“此叶在你我眼中,確在杯中。可若是离了你我的眼识、触识分別,这杯中物又是什么?” “所谓三心不可得:过去之心已逝,未来之心未至,现在之心剎那生灭,无一可停留驻守。” “你所引动的,不过是对方剎那生灭、並无实体的感受罢了。连同你施展术法时所依赖的自身心念,亦如奔腾瀑布,念念相续,无一念可常住。” “功效如梦中被伤,醒时痛消,梦中之痛,是真是幻?” 焱妃呼吸微促。 如果太渊的境界真达到了他这般说的地步,那岂不是说,阴阳家诸多咒术,对他可能全然无效?! 这念头让她心头一凛。 她迅速收心,再次道:“我阴阳家讲求天人感应,认为人之神与天地自然之神本可贯通呼应。” “所施展的术法,正是以此种感应为桥樑,撬动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此力沛然莫御,岂能说是虚幻?” 太渊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讚许:“此论触及根本,是你阴阳家精华所在。” “然而,你仍执著於天与人为彼此独立之二物,需要以特定的术法作为工具,去“感”去“应”,这便已落了下乘,有了对待分別。” “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天人本自一体,圆融无碍,何须刻意去感应?” “你所撬动的,与其说是天地之力,不如说是你自性本具之力,却误认为外力。” “如同有人梦中逐月,累世奔波,却不知那皎洁明月,本就映在自家心湖之中,从未远离。” 焱妃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周身那原本昂扬论道的气势收敛,秀眉蹙起,嘴唇微动,似想反驳,却一时无言。 抬眼看向太渊。 “先生今日所言,焱妃记下了。” “但我阴阳大道,浩瀚精深,未必如先生所论。” 此刻,她心中邀请太渊加入阴阳家的念头更加强烈。 如此见识,如此境界,其才其智,恐怕不下於那位楚南公。 太渊见状,哈哈一笑,缓和气氛。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人无贵贱。” “道本无高下,只是路径不同,所见风光各异罢了。” “焱妃姑娘不必过於介怀。我也只是痴长些年岁,多经歷些事情,多看几眼这大千世界而已。” 方才一番辩论,太渊不仅引用了儒、释、道三家精义,还有他阳神境界的某些体悟,自然显得高屋建瓴,非同凡响。 但是,真要彻底挖掘那“自性本具之力”,岂是简单! 即便是太渊自己,也是在路上漫漫求索。 修行之路,从来不易。 焱妃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似在梳理消化方才论道的內容。 太渊也不催促,安然品茶,望向楼外流动的景致。 直到楼下传来弄玉抚琴修行的琴音。 “錚——” 那琴声空灵澄澈。 正沉浸于思辨余韵中的焱妃,被这琴音骤然唤醒回神。 心神回归的剎那,她才注意到楼下抚琴女子的不凡。 先前不仅轻易勘破自己的“巨灵幻象”,更能弹奏出如此直指人心的琴音。 她不由侧耳倾听。 琴声时而低沉浑厚,如大地承载万物;时而高亢清越,似要引人直上九霄,探问苍穹。 清逸若流云,悦耳胜仙乐,美妙得令人心醉。 第415章 上天垂象,圣人象之,天人望气 焱妃轻声诵念出一段古朴口诀,这正是阴阳家传承的入门功法【牵星术】。 “所谓北斗注死。”焱妃解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独特的韵律,“【牵星术】的核心,在於静心观想北斗七星” 听了焱妃的讲述,太渊才知道【牵星术】的关隘。 修炼者需要感知星辰散发出的凛冽星力,成功之时,星力如无形冰锥,自九霄垂落,直接刺入自身识海。 星力冰冷刺骨,会持续不断地衝击、涤盪修炼者的灵魂。 因此,修炼此术者,必须具备极高的灵魂天赋,以及磐石般坚定的意志。 唯有经受住这星力淬炼,才能够逐步洗去精神中的杂誌与尘垢,让自身的精神力与星力產生共振,从而锻炼出精神异力。 太渊听罢,沉吟片刻,评点道:“到底是阴阳家的功夫,起步便暗藏凶险。” 这种修炼风格虽不是邪魔歪道,却无疑是剑走偏锋。 如果修炼者的心志不够坚韧,承受不住那凛冽星力的持续衝击,太容易遭受精神错乱、识海受损的风险。 这与正统玄门修行讲究的“循序渐进、中正平和”不大一样。 也对,阴阳家是追求天人极限么! 正统玄门的修行,无论儒释道哪派,寧可弟子修行慢些,也绝不要留下隱患。 焱妃似乎料到太渊会有此评价,神色平静地反问。 “阳极阴生,阴极阳生。” “当事物发展至某个极致,必定会物极必反。” “能够先认识到星辰的浩大广博,宇宙的无垠深邃,再以自身淬炼过的精神,去观照世间万物,对待芸芸眾生,这样的修行之法,太渊先生认为是错的吗?” 太渊微微一笑,目光温和:“世间的事情,並不是只有简单的是非对错。譬如登山,通往山顶的道路何止一条?” “有人选择平坦迂迴却安全稳妥的路径,有人自恃能力过人,偏爱险峻陡峭的捷径。选择不同而已,无关对错。” 不得不承认,阴阳家这种路数,確是一种上乘的修行法门。 太渊也不能违心的斥为歪门邪道。 然而,这种修炼方式对修炼者的先天稟赋与后天心性的要求,真的很高。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那力量所反噬、扭曲,从而迷失本心。 焱妃眼中闪过一丝思量,道:“不重生死,不论对错,只问选择与结果这听起来,倒更像是纵横家的理念?” 太渊朗声一笑,拂袖道:“纵横家也好,阴阳家也罢,乃至诸子百家,说到底,都只是这茫茫天道之下,摸索前行的行路人罢了。” “路径各异,所见风景不同,但最终所求,或许都有相通之处。” 接著,焱妃继续阐述阴阳术的体系,太渊凝神细听。 他发现,这【炼金术】、【幻境诀】、【控心咒】、【占星律】、【易魂法】五层,虽然在修行难度上呈现递进关係,但彼此之间內核独立,並不是严格的先后阶梯。 简单来说,【炼金术】最易入门,【易魂法】最为艰深禁忌。 但是,並不意味著一个毕生钻研【炼金术】的人,其成就就一定比不上修炼到【易魂法】的人。 这五层法门,既是基础,也是精要。 阴阳家以这五层为根基,衍生出多种多样、效用各异的阴阳术。 前三层的內容,在太渊看来並没有太多新奇之处。 无非是修炼精神异力,再將此力与自身內气相融合,形成一种以神意为主导、能够影响並驾驭外界物质能量的特殊的气。 从而施展出诸如控物、幻象、惑心等各种阴阳术法。 虽然与卫庄的鬼谷横剑术,张良的儒家功法,姬无夜的兵家吐纳术,白亦非的邪异冰功路数不同,但在太渊眼中,也不算稀奇。 真正引起太渊兴趣的,是后两层。 第四层的【占星律】,与第五层的【易魂法】。 其中【易魂法】虽然让太渊略感讶异,但细究其理,不过是將灵魂修炼到极高境界后,能够干涉、甚至强行剥离他人魂魄与肉身的联繫。 类似於他曾经在异人世界见识过的“拘灵”手段。 只是根据焱妃所言,即便在阴阳家里,此法也是蚀人心神,凶险异常,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擅用。 在太渊看来,这多半是因为施术手法仍较为原始、粗糙、暴力,对灵魂本质的理解与操作精细度不足所致。 毕竟,在异人世界,无论是道门元神之道、巫覡的祖灵沟通、萨满的请神出马,乃至“擤气”这等偏门技艺,都体现出对灵魂领域更为系统且深入的认知与驾驭。 听到太渊评价【易魂法】“简单粗暴”,焱妃秀眉微扬,面上显出一丝不服气。 “当今天下,江湖各派,诸子百家林立,论及对灵魂本质的探索与了解,还有哪一家能与我阴阳家比肩?” 太渊看著她,没有直接反驳,只是缓缓抬起手,轻飘飘一掌推出。 这一掌,缓慢无比,没有丝毫劲风破空之声,也没有任何慑人的气势。 焱妃明明看清了太渊手掌推进的每一个细节,但是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砰。” 击中了,力道极轻。 没有预想中的杀伤力。 可是焱妃此刻愣住了,她的视野、她的感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看到了自己! 前方,另一个“焱妃”依旧端坐在茶案对面。 而“现在”的焱妃,却发现自己正飘在空中。 她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半透明的虚影状態,甚至能直接透过这虚影般的手臂,看到下方莲花楼的木质地板。 不仅如此,周遭的世界在她眼中也彻底变了模样。 虚空之中,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流淌著五光十色的光线,它们交织、流动 世界仿佛被揭开了一层面纱,露出了更为本质也更为玄奥的內里。 “灵魂出窍的感受如何?”太渊带著笑意的声音传来,仿佛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很奇妙吧?” “灵魂出窍?”焱妃喃喃,努力適应著这种前所未有的视角与感知,“这这便是死后的视界么?” 得益於高深的阴阳术修为与强大的精神力,最初的惊慌过后,焱妃迅速冷静下来,尝试控制这具虚影般的身体。 她尝试施展自己最熟悉的阴阳术,却发现精神念动间,毫无反应。 此刻的焱妃,似乎只有纯粹的“感知”与“意识”,失去了施展阴阳术法的能力。 她又伸手去触碰茶盏,手指却直接穿透了过去,茶盏纹丝不动。 这时,太渊对著她的方向,抬手,遥遥一拉。 呼—— 一股无法抗拒拉扯力传来。 焱妃只觉视角飞速旋转、拉近,“嗖”地一下,撞入了下方那个端坐的躯体之中。 意识回归的剎那,熟悉的五感、体內奔腾的內气、血肉的实感全都如潮水般涌回。 焱妃回想起方才那无比真实、截然不同的视界,看向太渊的目光充满不可思议。 “先生,刚才我真的灵魂离体了?” 太渊端起茶杯,悠然品了一口。 “真和假,我说了不算,需得你自己认定,方才算数。” 焱妃原本確实怀疑过,刚才那是否又是太渊施展的某种高明的幻境。 但那种感知的彻底转变、对世界本质的惊鸿一瞥、以及灵魂离体后那种独特的“存在感”,实在太过真实。 更重要的是,经过刚才那番体验,她心中对於阴阳术、对於“魂”与“身”的关係,竟隱隱生出许多全新的、模糊的感悟。 “太渊先生,”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抱歉,妾身忽有所悟,需暂时闭关梳理。” 说罢,她毫不设防,直接在这莲花楼二层的亭子里盘膝坐下。 显然,方才的“灵魂出窍”体验,对她触动极大,甚至可能想通了阴阳术某些更高深的关窍。 太渊见她如此,也不打扰,任由其静悟。 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闔,心中推演方才焱妃所述的【占星律】的精义。 相比於【易魂法】,这【占星律】更让太渊心中触动。 “果然,阴阳家传承久远,確有独到之秘。”他暗自思忖,“这【占星律】,与寻常的占卜问卦之术,颇有不同。” 太渊先前也曾疑惑,仅仅观测天上星辰的运行变化,如何就能推演出地上生灵的命数? 地上万物与浩瀚星辰相比,连尘埃都算不上,星辰怎会因其命数而改变轨跡? 除非,天上的星辰,並不是真实的大星,而是类似某些话本小说里,某种法则或是信息的投影与显现。 结合焱妃的讲述与自身理解,太渊现在清楚了。 这【占星律】的本质,並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经验,是阴阳家数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 “相比於芸芸眾生,星辰之光虽也有细微变化,但相对近乎永恆。” “然而,充斥天地间的气,却会因眾生之念、万物之行而不断变化。或清或浊,或聚或散,或锐利或平和” “这些变化了的“天地之气”,如同媒介,会影响观察者眼中的星之光。” “而阴阳家先贤,便是通过观察星象在“气”影响下,显现的种种微妙异象,结合数百年积累下的经验,总结出规律,从而解读世事变迁,推断眾生运势命数。” 简而言之,就是以相对恆定的星光为参照物,以变动不居的天地之气为媒介载体,构建起一套属於阴阳家特色的信息传递体系。 太渊讚嘆:“当真妙不可言!” 从玄学角度看,万物皆由“气”构成演化。 从物理学视角,万物都可视为不同的“场”的交互。 从化学本质,万物无非基本粒子的组合。 从数学抽象,万物皆是特定的“集”的呈现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此刻,太渊脑海中忽然闪过《易》中的一句话。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 这里说的“圣人”,可不是洪荒神话中无所不能者,而是指能发现掌握自然规律、並按照自然规律行事之人。 太渊自身早已经掌握望气之术。 但是,他的望气术更多依赖自身的修为与灵觉,受他的主观控制,偏向於“以人观天”的“人法”。 而【占星律】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以天为镜,以气为媒”的“天法”。 此刻。 太渊以阳神境界,开始將这两种精义相互印证、融合、推衍、升华 渐渐地,一种更为圆融精微的新法门,在他心湖中清晰浮现。 既能洞察天地气机流转,又可映照眾生运势脉络,兼具“人法”灵动与“天法”浩渺。 “如此,可以称之为【天人望气术】。” 太渊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恰在此时,一旁静坐的焱妃,周身气息微微波动,隨即收敛。 她睁开双眼。 眸中闪耀著金色光芒,仿佛有星河流转其间,显然这次短暂的静悟,让她修为更进一步。 焱妃下意识地,再次以精神异力去感应太渊。 然而,结果令她心神一震。 在焱妃的感知中,太渊明明就安然坐在那里,品茶观景。 可当她的精神触角延伸过去时,却空空荡荡,无跡可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充盈四方。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既非实体,亦非虚无,不是她所理解的任何存在状態。 焱妃心中凛然,立刻收敛,不敢再以精神异力感知。 她暗自心惊:“这种感觉,不可捉摸,似虚似实,即便是东皇阁下,也从未给过我如此奇异的感受。” 东皇太一给予她的感觉,是如同无垠星空般深邃、浩瀚、广博,令人敬畏。 而非不存在。 “咕轆轆——” 莲花楼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山野。 自那日之后,焱妃便在莲花楼中暂住了下来。 太渊將她打发去了一楼,理由倒也直接。 二楼仅有两间臥房,他与弄玉各居其一,並无空余。 好在莲花楼一层本就设计得宽敞明亮,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居住其中並不侷促。 只是,堂堂阴阳家东君,往日居所,华美清幽,如今却居於这移动楼阁的一层,而太渊则在楼上 若非弄玉也时常在一楼抚琴读书,焱妃偶尔真有几分错觉,仿佛自己成了那驾车守门的马夫。 这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莲花楼行至一处颇为开阔的湖畔。 但见湖水浩渺,烟波微茫,沿岸沟汊纵横,水系发达。 不少小舟静静地停泊在近岸水湾。 更显热闹的,是湖边空地上搭起的几间茶寮。 简陋的棚子下几乎坐满了人。 粗陶碗碰撞声、肆意的谈笑声,还有那柴火灶上大茶壶的嘶嘶声形成一种粗糲生动的市井气息。 莲花楼在这片湖畔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便吸引了几乎所有茶客与附近船夫的目光。 无他,造型太奇特。 惊异、好奇、羡慕、探究各种眼神交织而来。 然而,这些人自有其精明之处。 能拥有如此神骏异常的健马,更能乘坐这般精致楼车出行之人,岂会是寻常角色? 多半是那些他们惹不起的贵人。 因此,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望著,声音都放低了,生怕无意中衝撞了不该衝撞的人。 太渊、弄玉、焱妃三人先后下了车。 这一下,茶寮里的声音更是陡然压低了许多,近乎寂静。 太渊和弄玉倒也罢了,衣服虽然乾净,但並不华贵,可是焱妃不同,那一身阴阳家的服侍,尽显雍容精美,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尊贵气度。 不少茶客下意识地避开了直视的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於面前的粗茶碗。 而在那些低垂的眼瞼之下,某些心思活络的船夫心中,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几位贵人,看方向,莫不是要渡湖?” “那楼车如此庞大沉重,寻常渡船绝对载不动,或许需要特別大的船?” “这可是笔大买卖!若能揽下这趟活计,报酬定然丰厚!” “那女子一看就非富即贵,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吃用几个月了!” “得机灵点,等他们开口询问时,第一个凑上去!” “干得好的话,或许还能得到些赏钱?” 显然,方才的“灵魂出窍”体验,对她触动极大,甚至可能想通了阴阳术某些更高深的关窍。 太渊见她如此,也不打扰,任由其静悟。 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闔,心中推演方才焱妃所述的【占星律】的精义。 相比於【易魂法】,这【占星律】更让太渊心中触动。 “果然,阴阳家传承久远,確有独到之秘。”他暗自思忖,“这【占星律】,与寻常的占卜问卦之术,颇有不同。” 太渊先前也曾疑惑,仅仅观测天上星辰的运行变化,如何就能推演出地上生灵的命数? 地上万物与浩瀚星辰相比,连尘埃都算不上,星辰怎会因其命数而改变轨跡? 除非,天上的星辰,並不是真实的大星,而是类似某些话本小说里,某种法则或是信息的投影与显现。 结合焱妃的讲述与自身理解,太渊现在清楚了。 这【占星律】的本质,並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经验,是阴阳家数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 “相比於芸芸眾生,星辰之光虽也有细微变化,但相对近乎永恆。” “然而,充斥天地间的气,却会因眾生之念、万物之行而不断变化。或清或浊,或聚或散,或锐利或平和” “这些变化了的“天地之气”,如同媒介,会影响观察者眼中的星之光。” “而阴阳家先贤,便是通过观察星象在“气”影响下,显现的种种微妙异象,结合数百年积累下的经验,总结出规律,从而解读世事变迁,推断眾生运势命数。” 简而言之,就是以相对恆定的星光为参照物,以变动不居的天地之气为媒介载体,构建起一套属於阴阳家特色的信息传递体系。 太渊讚嘆:“当真妙不可言!” 从玄学角度看,万物皆由“气”构成演化。 从物理学视角,万物都可视为不同的“场”的交互。 从化学本质,万物无非基本粒子的组合。 从数学抽象,万物皆是特定的“集”的呈现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此刻,太渊脑海中忽然闪过《易》中的一句话。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 这里说的“圣人”,可不是洪荒神话中无所不能者,而是指能发现掌握自然规律、並按照自然规律行事之人。 太渊自身早已经掌握望气之术。 但是,他的望气术更多依赖自身的修为与灵觉,受他的主观控制,偏向於“以人观天”的“人法”。 而【占星律】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以天为镜,以气为媒”的“天法”。 此刻。 太渊以阳神境界,开始將这两种精义相互印证、融合、推衍、升华 渐渐地,一种更为圆融精微的新法门,在他心湖中清晰浮现。 既能洞察天地气机流转,又可映照眾生运势脉络,兼具“人法”灵动与“天法”浩渺。 “如此,可以称之为【天人望气术】。” 太渊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恰在此时,一旁静坐的焱妃,周身气息微微波动,隨即收敛。 她睁开双眼。 眸中闪耀著金色光芒,仿佛有星河流转其间,显然这次短暂的静悟,让她修为更进一步。 焱妃下意识地,再次以精神异力去感应太渊。 然而,结果令她心神一震。 在焱妃的感知中,太渊明明就安然坐在那里,品茶观景。 可当她的精神触角延伸过去时,却空空荡荡,无跡可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充盈四方。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既非实体,亦非虚无,不是她所理解的任何存在状態。 焱妃心中凛然,立刻收敛,不敢再以精神异力感知。 她暗自心惊:“这种感觉,不可捉摸,似虚似实,即便是东皇阁下,也从未给过我如此奇异的感受。” 东皇太一给予她的感觉,是如同无垠星空般深邃、浩瀚、广博,令人敬畏。 而非不存在。 “咕轆轆——” 莲花楼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山野。 自那日之后,焱妃便在莲花楼中暂住了下来。 太渊將她打发去了一楼,理由倒也直接。 二楼仅有两间臥房,他与弄玉各居其一,並无空余。 好在莲花楼一层本就设计得宽敞明亮,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居住其中並不侷促。 只是,堂堂阴阳家东君,往日居所,华美清幽,如今却居於这移动楼阁的一层,而太渊则在楼上 若非弄玉也时常在一楼抚琴读书,焱妃偶尔真有几分错觉,仿佛自己成了那驾车守门的马夫。 这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莲花楼行至一处颇为开阔的湖畔。 但见湖水浩渺,烟波微茫,沿岸沟汊纵横,水系发达。 不少小舟静静地停泊在近岸水湾。 更显热闹的,是湖边空地上搭起的几间茶寮。 简陋的棚子下几乎坐满了人。 粗陶碗碰撞声、肆意的谈笑声,还有那柴火灶上大茶壶的嘶嘶声形成一种粗糲生动的市井气息。 莲花楼在这片湖畔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便吸引了几乎所有茶客与附近船夫的目光。 无他,造型太奇特。 惊异、好奇、羡慕、探究各种眼神交织而来。 然而,这些人自有其精明之处。 能拥有如此神骏异常的健马,更能乘坐这般精致楼车出行之人,岂会是寻常角色? 多半是那些他们惹不起的贵人。 因此,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望著,声音都放低了,生怕无意中衝撞了不该衝撞的人。 太渊、弄玉、焱妃三人先后下了车。 这一下,茶寮里的声音更是陡然压低了许多,近乎寂静。 太渊和弄玉倒也罢了,衣服虽然乾净,但並不华贵,可是焱妃不同,那一身阴阳家的服侍,尽显雍容精美,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尊贵气度。 不少茶客下意识地避开了直视的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於面前的粗茶碗。 而在那些低垂的眼瞼之下,某些心思活络的船夫心中,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几位贵人,看方向,莫不是要渡湖?” “那楼车如此庞大沉重,寻常渡船绝对载不动,或许需要特別大的船?” “这可是笔大买卖!若能揽下这趟活计,报酬定然丰厚!” “那女子一看就非富即贵,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吃用几个月了!” “得机灵点,等他们开口询问时,第一个凑上去!” “干得好的话,或许还能得到些赏钱?” 显然,方才的“灵魂出窍”体验,对她触动极大,甚至可能想通了阴阳术某些更高深的关窍。 太渊见她如此,也不打扰,任由其静悟。 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闔,心中推演方才焱妃所述的【占星律】的精义。 相比於【易魂法】,这【占星律】更让太渊心中触动。 “果然,阴阳家传承久远,確有独到之秘。”他暗自思忖,“这【占星律】,与寻常的占卜问卦之术,颇有不同。” 太渊先前也曾疑惑,仅仅观测天上星辰的运行变化,如何就能推演出地上生灵的命数? 地上万物与浩瀚星辰相比,连尘埃都算不上,星辰怎会因其命数而改变轨跡? 除非,天上的星辰,並不是真实的大星,而是类似某些话本小说里,某种法则或是信息的投影与显现。 结合焱妃的讲述与自身理解,太渊现在清楚了。 这【占星律】的本质,並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经验,是阴阳家数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 “相比於芸芸眾生,星辰之光虽也有细微变化,但相对近乎永恆。” “然而,充斥天地间的气,却会因眾生之念、万物之行而不断变化。或清或浊,或聚或散,或锐利或平和” “这些变化了的“天地之气”,如同媒介,会影响观察者眼中的星之光。” “而阴阳家先贤,便是通过观察星象在“气”影响下,显现的种种微妙异象,结合数百年积累下的经验,总结出规律,从而解读世事变迁,推断眾生运势命数。” 简而言之,就是以相对恆定的星光为参照物,以变动不居的天地之气为媒介载体,构建起一套属於阴阳家特色的信息传递体系。 太渊讚嘆:“当真妙不可言!” 从玄学角度看,万物皆由“气”构成演化。 从物理学视角,万物都可视为不同的“场”的交互。 从化学本质,万物无非基本粒子的组合。 从数学抽象,万物皆是特定的“集”的呈现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此刻,太渊脑海中忽然闪过《易》中的一句话。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 这里说的“圣人”,可不是洪荒神话中无所不能者,而是指能发现掌握自然规律、並按照自然规律行事之人。 太渊自身早已经掌握望气之术。 但是,他的望气术更多依赖自身的修为与灵觉,受他的主观控制,偏向於“以人观天”的“人法”。 而【占星律】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以天为镜,以气为媒”的“天法”。 此刻。 太渊以阳神境界,开始將这两种精义相互印证、融合、推衍、升华 渐渐地,一种更为圆融精微的新法门,在他心湖中清晰浮现。 既能洞察天地气机流转,又可映照眾生运势脉络,兼具“人法”灵动与“天法”浩渺。 “如此,可以称之为【天人望气术】。” 太渊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恰在此时,一旁静坐的焱妃,周身气息微微波动,隨即收敛。 她睁开双眼。 眸中闪耀著金色光芒,仿佛有星河流转其间,显然这次短暂的静悟,让她修为更进一步。 焱妃下意识地,再次以精神异力去感应太渊。 然而,结果令她心神一震。 在焱妃的感知中,太渊明明就安然坐在那里,品茶观景。 可当她的精神触角延伸过去时,却空空荡荡,无跡可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充盈四方。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既非实体,亦非虚无,不是她所理解的任何存在状態。 焱妃心中凛然,立刻收敛,不敢再以精神异力感知。 她暗自心惊:“这种感觉,不可捉摸,似虚似实,即便是东皇阁下,也从未给过我如此奇异的感受。” 东皇太一给予她的感觉,是如同无垠星空般深邃、浩瀚、广博,令人敬畏。 而非不存在。 “咕轆轆——” 莲花楼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山野。 自那日之后,焱妃便在莲花楼中暂住了下来。 太渊將她打发去了一楼,理由倒也直接。 二楼仅有两间臥房,他与弄玉各居其一,並无空余。 好在莲花楼一层本就设计得宽敞明亮,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居住其中並不侷促。 只是,堂堂阴阳家东君,往日居所,华美清幽,如今却居於这移动楼阁的一层,而太渊则在楼上 若非弄玉也时常在一楼抚琴读书,焱妃偶尔真有几分错觉,仿佛自己成了那驾车守门的马夫。 这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莲花楼行至一处颇为开阔的湖畔。 但见湖水浩渺,烟波微茫,沿岸沟汊纵横,水系发达。 不少小舟静静地停泊在近岸水湾。 更显热闹的,是湖边空地上搭起的几间茶寮。 简陋的棚子下几乎坐满了人。 粗陶碗碰撞声、肆意的谈笑声,还有那柴火灶上大茶壶的嘶嘶声形成一种粗糲生动的市井气息。 莲花楼在这片湖畔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便吸引了几乎所有茶客与附近船夫的目光。 无他,造型太奇特。 惊异、好奇、羡慕、探究各种眼神交织而来。 然而,这些人自有其精明之处。 能拥有如此神骏异常的健马,更能乘坐这般精致楼车出行之人,岂会是寻常角色? 多半是那些他们惹不起的贵人。 因此,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望著,声音都放低了,生怕无意中衝撞了不该衝撞的人。 太渊、弄玉、焱妃三人先后下了车。 这一下,茶寮里的声音更是陡然压低了许多,近乎寂静。 太渊和弄玉倒也罢了,衣服虽然乾净,但並不华贵,可是焱妃不同,那一身阴阳家的服侍,尽显雍容精美,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尊贵气度。 不少茶客下意识地避开了直视的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於面前的粗茶碗。 而在那些低垂的眼瞼之下,某些心思活络的船夫心中,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几位贵人,看方向,莫不是要渡湖?” “那楼车如此庞大沉重,寻常渡船绝对载不动,或许需要特別大的船?” “这可是笔大买卖!若能揽下这趟活计,报酬定然丰厚!” “那女子一看就非富即贵,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吃用几个月了!” “得机灵点,等他们开口询问时,第一个凑上去!” “干得好的话,或许还能得到些赏钱?” 显然,方才的“灵魂出窍”体验,对她触动极大,甚至可能想通了阴阳术某些更高深的关窍。 太渊见她如此,也不打扰,任由其静悟。 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闔,心中推演方才焱妃所述的【占星律】的精义。 相比於【易魂法】,这【占星律】更让太渊心中触动。 “果然,阴阳家传承久远,確有独到之秘。”他暗自思忖,“这【占星律】,与寻常的占卜问卦之术,颇有不同。” 太渊先前也曾疑惑,仅仅观测天上星辰的运行变化,如何就能推演出地上生灵的命数? 地上万物与浩瀚星辰相比,连尘埃都算不上,星辰怎会因其命数而改变轨跡? 除非,天上的星辰,並不是真实的大星,而是类似某些话本小说里,某种法则或是信息的投影与显现。 结合焱妃的讲述与自身理解,太渊现在清楚了。 这【占星律】的本质,並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经验,是阴阳家数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 “相比於芸芸眾生,星辰之光虽也有细微变化,但相对近乎永恆。” “然而,充斥天地间的气,却会因眾生之念、万物之行而不断变化。或清或浊,或聚或散,或锐利或平和” “这些变化了的“天地之气”,如同媒介,会影响观察者眼中的星之光。” “而阴阳家先贤,便是通过观察星象在“气”影响下,显现的种种微妙异象,结合数百年积累下的经验,总结出规律,从而解读世事变迁,推断眾生运势命数。” 简而言之,就是以相对恆定的星光为参照物,以变动不居的天地之气为媒介载体,构建起一套属於阴阳家特色的信息传递体系。 太渊讚嘆:“当真妙不可言!” 从玄学角度看,万物皆由“气”构成演化。 从物理学视角,万物都可视为不同的“场”的交互。 从化学本质,万物无非基本粒子的组合。 从数学抽象,万物皆是特定的“集”的呈现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此刻,太渊脑海中忽然闪过《易》中的一句话。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 这里说的“圣人”,可不是洪荒神话中无所不能者,而是指能发现掌握自然规律、並按照自然规律行事之人。 太渊自身早已经掌握望气之术。 但是,他的望气术更多依赖自身的修为与灵觉,受他的主观控制,偏向於“以人观天”的“人法”。 而【占星律】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以天为镜,以气为媒”的“天法”。 此刻。 太渊以阳神境界,开始將这两种精义相互印证、融合、推衍、升华 渐渐地,一种更为圆融精微的新法门,在他心湖中清晰浮现。 既能洞察天地气机流转,又可映照眾生运势脉络,兼具“人法”灵动与“天法”浩渺。 “如此,可以称之为【天人望气术】。” 太渊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恰在此时,一旁静坐的焱妃,周身气息微微波动,隨即收敛。 她睁开双眼。 眸中闪耀著金色光芒,仿佛有星河流转其间,显然这次短暂的静悟,让她修为更进一步。 焱妃下意识地,再次以精神异力去感应太渊。 然而,结果令她心神一震。 chapter_(); 在焱妃的感知中,太渊明明就安然坐在那里,品茶观景。 可当她的精神触角延伸过去时,却空空荡荡,无跡可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充盈四方。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既非实体,亦非虚无,不是她所理解的任何存在状態。 焱妃心中凛然,立刻收敛,不敢再以精神异力感知。 她暗自心惊:“这种感觉,不可捉摸,似虚似实,即便是东皇阁下,也从未给过我如此奇异的感受。” 东皇太一给予她的感觉,是如同无垠星空般深邃、浩瀚、广博,令人敬畏。 而非不存在。 “咕轆轆——” 莲花楼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山野。 自那日之后,焱妃便在莲花楼中暂住了下来。 太渊將她打发去了一楼,理由倒也直接。 二楼仅有两间臥房,他与弄玉各居其一,並无空余。 好在莲花楼一层本就设计得宽敞明亮,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居住其中並不侷促。 只是,堂堂阴阳家东君,往日居所,华美清幽,如今却居於这移动楼阁的一层,而太渊则在楼上 若非弄玉也时常在一楼抚琴读书,焱妃偶尔真有几分错觉,仿佛自己成了那驾车守门的马夫。 这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莲花楼行至一处颇为开阔的湖畔。 但见湖水浩渺,烟波微茫,沿岸沟汊纵横,水系发达。 不少小舟静静地停泊在近岸水湾。 更显热闹的,是湖边空地上搭起的几间茶寮。 简陋的棚子下几乎坐满了人。 粗陶碗碰撞声、肆意的谈笑声,还有那柴火灶上大茶壶的嘶嘶声形成一种粗糲生动的市井气息。 莲花楼在这片湖畔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便吸引了几乎所有茶客与附近船夫的目光。 无他,造型太奇特。 惊异、好奇、羡慕、探究各种眼神交织而来。 然而,这些人自有其精明之处。 能拥有如此神骏异常的健马,更能乘坐这般精致楼车出行之人,岂会是寻常角色? 多半是那些他们惹不起的贵人。 因此,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望著,声音都放低了,生怕无意中衝撞了不该衝撞的人。 太渊、弄玉、焱妃三人先后下了车。 这一下,茶寮里的声音更是陡然压低了许多,近乎寂静。 太渊和弄玉倒也罢了,衣服虽然乾净,但並不华贵,可是焱妃不同,那一身阴阳家的服侍,尽显雍容精美,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尊贵气度。 不少茶客下意识地避开了直视的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於面前的粗茶碗。 而在那些低垂的眼瞼之下,某些心思活络的船夫心中,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几位贵人,看方向,莫不是要渡湖?” “那楼车如此庞大沉重,寻常渡船绝对载不动,或许需要特別大的船?” “这可是笔大买卖!若能揽下这趟活计,报酬定然丰厚!” “那女子一看就非富即贵,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吃用几个月了!” “得机灵点,等他们开口询问时,第一个凑上去!” “干得好的话,或许还能得到些赏钱?” 显然,方才的“灵魂出窍”体验,对她触动极大,甚至可能想通了阴阳术某些更高深的关窍。 太渊见她如此,也不打扰,任由其静悟。 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闔,心中推演方才焱妃所述的【占星律】的精义。 相比於【易魂法】,这【占星律】更让太渊心中触动。 “果然,阴阳家传承久远,確有独到之秘。”他暗自思忖,“这【占星律】,与寻常的占卜问卦之术,颇有不同。” 太渊先前也曾疑惑,仅仅观测天上星辰的运行变化,如何就能推演出地上生灵的命数? 地上万物与浩瀚星辰相比,连尘埃都算不上,星辰怎会因其命数而改变轨跡? 除非,天上的星辰,並不是真实的大星,而是类似某些话本小说里,某种法则或是信息的投影与显现。 结合焱妃的讲述与自身理解,太渊现在清楚了。 这【占星律】的本质,並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经验,是阴阳家数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 “相比於芸芸眾生,星辰之光虽也有细微变化,但相对近乎永恆。” “然而,充斥天地间的气,却会因眾生之念、万物之行而不断变化。或清或浊,或聚或散,或锐利或平和” “这些变化了的“天地之气”,如同媒介,会影响观察者眼中的星之光。” “而阴阳家先贤,便是通过观察星象在“气”影响下,显现的种种微妙异象,结合数百年积累下的经验,总结出规律,从而解读世事变迁,推断眾生运势命数。” 简而言之,就是以相对恆定的星光为参照物,以变动不居的天地之气为媒介载体,构建起一套属於阴阳家特色的信息传递体系。 太渊讚嘆:“当真妙不可言!” 从玄学角度看,万物皆由“气”构成演化。 从物理学视角,万物都可视为不同的“场”的交互。 从化学本质,万物无非基本粒子的组合。 从数学抽象,万物皆是特定的“集”的呈现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此刻,太渊脑海中忽然闪过《易》中的一句话。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 这里说的“圣人”,可不是洪荒神话中无所不能者,而是指能发现掌握自然规律、並按照自然规律行事之人。 太渊自身早已经掌握望气之术。 但是,他的望气术更多依赖自身的修为与灵觉,受他的主观控制,偏向於“以人观天”的“人法”。 而【占星律】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以天为镜,以气为媒”的“天法”。 此刻。 太渊以阳神境界,开始將这两种精义相互印证、融合、推衍、升华 渐渐地,一种更为圆融精微的新法门,在他心湖中清晰浮现。 既能洞察天地气机流转,又可映照眾生运势脉络,兼具“人法”灵动与“天法”浩渺。 “如此,可以称之为【天人望气术】。” 太渊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恰在此时,一旁静坐的焱妃,周身气息微微波动,隨即收敛。 她睁开双眼。 眸中闪耀著金色光芒,仿佛有星河流转其间,显然这次短暂的静悟,让她修为更进一步。 焱妃下意识地,再次以精神异力去感应太渊。 然而,结果令她心神一震。 在焱妃的感知中,太渊明明就安然坐在那里,品茶观景。 可当她的精神触角延伸过去时,却空空荡荡,无跡可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充盈四方。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既非实体,亦非虚无,不是她所理解的任何存在状態。 焱妃心中凛然,立刻收敛,不敢再以精神异力感知。 她暗自心惊:“这种感觉,不可捉摸,似虚似实,即便是东皇阁下,也从未给过我如此奇异的感受。” 东皇太一给予她的感觉,是如同无垠星空般深邃、浩瀚、广博,令人敬畏。 而非不存在。 “咕轆轆——” 莲花楼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山野。 自那日之后,焱妃便在莲花楼中暂住了下来。 太渊將她打发去了一楼,理由倒也直接。 二楼仅有两间臥房,他与弄玉各居其一,並无空余。 好在莲花楼一层本就设计得宽敞明亮,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居住其中並不侷促。 只是,堂堂阴阳家东君,往日居所,华美清幽,如今却居於这移动楼阁的一层,而太渊则在楼上 若非弄玉也时常在一楼抚琴读书,焱妃偶尔真有几分错觉,仿佛自己成了那驾车守门的马夫。 这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莲花楼行至一处颇为开阔的湖畔。 但见湖水浩渺,烟波微茫,沿岸沟汊纵横,水系发达。 不少小舟静静地停泊在近岸水湾。 更显热闹的,是湖边空地上搭起的几间茶寮。 简陋的棚子下几乎坐满了人。 粗陶碗碰撞声、肆意的谈笑声,还有那柴火灶上大茶壶的嘶嘶声形成一种粗糲生动的市井气息。 莲花楼在这片湖畔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便吸引了几乎所有茶客与附近船夫的目光。 无他,造型太奇特。 惊异、好奇、羡慕、探究各种眼神交织而来。 然而,这些人自有其精明之处。 能拥有如此神骏异常的健马,更能乘坐这般精致楼车出行之人,岂会是寻常角色? 多半是那些他们惹不起的贵人。 因此,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望著,声音都放低了,生怕无意中衝撞了不该衝撞的人。 太渊、弄玉、焱妃三人先后下了车。 这一下,茶寮里的声音更是陡然压低了许多,近乎寂静。 太渊和弄玉倒也罢了,衣服虽然乾净,但並不华贵,可是焱妃不同,那一身阴阳家的服侍,尽显雍容精美,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尊贵气度。 不少茶客下意识地避开了直视的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於面前的粗茶碗。 而在那些低垂的眼瞼之下,某些心思活络的船夫心中,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几位贵人,看方向,莫不是要渡湖?” “那楼车如此庞大沉重,寻常渡船绝对载不动,或许需要特別大的船?” “这可是笔大买卖!若能揽下这趟活计,报酬定然丰厚!” “那女子一看就非富即贵,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吃用几个月了!” “得机灵点,等他们开口询问时,第一个凑上去!” “干得好的话,或许还能得到些赏钱?” 显然,方才的“灵魂出窍”体验,对她触动极大,甚至可能想通了阴阳术某些更高深的关窍。 太渊见她如此,也不打扰,任由其静悟。 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闔,心中推演方才焱妃所述的【占星律】的精义。 相比於【易魂法】,这【占星律】更让太渊心中触动。 “果然,阴阳家传承久远,確有独到之秘。”他暗自思忖,“这【占星律】,与寻常的占卜问卦之术,颇有不同。” 太渊先前也曾疑惑,仅仅观测天上星辰的运行变化,如何就能推演出地上生灵的命数? 地上万物与浩瀚星辰相比,连尘埃都算不上,星辰怎会因其命数而改变轨跡? 除非,天上的星辰,並不是真实的大星,而是类似某些话本小说里,某种法则或是信息的投影与显现。 结合焱妃的讲述与自身理解,太渊现在清楚了。 这【占星律】的本质,並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经验,是阴阳家数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 “相比於芸芸眾生,星辰之光虽也有细微变化,但相对近乎永恆。” “然而,充斥天地间的气,却会因眾生之念、万物之行而不断变化。或清或浊,或聚或散,或锐利或平和” “这些变化了的“天地之气”,如同媒介,会影响观察者眼中的星之光。” “而阴阳家先贤,便是通过观察星象在“气”影响下,显现的种种微妙异象,结合数百年积累下的经验,总结出规律,从而解读世事变迁,推断眾生运势命数。” 简而言之,就是以相对恆定的星光为参照物,以变动不居的天地之气为媒介载体,构建起一套属於阴阳家特色的信息传递体系。 太渊讚嘆:“当真妙不可言!” 从玄学角度看,万物皆由“气”构成演化。 从物理学视角,万物都可视为不同的“场”的交互。 从化学本质,万物无非基本粒子的组合。 从数学抽象,万物皆是特定的“集”的呈现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此刻,太渊脑海中忽然闪过《易》中的一句话。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 这里说的“圣人”,可不是洪荒神话中无所不能者,而是指能发现掌握自然规律、並按照自然规律行事之人。 太渊自身早已经掌握望气之术。 但是,他的望气术更多依赖自身的修为与灵觉,受他的主观控制,偏向於“以人观天”的“人法”。 而【占星律】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以天为镜,以气为媒”的“天法”。 此刻。 太渊以阳神境界,开始將这两种精义相互印证、融合、推衍、升华 渐渐地,一种更为圆融精微的新法门,在他心湖中清晰浮现。 既能洞察天地气机流转,又可映照眾生运势脉络,兼具“人法”灵动与“天法”浩渺。 “如此,可以称之为【天人望气术】。” 太渊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恰在此时,一旁静坐的焱妃,周身气息微微波动,隨即收敛。 她睁开双眼。 眸中闪耀著金色光芒,仿佛有星河流转其间,显然这次短暂的静悟,让她修为更进一步。 焱妃下意识地,再次以精神异力去感应太渊。 然而,结果令她心神一震。 在焱妃的感知中,太渊明明就安然坐在那里,品茶观景。 可当她的精神触角延伸过去时,却空空荡荡,无跡可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充盈四方。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既非实体,亦非虚无,不是她所理解的任何存在状態。 焱妃心中凛然,立刻收敛,不敢再以精神异力感知。 她暗自心惊:“这种感觉,不可捉摸,似虚似实,即便是东皇阁下,也从未给过我如此奇异的感受。” 东皇太一给予她的感觉,是如同无垠星空般深邃、浩瀚、广博,令人敬畏。 而非不存在。 “咕轆轆——” 莲花楼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山野。 自那日之后,焱妃便在莲花楼中暂住了下来。 太渊將她打发去了一楼,理由倒也直接。 二楼仅有两间臥房,他与弄玉各居其一,並无空余。 好在莲花楼一层本就设计得宽敞明亮,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居住其中並不侷促。 只是,堂堂阴阳家东君,往日居所,华美清幽,如今却居於这移动楼阁的一层,而太渊则在楼上 若非弄玉也时常在一楼抚琴读书,焱妃偶尔真有几分错觉,仿佛自己成了那驾车守门的马夫。 这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莲花楼行至一处颇为开阔的湖畔。 但见湖水浩渺,烟波微茫,沿岸沟汊纵横,水系发达。 不少小舟静静地停泊在近岸水湾。 更显热闹的,是湖边空地上搭起的几间茶寮。 简陋的棚子下几乎坐满了人。 粗陶碗碰撞声、肆意的谈笑声,还有那柴火灶上大茶壶的嘶嘶声形成一种粗糲生动的市井气息。 莲花楼在这片湖畔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便吸引了几乎所有茶客与附近船夫的目光。 无他,造型太奇特。 惊异、好奇、羡慕、探究各种眼神交织而来。 然而,这些人自有其精明之处。 能拥有如此神骏异常的健马,更能乘坐这般精致楼车出行之人,岂会是寻常角色? 多半是那些他们惹不起的贵人。 因此,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望著,声音都放低了,生怕无意中衝撞了不该衝撞的人。 太渊、弄玉、焱妃三人先后下了车。 这一下,茶寮里的声音更是陡然压低了许多,近乎寂静。 太渊和弄玉倒也罢了,衣服虽然乾净,但並不华贵,可是焱妃不同,那一身阴阳家的服侍,尽显雍容精美,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尊贵气度。 不少茶客下意识地避开了直视的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於面前的粗茶碗。 而在那些低垂的眼瞼之下,某些心思活络的船夫心中,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几位贵人,看方向,莫不是要渡湖?” “那楼车如此庞大沉重,寻常渡船绝对载不动,或许需要特別大的船?” “这可是笔大买卖!若能揽下这趟活计,报酬定然丰厚!” “那女子一看就非富即贵,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吃用几个月了!” “得机灵点,等他们开口询问时,第一个凑上去!” “干得好的话,或许还能得到些赏钱?” 显然,方才的“灵魂出窍”体验,对她触动极大,甚至可能想通了阴阳术某些更高深的关窍。 太渊见她如此,也不打扰,任由其静悟。 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闔,心中推演方才焱妃所述的【占星律】的精义。 相比於【易魂法】,这【占星律】更让太渊心中触动。 “果然,阴阳家传承久远,確有独到之秘。”他暗自思忖,“这【占星律】,与寻常的占卜问卦之术,颇有不同。” 太渊先前也曾疑惑,仅仅观测天上星辰的运行变化,如何就能推演出地上生灵的命数? 地上万物与浩瀚星辰相比,连尘埃都算不上,星辰怎会因其命数而改变轨跡? 除非,天上的星辰,並不是真实的大星,而是类似某些话本小说里,某种法则或是信息的投影与显现。 结合焱妃的讲述与自身理解,太渊现在清楚了。 这【占星律】的本质,並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经验,是阴阳家数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 “相比於芸芸眾生,星辰之光虽也有细微变化,但相对近乎永恆。” “然而,充斥天地间的气,却会因眾生之念、万物之行而不断变化。或清或浊,或聚或散,或锐利或平和” “这些变化了的“天地之气”,如同媒介,会影响观察者眼中的星之光。” “而阴阳家先贤,便是通过观察星象在“气”影响下,显现的种种微妙异象,结合数百年积累下的经验,总结出规律,从而解读世事变迁,推断眾生运势命数。” 简而言之,就是以相对恆定的星光为参照物,以变动不居的天地之气为媒介载体,构建起一套属於阴阳家特色的信息传递体系。 太渊讚嘆:“当真妙不可言!” 从玄学角度看,万物皆由“气”构成演化。 从物理学视角,万物都可视为不同的“场”的交互。 从化学本质,万物无非基本粒子的组合。 从数学抽象,万物皆是特定的“集”的呈现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此刻,太渊脑海中忽然闪过《易》中的一句话。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 这里说的“圣人”,可不是洪荒神话中无所不能者,而是指能发现掌握自然规律、並按照自然规律行事之人。 太渊自身早已经掌握望气之术。 但是,他的望气术更多依赖自身的修为与灵觉,受他的主观控制,偏向於“以人观天”的“人法”。 而【占星律】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以天为镜,以气为媒”的“天法”。 此刻。 太渊以阳神境界,开始將这两种精义相互印证、融合、推衍、升华 渐渐地,一种更为圆融精微的新法门,在他心湖中清晰浮现。 既能洞察天地气机流转,又可映照眾生运势脉络,兼具“人法”灵动与“天法”浩渺。 “如此,可以称之为【天人望气术】。” 太渊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恰在此时,一旁静坐的焱妃,周身气息微微波动,隨即收敛。 她睁开双眼。 眸中闪耀著金色光芒,仿佛有星河流转其间,显然这次短暂的静悟,让她修为更进一步。 焱妃下意识地,再次以精神异力去感应太渊。 然而,结果令她心神一震。 在焱妃的感知中,太渊明明就安然坐在那里,品茶观景。 可当她的精神触角延伸过去时,却空空荡荡,无跡可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充盈四方。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既非实体,亦非虚无,不是她所理解的任何存在状態。 焱妃心中凛然,立刻收敛,不敢再以精神异力感知。 她暗自心惊:“这种感觉,不可捉摸,似虚似实,即便是东皇阁下,也从未给过我如此奇异的感受。” 东皇太一给予她的感觉,是如同无垠星空般深邃、浩瀚、广博,令人敬畏。 而非不存在。 “咕轆轆——” 莲花楼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山野。 自那日之后,焱妃便在莲花楼中暂住了下来。 太渊將她打发去了一楼,理由倒也直接。 二楼仅有两间臥房,他与弄玉各居其一,並无空余。 好在莲花楼一层本就设计得宽敞明亮,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居住其中並不侷促。 只是,堂堂阴阳家东君,往日居所,华美清幽,如今却居於这移动楼阁的一层,而太渊则在楼上 若非弄玉也时常在一楼抚琴读书,焱妃偶尔真有几分错觉,仿佛自己成了那驾车守门的马夫。 这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莲花楼行至一处颇为开阔的湖畔。 但见湖水浩渺,烟波微茫,沿岸沟汊纵横,水系发达。 不少小舟静静地停泊在近岸水湾。 更显热闹的,是湖边空地上搭起的几间茶寮。 简陋的棚子下几乎坐满了人。 粗陶碗碰撞声、肆意的谈笑声,还有那柴火灶上大茶壶的嘶嘶声形成一种粗糲生动的市井气息。 莲花楼在这片湖畔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便吸引了几乎所有茶客与附近船夫的目光。 无他,造型太奇特。 惊异、好奇、羡慕、探究各种眼神交织而来。 然而,这些人自有其精明之处。 能拥有如此神骏异常的健马,更能乘坐这般精致楼车出行之人,岂会是寻常角色? 多半是那些他们惹不起的贵人。 因此,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望著,声音都放低了,生怕无意中衝撞了不该衝撞的人。 太渊、弄玉、焱妃三人先后下了车。 这一下,茶寮里的声音更是陡然压低了许多,近乎寂静。 太渊和弄玉倒也罢了,衣服虽然乾净,但並不华贵,可是焱妃不同,那一身阴阳家的服侍,尽显雍容精美,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尊贵气度。 不少茶客下意识地避开了直视的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於面前的粗茶碗。 而在那些低垂的眼瞼之下,某些心思活络的船夫心中,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几位贵人,看方向,莫不是要渡湖?” “那楼车如此庞大沉重,寻常渡船绝对载不动,或许需要特別大的船?” “这可是笔大买卖!若能揽下这趟活计,报酬定然丰厚!” “那女子一看就非富即贵,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吃用几个月了!” “得机灵点,等他们开口询问时,第一个凑上去!” “干得好的话,或许还能得到些赏钱?” 显然,方才的“灵魂出窍”体验,对她触动极大,甚至可能想通了阴阳术某些更高深的关窍。 太渊见她如此,也不打扰,任由其静悟。 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闔,心中推演方才焱妃所述的【占星律】的精义。 相比於【易魂法】,这【占星律】更让太渊心中触动。 “果然,阴阳家传承久远,確有独到之秘。”他暗自思忖,“这【占星律】,与寻常的占卜问卦之术,颇有不同。” 太渊先前也曾疑惑,仅仅观测天上星辰的运行变化,如何就能推演出地上生灵的命数? 地上万物与浩瀚星辰相比,连尘埃都算不上,星辰怎会因其命数而改变轨跡? 除非,天上的星辰,並不是真实的大星,而是类似某些话本小说里,某种法则或是信息的投影与显现。 结合焱妃的讲述与自身理解,太渊现在清楚了。 这【占星律】的本质,並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经验,是阴阳家数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 “相比於芸芸眾生,星辰之光虽也有细微变化,但相对近乎永恆。” “然而,充斥天地间的气,却会因眾生之念、万物之行而不断变化。或清或浊,或聚或散,或锐利或平和” “这些变化了的“天地之气”,如同媒介,会影响观察者眼中的星之光。” “而阴阳家先贤,便是通过观察星象在“气”影响下,显现的种种微妙异象,结合数百年积累下的经验,总结出规律,从而解读世事变迁,推断眾生运势命数。” 简而言之,就是以相对恆定的星光为参照物,以变动不居的天地之气为媒介载体,构建起一套属於阴阳家特色的信息传递体系。 太渊讚嘆:“当真妙不可言!” 从玄学角度看,万物皆由“气”构成演化。 从物理学视角,万物都可视为不同的“场”的交互。 从化学本质,万物无非基本粒子的组合。 从数学抽象,万物皆是特定的“集”的呈现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此刻,太渊脑海中忽然闪过《易》中的一句话。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 这里说的“圣人”,可不是洪荒神话中无所不能者,而是指能发现掌握自然规律、並按照自然规律行事之人。 太渊自身早已经掌握望气之术。 但是,他的望气术更多依赖自身的修为与灵觉,受他的主观控制,偏向於“以人观天”的“人法”。 而【占星律】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以天为镜,以气为媒”的“天法”。 此刻。 太渊以阳神境界,开始將这两种精义相互印证、融合、推衍、升华 渐渐地,一种更为圆融精微的新法门,在他心湖中清晰浮现。 既能洞察天地气机流转,又可映照眾生运势脉络,兼具“人法”灵动与“天法”浩渺。 “如此,可以称之为【天人望气术】。” 太渊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恰在此时,一旁静坐的焱妃,周身气息微微波动,隨即收敛。 她睁开双眼。 眸中闪耀著金色光芒,仿佛有星河流转其间,显然这次短暂的静悟,让她修为更进一步。 焱妃下意识地,再次以精神异力去感应太渊。 然而,结果令她心神一震。 在焱妃的感知中,太渊明明就安然坐在那里,品茶观景。 可当她的精神触角延伸过去时,却空空荡荡,无跡可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充盈四方。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既非实体,亦非虚无,不是她所理解的任何存在状態。 焱妃心中凛然,立刻收敛,不敢再以精神异力感知。 她暗自心惊:“这种感觉,不可捉摸,似虚似实,即便是东皇阁下,也从未给过我如此奇异的感受。” 东皇太一给予她的感觉,是如同无垠星空般深邃、浩瀚、广博,令人敬畏。 而非不存在。 “咕轆轆——” 莲花楼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山野。 自那日之后,焱妃便在莲花楼中暂住了下来。 太渊將她打发去了一楼,理由倒也直接。 二楼仅有两间臥房,他与弄玉各居其一,並无空余。 好在莲花楼一层本就设计得宽敞明亮,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居住其中並不侷促。 只是,堂堂阴阳家东君,往日居所,华美清幽,如今却居於这移动楼阁的一层,而太渊则在楼上 若非弄玉也时常在一楼抚琴读书,焱妃偶尔真有几分错觉,仿佛自己成了那驾车守门的马夫。 这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莲花楼行至一处颇为开阔的湖畔。 但见湖水浩渺,烟波微茫,沿岸沟汊纵横,水系发达。 不少小舟静静地停泊在近岸水湾。 更显热闹的,是湖边空地上搭起的几间茶寮。 简陋的棚子下几乎坐满了人。 粗陶碗碰撞声、肆意的谈笑声,还有那柴火灶上大茶壶的嘶嘶声形成一种粗糲生动的市井气息。 莲花楼在这片湖畔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便吸引了几乎所有茶客与附近船夫的目光。 无他,造型太奇特。 惊异、好奇、羡慕、探究各种眼神交织而来。 然而,这些人自有其精明之处。 能拥有如此神骏异常的健马,更能乘坐这般精致楼车出行之人,岂会是寻常角色? 多半是那些他们惹不起的贵人。 因此,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望著,声音都放低了,生怕无意中衝撞了不该衝撞的人。 太渊、弄玉、焱妃三人先后下了车。 这一下,茶寮里的声音更是陡然压低了许多,近乎寂静。 太渊和弄玉倒也罢了,衣服虽然乾净,但並不华贵,可是焱妃不同,那一身阴阳家的服侍,尽显雍容精美,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尊贵气度。 不少茶客下意识地避开了直视的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於面前的粗茶碗。 而在那些低垂的眼瞼之下,某些心思活络的船夫心中,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几位贵人,看方向,莫不是要渡湖?” “那楼车如此庞大沉重,寻常渡船绝对载不动,或许需要特別大的船?” “这可是笔大买卖!若能揽下这趟活计,报酬定然丰厚!” “那女子一看就非富即贵,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吃用几个月了!” “得机灵点,等他们开口询问时,第一个凑上去!” “干得好的话,或许还能得到些赏钱?” 第416章 百岁翁,到边城,疑难杂症能治好,扁鹊还魂人称妙 三人都不是普通人。 即便是修为最弱的弄玉,也將那些茶客船夫刻意压低的议论与窃窃私语听了个清楚。 弄玉侧首望向湖面,估算宽度,大约百步有余,並没有桥樑。 若只是他们几人,她相信老师自有办法轻易渡过,或许是踏水无痕的轻功,或许是其他玄妙手段。 可眼下有这座庞大的莲花楼,还有那两匹马老师是打算绕行,还是另有办法? 弄玉心中思忖著。 太渊神色如常,领著弄玉向茶寮走去。 焱妃略一蹙眉,瞥了一眼那简陋的棚子与磨损的条凳,脚步微顿,终究没有跟过去,只远远立於湖畔。 茶寮的伙计是个眼明手快的年轻人。 见太渊二人气度不凡,连忙殷勤地上前,用抹布飞快地擦了擦一张相对乾净的木桌。 “两位贵客请坐!要用点什么?咱这儿有粗茶,刚烧开的滚水!” 太渊与弄玉落座。 “先上两碗清茶便可。” “好嘞!” 店伙计放好茶杯,送上好茶,挺麻利热情。 太渊端起碗,道:“小兄弟,你们这生意倒好,天色未明,就已快坐满了。” 店伙计咧嘴笑道:“嗨,客人您不知道咱们这儿的风俗。” “附近这几个村子的人,都好这一口早茶。天不亮,寅时刚过,就有人划著名小船,船头掛盏小灯笼过来了。聚在这儿,喝碗热茶,说说笑笑,交换些十里八乡的新鲜事。” “然后嘛,顺便在那集市上,把自家的粮油、瓜果蔬菜卖了,再买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日常用品,划著名船回家。” “一天之计在於晨,”太渊点头笑道,“確是好风俗。” 弄玉闻言,问道:“这里还有集市?” “有哇!”伙计顺手一指,“您瞧西边,人影都攒动了,今儿个正逢集,热闹著呢!” 弄玉心中动了念头,或许可以去集市看看,有无新鲜的菜蔬肉食,或可置换些日用杂物。 莲花楼旁虽种植了些小菜,但总需补充。 此时,因焱妃未曾靠近,茶寮里那股因贵人降临而產生的无形压力似乎消散了些。 茶客们见太渊二人只是安静喝茶,並无架子,也逐渐放鬆下来。 粗陶碗的碰撞声、压低了却依旧热烈的谈笑声,重新瀰漫开来。 一个蓄著稀疏山羊鬍的老汉,咂咂嘴,起了个话头:“喂,听说了没?咱们村上那王寡妇,跟你们村子那个水根好上啦!” 旁边一个方脸汉子立刻接茬,声音里带著点粗豪的笑意:“相好的好!一个寡妇家,拉扯著两个娃,日子难过呀。水根那后生老实肯干,屋里也没个婆娘,我看挺般配!” 这时,又有人说。 “咳,老张头家那只最欢实的小花猪,不知怎的发了性,抢著要过河,扑通一下就躥水里了,结果唉,给淹死啦!可惜了,几十斤的肉呢!” 他摇摇头,满是惋惜。 “要是这儿有座桥,哪会有这事儿?” 他这话引来了几声附和与嘆息。 “桥?谁不想有座桥?可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哪会管咱们这湖边野地的渡口?捐钱?咱们自己肚子都填不饱,哪有余钱造桥?咳咳” “就是,咱这点收成,交了税租,剩下的也就勉强餬口。” “可不是嘛,我侄儿上月被征去修王陵了,说是三个月,如今音信全无这世道,唉。” “少说这些,对了,今儿集上听说镇里的盐铺子价钱低了些,就是不知成色如何。 “真的?那待会儿得去看看,家里快见底了。” “东头李家的渔获听说不错,今早下了几网大鱼” “西村孙铁匠的手艺越发好了,我上次找他补的犁头,好用得很” 话题渐渐又转回日常的生计、货品、天气收成上。 莲花楼静静地停在不远处,马儿偶尔打个响鼻。焱妃独立湖畔,与这喧闹的茶寮早市,仿佛是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 太渊听完茶客们关於无桥之苦的閒谈,放下茶碗,对一旁忙活的店伙计招了招手。 店伙计连忙小跑过来,躬身问:“客人还有什么吩咐?” 太渊目光掠过湖面,缓声道:“方才听诸位乡邻嘆息水路不便,我也看了,这河道宽约百步,若没有桥樑,的確需要舟楫往復,耗时费力。长此以往,不利民生。” 店伙计一愣,不明所以:“客人的意思是?” 太渊微微一笑:“我打算,为此地造一座桥。” “造造桥?!”店伙计眼睛瞬间瞪大,连称呼都变了,“先生您是说,您要为我们这儿造桥?!” 在这个时代,修路铺桥乃是实实在在的功德善举,福泽乡里,惠及后人。 太渊点点头,问道:“此处地界,是归属哪位封君管辖?” 店伙计道:“回先生,此地属潞邑,归安邑君魏劼管辖。只是我们这位潞守大人啊,嘖” 他摇了摇头,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弄玉闻言,轻声追问:“可是那安邑君鱼肉乡里,欺压百姓?” “那倒也算不上。”店伙计搓了搓手,“潞守大人他倒也不曾主动欺辱我等小民,但要说关心民生那也是没有的。” 在店伙计夹杂著些许抱怨与无奈的敘述中,太渊与弄玉大致了解了这位安邑君魏劼。 他出身魏国公族远支,凭著血脉得了个“亚卿”的爵位,被派来管理这座不算繁华的边城。 此人治政,特点鲜明。 对于田租、户赋、市税等各种朝廷明令的税赋,执行起来一丝不苟。 可一旦涉及需要官府拨款的事务,譬如修缮水利、平整道路、灾年賑济等,他便能推则推,能拖则拖,鲜少作为。 因此,私下里,百姓们都叫他“税公”或“赋君”,讥讽他但知有赋税,不知有生民。 他的治政名言是: 只要税粮足额、城防不出大乱子、境內无盗贼上报,便是对大王最好的尽忠。 如此,百姓饿不死,但也绝无繁荣可能。 店伙计最后嘆道:“听说最近潞守大人的独生子生了怪病,请了好些医者都不见好,正急著四处寻访名医呢。也是报应咳咳,小的失言了。” 太渊听罢,唇角微扬,道了一声:“很好。” 店伙计懵了:“好?哪里好?” 他不明白,这位先生,为何听闻封君之子病重反而说好。 太渊却不再多言,只是將茶一饮而尽,放下几枚钱幣,起身对弄玉道:“走吧。” 店伙计下意识地堆笑送客:“先生慢走,欢迎再来。” 转身收拾碗盏时,却突然愣了一下,低头皱眉,喃喃自语。 “奇怪这位客人刚才好像说了什么要紧事?说要干嘛来著?怎么我一下子有点记不清了” 太渊唤过焱妃。 “焱妃姑娘,你去换上弄玉的衣裳,素净些的。” 焱妃柳眉微蹙,面露不解。 但见太渊神色郑重,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没有多问,转身上了莲花楼二层。 片刻后,她换了一身布裙下来。 她抬眼一看,却见太渊与弄玉的模样也已大变。 弄玉倒还好,只是手中多了一副渔鼓和简板。 而太渊,不知何时竟蓄起了一副飘逸的长须,头戴方巾,身著半旧的袍子,颇有几分游方医者的气质。 太渊將一桿捲起的布帘递到了她手中。 焱妃下意识地展开布帘,只见白布之上,写著“专治疑难杂症”六个大字。 “先生,这是?”她彻底糊涂了。 太渊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从现在起,我们三人便是游走四方的医者了。你二人的面容也需改换。” 不等二女反应,太渊抬起手掌,对著弄玉与焱妃的面庞凌空轻轻一抹。 “好了。” 弄玉与焱妃只觉得面上微微一凉,並无其他异样。 但她们去看铜镜,却发现镜中映出的是两张完全陌生的、属於中年男子的面孔。 “先生”弄玉刚开口,便惊觉自己的声音也变了。 那是一个略带沙哑的、属於成年男子的嗓音。 焱妃试著轻咳一声,发出的同样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焱妃眼中异彩连连:“太渊先生竟还通晓如此高明的易容术?!” “不过是一点粗浅的障眼法罢了,维持不了太久。”太渊摆摆手,叮嘱道,“尤其焱妃姑娘,切莫运转阴阳术,否则气息一衝,这术法立时便会失效。” 接著,太渊简单交代了计划。 chapter_(); 他让那两匹马拉著莲花楼,自行去附近山林等候,莫要进城引人注目。 然后。 太渊便领著弄玉与焱妃,慢悠悠地朝著潞邑城中、安邑君魏劼的府邸方向逛去。 临近府邸所在的街巷。 弄玉按照太渊事先的指点,一手有节奏地拍打渔鼓,一手敲击竹筒简板,放开了喉咙,唱起一段韵味古怪的招徠词。 “百岁翁,到边城,疑难杂症能治好,扁鹊还魂人称妙走四方,济世人,药到病除显神通” 这唱词腔调显得格外突兀。 果然,没过多久,安邑君府那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家僕探头张望,隨即又缩了回去。 府內。 “君上!君上!门外来了几位游方医者,您听——” 家僕奔到魏劼面前稟报。 魏劼正值壮年,但近来因独子重病,多方求医无效,已急得嘴角起泡,形容憔悴。 闻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道:“快!快请!请进来!” 家僕忙不迭地將太渊三人引入府中。 魏劼疾步迎出,也顾不得探底,连连拱手:“哎呀,几位先生大驾光临,魏某有失远迎!快请快请,万望救救小儿!” 太渊扮演的老医者捋须頷首,声音苍老而沉稳:“病人在何处?且带老夫一观。” “先生请隨我来!”魏劼急急引路。 来到后院一处精心布置却瀰漫著药味的臥房。 榻上躺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太渊上前,在榻边坐下,伸出三指,虚虚搭在男孩露出的手腕上,似在凝神诊脉。 同时,他向弄玉递了个眼色。 弄玉会意,手中的渔鼓重重一拍。 咚!” 就在鼓声响起的剎那,床榻上一直昏迷不醒的男孩,竟突然嘴角向上一弯,露出笑意,眼皮睁开,甚至伸了伸舌头。 一直紧盯著儿子的魏劼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犬子他竟有反应了?!先生,这这是何故?” 太渊收回手,面色凝重,缓缓摇头,沉声道:“请君上噤声,莫要惊扰。唉,令郎此疾,非同小可啊。” 魏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先生可能诊治?” 太渊沉吟片刻,方才道:“能是能。但需得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先生但说无妨!只要能救犬子,魏某倾家荡產也在所不惜!”魏劼斩钉截铁道。 “非是钱財。”太渊摇头,目光深邃,“令郎此乃先天不足之症,病根深种。寻常药物,只能治標,难除根本。需得一味特殊的药引,方能起死回生,固本培元。” “是何药引?纵是稀世奇珍,魏某也想法子去寻!” “此药引,非是实物。”太渊一字一顿道,“需要以百姓民眾发自肺腑的感念颂扬之“精气神”匯聚而成。老夫方能施法,將其引入药中。” 魏劼听得云里雾里,又觉玄乎,但见儿子方才確有反应,不由信了几分,忙问:“这这药引如何得来?还请先生明示!” “不难。”太渊抚须道,“君上只需做一件实实在在、惠及本地眾多百姓的善事,百姓们得了实惠,必会真心称颂君上之恩德。这称颂感念之力匯聚,便是最好的药引。” 魏劼此刻救子心切,哪管许多,立刻道:“善事?先生请说,是何善事?魏某照做便是!” 太渊故作闭目沉思状,片刻后缓缓睁眼。 “唔老夫与徒儿適才进城时,途经前方那条大河。但见渡口百姓拥挤,渡船稀少,过河艰难,怨声载道。” “有百姓言道:“谁能在此造一座桥,我愿向他磕三个响头。”君上若能出资主持,为百姓造起此桥,解其渡河之苦,眾人必感念君上大德。” “此等善举,匯聚的感念之力最为纯正充沛,足以为药引。” “造桥?” 魏劼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下意识地摇头。 “先生,非是魏某推諉,这造桥一事,耗费巨万,工程浩大不行,不行,能否换一件善事?譬如施粥舍药” 太渊闻言,面色陡然一沉,霍然起身:“既如此,君上自行斟酌吧。是要儿子,还是要银钱?老夫话已至此,徒儿,我们走!” 说罢,一甩袍袖,作势便要带著弄玉、焱妃离开。 “先生留步!先生且慢!” 魏劼见他要走,顿时慌了神,看著儿子苍白的小脸,又想到方才那神奇的一幕,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一咬牙,跺脚道: “行!造桥就造桥!只要先生能治好犬子,魏某魏某倾尽家资,也把这桥造起来!” 太渊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他知道魏劼心中仍有疑虑,还需再添一把火,让其深信不疑。 “好!”太渊声音转缓,“君上既已应允,便需儘快行事。” “首先,当张榜安民,將造桥善举告知四方百姓,令其尽知君上仁德。” “隨后,即刻招募能工巧匠,择吉日开工。待眾人感念称颂之力渐起,我等便可施法收纳,製成药引。” “切记,要快!令郎之病,拖延不得,若迟了,精气神彻底涣散,纵是扁鹊重生,老夫也回天乏术了!” 说完这番玄之又玄的话,太渊不再停留,协同二女转身便走。 几步之间,三人的身形竟在魏劼惊愕的注视下,由凝实渐渐转为模糊,最终如同融入门外光线微尘之中,悄然隱去,不见踪影。 魏劼呆立原地,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狂喜道:“神了!神了!大师!不,是仙长!我儿有救了!定是遇到仙人了!” 他再不疑有他,当日便命人张榜公告,宣布安邑君体恤民艰,將独资修建跨湖大桥,以解百姓渡河之苦。 同时,重金聘请工匠,两日后便开了工。 消息传开,湖畔百姓欢声雷动,聚在河边围观奠基,人人交口称讚安邑君魏劼之恩德、之仁义、之善举。 那股发自內心的感激与期盼之情,瀰漫在潞邑上空。 而此刻,在魏劼府邸之上,太渊、弄玉、焱妃三人凭虚而立,衣袂飘飘。 太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素白幡旗,轻轻挥动,仿佛在收敛那无形的“眾生感念之气”。 魏劼府中。 “君上!您看天上!那几位那几位仙长竟站在空中!他们他们真是神仙吧?!” 魏劼仰头望去,只见霞光映照之下,三道模糊身影若隱若现,更觉神异,喃喃道:“我儿果然是有仙缘啊” 不多时,太渊三人身形降下,再次出现在魏劼面前。 “快,笔墨伺候。” 魏劼慌忙命人备好笔墨和帛书。 太渊提笔,略一沉吟,写下一张暗合调补之理的药方。 “照方抓药,速去速回。”太渊將药方递给僕人。 药很快抓来。 太渊取出一粒红色丹丸,投入药罐之中,吩咐道。 “將此药罐置於文火之上,煨至三沸。” 药煨好了,倒出浓浓一碗。 太渊在眾人不注意时,屈指一弹,一缕真炁无声无息弹出。 僕人將药小心餵给病榻上的男孩。 说来也奇,一碗药下去,不到半柱香功夫,男孩原本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缓缓睁眼,眼神虽还有些茫然,却已有了神采。 “儿啊!我的儿!” 魏劼扑到床边,握住儿子的手,喜极而泣。 太渊此时肃容道:“君上,令郎之病已去,日后当好生將养。另有一言,需切记於心。” 魏劼连忙转身,恭敬行礼:“仙长请讲!魏某洗耳恭听!” “此桥与令郎之命数,自此息息相关。” “日后,百姓们越是感念此桥带来的便利,越是称颂君上善举,自有福德庇护加持於府上,令郎自会身体康健,百病不侵,福泽绵长。” “反之,若君上日后有负百姓,作恶多端,引得民怨沸腾,唾弃咒骂,则黑气滋生,侵扰府邸,恐累及令郎,旧疾復发,药石罔效。望君上慎之,戒之。” 言罢,不待魏劼再问,太渊三人身形向后飘退。 恰逢夕阳西下,漫天晚霞绚烂如锦。 三人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那璀璨霞光之中,由实而虚,渐渐淡化,最后消失,宛如霞举飞升。 魏劼领著刚刚恢復的儿子,对著三人消失的方向,虔诚长拜。 “谨记仙长教诲!魏劼定当铭记於心,永世不忘!” 此事之后,魏劼发现儿子果然日渐康健,不仅再未生过大病,后来娶妻生子,竟接连得了五个孙子,家族兴旺。 即便后来潞邑周边偶有疫病流行,他家也总能安然避过。 魏劼对此越发深信不疑。 不仅將那座湖桥维护得极好,平日行止也改良了许多,虽谈不上变成爱民如子,却也再不敢像从前那般只知收税、不问民生的“税公”了。 这座由仙人指点、安邑君出资修建的桥樑,也被当地百姓代代相传,后世称之为“遇仙桥”,成为潞邑一景,那是后话了。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第417章 纵横交错兮,天下之局,谁能参悟兮,世事如棋 回到莲花楼中,三人褪去偽装,恢復了本来面目。 焱妃抬手理了理髮丝,回想起方才那一番“装神弄鬼”,不禁莞尔一笑,看向太渊的目光带著几分新奇与调侃。 “真是没有想到,如太渊先生这般高人,竟也会做这种嗯,戏弄人的事情?虽然说结果確是惠及了百姓,解了民生之苦。” 太渊只是微微一笑,並没有说话。 倒是弄玉,眉宇间凝起一丝疑惑,她看向太渊,语气带著不確定。 “老师,您最后告诫安邑君魏劼的那番话说此桥与其子气数相连,桥固则子健,桥损或德亏则子病那些话,应该不只是戏言吧?” 焱妃闻言,侧目看向弄玉,又瞥了一眼太渊,似有所察。 弄玉触及焱妃目光,犹豫了一下,似乎顾忌焱妃在场,不便深谈老师隱秘。 焱妃何等聪慧,见状轻轻一笑,主动起身。 “妾身去前方探探路况,免得再遇大泽拦道,耽搁行程。” 说罢,也不等太渊回应,倩影一晃,已飘然远去。 待焱妃身影消失后,弄玉才开口:“我原先也只当是老师的游戏之举。” “可那时,我似乎隱约感觉到,在老师最后言语落定时,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被引动了,又好像没有,縹緲不定,说不真切,或者是错觉”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道:“你的感知没有错。那是借用了一丝巫优之法的皮毛,並不是你的主修之路,无需过於深究。” “不过,你既然能有此模糊感应,足见近来心性修为又有精进。” 他略作解释,为弄玉解惑。 其实,他最后那番话並非全是戏言。 太渊借民眾因造桥而生的感念信念为引,施展了一点小手段,將那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信念”、“念力”等东西,以类似【神格面具】的手法原理,打入了安邑君府邸地下深处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之中。 这做不到什么“请神”手段,只是一种调节地气、净化一方小型环境风水的“锚点”。 身处这被调理过的、气场中正平和的环境中,人体自然少受外邪侵扰,易於保持健康。 安邑君之子本就因太渊一缕真炁固本,加之环境改善,日后无病无灾也在情理之中。 反之,如果安邑君魏劼日后真的大失民心,怨念匯聚便会衝击此地。 这个“锚点”便可能失衡,环境气场转劣,对久居其中的人產生负面影响,也是自然之事。 此乃顺势引导,暗合因果,並非无稽之谈。 言罢。 太渊与弄玉登上莲花楼,准备渡河。 此时“遇仙桥”还没完工,只见两匹骏马轻嘶一声,拉著楼车,稳稳踏上湖面。 奇景顿生。 马蹄及车轮所踏之处,水面瞬间凝结出晶莹剔透的冰面,宽窄恰好容下车马。 待莲花楼行过,那临时冰面又悄然融化,恢復为荡漾碧波,不留丝毫痕跡。 如此,楼车便如履平地般,从容不迫,横越了百步湖泽。 弄玉凭窗而望,见此神异景象,心中惊嘆不已,对自家老师的莫测手段更是心生敬仰。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云梦山,鬼谷深处。 松涛阵阵,如沧海翻涌。 一座简陋的草亭,悬於万仞危崖之畔。 布局巧妙,合乎天时地势。 看似隨时会被山风捲走,实则稳固地扎根於怪石之间,与这险峻山势融为一体。 这一代的鬼谷先生,名唤王玄,也称姬玄,字守微,此刻正安然坐於亭中石凳之上。 石桌上,纵横十九道棋枰,已然布下一局。 黑白交错,杀机暗藏,气象万千。 “嗒!” 王玄执黑,他落子时没有犹豫,指尖黑子敲击石质棋盘,声响清脆如金石交鸣。 每一子落下,都仿佛在天下大势棋盘上,投下一枚沉重的砝码,搅动风云。 太渊执白,落子无声。 白子如清露滴落,却总能在看似绝境处,化开凌厉攻势,如清泉漫过磐石,於无形中消解惊涛。 “鬼谷先生棋路,渊深如海,气象宏阔。” 太渊目光落在棋盘上,却又仿佛穿透了棋枰,映照著对方精神世界的波澜起伏。 “只是,海虽无涯,终有边界。” “鬼谷先生之道,似以天下为局,列国为角,眾生为子。其中精义,可能一闻?” 王玄抬眸,眼瞳之中,似有七国舆图明灭闪烁,山川城池,兵力虚实,人心向背,皆在其中沉浮。 “纵横之道,看似千变万化,究其根本,不过二字:一曰“决”,二曰“择”。” 他拈起一枚黑子,並未立刻落下,缓声道: “决者,断也。察天地阴阳消长之数,揣摩人心幽微之变,权衡利害得失,当机立断,不容迟疑。” 话音一落。 黑子“啪”地一声,点在棋盘要害处。 这一手瞬间截断白棋一条大龙与外界的联络,杀伐之气陡升,宛如昔日苏秦佩六国相印,合纵之势顿成,天下格局为之震动。 “择者,选也。”王玄继续道,目光如电,“决断之后,便需抉择一路,坚定行之。” “或连横以破合纵,或远交而近攻,皆因势利导,为利而往。先决后择,利字当先。” “天下熙熙攘攘,莫不循此理而行。” 太渊微微頷首,白子轻轻落下,点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之地。 “决择之道,洞悉人性根本。但我听说,纵横之道,似乎还有另一条路径?” 太渊这看似閒散的一著,让全局窒塞之气为之一舒。 白棋立刻有了腾挪余地。 “先决后择,是为利。先择后决,是为义。”王玄道,“先择定心中所守之道义,確立不可动摇之根本,而后再根据此“义”,去决断方略,权衡取捨。” “利者,动於外物得失。义者,生於本心良知。” “虽然同是纵横之术,道却已然不同。” 太渊笑了笑,目光清湛:“然而,若內心无主,道义不立,纵有通天彻地的决断之能,算尽天下利害,终究也只是隨波逐木,看似纵横捭闔,实则不得自在。” 他话音落处,棋盘上黑棋那凌厉无匹、意图屠龙的攻势,竟被白棋几著看似柔弱无力的联络悄然化解。 黑白形势再度趋於平衡。 王玄神色不变,眼中却燃起更炽烈的棋火。 因为这是对弈,也是论道。 王玄不再多言,指间数枚黑子连发,如疾风骤雨,敲击棋枰之声密如战鼓。 “嗒!嗒!嗒!” 棋局形势陡变,黑白大龙纠缠撕咬,如龙蛇起陆,烽烟四起。 “既通晓利害,便可变动阴阳。” chapter_(); 王玄声音带著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 “阳者,明处之势,合纵连横,庙堂博弈,万军对垒。阴者,暗处之谋,揣情摩意,釜底抽薪,奇计百出。” “阴阳互化,强弱易形,动静相生,终可致柔弱而胜刚强。” 他袖袍无风自动,立即阅读第417章 纵横交错兮,天下之局,谁能参悟兮,世事如棋:,开启今日精彩。隱有列国烽烟鼓盪之气。 最后一子“扑”入白棋腹地。 宛如专诸鱼肠一击,凝聚了所有暗处的算计与力量,直刺白棋核心要害,欲要毕其功於一役。 太渊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著,神色依旧平和。 他没有急於应对这记“刺杀”,白子不避不让,位置巧妙,竟隱隱发出一声轻微道鸣,似玉磬轻击,涤盪杀伐。 “变动阴阳,以术导势,诚为妙术,堪称人谋之极。”太渊声音如溪流潺潺,“然而,鬼谷先生所动之阴阳,乃是人世间的阴阳:强弱、攻守、利害、明暗。” “而大道之中,还有另一重关乎生命根本的阴阳:神与形,性与命,虚与实,魂与魄。” 又一枚白子落下,位置正在那记“鱼肠刺”的锋锐之旁。 奇妙的是,白棋非但没死,反而借著黑棋的攻势,於绝地处绽出一片新气象,生机勃发,宛如枯木逢春,老树新芽。 “至柔者,非阴谋权术之柔,乃大道本源之柔。水不爭而润泽万物,气无形而运转乾坤。” “心中若执著於以术胜强,以谋克刚,其心已落爭之窠臼,便是下乘。” 太渊目光澄澈,望向王玄。 “心合大道,顺势而为,则无所谓胜败,天地与我並生,万物与我为一,生生不息,造化流转。” 棋至中盘,太渊阳神微动,神识如光如波,照向对方,想要照见对方心神轨跡。 然而,神识所及,却如童观照深潭古井,但见水面映天光云影,难测其底。 太渊心中微微讶异,却很高兴。 王玄的精神世界,儼然一座无懈可击的堡垒,没有半分精神念头逸散,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无法“读心”的人。 他的“神”与“念”,竟似与眼前这十九道纵横、与山下纷爭的天下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此乃“神满不昧,念不外驰”的精神境界。 也是所谓的“大宗师”。 王玄口中的大宗师,不同於太渊之前世界的认知定义,是指达到了“知天知人,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的一种圆融境界。 太渊赞道:“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鬼谷先生確已达『知天知人』的世间至境。” 然而,这“天”,是天下时势之天;这“人”,是眾生博弈之人。 太渊心中升起一丝惋惜。 而对於性命双修、炼神还虚的更深层修行奥秘,对方並没有涉足太深。 或者说,王玄的根基主要扎於“人世”,而不是“超世”。 收官之时,棋盘之上黑白纠缠,势均力敌,终成和局。 亭外。 暮色渐浓,云海翻腾,吞没残阳。 “鬼谷先生之道,囊括寰宇,<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风云,算尽人心,乃入世学问之极致。” 太渊拂袖起身,望向亭外苍茫云海。 “然而,纵横捭闔,阴阳变动,终究是在“势”中流转,为“局”所限。心若隨势而转,为局所困,则心终为外物所役。” “可惜,鬼谷先生的道,不是指向那“势”外之大自在、“局”外之大逍遥。” 王玄默然良久。 目光越过太渊,投向山下,看到了无数烽火与悲欢的苍茫大地。 “天下眾生,都在此局中沉浮,何人能真正超然势外?” “鬼谷纵横之学,便是为这局中挣扎的眾生,在这无奈之局里,寻一条或许最不坏、最能存续的路。” 他眼中映出列国征伐的苦难,黎民求生的艰辛。 “如此。便是老夫心中之“择”与之“义”。” 太渊闻言,目光微动,说道。 “横剑攻於技,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於势,以求其实,是为闔。纵横之道,纵者合弱以抗强,横者倚强而凌弱。” “我曾在韩国新郑,见过鬼谷先生的高足。” “卫庄?” “不错,其人性情冷峻孤高,强势果决,且与韩国渊源匪浅。我有些好奇,以鬼谷先生之明察,为何传他这倚强凌弱的横剑术?” 王玄持子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方道:“天下將一,纵横道熄。守谷藏微,以待后世。” 太渊眼中掠过一丝讶色:“喔?鬼谷先生已然看到天下即將一统?” 王玄抬眸,直视太渊:“何止老夫看到了。诸子百家中,但凡达到天人交感、神与物游之境的大宗师,察势观人,都能窥见西秦一统天下乃大势所趋,无可逆转。” “太渊先生境界高远,难道未曾看到?” 两人自见面落子第一手,王玄便知,眼前之人,至少是与自己同处“大宗师”境界的存在,甚至可能更加高渺难测。 太渊淡淡一笑。 拋开他来自后世、知晓歷史的先知视角不论,仅以他如今阳神成就、洞彻气数的道行境界,也確实能清晰看到王玄所言的那股浩荡大势。 王玄或许只是模糊感知气数流向,而太渊却能看到其中更精微的脉络与变化。 “秦国以法为骨,以军为锋,积六世余烈,確有鯨吞天下之势。”太渊缓缓道,“秦国一统天下,几成定局。只不过,这天下,最终却未必属於秦。” 王玄眼睛陡然一亮:“太渊先生高见!老夫也是这般想的。” “攻城略地,以秦之虎狼,不是难事。然而,治国安民,统御七国迥异之疆土、风俗、人心,乃是亘古未有之难题。” “秦国可以铁骑征服土地,却难以轻易收服人心,尤其他以法为鞭,以刑为刃,杀戮过重,积怨必深。” “一统之后,若不能及时更化,变苛法为仁政,融七国为一体,则其社稷,恐难久安。” 王玄顿了顿,又继续道:“老夫另一弟子盖聂,如今常伴秦王嬴政左右。他心怀苍生之念,自有其坚守之大义。” “在秦国扫平六国、一统宇內之前,为早日终结这数百载战乱,他会竭尽全力护持秦王,助其成事。” “然而,待天下一统之后,盖聂未来怕终要与秦国背道而驰。” 太渊默然。 王玄作为盖聂与卫庄的授业恩师,对两名弟子的心性志向,自然洞若观火。 对其二人未来的命运,也有大致判断。 太渊轻轻一嘆:“纵横交错兮,天下之局,谁能参悟兮,世事如棋。” “世人都道,鬼谷一脉,纵横二者自入门之始,便是天然的对手,命运的竞爭者。” “然而,以我浅见,纵横之学,非为分裂,实为整合之预演。天下一统后,纵横入心,化为制衡之术,永存庙堂江湖。” 王玄闻言,抚掌而笑,笑声在松涛云海间迴荡。 “好一个永存於庙堂江湖!” “苍生涂涂,天下繚燎,诸子百家,爭鸣不休。千秋功罪,谁人评说?或许唯有时间,方是最终的棋手。” 太渊微微頷首。 身形在暮色中渐淡,化作一缕清风,融入无边林海。 云梦山谷重归寂静。 唯有松涛依旧,如泣如诉,如歌如嘆。 第418章 开创「乐家」的可能性 太渊並没有在与王玄的这次论道交流后便离开云梦山。 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尝试提取復刻这位当代智者、鬼谷大宗师的思维模型。 先前没有选择卫庄,一来,是因为卫庄还年轻,还在成长,其纵横之学与心性远没有臻至大成,不似韩非那般已经几乎能成一家之言。 二来,自然是因为卫庄所学,终究只是鬼谷学问的一部分,而不是全貌。 如果想要获取这个时代纵横之学的智慧模型之一,自然要瞄准源头,寻求最好。 然而,王玄已经达到“神满不昧,念不外驰”的大宗师境界,精神世界<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无漏,如古井深潭,映照万物而不泄分毫。 虽然,太渊有能力强行突破探查,但那无异於精神层面的入侵,非他所愿,也违背了他与王玄之间那份基於论道的相互尊重。 於是,他选择了一条温和的路径。 就近观察,於对方的言行举止、应对万物之中,分析整理其思维模式的痕跡与规律,进而提炼復刻。 因此,太渊决定在这云梦山中暂居下来。 地点就选在一处清幽林间空地,距离王玄隱居的草亭不远。 对於太渊的留下,王玄非但不介意,反而颇有些乐见其成。 当今天下,能与他坐而论道、触及根本的人物屈指可数。 每一个都是诸子百家那些或隱或现的掌门、太上长老之流。 这些人要么身负门派重任,事务缠身,要么因理念、立场或地域之故,难以久居云梦山谷。 现在,能有太渊相伴论道,於他而言,也是难得的快事。 当王玄第一次见到太渊所居的莲花楼时,饶是他见识广博,心神也被吸引了。 不是因为弄玉,也不是因为焱妃,,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两匹马。 那楼阁,木作骨架,覆以陶瓦,檐下堆著泥土与各色杂物,以他的眼力,心中默算片刻,便知这移动楼舍的总重绝不下万斤。 此等分量,纵使以六匹军中健驹拖曳,也必显吃力蹣跚。 然而,眼前这仅有的一双马匹,却姿態閒適,筋肉舒缓,不见半分勉力之態。 “倘若此等骏力,可大规模培育,復现於万骑之中”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在王玄脑海中炸开。 一支无需考虑輜重拖累、来去如惊雷闪电的骑兵,其所能掀起的战略波澜,瞬间在他心中演算出无数种可能。 王玄身形微动,下一瞬,闪现出现在两匹马前数尺之处。 动作之快,连焱妃也只捕捉到一丝淡淡的残影。 王玄並没有直接触碰,只是凝神细观。 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皮毛骨骼,洞察內里。 只一眼,他便心中微震。 这两匹马绝非寻常! 眼神灵动清澈,不是畜类的懵懂,竟带著几分近似人类的思考与观察之色。 更令王玄惊讶的是,马匹体內气血旺盛远超常马,经络间隱有內气流转的痕跡。 虽然运行路径与人类迥异,但那股精纯浑厚之感却做不得假。 而且由於马体先天上比人身壮硕,粗略估算,这两匹马的內气修为,竟已不弱於江湖好手,甚至堪比卫庄、盖聂当年初出茅庐、离谷歷练时的水准。 弄玉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位突然现身的老者。 若不是亲眼目睹他方才那近乎瞬移的身法,她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个隱居山野的寻常老翁。 因为王玄身上没有丝毫外放的凌厉气势,也无半点高人模样,穿著简朴的麻衣,与卫庄那种锋芒毕露、令人望而生畏的气质截然不同。 焱妃同样在暗中打量著这位传说中的鬼谷子。 阴阳家与鬼谷派虽然少有直接衝突,但同属当世顶尖的学派,彼此间自然存有探究与比较之心。 眼前这位老者,气息圆融,与周围山势云气浑然一体,果然非同凡响,难怪能与东皇阁下並称。 王玄仔细探查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隨即化作淡淡的惋惜。 他虽然不清楚太渊具体用了何种秘法让普通马匹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但以他的眼力与智慧,已能推断出几分关键。 这种“开智”与“引气”的过程,必然费时费力,且对施术者本身境界要求极高,不是可以大规模复製推广的手段。 甚至只有大宗师才能够做到。 让诸子百家的大宗师去当马夫,批量“生產”灵马? 这想法本身便不切实际。 不过,像太渊这样,精心培育一两匹作为代步或陪伴,倒是可行,也算是一门独特的底蕴。 这个念头一起,王玄心中不由一动。 他想起云梦山间那些在藤蔓林梢间纵横腾跃、动作灵巧甚至带有几分擬人化的猿猴这些生灵,是否也有培育的可能? 暂且按下心思,他的目光转向静立的二女。 “阴阳家的人?”王玄的目光首先落在焱妃身上,虽是询问,语气却篤定无比,“气息煌煌如旭日初升,內敛而华,你是阴阳家的东君?” 焱妃心中微凛,对方一眼便看穿自己的根底与身份,这份眼力当真可怕。 她面上不露异色,从容施了一礼,既不失礼数,也维持著阴阳家东君的仪度。 “阴阳家,东君焱妃,见过鬼谷先生。” 王玄微微頷首,隨即看向太渊,眼神中带著询问。 阴阳家的东君,为何会与你同行? 太渊明白其意,淡然一笑,解释道:“东皇太一,颇为热情好客罢了。” 王玄闻言,立刻瞭然。 “原来如此,东皇太一將太渊先生你视作了楚南公。” 王玄看了看焱妃,不再多言。 焱妃虽然是天纵奇才,被誉为“阴阳术第一奇女子”,东皇太一之下第一人,但终究未曾踏破那道门槛,抵达大宗师之境。 只要没有达到此境,其术法再精妙,在王玄看来,便还有破绽可察。 接著,王玄的目光转向弄玉。 这一看,他眼中不禁掠过一丝讶异。 “静如空山,澄似秋潭好心性!”他忍不住讚嘆出声。 弄玉身上没有迫人的气势,也没有高明內功的波动,只有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寧静与空灵。 chapter_(); 这种纯粹的心境特质,在诸子百家里,也是极为罕见。 太渊闻言,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介绍道:“这是我的学生,弄玉。如何?这资质,可还入得鬼谷先生法眼?” 他所谓的资质,自然不是指的身体根骨,而是指灵魂本质与心性根器。 王玄认真地点了点头,毫不吝嗇讚誉。 “此等空灵澄澈之心,只要未来不中途夭折,潜心修行,其踏入大宗师之境的机会,远比寻常所谓的天才要高得多。” 弄玉被这位当世顶尖的大宗师如此夸讚,欠身道:“鬼谷前辈过誉了。弄玉资质愚钝,岂敢当此盛讚。卫庄先生剑法通神,气势如虹,实力远胜弄玉百倍。” “你见过小庄?”王玄问。 “在拜入老师门下之前,弄玉曾是紫兰轩一名琴女,有幸蒙卫庄先生照拂庇护。”弄玉如实回答。 王玄却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看透本质的平静。 “那是过往。以你如今的这份心性天赋,加上有太渊先生这等名师指引,潜修三年,超越小庄不是难事。” 说到此处,他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感慨。 盖聂与卫庄,是他精心培育的衣钵传人,在剑术与纵横之学上皆是世间奇才。 然而,想要成就大宗师,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与努力,更有机缘、心性乃至对大道更深的理解,这对他们而言,同样艰难无比。 反观弄玉,虽然出身微末,但其心性渊静如空山,在个人修行的道路上,或许反而拥有更高的成就。 “用不了三年。”太渊此时接口,语气平淡却带著篤定。 “哦?”王玄目光转向太渊,带著探究。 太渊看向弄玉,眼中含著期许,道:“如今的诸子百家中,还没有“乐家”。我觉得,弄玉未来,或许可以做这个开路之人。” “乐家?!” 此言一出,不仅弄玉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连王玄与焱妃也为之动容。 弄玉心中既惶恐,又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师这、这弄玉何德何能?此等大事,弄玉怕是万万做不到的。” 王玄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客观而审慎。 “诸子百家,儒、道、墨、法、名、农、兵、阴阳、纵横各家得以立足,皆因其有核心思想主张,能经世致用。然而,乐之一道” 他摇了摇头,显然並不看好其能独立成“家”。 焱妃也附和道:“確是如此。据我所知,那位被尊为七国第一琴师的旷修,一生游走列国,希望得到某位诸侯王的认可,为天下乐师正名,在诸子百家之中爭得一席之地。” “然而,至今仍未能如愿。” 听到两人都如此说,弄玉眼中的光亮微微黯淡,低下头去。 她不禁自问。 是啊,为什么舞者乐师,技艺再高,在世人眼中似乎总是“娱人耳目”的末流,难以躋身“百家”之列? 难道天下乐师,真的就没有一个属於自己的、被认可的“家”吗? 太渊知道王玄与焱妃所言有道理。 在这个时期,一个学派要被承认为“诸子百家”之一,通常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其一,需要有核心思想主张。 比如儒家的“仁礼为核,教化治国”、道家的“道法自然,无为而治”、法家的“以法治国,严刑峻法”、墨家的“兼爱非攻”等。 都能提供一套看待世界、治理社会的哲学框架。 其二,需要有支撑其思想的理论典籍或经典论述。 这一方面,儒家有《论语》、《孟子》等,道家有《老子》、《庄子》等,墨家有《墨子》等。 其三,需要有明確的社会功能定位。 能够为诸侯治国、为天下秩序提供某种解决方案或价值指引。 纵横家献策外交,农家关注民生,兵家钻研战阵,都属於此类。 而“音乐”在这个时代的普遍定位,更偏向於“工具”,而不是独立的思想本源。 儒家將“乐”纳入“礼”的体系,强调“礼乐相济”,《乐记》明言“乐与政通”,乐的作用是“教化百姓、调和人心、辅助礼制”,本质是儒家治国思想的附属。 道家虽然推崇“天籟”、“大音希声”,但核心是借音乐喻示“顺应自然、超脱物慾”的理念,音乐本身,並不是其思想体系的基石。 故而,这个时期的乐师们,大多是“技能从业者”,而不是“思想的智者”。 缺乏以音乐为核心、能自成体系的“治国理念”或“社会理想”,自然难以形成与儒、道、法等並列的“乐家”。 但是,这里是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 所以太渊开口了:“诸子百家中,除了儒、道、墨、法、名、农、兵、阴阳、纵横这些以思想体系著称的流派,不也有医家、公输家这般存在么?” 他话中之意十分明显。 前者是“以思想立派”,必须具备完整的理论体系、核心主张、社会理想与清晰传承。 而后者,如医家、公输家等,则更多是基於其在某一“技能领域”取得的卓绝成就,而被尊称为“家”。 医家只是治病救人,公输家就是研究机关之术,这两家也没有什么思想主张。 焱妃立刻明白,道:“然而,医家和公输家都是曾经出过大宗师的” 无论是医家之扁鹊,还是公输家之鲁班,根据阴阳家典籍记载,皆是达到大宗师境界的人物。 正是因为他们个人的成就,才使得世人认可了其所属领域的地位,將其纳入诸子百家之列。 他们被承认,是源於专业成就的尊称,与思想流派无关。 说到此处,焱妃忽然一顿,脑海中闪过鬼谷子王玄方才对弄玉的评价——踏入大宗师之境的机会很高。 她不禁再次看向那个略显不安的少女,心中泛起波澜。 难道太渊先生是认真的? 如果此女真能成就大宗师,又有心开创“乐”之新途,那么未来,这“乐家”之说,或许还真未必是空中楼阁? 王玄经太渊这一点拨,也立刻明白了自己先前的理解偏差了。 如果“乐家”並不是要像儒、道、法、墨那般成为思想流派,而只是像医家、公输家那样,那么其成立的门槛便大不相同了。 只要弄玉未来能在“乐”之道上取得足以服眾的成就,开宗立派,让“乐家”之名传扬天下,並非全无可能。 经过太渊的解释,弄玉弄玉终於明白其中的区別。 只是开创乐家?成就大宗师? 自己真的能做到吗??ru2029 u2029昨天请假了,被书友批评了(捂脸),今天中午没睡干了一章出来,晚上试试看能不能再更一章吧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419章 煞气消弭,百鸟齐鸣,应和天籟,空山鸟语 太渊三人在云梦山谷中安顿下来,莲花楼就停驻在林间空地,弄玉时常照料打扫。 自此,太渊与王玄之间,最频繁的往来便是石坪对弈。 只是,这棋局的性质,已与初来那日截然不同。 首次手谈,太渊意在感知王玄的鬼谷纵横之学。 二人与其说是在弈棋,不如说是以棋为局,进行一场玄理交锋,棋艺本身反在其次。 而今,目的已变,太渊便不再刻意收敛,展露出了他的真实水准。 这是太渊那漫长岁月与多元见识积累下的棋艺。 王玄很快便体会到了何为“天外有天”。 石坪之上,松风簌簌。 王玄执黑先行,依鬼谷纵横之道,落子稳健扎实。 先在边角之地构筑壁垒,如同经营诸侯封地,步步为营,讲究“金角银边”,待根基稳固,再徐图中原。 太渊执白,淡然应了一手,竟是第一子便落在中腹天元之侧。 第二子、第三子接连落下,全然不顾边角实地,布局开阔恢弘,如泼墨江山,只求大势笼罩,气象万千。 棋路天马行空,眼中不是纵横十九路的经纬束缚,而是万里山河图卷。 王玄眉峰微蹙。 他作为鬼谷派掌门,下棋自然按照纵横之学,讲究“金角银边草肚皮”之理,何曾见过如此轻视边角、直取中腹的狂放布局? 王玄试图以雄厚边角之势,反向压迫、围剿中腹白棋。 然而,白棋看似疏落,每一子落下,却都如精准钉入地脉的楔子,隱隱牵制四方气机,令黑棋的厚势难以尽情发挥。 不过三十余手,王玄便觉全局气闷。 黑棋虽实地不少,棋形也厚,却处处受制,如困守雄城却失了山川关隘之险,空有力量难以倾泻。 他盯著棋盘,半晌无言,终是无奈推枰认输。 “此局,棋如江山铺展,大势煌煌,无可阻挡。” 王玄称嘆一声,眼中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燃起灼灼精光。 “再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翌日。 王玄调整策略,行棋更为谨慎,力求稳扎稳打。 太渊却好似换了个人。 布局工整严谨,如尺规量就,步步为营,每一子都力求根基稳固,绝不轻易行险。 王玄试探进攻,白棋便稳守反击,於细微处纠缠,悄然积累著优势。 棋至中盘,王玄猛然惊觉,自己看似攻势如潮,实则並未真正撼动白棋根本,反而在数个局部的交换中被对方占尽便宜,实地已悄然落后。 太渊此时的棋风,守中带攻,算路深远绵密,如步深渊。 “昨日倾天覆地,气象万千,今日却稳如泰山,步步为营。” 王玄弃子认负后,不禁苦笑摇头。 “太渊先生的棋风,何以变幻如四季流转,全无定式?” 太渊只微微一笑,抬手为二人斟上新茶。 “棋本无定式,水亦无常形,请。” 自此,每日对弈,几乎成了王玄的“受虐之时”。 有时,太渊的棋路看似平庸甚至笨拙,开局不爭不抢,只默默在二路、三线缓缓“爬行”,积攒著微薄优势。 王玄试图挑起激烈战斗,太渊却总能灵活避战,將棋局拖入漫长的官子收束阶段。 待到终局数目,王玄才突然发觉,对方那些看似效率低下的“爬行”,竟已將棋盘上每一个可能搜刮到的目数,榨取得乾乾净净。 真正做到了厚积薄发,稳如泰山,官子无敌,无懈可击。 有时,太渊的棋风又会变得凌厉桀驁。 序盘便敢打入黑棋腹地,行棋如刺客搏命,敢於弃子,敢於冒险,招式不合常理。 王玄依循棋理应对,却总被这些怪招打乱节奏,待他反应过来,要害处已被掏空,大势已去。 此等棋路,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只追求那一击毙敌之效。 更多时候,太渊的棋让人如坠云里雾里。 他落子稀疏,不急於圈占实地,棋形处处留白,鬆散无形。 王玄趁机抢占各处大场,太渊却只是轻飘飘点缀数子。 待到中盘,王玄忽觉自己棋形虽厚,出路却尽数被那些鬆散的白子隱隱罩住,仿佛落入一张无形巨网,浑身力气无处施展。 此时王玄再细看,才惊觉太渊那些看似隨意的落子,早已遥相呼应,形成无形的包围圈,导致自己处处受制。 风过无痕间,大势已去。 最令王玄头疼乃至气闷的,是太渊偶尔展现的“死缠烂打”之棋。 布局阶段全无章法,甚至不惜自损棋形,走得愚笨不堪。 可一旦进入中盘接触战,那些看似笨重愚形的白子,总能生出无数令人头疼的麻烦。 劫爭、扑杀、倒脱靴种种手段,层出不穷,韧性惊人,硬生生將王玄的优势局面拖入泥潭,最终於乱中取胜,实现翻盘。 乱拳打死老师傅。 王玄的脸色,隨著连败局数的增加,从最初的从容,渐渐变为凝重,再到近日,已是隱隱发黑。 他乃当代鬼谷子,智绝天下,执掌纵横之学,洞悉人心大势,何曾受过如此“欺凌”? 而王玄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棋风如人,一个人的棋路理应与其性情、修养、所学息息相关。 可太渊展现出的这数十种截然不同、却都精妙不凡的棋路,仿佛真是由几十个性情迥异的绝顶棋手所下。 “此局,莫非太渊先生又要施展新路数?” 某日,王玄见太渊开局竟连守两个“三三”位,显得异常保守,不由冷哼道。 “鬼谷先生且看便是。”太渊神色平和。 王玄心中存疑,但棋局既开,便依理而行。 他果断率黑棋大军深入,扩张中央模样,气势磅礴。 太渊的白棋却只是默默忍耐,加固自身,甚至故意让出少许边角实地,状似怯懦,诱敌深入。 棋至中盘,王玄的黑棋中央模样蔚为壮观,自觉优势巨大,胜券在握。 正当他准备一举落下决胜之子,奠定胜势时,太渊一子突入。 这一子,並不是强攻黑棋大龙,而是点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气”与“眼”上。 紧接著,白棋此前所有看似退缩、愚形、散乱棋子,瞬间如伏兵尽起,气血贯通,形成一股磅礴合力,反將深入敌阵的黑棋大龙捲入重围。 原来之前的隱忍、退让、愚形,皆是偽装,臥薪尝胆,只为此刻,雷霆一击。 “砰!” 王玄手中捏著的那枚黑子,被气劲震得粉碎。 他盯著棋盘,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无言。 这一局,他输得最为憋闷,仿佛全力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闪了自己。 “今日不下了!” 王玄霍然起身,衣袍无风自动,目中精光如电,直射太渊。 “我听焱妃说,太渊先生道法通玄,手段莫测。恰巧,王某近来於纵横剑术之上略有新悟,正欲寻人试剑,还请太渊先生不吝品鑑!” 话音一落,石坪之上,剑气骤生。 王玄並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割裂阴阳、划分清浊的剑气已破空而出,直刺太渊面门。 这一剑,非为生死相搏,而是积鬱数月的棋枰受挫之气,尽化於此剑之中。 太渊见状,莞尔一笑。 他袖袍轻拂,动作舒缓,如揽清风,一缕春风化雨般的气劲隨之盪开,不疾不徐,恰好迎上那道凌厉剑气。 “嗤!” 凌厉剑气撞入柔韧气劲之中,如泥牛入海,悄然消弭於无形。 王玄身形微晃,已如鬼魅般贴近。太渊足下未动,只以指代剑,或点或划,从容应对。 一时间,石坪上两道身影倏忽来往。 快时如电光石火,慢时如云捲云舒。 剑气纵横交错,凝而不散,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损一草一木。 与其说这是一场剑术比斗,不如说是一场以剑进行的“手谈”。 松涛为伴,流泉作和。 两人身影交错百余招,王玄胸中那股因连败而生的闷气,似乎隨著剑气宣泄了大半。 他倏然收势,飘然后退数步。 “再来一局!” 他竟主动坐回棋盘前,仿佛刚才那场剑斗只是中场休息。 “那天太渊先生“死缠烂打”的局,我苦思几日,已寻得几分破解眉目了。” 太渊一笑,再次就座。 此次对弈,王玄行棋果然与往日不同。 面对太渊依旧变幻莫测、诡譎难防的棋路,他虽仍处下风,却已能更早地洞察意图,应对也越发沉稳多变。 王玄尝试著以鬼谷纵横的“变”与“合”,来应对太渊的无定式。 一局棋,竟从清晨,下到月上中天,黑白大龙纠缠廝杀,难解难分。 见状。 太渊落子风格陡然又是一变,再次將王玄拖入陌生的棋路节奏之中。 王玄措手不及,苦心经营的优势顷刻瓦解。 “” 王玄看著再次落败的棋局,即便他已是大宗师,脸色也禁不住黑了一层。 谁说大宗师就没脾气? 接连被同一个人以各种花样“欺凌”,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於是乎,最近几日,王玄与太渊的日常,已形成了一个固定循环。 先是棋局“手谈”,王玄被虐。 接著鬱气难平,演变为以剑“手谈”,在剑气纵横间宣泄鬱闷,印证所学。 打完一架,有时神清气爽、有时更加不服的王玄,便会拉著太渊,再次回到棋盘前,进行黑白大战。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王玄在太渊千变万化棋路的“摧残”下,他自己的棋艺比起数月之前,提高了何止十倍! 这便如同与无数性情迥异的名士对弈论道,这数月来,王玄的修为也精进不少。 云梦山谷,清澈溪边。 弄玉临水而坐,膝上横琴。 她双目微闔,轻抚琴弦,隨心而奏。 琴音淙淙,如溪水漫过卵石,清越自然,与周遭的鸟鸣虫唱、风吹林叶之声和谐相融。 焱妃静立於数步之外聆听,她发现,即便弄玉的修为境界还不是大宗师,但这琴音也是不凡,可以洗涤心尘,驱散杂念。 今日,弄玉抚琴时,感觉与往日略有不同。 指尖下的琴弦似乎变得更加轻盈通透,她默运【七弦无形剑】的心法,琴心通明,正声雅乐流转。 心神映照之下,她能感知到琴身內,那柄“朱弦”剑上原本的血煞之气,经过这段时日琴音的不断洗炼,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丝。 弄玉並没有刻意催逼,只是心神更加沉静,指下琴音愈发空灵绵长。 某一刻。 琴身之中,那最后一丝血煞之气消散了。 “咚——” 一种奇特的感受產生,像是心里落了雪。 琴声,不由自主地停了片刻。 溪流依旧,鸟鸣依旧,风过林梢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片刻后,琴声再次响起。 仅仅是一个单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光,直接弹在了焱妃的心上。 即便焱妃的內功修为胜过弄玉,可在这一瞬间,她的心神竟也出现了剎那的恍惚,迷失一瞬。 琴声继续流淌,时高时低,高时清逸如流云,徜徉九天,低时沉静如大地,承载万物。 音符跳跃组合,悦耳空灵。 听著这琴音,好似让人飞上了云霄,穿过流水大地 “啁啾!” 不知何时,一只羽色鲜亮的山雀从溪畔灌木中探出头,歪著脑袋听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这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回音。 从溪流的这一头,悠然地传向另一头的岩壁,又折返回来,显得格外悠远、清脆。 仿佛是一个信號。 琴声如无形的涟漪荡漾开去。 渐渐地,一只、两只、三只色彩各异的鸟儿从山林各处飞来,抖抖翅膀,侧耳倾听。 隨即,更多的鸟儿加入进来。 有的直接落在溪畔的石头上,有的则绕著抚琴的弄玉轻盈地盘旋飞舞,甚至有几只径直落在了弄玉的肩头 只是片刻之间,这条小溪旁,便已经站满了鸟儿。 突然。 弄玉的琴声一变,清幽的旋律流淌过焱妃的心底。 接著焱妃注意到,原本只是静听的鸟儿们,竟纷纷张开嘴,发出各自的鸣叫声。 “啁啾!” “啾唧!” “嚶嚶!” “啁啁!” “嘰嘰!” “” 种种鸟鸣並逆生杂乱无章,而是应和著弄玉的琴声节奏与旋律起伏,时高时低,时疾时徐。 琴声与鸟鸣交织在一起,百鸟齐鸣。 片刻后。 琴声消散,百鸟散去,小溪旁一时间寂静无声。 焱妃久久未能回神,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奇妙体验之中。 “百鸟齐鸣,应和天籟,世间竟有如此奇景!妙哉!妙哉!” 一个带著讚嘆的苍老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正是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溪边的王玄,他眼中异彩连连,显然看到了方才的景象。 焱妃被这声音惊醒,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怔怔地看著的弄玉,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大梦,虽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內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静。 “这一曲”焱妃问道,“叫什么名字?” 弄玉怀抱古琴,望向百鸟飞离的方向。 “《空山鸟语》。”ru2029 u2029总算熬出一章,算是补上昨天请假的了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快时如电光石火,慢时如云捲云舒。 剑气纵横交错,凝而不散,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损一草一木。 与其说这是一场剑术比斗,不如说是一场以剑进行的“手谈”。 松涛为伴,流泉作和。 两人身影交错百余招,王玄胸中那股因连败而生的闷气,似乎隨著剑气宣泄了大半。 他倏然收势,飘然后退数步。 “再来一局!” 他竟主动坐回棋盘前,仿佛刚才那场剑斗只是中场休息。 “那天太渊先生“死缠烂打”的局,我苦思几日,已寻得几分破解眉目了。” 太渊一笑,再次就座。 此次对弈,王玄行棋果然与往日不同。 面对太渊依旧变幻莫测、诡譎难防的棋路,他虽仍处下风,却已能更早地洞察意图,应对也越发沉稳多变。 面对太渊依旧变幻莫测、诡譎难防的棋路,他虽仍处下风,却已能更早地洞察意图,应对也越发沉稳多变。 王玄尝试著以鬼谷纵横的“变”与“合”,来应对太渊的无定式。 一局棋,竟从清晨,下到月上中天,黑白大龙纠缠廝杀,难解难分。 见状。 太渊落子风格陡然又是一变,再次將王玄拖入陌生的棋路节奏之中。 王玄措手不及,苦心经营的优势顷刻瓦解。 “” 王玄看著再次落败的棋局,即便他已是大宗师,脸色也禁不住黑了一层。 谁说大宗师就没脾气? 接连被同一个人以各种花样“欺凌”,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於是乎,最近几日,王玄与太渊的日常,已形成了一个固定循环。 先是棋局“手谈”,王玄被虐。 接著鬱气难平,演变为以剑“手谈”,在剑气纵横间宣泄鬱闷,印证所学。 打完一架,有时神清气爽、有时更加不服的王玄,便会拉著太渊,再次回到棋盘前,进行黑白大战。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王玄在太渊千变万化棋路的“摧残”下,他自己的棋艺比起数月之前,提高了何止十倍! 这便如同与无数性情迥异的名士对弈论道,这数月来,王玄的修为也精进不少。 云梦山谷,清澈溪边。 弄玉临水而坐,膝上横琴。 她双目微闔,轻抚琴弦,隨心而奏。 琴音淙淙,如溪水漫过卵石,清越自然,与周遭的鸟鸣虫唱、风吹林叶之声和谐相融。 焱妃静立於数步之外聆听,她发现,即便弄玉的修为境界还不是大宗师,但这琴音也是不凡,可以洗涤心尘,驱散杂念。 今日,弄玉抚琴时,感觉与往日略有不同。 指尖下的琴弦似乎变得更加轻盈通透,她默运【七弦无形剑】的心法,琴心通明,正声雅乐流转。 心神映照之下,她能感知到琴身內,那柄“朱弦”剑上原本的血煞之气,经过这段时日琴音的不断洗炼,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丝。 弄玉並没有刻意催逼,只是心神更加沉静,指下琴音愈发空灵绵长。 某一刻。 琴身之中,那最后一丝血煞之气消散了。 “咚——” 一种奇特的感受產生,像是心里落了雪。 琴声,不由自主地停了片刻。 溪流依旧,鸟鸣依旧,风过林梢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片刻后,琴声再次响起。 仅仅是一个单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光,直接弹在了焱妃的心上。 即便焱妃的內功修为胜过弄玉,可在这一瞬间,她的心神竟也出现了剎那的恍惚,迷失一瞬。 琴声继续流淌,时高时低,高时清逸如流云,徜徉九天,低时沉静如大地,承载万物。 音符跳跃组合,悦耳空灵。 听著这琴音,好似让人飞上了云霄,穿过流水大地 “啁啾!” 不知何时,一只羽色鲜亮的山雀从溪畔灌木中探出头,歪著脑袋听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这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回音。 从溪流的这一头,悠然地传向另一头的岩壁,又折返回来,显得格外悠远、清脆。 仿佛是一个信號。 琴声如无形的涟漪荡漾开去。 渐渐地,一只、两只、三只色彩各异的鸟儿从山林各处飞来,抖抖翅膀,侧耳倾听。 隨即,更多的鸟儿加入进来。 有的直接落在溪畔的石头上,有的则绕著抚琴的弄玉轻盈地盘旋飞舞,甚至有几只径直落在了弄玉的肩头 只是片刻之间,这条小溪旁,便已经站满了鸟儿。 突然。 弄玉的琴声一变,清幽的旋律流淌过焱妃的心底。 接著焱妃注意到,原本只是静听的鸟儿们,竟纷纷张开嘴,发出各自的鸣叫声。 “啁啾!” “啾唧!” “嚶嚶!” “啁啁!” “嘰嘰!” “” 种种鸟鸣並逆生杂乱无章,而是应和著弄玉的琴声节奏与旋律起伏,时高时低,时疾时徐。 琴声与鸟鸣交织在一起,百鸟齐鸣。 片刻后。 琴声消散,百鸟散去,小溪旁一时间寂静无声。 焱妃久久未能回神,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奇妙体验之中。 “百鸟齐鸣,应和天籟,世间竟有如此奇景!妙哉!妙哉!” 一个带著讚嘆的苍老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正是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溪边的王玄,他眼中异彩连连,显然看到了方才的景象。 焱妃被这声音惊醒,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怔怔地看著的弄玉,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大梦,虽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內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静。 “《空山鸟语》。”ru2029 u2029总算熬出一章,算是补上昨天请假的了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快时如电光石火,慢时如云捲云舒。 剑气纵横交错,凝而不散,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损一草一木。 与其说这是一场剑术比斗,不如说是一场以剑进行的“手谈”。 松涛为伴,流泉作和。 两人身影交错百余招,王玄胸中那股因连败而生的闷气,似乎隨著剑气宣泄了大半。 他倏然收势,飘然后退数步。 “再来一局!” 他竟主动坐回棋盘前,仿佛刚才那场剑斗只是中场休息。 “那天太渊先生“死缠烂打”的局,我苦思几日,已寻得几分破解眉目了。” 太渊一笑,再次就座。 此次对弈,王玄行棋果然与往日不同。 面对太渊依旧变幻莫测、诡譎难防的棋路,他虽仍处下风,却已能更早地洞察意图,应对也越发沉稳多变。 王玄尝试著以鬼谷纵横的“变”与“合”,来应对太渊的无定式。 一局棋,竟从清晨,下到月上中天,黑白大龙纠缠廝杀,难解难分。 见状。 太渊落子风格陡然又是一变,再次將王玄拖入陌生的棋路节奏之中。 王玄措手不及,苦心经营的优势顷刻瓦解。 “” 王玄看著再次落败的棋局,即便他已是大宗师,脸色也禁不住黑了一层。 谁说大宗师就没脾气? 接连被同一个人以各种花样“欺凌”,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於是乎,最近几日,王玄与太渊的日常,已形成了一个固定循环。 先是棋局“手谈”,王玄被虐。 接著鬱气难平,演变为以剑“手谈”,在剑气纵横间宣泄鬱闷,印证所学。 打完一架,有时神清气爽、有时更加不服的王玄,便会拉著太渊,再次回到棋盘前,进行黑白大战。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王玄在太渊千变万化棋路的“摧残”下,他自己的棋艺比起数月之前,提高了何止十倍! 这便如同与无数性情迥异的名士对弈论道,这数月来,王玄的修为也精进不少。 云梦山谷,清澈溪边。 弄玉临水而坐,膝上横琴。 她双目微闔,轻抚琴弦,隨心而奏。 琴音淙淙,如溪水漫过卵石,清越自然,与周遭的鸟鸣虫唱、风吹林叶之声和谐相融。 焱妃静立於数步之外聆听,她发现,即便弄玉的修为境界还不是大宗师,但这琴音也是不凡,可以洗涤心尘,驱散杂念。 今日,弄玉抚琴时,感觉与往日略有不同。 指尖下的琴弦似乎变得更加轻盈通透,她默运【七弦无形剑】的心法,琴心通明,正声雅乐流转。 心神映照之下,她能感知到琴身內,那柄“朱弦”剑上原本的血煞之气,经过这段时日琴音的不断洗炼,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丝。 弄玉並没有刻意催逼,只是心神更加沉静,指下琴音愈发空灵绵长。 某一刻。 琴身之中,那最后一丝血煞之气消散了。 “咚——” 一种奇特的感受產生,像是心里落了雪。 琴声,不由自主地停了片刻。 溪流依旧,鸟鸣依旧,风过林梢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片刻后,琴声再次响起。 仅仅是一个单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光,直接弹在了焱妃的心上。 即便焱妃的內功修为胜过弄玉,可在这一瞬间,她的心神竟也出现了剎那的恍惚,迷失一瞬。 琴声继续流淌,时高时低,高时清逸如流云,徜徉九天,低时沉静如大地,承载万物。 音符跳跃组合,悦耳空灵。 听著这琴音,好似让人飞上了云霄,穿过流水大地 “啁啾!” 不知何时,一只羽色鲜亮的山雀从溪畔灌木中探出头,歪著脑袋听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这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回音。 从溪流的这一头,悠然地传向另一头的岩壁,又折返回来,显得格外悠远、清脆。 仿佛是一个信號。 琴声如无形的涟漪荡漾开去。 渐渐地,一只、两只、三只色彩各异的鸟儿从山林各处飞来,抖抖翅膀,侧耳倾听。 隨即,更多的鸟儿加入进来。 有的直接落在溪畔的石头上,有的则绕著抚琴的弄玉轻盈地盘旋飞舞,甚至有几只径直落在了弄玉的肩头 只是片刻之间,这条小溪旁,便已经站满了鸟儿。 突然。 弄玉的琴声一变,清幽的旋律流淌过焱妃的心底。 接著焱妃注意到,原本只是静听的鸟儿们,竟纷纷张开嘴,发出各自的鸣叫声。 “啁啾!” “啾唧!” “嚶嚶!” “啁啁!” chapter_(); “嘰嘰!” “” 种种鸟鸣並逆生杂乱无章,而是应和著弄玉的琴声节奏与旋律起伏,时高时低,时疾时徐。 琴声与鸟鸣交织在一起,百鸟齐鸣。 片刻后。 琴声消散,百鸟散去,小溪旁一时间寂静无声。 焱妃久久未能回神,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奇妙体验之中。 “百鸟齐鸣,应和天籟,世间竟有如此奇景!妙哉!妙哉!” 一个带著讚嘆的苍老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正是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溪边的王玄,他眼中异彩连连,显然看到了方才的景象。 焱妃被这声音惊醒,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怔怔地看著的弄玉,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大梦,虽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內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静。 “这一曲”焱妃问道,“叫什么名字?” 弄玉怀抱古琴,望向百鸟飞离的方向。 “《空山鸟语》。”ru2029 u2029总算熬出一章,算是补上昨天请假的了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快时如电光石火,慢时如云捲云舒。 剑气纵横交错,凝而不散,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损一草一木。 与其说这是一场剑术比斗,不如说是一场以剑进行的“手谈”。 松涛为伴,流泉作和。 两人身影交错百余招,王玄胸中那股因连败而生的闷气,似乎隨著剑气宣泄了大半。 他倏然收势,飘然后退数步。 “再来一局!” 他竟主动坐回棋盘前,仿佛刚才那场剑斗只是中场休息。 “那天太渊先生“死缠烂打”的局,我苦思几日,已寻得几分破解眉目了。” 太渊一笑,再次就座。 此次对弈,王玄行棋果然与往日不同。 面对太渊依旧变幻莫测、诡譎难防的棋路,他虽仍处下风,却已能更早地洞察意图,应对也越发沉稳多变。 王玄尝试著以鬼谷纵横的“变”与“合”,来应对太渊的无定式。 一局棋,竟从清晨,下到月上中天,黑白大龙纠缠廝杀,难解难分。 见状。 太渊落子风格陡然又是一变,再次將王玄拖入陌生的棋路节奏之中。 王玄措手不及,苦心经营的优势顷刻瓦解。 “” 王玄看著再次落败的棋局,即便他已是大宗师,脸色也禁不住黑了一层。 谁说大宗师就没脾气? 接连被同一个人以各种花样“欺凌”,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於是乎,最近几日,王玄与太渊的日常,已形成了一个固定循环。 先是棋局“手谈”,王玄被虐。 接著鬱气难平,演变为以剑“手谈”,在剑气纵横间宣泄鬱闷,印证所学。 打完一架,有时神清气爽、有时更加不服的王玄,便会拉著太渊,再次回到棋盘前,进行黑白大战。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王玄在太渊千变万化棋路的“摧残”下,他自己的棋艺比起数月之前,提高了何止十倍! 这便如同与无数性情迥异的名士对弈论道,这数月来,王玄的修为也精进不少。 云梦山谷,清澈溪边。 弄玉临水而坐,膝上横琴。 她双目微闔,轻抚琴弦,隨心而奏。 琴音淙淙,如溪水漫过卵石,清越自然,与周遭的鸟鸣虫唱、风吹林叶之声和谐相融。 焱妃静立於数步之外聆听,她发现,即便弄玉的修为境界还不是大宗师,但这琴音也是不凡,可以洗涤心尘,驱散杂念。 今日,弄玉抚琴时,感觉与往日略有不同。 指尖下的琴弦似乎变得更加轻盈通透,她默运【七弦无形剑】的心法,琴心通明,正声雅乐流转。 心神映照之下,她能感知到琴身內,那柄“朱弦”剑上原本的血煞之气,经过这段时日琴音的不断洗炼,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丝。 弄玉並没有刻意催逼,只是心神更加沉静,指下琴音愈发空灵绵长。 某一刻。 琴身之中,那最后一丝血煞之气消散了。 “咚——” 一种奇特的感受產生,像是心里落了雪。 琴声,不由自主地停了片刻。 溪流依旧,鸟鸣依旧,风过林梢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片刻后,琴声再次响起。 仅仅是一个单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光,直接弹在了焱妃的心上。 即便焱妃的內功修为胜过弄玉,可在这一瞬间,她的心神竟也出现了剎那的恍惚,迷失一瞬。 琴声继续流淌,时高时低,高时清逸如流云,徜徉九天,低时沉静如大地,承载万物。 音符跳跃组合,悦耳空灵。 听著这琴音,好似让人飞上了云霄,穿过流水大地 “啁啾!” 不知何时,一只羽色鲜亮的山雀从溪畔灌木中探出头,歪著脑袋听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这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回音。 从溪流的这一头,悠然地传向另一头的岩壁,又折返回来,显得格外悠远、清脆。 仿佛是一个信號。 琴声如无形的涟漪荡漾开去。 渐渐地,一只、两只、三只色彩各异的鸟儿从山林各处飞来,抖抖翅膀,侧耳倾听。 隨即,更多的鸟儿加入进来。 有的直接落在溪畔的石头上,有的则绕著抚琴的弄玉轻盈地盘旋飞舞,甚至有几只径直落在了弄玉的肩头 只是片刻之间,这条小溪旁,便已经站满了鸟儿。 突然。 弄玉的琴声一变,清幽的旋律流淌过焱妃的心底。 接著焱妃注意到,原本只是静听的鸟儿们,竟纷纷张开嘴,发出各自的鸣叫声。 “啁啾!” “啾唧!” “嚶嚶!” “啁啁!” “嘰嘰!” “” 种种鸟鸣並逆生杂乱无章,而是应和著弄玉的琴声节奏与旋律起伏,时高时低,时疾时徐。 琴声与鸟鸣交织在一起,百鸟齐鸣。 片刻后。 琴声消散,百鸟散去,小溪旁一时间寂静无声。 焱妃久久未能回神,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奇妙体验之中。 “百鸟齐鸣,应和天籟,世间竟有如此奇景!妙哉!妙哉!” 一个带著讚嘆的苍老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正是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溪边的王玄,他眼中异彩连连,显然看到了方才的景象。 焱妃被这声音惊醒,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怔怔地看著的弄玉,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大梦,虽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內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静。 “这一曲”焱妃问道,“叫什么名字?” 弄玉怀抱古琴,望向百鸟飞离的方向。 “《空山鸟语》。”ru2029 u2029总算熬出一章,算是补上昨天请假的了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快时如电光石火,慢时如云捲云舒。 剑气纵横交错,凝而不散,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损一草一木。 与其说这是一场剑术比斗,不如说是一场以剑进行的“手谈”。 松涛为伴,流泉作和。 两人身影交错百余招,王玄胸中那股因连败而生的闷气,似乎隨著剑气宣泄了大半。 他倏然收势,飘然后退数步。 “再来一局!” 他竟主动坐回棋盘前,仿佛刚才那场剑斗只是中场休息。 “那天太渊先生“死缠烂打”的局,我苦思几日,已寻得几分破解眉目了。” 太渊一笑,再次就座。 此次对弈,王玄行棋果然与往日不同。 面对太渊依旧变幻莫测、诡譎难防的棋路,他虽仍处下风,却已能更早地洞察意图,应对也越发沉稳多变。 王玄尝试著以鬼谷纵横的“变”与“合”,来应对太渊的无定式。 一局棋,竟从清晨,下到月上中天,黑白大龙纠缠廝杀,难解难分。 见状。 太渊落子风格陡然又是一变,再次將王玄拖入陌生的棋路节奏之中。 王玄措手不及,苦心经营的优势顷刻瓦解。 “” 王玄看著再次落败的棋局,即便他已是大宗师,脸色也禁不住黑了一层。 谁说大宗师就没脾气? 接连被同一个人以各种花样“欺凌”,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於是乎,最近几日,王玄与太渊的日常,已形成了一个固定循环。 先是棋局“手谈”,王玄被虐。 接著鬱气难平,演变为以剑“手谈”,在剑气纵横间宣泄鬱闷,印证所学。 打完一架,有时神清气爽、有时更加不服的王玄,便会拉著太渊,再次回到棋盘前,进行黑白大战。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王玄在太渊千变万化棋路的“摧残”下,他自己的棋艺比起数月之前,提高了何止十倍! 这便如同与无数性情迥异的名士对弈论道,这数月来,王玄的修为也精进不少。 云梦山谷,清澈溪边。 弄玉临水而坐,膝上横琴。 她双目微闔,轻抚琴弦,隨心而奏。 琴音淙淙,如溪水漫过卵石,清越自然,与周遭的鸟鸣虫唱、风吹林叶之声和谐相融。 焱妃静立於数步之外聆听,她发现,即便弄玉的修为境界还不是大宗师,但这琴音也是不凡,可以洗涤心尘,驱散杂念。 今日,弄玉抚琴时,感觉与往日略有不同。 指尖下的琴弦似乎变得更加轻盈通透,她默运【七弦无形剑】的心法,琴心通明,正声雅乐流转。 心神映照之下,她能感知到琴身內,那柄“朱弦”剑上原本的血煞之气,经过这段时日琴音的不断洗炼,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丝。 弄玉並没有刻意催逼,只是心神更加沉静,指下琴音愈发空灵绵长。 某一刻。 琴身之中,那最后一丝血煞之气消散了。 “咚——” 一种奇特的感受產生,像是心里落了雪。 琴声,不由自主地停了片刻。 溪流依旧,鸟鸣依旧,风过林梢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片刻后,琴声再次响起。 仅仅是一个单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光,直接弹在了焱妃的心上。 即便焱妃的內功修为胜过弄玉,可在这一瞬间,她的心神竟也出现了剎那的恍惚,迷失一瞬。 琴声继续流淌,时高时低,高时清逸如流云,徜徉九天,低时沉静如大地,承载万物。 音符跳跃组合,悦耳空灵。 听著这琴音,好似让人飞上了云霄,穿过流水大地 “啁啾!” 不知何时,一只羽色鲜亮的山雀从溪畔灌木中探出头,歪著脑袋听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这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回音。 从溪流的这一头,悠然地传向另一头的岩壁,又折返回来,显得格外悠远、清脆。 仿佛是一个信號。 琴声如无形的涟漪荡漾开去。 渐渐地,一只、两只、三只色彩各异的鸟儿从山林各处飞来,抖抖翅膀,侧耳倾听。 隨即,更多的鸟儿加入进来。 有的直接落在溪畔的石头上,有的则绕著抚琴的弄玉轻盈地盘旋飞舞,甚至有几只径直落在了弄玉的肩头 只是片刻之间,这条小溪旁,便已经站满了鸟儿。 突然。 弄玉的琴声一变,清幽的旋律流淌过焱妃的心底。 接著焱妃注意到,原本只是静听的鸟儿们,竟纷纷张开嘴,发出各自的鸣叫声。 “啁啾!” “啾唧!” “嚶嚶!” “啁啁!” “嘰嘰!” “” 种种鸟鸣並逆生杂乱无章,而是应和著弄玉的琴声节奏与旋律起伏,时高时低,时疾时徐。 琴声与鸟鸣交织在一起,百鸟齐鸣。 片刻后。 琴声消散,百鸟散去,小溪旁一时间寂静无声。 焱妃久久未能回神,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奇妙体验之中。 “百鸟齐鸣,应和天籟,世间竟有如此奇景!妙哉!妙哉!” 一个带著讚嘆的苍老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正是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溪边的王玄,他眼中异彩连连,显然看到了方才的景象。 焱妃被这声音惊醒,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怔怔地看著的弄玉,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大梦,虽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內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静。 “这一曲”焱妃问道,“叫什么名字?” 弄玉怀抱古琴,望向百鸟飞离的方向。 “《空山鸟语》。”ru2029 u2029总算熬出一章,算是补上昨天请假的了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快时如电光石火,慢时如云捲云舒。 剑气纵横交错,凝而不散,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损一草一木。 与其说这是一场剑术比斗,不如说是一场以剑进行的“手谈”。 松涛为伴,流泉作和。 两人身影交错百余招,王玄胸中那股因连败而生的闷气,似乎隨著剑气宣泄了大半。 他倏然收势,飘然后退数步。 “再来一局!” 他竟主动坐回棋盘前,仿佛刚才那场剑斗只是中场休息。 “那天太渊先生“死缠烂打”的局,我苦思几日,已寻得几分破解眉目了。” 太渊一笑,再次就座。 此次对弈,王玄行棋果然与往日不同。 面对太渊依旧变幻莫测、诡譎难防的棋路,他虽仍处下风,却已能更早地洞察意图,应对也越发沉稳多变。 王玄尝试著以鬼谷纵横的“变”与“合”,来应对太渊的无定式。 一局棋,竟从清晨,下到月上中天,黑白大龙纠缠廝杀,难解难分。 见状。 太渊落子风格陡然又是一变,再次將王玄拖入陌生的棋路节奏之中。 王玄措手不及,苦心经营的优势顷刻瓦解。 “” 王玄看著再次落败的棋局,即便他已是大宗师,脸色也禁不住黑了一层。 谁说大宗师就没脾气? 接连被同一个人以各种花样“欺凌”,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於是乎,最近几日,王玄与太渊的日常,已形成了一个固定循环。 先是棋局“手谈”,王玄被虐。 接著鬱气难平,演变为以剑“手谈”,在剑气纵横间宣泄鬱闷,印证所学。 打完一架,有时神清气爽、有时更加不服的王玄,便会拉著太渊,再次回到棋盘前,进行黑白大战。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王玄在太渊千变万化棋路的“摧残”下,他自己的棋艺比起数月之前,提高了何止十倍! 这便如同与无数性情迥异的名士对弈论道,这数月来,王玄的修为也精进不少。 云梦山谷,清澈溪边。 弄玉临水而坐,膝上横琴。 她双目微闔,轻抚琴弦,隨心而奏。 琴音淙淙,如溪水漫过卵石,清越自然,与周遭的鸟鸣虫唱、风吹林叶之声和谐相融。 焱妃静立於数步之外聆听,她发现,即便弄玉的修为境界还不是大宗师,但这琴音也是不凡,可以洗涤心尘,驱散杂念。 今日,弄玉抚琴时,感觉与往日略有不同。 指尖下的琴弦似乎变得更加轻盈通透,她默运【七弦无形剑】的心法,琴心通明,正声雅乐流转。 心神映照之下,她能感知到琴身內,那柄“朱弦”剑上原本的血煞之气,经过这段时日琴音的不断洗炼,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丝。 弄玉並没有刻意催逼,只是心神更加沉静,指下琴音愈发空灵绵长。 某一刻。 琴身之中,那最后一丝血煞之气消散了。 “咚——” 一种奇特的感受產生,像是心里落了雪。 琴声,不由自主地停了片刻。 溪流依旧,鸟鸣依旧,风过林梢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片刻后,琴声再次响起。 仅仅是一个单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光,直接弹在了焱妃的心上。 即便焱妃的內功修为胜过弄玉,可在这一瞬间,她的心神竟也出现了剎那的恍惚,迷失一瞬。 琴声继续流淌,时高时低,高时清逸如流云,徜徉九天,低时沉静如大地,承载万物。 音符跳跃组合,悦耳空灵。 听著这琴音,好似让人飞上了云霄,穿过流水大地 “啁啾!” 不知何时,一只羽色鲜亮的山雀从溪畔灌木中探出头,歪著脑袋听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这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回音。 从溪流的这一头,悠然地传向另一头的岩壁,又折返回来,显得格外悠远、清脆。 仿佛是一个信號。 琴声如无形的涟漪荡漾开去。 渐渐地,一只、两只、三只色彩各异的鸟儿从山林各处飞来,抖抖翅膀,侧耳倾听。 隨即,更多的鸟儿加入进来。 有的直接落在溪畔的石头上,有的则绕著抚琴的弄玉轻盈地盘旋飞舞,甚至有几只径直落在了弄玉的肩头 只是片刻之间,这条小溪旁,便已经站满了鸟儿。 突然。 弄玉的琴声一变,清幽的旋律流淌过焱妃的心底。 接著焱妃注意到,原本只是静听的鸟儿们,竟纷纷张开嘴,发出各自的鸣叫声。 “嚶嚶!” “啁啁!” “嘰嘰!” “” 种种鸟鸣並逆生杂乱无章,而是应和著弄玉的琴声节奏与旋律起伏,时高时低,时疾时徐。 琴声与鸟鸣交织在一起,百鸟齐鸣。 片刻后。 琴声消散,百鸟散去,小溪旁一时间寂静无声。 焱妃久久未能回神,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奇妙体验之中。 “百鸟齐鸣,应和天籟,世间竟有如此奇景!妙哉!妙哉!” 一个带著讚嘆的苍老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正是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溪边的王玄,他眼中异彩连连,显然看到了方才的景象。 焱妃被这声音惊醒,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怔怔地看著的弄玉,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大梦,虽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內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静。 “这一曲”焱妃问道,“叫什么名字?” 弄玉怀抱古琴,望向百鸟飞离的方向。 “《空山鸟语》。”ru2029 u2029总算熬出一章,算是补上昨天请假的了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快时如电光石火,慢时如云捲云舒。 剑气纵横交错,凝而不散,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损一草一木。 与其说这是一场剑术比斗,不如说是一场以剑进行的“手谈”。 松涛为伴,流泉作和。 两人身影交错百余招,王玄胸中那股因连败而生的闷气,似乎隨著剑气宣泄了大半。 他倏然收势,飘然后退数步。 “再来一局!” 他竟主动坐回棋盘前,仿佛刚才那场剑斗只是中场休息。 “那天太渊先生“死缠烂打”的局,我苦思几日,已寻得几分破解眉目了。” 太渊一笑,再次就座。 此次对弈,王玄行棋果然与往日不同。 面对太渊依旧变幻莫测、诡譎难防的棋路,他虽仍处下风,却已能更早地洞察意图,应对也越发沉稳多变。 王玄尝试著以鬼谷纵横的“变”与“合”,来应对太渊的无定式。 一局棋,竟从清晨,下到月上中天,黑白大龙纠缠廝杀,难解难分。 见状。 太渊落子风格陡然又是一变,再次將王玄拖入陌生的棋路节奏之中。 王玄措手不及,苦心经营的优势顷刻瓦解。 “” 王玄看著再次落败的棋局,即便他已是大宗师,脸色也禁不住黑了一层。 谁说大宗师就没脾气? 接连被同一个人以各种花样“欺凌”,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於是乎,最近几日,王玄与太渊的日常,已形成了一个固定循环。 先是棋局“手谈”,王玄被虐。 接著鬱气难平,演变为以剑“手谈”,在剑气纵横间宣泄鬱闷,印证所学。 打完一架,有时神清气爽、有时更加不服的王玄,便会拉著太渊,再次回到棋盘前,进行黑白大战。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王玄在太渊千变万化棋路的“摧残”下,他自己的棋艺比起数月之前,提高了何止十倍! 这便如同与无数性情迥异的名士对弈论道,这数月来,王玄的修为也精进不少。 云梦山谷,清澈溪边。 弄玉临水而坐,膝上横琴。 她双目微闔,轻抚琴弦,隨心而奏。 琴音淙淙,如溪水漫过卵石,清越自然,与周遭的鸟鸣虫唱、风吹林叶之声和谐相融。 焱妃静立於数步之外聆听,她发现,即便弄玉的修为境界还不是大宗师,但这琴音也是不凡,可以洗涤心尘,驱散杂念。 今日,弄玉抚琴时,感觉与往日略有不同。 指尖下的琴弦似乎变得更加轻盈通透,她默运【七弦无形剑】的心法,琴心通明,正声雅乐流转。 心神映照之下,她能感知到琴身內,那柄“朱弦”剑上原本的血煞之气,经过这段时日琴音的不断洗炼,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丝。 弄玉並没有刻意催逼,只是心神更加沉静,指下琴音愈发空灵绵长。 某一刻。 琴身之中,那最后一丝血煞之气消散了。 “咚——” 一种奇特的感受產生,像是心里落了雪。 琴声,不由自主地停了片刻。 溪流依旧,鸟鸣依旧,风过林梢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片刻后,琴声再次响起。 仅仅是一个单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光,直接弹在了焱妃的心上。 即便焱妃的內功修为胜过弄玉,可在这一瞬间,她的心神竟也出现了剎那的恍惚,迷失一瞬。 琴声继续流淌,时高时低,高时清逸如流云,徜徉九天,低时沉静如大地,承载万物。 音符跳跃组合,悦耳空灵。 听著这琴音,好似让人飞上了云霄,穿过流水大地 “啁啾!” 不知何时,一只羽色鲜亮的山雀从溪畔灌木中探出头,歪著脑袋听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这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回音。 从溪流的这一头,悠然地传向另一头的岩壁,又折返回来,显得格外悠远、 第420章 以人力撬动天力,好霸道的功法 一曲《空山鸟语》,不仅是弄玉在琴道上的突破,更让旁观的焱妃真切感受到了这位少女的天资稟赋。 正如鬼谷子王玄所言,此女確有“大宗师之姿”。 尤其令焱妃心惊的,是方才那一瞬。 自己竟被琴声所引,心神恍惚,短暂迷失。 如果当时有敌人在侧,后果不堪设想。 这让她对弄玉生出了几分戒备与审视。 弄玉的內功修为不如她,却能在心神层面影响甚至扰动自己。 然而,方才那种仿佛做了一场大梦、醒来后內心的寧静感受,又让焱妃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留恋。 那种身心全然放鬆的体验,对她这样修炼精神异力的人而言,实在是难得的体验。 此时,太渊的身影也出现在溪畔。 弄玉敛衽行礼:“老师。” 太渊目光温和,讚许地点了点头:“不错。琴心通明,音与意合。至此,你总算有了几分真正的自保之力。” “自保之力?”焱妃闻言,不由疑惑出声。 她承认弄玉琴艺超凡,能惑人心神,但这更多是偏向辅助或奇袭,在正面交锋、尤其是面对剑道高手时,恐怕应对有限。 太渊没有直接解释,只对弄玉道:“弄玉,弹奏几下,让焱妃姑娘看看你如今的进境。” “是,老师。”弄玉应声。 侧身面对不远处一片空地,指尖轻抚琴弦。 焱妃凝神看去,只觉得虚空似乎有某种涟漪微微盪开。 紧接著, “嗤——!” 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斩切痕跡,深约寸许,边缘整齐。 弄玉指尖连动,琴音清越,並不急促。 隨著几声连续的“錚錚”轻响,空地上应声又出现了数道同样的斩击痕跡。 这些痕跡並不是杂乱无章,恰恰组成了一个“乐”字。 见状,王玄微微頷首,抚须道:“琴音化剑气,无形无相,破空无声。寻常人怕是难以感知预警,更遑论躲避。用於突袭防身,確有其独到之处。” 他是当世顶尖的大宗师,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其中关窍。 弄玉这手法固然精妙新奇,將音律与剑气融为一体,但於他而言,更多是感到奇特,还不足以让他震惊。 太渊示意弄玉將琴递过来。 “既然你已突破境界,彻底洗炼了剑中血煞,那么,为师也当送你一份进阶之礼。” 礼物? 三人的目光聚焦在太渊身上。 只见太渊手执古琴,掌心微震。 那架陪伴弄玉许久的木质琴身,如同风化一般,碎裂成细细的木屑飘散。 露出內里的剑,正是血衣侯白亦非的佩剑朱弦血剑。 不过如今已经血煞尽去,剑身光华內蕴,通体澄澈如红玉,再无半分邪戾之气。 焱妃一下子认出此剑。 她之前可是莫名其妙的为白亦非之死背了黑锅。 太渊左手抬起,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个圆。 下一刻。 虚空光影微微扭曲,一座造型古朴的青铜三足炉鼎,凭空而现,“鐺”的一声,稳稳落在地上。 焱妃心中一震,美眸圆睁。 这不是幻术或障眼法,这青铜炉鼎是实实在在的实物。 凭空取物?移形换位? 难道是道家的【梦蝶之遁】? 据说道家的庄周曾提到过一种亦真亦幻的梦蝶之法,能於虚实梦境间穿梭,据说可以达到移形换位的效果。 王玄却是“咦”了一声,讶然道:“这不是我庐舍中那只炉子么?” 他的居所距离这里有数百步之遥,这青铜炉虽然不是巨鼎,也有数百斤重。 以他大宗师的境界,的確感知到方才空间上似乎產生了一种波动,一闪而逝,难道是某种更高明的移形换位的道法? 太渊一笑:“正是。借鬼谷先生炉子一用,为弄玉重塑琴身。” 王玄压下心中惊异,摆手道:“区区一旧炉子,先生儘管用就是。只是,不介意我旁观吧?” “无碍。”太渊点头应允。 隨即,他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 “熊”的一声轻响,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凭空跃出,火光摇曳,却不散丝毫热浪。 【三昧真火】。 太渊屈指一弹,幽蓝火焰落於青铜炉鼎之上。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那青铜炉鼎便彻底熔化,化作一团炽热明亮的赤金色铜液,悬浮於半空之中。 杂质被火焰萃取分离。 焱妃与王玄皆是心头一惊。 焱妃惊的是这幽蓝火焰的可怖威力。 阴阳家也有精研火部术法的高手,其真火也能熔金化铁,但绝不可能这么短时间里,便將数百斤青铜彻底熔炼提纯。 王玄的惊则在於另一方面。 在他的感知中,这幽蓝火焰的威力尚在其次。 更令他心神悸动的,是火焰本身蕴含的那种道韵。 看似是火焰,王玄却从其中感受到一种澄澈圆满的意味,一种玄妙的道韵感受。 紧接著,太渊意念微动,那团铜液开始流动、塑形。 很快勾勒出一架古琴的轮廓,琴身线条流畅优美,比例精准。 隨后,他如法炮製,將朱弦赤剑也投入幽蓝火焰之中。 剑身同样迅速熔融,化作数百根色泽明红的丝线。 这些丝线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相互盘绕、绞合,最终凝聚成七根隱有光华流转的朱红色琴弦。 太渊手指轻引,七根琴弦自行飞向青铜琴身,精准扎入琴首岳山与琴尾龙齦的预设位置。 绷紧、定音。 “去。” 太渊对著琴身轻吹一口气,清凉气息拂过。 炽热的琴身迅速冷却固化,光泽內敛。 chapter_(); “接著。” 太渊隨手一送,这架崭新的琴,平稳飞向弄玉。 弄玉连忙伸出双手接住,只觉手臂一沉。 这青铜为体,內蕴剑精的琴,分量远比之前的木琴沉重。 “这架琴,坚固异常,音色也非凡品,应当够你使用很久,无需再换了。”太渊道。 焱妃凝视著新成的琴,忍不住开口道:“太渊先生这操纵五行、改易物形的手段,与我阴阳家的【炼金术】,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玄闻言,却是轻哼一声,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安利:。 带著几分不屑:“如果你们阴阳家的【炼金术】有这般水准,早就超越百家,独尊阴阳了。” 太渊解释道:“这是我早年所学的一种炼器手法。不过天下万法,殊途同归。” “如果你阴阳家中,有专精【炼金术】一道者,能沉心钻研,不断开拓精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类似效果,甚至另闢蹊径,青出於蓝。” “专精【炼金术】?”焱妃蹙眉思索。 如今的阴阳家內,似乎只有执掌金部的长老云中君,在【炼金术】上造诣最深。 然而云中君更多是沉迷於炼製丹药,而不是炼器。 王玄本想要开口询问那幽蓝火焰的玄奥,但见焱妃在场,心念一转,便按捺下来,决定日后再寻机会与太渊探討。 数日后,焱妃决定离开云梦山。 滯留数月,她发现拉拢太渊加入阴阳家是不可能了。 太渊明確告诉她,自己是出身全真道。 虽然焱妃从未听闻“全真道”这个名字,但顾名思义,必与道家渊源极深。 她的想法与当初的卫庄、韩非等人不谋而合:一个从未现世的门派,最大的可能,便是由眼前这位太渊先生自己开创。 换言之,道家在天宗、人宗分立之后,又衍生出了一支“全真道”。 嗯,不太对,更准確的比喻,应该是如同当年的阴阳家自道家分离一般,这位太渊先生,是另立了一家门户。 想到此处,焱妃觉得,即便未能拉拢成功,此事也颇有意思。 道家门户的再次变化,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情况。 对於焱妃的辞行,王玄並不在意。 太渊沉吟片刻,將焱妃唤至一旁僻静处。 “焱妃姑娘,我虽然不会加入阴阳家,”太渊开口道,“但此番同行,观你施展阴阳术,述说其中精义,对我也有所启发。” “我向来不喜欠人情分,你既然是修炼术法之人,我便模擬一番昔日一位朋友的手段。他是一位极其高明的术士。你能从中领悟多少,便看你自身的悟性了。” 说罢,太渊脚步向前,轻轻一踏。 这一踏,看似寻常,落在焱妃感知中,却让她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 似乎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没有变。 四周景象依旧,松还是那松,石还是那石,溪流潺潺如故。 太渊的声音传来:“你没有修炼过奇门显像心法,无法直接窥见阵局。不过,你的【魂兮龙游】有相似的效果,你把龙游之气加持於双目,应该可以看到了。” 焱妃闻言,立刻运转心法。 淡金色的龙游之气自她体內升腾,迅速匯聚於双眸周围,瞳孔之中有金色流光旋转。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她看到了一方巨大的虚幻阵图,以太渊所立之处为中心,悄然展开,覆盖了方圆十数丈的范围。 阵图之上,闪烁著无数符號与线条:八卦方位、天干地支、九宫格位、周天星宿还有许多她不理解、结构奇异的符文標记。 焱妃看得心神俱震。 阴阳家神都九宫,除却至高无上的东皇宫,还有日、月、星三宫,以及金、木、水、火、土五部,各部各宫皆有独门秘术,博大精深。 然而,像太渊这般,仅凭一人之力,便能同时驾驭周天六气,隨心施展涵盖风、雷、水、火、土等诸般妙用,简直闻所未闻。 焱妃能看懂九宫方位、九星对应的星宿,但对“八门”“八神”的標记则完全陌生,只能凭藉对五行生剋的理解,去勉强推测其部分运转逻辑。 这也正常。 因为现在这个时期,还没有奇门局里人盘的“八门体系”和神盘的“神煞体系”的具体概念和推演规则。 太渊將天、地、人、神四盘的诸般变化,简明扼要地演示了一遍,並没有加以任何讲解。 在他看来,焱妃所讲述的【占星律】等阴阳术精义,给了他启发,助他完善了【天人望气术】,如今他將这“奇门术”框架完整呈现一次,两者之间的因果,便算两清。 演示完毕,太渊心念一动,脚下阵图瞬间收敛。 周遭天地气机重归平常。 焱妃却依旧怔在原地,眸中金光缓缓褪去,神情恍惚。 她向太渊深深一礼,並未多言,转身离去。 离去时,她的脚步略显飘忽,心神仍沉浸在方才所见。 她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回味、推演、思考著阵图中的种种符號关联与变化逻辑。 某一刻。 仿佛灵光穿透迷雾,一道明悟福至心灵,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天人合一。”她脚步顿住,“不,那更像是直接號令了那方阵图所覆盖的小天地。” 所谓“天人合一”,便是诸子百家里大宗师的境界,是指修炼者与天地同频共鸣,然后藉由“天人合一”融入天地之中,感悟天地大道。 而太渊所展现的,却是借用那方阵图,强行扭转一方小天地的运行规则与气机脉动。 让这方小天地被迫的与他同频共鸣,为他所用。 这种境界,在焱妃眼中,已经不能算是天人合一了,这更像是天地万象,听我號令。 “诸子百家,万千法门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焱妃想明白后,眼中精光爆闪,气息因激动而起伏不定。 “阵图领域之內,我即一切,我即为王,周流八极,法用万物原来,术法之道,竟可霸道如斯!” 想明白此节,她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好霸道的理念! 好霸道的法门! 以人力强撼天力,篡改一方天地的自然脉动,强行达成“天人合一”的妙用。 即便阴阳家所追求的“天人极限”,讲究的也是顺应、利用、乃至引导天地之力,从未有过如此“反客为主”的霸道思路。 搜遍记忆,焱妃所能联想到的、略有相似之处的,唯有道家天宗的绝学【天地失色】。 那同样是以个人浑厚的內气,营造出一个受施术者绝对控制的领域,压制领域內一切声音、动作、乃至光线色彩。 然而,根据阴阳家典籍记载,【天地失色】更多是强大的內气与精神压制领域,似乎並没有如此效果。 如果有的话,阴阳家不可能毫无记载。 心中疑竇丛生,但一时难解,焱妃只得暂且压下纷乱思绪,转而思索起来自己从那奇门术感悟到的东西。 “那阵图分明有四个盘,但是有两个我看不懂,只能够看懂九宫八卦那个阵盘,以及部分九星阵盘” 第421章 魏国第一剑客,龙阳君 自境界突破以来,弄玉修行【七弦无形剑】愈发得心应手。 每日抚琴,不仅琴音与內气流转更为契合,修炼內功的速度也明显快了不少。 最显著的变化,莫过於她感知他人情绪的范围变广了。 从原先的十丈,暴涨十倍,直达百丈之遥。 在这个范围內,常人情绪细微的起伏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当然,面对太渊、王玄这等“神满不昧,念不外驰”的绝顶人物,她的感知便毫无反应了。 不过,天下间,像是太渊、王玄这等人物,又有几个?! 除此外,弄玉在修行中,还细细体察自身变化,只觉得整个天地清晰了很多,不但色彩丰富了,许多往日忽略的细节,如今都一一清晰映照於心。 平时忽略了的风声细微变化,也逃不过她的灵敏听觉。 是的,弄玉的听力也得到了强化。 只要她凝神专注,方圆两里之內,即便是他人的低声絮语,也能被她清晰地捕捉到。 此前演示的“琴音化剑气”,是她对音波一种收束与凝聚的运用。 相比於寻常剑客需耗费大量內气激发剑气,她以无形音波为载体,损耗要小得多,持久作战能力更长。 经过几日潜心摸索与尝试,弄玉不仅巩固了琴音剑气,更成功演化出“琴音护盾”,以特定的拨弦技法,能够以琴音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此外,她隱隱感到手中这架朱弦琴,似乎对自己的攻击性招式有增幅效果。 心中存疑,弄玉便向太渊请教。 太渊听罢,为弄玉解惑:“世间流传的名剑,都是铸剑师心血与机缘的结晶,所以数量稀少,可遇不可求。” “然则,除了依赖铸剑师外,剑客自身也可以蕴养出名剑,只是,很耗费时间。” “需要剑客用自身內气去蕴养剑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使之变成能够提升自己能力的名剑。” “这个过程,叫做“化物”。剑客可以蕴养名剑,琴师自然也可以蕴养名琴。” 弄玉恍然大悟:“所以,弟子近日抚琴修行,便是在进行化物?” “不错。”太渊道,“你如今每次抚琴修行,除了提升內功修为外,也是在蕴养这架朱弦琴,使其更加契合你自己。久而久之,它便不再是凡物,而是名琴。” 弄玉若有所思,忽而抬头问道:“老师,那依你看,是铸剑师锻造出的传世名剑更好,还是剑客自己蕴养出的本命之剑更佳?” 太渊不答,反问道:“你怎么看?” 弄玉沉吟片刻,道:“如果论初始威力,自然是流传已久的名剑更强,但使用的人需要花费心力去適应剑本身的特性。 “至於高深境界学生虽没有亲见,但我推测,应该是剑客自身蕴养出的名剑更胜一筹。” “因为它从诞生之初,便与主人心意相连,是最契合自身的剑器。” 太渊闻言,眼中露出讚许之色:“你能有这种见解,不错。其实,无论是由人適应剑,还是以剑契合人,都是朝著“人剑相御”的境界发展,最终殊途同归。” 弄玉默默点头,將这番话记在心中。 这一日,云梦山谷,迎来了客人。 来者並不是独自一人,还带著数辆满载的马车。 车上並不是金银珠玉,而是各类米粮油盐、布匹药材、乃至日常器皿,都是实用之物。 为首之人,身著一袭大红长衫,容貌之昳丽,堪称绝伦。 唇薄,色如春日,一双桃花眼波光瀲灩,顾盼间自有风情流转。 若非脖子间那不算明显、却確实存在的微微喉结,弄玉几乎要错认其性別。 “学生拜见老师。” 来人对著王玄躬身行礼,嗓音也很奇特,清脆悦耳,介於男女之间,难以確切分辨。 王玄微微頷首,隨即向太渊介绍道:“此人名唤盖鸣暉,昔年曾在老夫门下学过两年剑术。如今,他是魏国的龙阳君。” 语气平淡,並不觉得封君有多了不起。 王玄又转向盖鸣暉,介绍道:“这位是全真道掌门,太渊子大师。” 全真道?太渊子? 盖鸣暉心中快速思索,確实没有听闻过这个门派的名號。 但他深知老师王玄眼界极高,能得其平等相待、甚至隱隱带有介绍之意者,绝不是寻常人物。 於是当即率先拱手,姿態有礼而不失风度。 “盖鸣暉见过太渊先生。” 太渊目光在盖鸣暉身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隨即含笑还礼:“方才初见龙阳君风采,恍惚间,竟以为见到了某位故人。” 那般雌雄莫辨、却自有一股独特风骨的气质,让他不禁想起了那位“天人化生”的东方白。 只是如今【太湖之光】仅仅连接到了九如和尚,还不知其他一同叩天门的故人踪跡。 同时太渊心中也闪过一念。 没想到歷史上以“美貌”著称的龙阳君,竟会是鬼谷子的学生。 不过细想其在外交上的成就——担任魏国外相期间,十一次出使他国,包括三次使秦任务,都能不负使命,这份纵横捭闔的才能,確与纵横家之风暗合。 盖鸣暉闻言,略显疑惑:“故人?” 太渊轻轻摇头,语气略带感慨:“正是,只是他不在这个世界。 盖鸣暉以为太渊所言是指故人已逝,不便深究,便顺势將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弄玉,温言道: “方才入谷时,曾闻空灵琴音,如山泉叮咚,幽谷迴响,想必是出自这位姑娘之手?” 王玄接话道:“这是弄玉,太渊先生的高足。” 弄玉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弄玉见过龙阳君。” 盖鸣暉微笑点头,態度平和,毫无身为君侯的架子。 能让老师特意介绍的人物及其弟子,他自然不会怠慢。 因此自入谷以来,盖鸣暉一直以“我”自称,没有使用“本君”这类彰显身份的称谓。 隨后,盖鸣暉与王玄敘起閒话。 chapter_(); 他此次前来,主要是探望老师,並没有什么要事商议,气氛颇为轻鬆,太渊与弄玉也就没有避嫌离开。 一番交谈下来,太渊发现这盖鸣暉学识颇杂,对诸子百家之学似乎均有涉猎,却又难以將其归入任何一家。 原来,盖鸣暉早年曾隨魏国著名策士唐雎学习数年,后由唐雎引荐,来到王玄门下习剑两年,但他並不能以纵横家传人自居。 他还曾向孔子六世孙、曾任魏相的孔斌学习儒家“礼”学,不过孔斌在魏不得志,仅仅任职九个月便去职讲学,盖鸣暉跟隨其学习约一年光景。 此外,道家、阴阳家的学说,盖鸣暉也有接触。 所学很杂,所以,不能算作任何一家的正式门人。 不过,虽然不能自称纵横家,盖鸣暉却向王玄引荐过一位后辈子弟,並得到了王玄的认可,收为了亲传弟子。 太渊隨口提及:“阴阳家?龙阳君来得有些不巧。不久之前,阴阳家的东君焱妃还在此地盘桓,你若早来几日,应该能遇见。” 盖鸣暉轻轻摇头,唇角带著一丝疏淡的笑意:“正是知晓东君已经离谷,我才前来拜访老师。” 原来,他是有意避开阴阳家的人。 盖鸣暉本人並不认同阴阳家那套“五德终始”的政治学说,仅仅將阴阳术数视为一种认知工具。 道不同,自然不愿多打交道。 於溪边亭中,几人品茗閒谈,盖鸣暉也顺势说起近来七国间的一些最新动向与局势变化。 太渊这才恍然,为什么王玄久居山谷,却总能对外界风云了如指掌。 原来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想想也对,纵横之学本就是洞悉世事、介入纷爭的学问,如果真的每一代只靠两名弟子,如何能准確把握天下脉搏? 像盖鸣暉这般与鬼谷有旧、散落各处的人物,恐怕不在少数。 谈话间,盖鸣暉忽而眸光一转,含笑看向弄玉:“弄玉姑娘自方才起,便一直在打量我,可是我有何处不妥?” 弄玉自对方入谷,確实在悄悄观察,此时被点破,也不慌乱,落落大方地回道:“並无不妥。只是觉得,龙阳君与传闻中的模样,很是不同。” 盖鸣暉饶有兴致地挑眉:“哦?传闻中,我是什么模样?” 弄玉略微迟疑:“这个” 当著正主的面,那些市井流言,著实不好说出口。 反倒是盖鸣暉自己浑不在意,轻笑一声,替她说了出来。 “是不是说我不以才学见长,专以美色侍君,蛊惑君心,紊乱朝纲,是也不是?” 见他如此坦荡,弄玉也不再扭捏,点了点头,隨即又补充道:“虽然是初次得见龙阳君,但弄玉觉得,龙阳君你不是那样的人。” 修行【七弦无形剑】至一定境界后,弄玉对他人气机格非常敏感。 纳气,行气,养气。 这世间的修行者,內气运转间总会带上个人的心性特质,形成独特“气机”。 在她感知中,盖鸣暉的气机清而正,底色透著一股磊落与坚韧,绝不是諂媚阴柔之辈。 盖鸣暉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可我的確凭藉美貌,得到了侍奉我王的机会,这是事实。” 此时,太渊缓缓放下茶盏,开口道:“龙阳君以容貌艷名传於天下,但是你的才华韜略,却胜过魏国朝堂上许多碌碌之辈。我曾听说龙阳泣鱼的故事。” 太渊略作停顿,讲述道:“传闻龙阳君与魏王同舟垂钓,龙阳君钓得十数条鱼后,忽然落泪。魏王问发生了什么。龙阳君答:『臣是为所钓之鱼而流泪。一开始钓得小鱼很高兴,后面得到大鱼,便想要捨弃之前所得的小鱼。臣以色侍奉大王,天下美人莫不想要靠近大王,他日如果有更美的人侍奉大王,臣也將如小鱼被遗弃。』因为这话,魏王於是下令国內不得说有美人。” 虽然太渊口中的故事主角是自己,但盖鸣暉听了,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说话。 弄玉看了看盖鸣暉平静的神色,篤定摇头:“龙阳君不是这种以哀情动人的人。” 太渊也笑了:“不错,这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龙阳君劝諫魏王:所得之鱼,如同美人。得到一人,则想要更美的人,新人至则旧人弃。长此以往,举国都以进献美人为能事,则大王將沉湎其中,荒废朝政。於是魏王醒悟,下令国中禁献美人。” 弄玉闻言,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邹忌讽齐王纳諫!” 王玄和盖鸣暉两人目光同时投向弄玉,带著些许讶异与讚赏。书荒?来看看诸天无限小说推荐吧! 第422章 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 听完王玄那句“墨翟太高了”,太渊不禁抚掌轻赞。 “鬼谷先生真是一语道破癥结。” “墨子其人其思,確如高山仰止,让他的继承者们无论怎样努力,都难以达到墨子的高度。” “领悟不了墨子完整的思想精义,门徒们便只能各取一隅,分歧由此而生,最终导致墨家一再分裂。” 这段往事,太渊、王玄与盖鸣暉三人自然知晓,唯独弄玉面露不解。 太渊见状,便温和地为自己学生解惑。 “墨翟仙逝后,墨家內部因对学说理解和实践侧重不同,逐渐分为三支:相里氏之墨、邓陵氏之墨、相夫氏之墨” 太渊娓娓道来。 相里氏一脉,也就是所谓的“秦墨”。 这一脉,极其注重实用技术与器械研究,偏向科学探究,作风扎实。 他们之所以选择帮助秦国,是因为经过观察,认为当时秦国的法度与改革方向,最接近墨家构想中高效、有序、尚贤的社会模型,故而,愿意贡献其技艺,帮助秦国。 邓陵氏一脉,俗称“楚墨”。 这一支。多以侠客游士身份行走天下,践行“赴火蹈刃,死不旋踵”的侠义精神。 他们强烈反对各国之间不义的攻伐战爭,认为那只是上层权贵爭夺利益的游戏,徒增百姓苦难。 相夫氏一脉,也就是“齐墨”。 这一派別,更像是一个学术辩论团体,门人游走列国,主要靠讲授、论辩来传播墨家“兼爱”、“非攻”思想。 他们反对一切形式的暴力,连百姓反抗暴政的起义也不支持,期望通过非暴力的方式说服统治者,来达成和平。 其主张在现实中,往往显得过於理想化。 “然而,即便墨家一分再分,时至今日,墨家依然是天下显学,影响力不容小覷。”太渊总结道。 弄玉眨眨眼,疑惑道:“这不正说明墨家学说根基深厚么?” 太渊不答,反问:“弄玉,现在的人提起墨家,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弄玉几乎不假思索:“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 这是流传甚广的民间短句。 “问题就在於此。”太渊轻轻一嘆,“如今墨家最引人注目、赖以安身立命的对外招牌,竟成了机关术。那么,墨子当年那些思想精髓,兼爱、非攻、尚贤、节用又在哪里呢?” 弄玉闻言,若有所思。 太渊继续感慨:“墨子是一位真正的劳动者、实践家。他虽然不做官,但在我看来,他是比孔子更高明的先贤。” 王玄闻言,不由失笑:“太渊先生对墨子评价竟如此之高。这话如果让那些儒生听了去,怕是要气得跳脚,非要寻你理论个明白不可。”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却也点出了儒墨两家由来已久的僵硬关係。 要知道,墨翟出身儒家,后来自立门户,他的学说在许多核心观点上与儒家针锋相对。 通过自己创立的学说思想,墨翟对儒家学说进行了批驳,將它贬的一文不值。 而且,如果墨翟骂的没道理也就罢了,但墨翟的逻辑严密,常常辩得当时的儒家学者哑口无言。 因为墨翟注重认识论、逻辑学、乃至几何、光学、力学等实际学问的研究。 用后世的说法看,墨翟秉持的是一种朴素唯物与逻辑实证的精神。 他从不空谈臆测,任何主张都力求构建在可以验证、符合逻辑的基础之上。 因此,他在阐述思想、与人辩论时,常运用一套严密的逻辑方法,令人难以反驳。 弄玉询问:“老师,有具体的典故吗?” “墨翟曾与儒家的公孟子,有过关於“三年之丧”的辩论。” 弄玉:“三年之丧?” 太渊解释道:“儒家主张“三年之丧”,就是父母去世后,子女需守丧三年,期间不劳作、不娱乐、不婚娶,以尽孝道,认为这是“仁之至也”。墨子则反对厚葬久丧,认为其浪费民力、损耗国力,容纳后,两人展开辩论。” “公孟子阐述自己观点说:“父母之恩,昊天罔极。守丧三年是对父母的极致孝顺,君子若不行三年之丧,便是不仁不义。”” 弄玉听了,暗暗点头,觉得公孟子的观点没什么问题。 太渊瞥了她一眼,继续说:“墨翟直接质问:农夫三年不耕,田亩岂不荒芜?工匠三年不作,器用岂不匱乏?兵士三年不练,国防岂不空虚?” “如果举国都施行“三年之丧”,则国家必然会因为无人耕织而贫困,因武备鬆弛而危亡。儒家推崇的“孝道”,如果要以亡国为代价,这究竟是“仁”,还是“大不仁”?” 弄玉:“” 她目光闪烁,立即垂下脑袋,不与太渊对视。 太渊心中好笑,道:“公孟子当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其他儒家子弟也无法驳倒“久丧害国”的逻辑。正因如此,墨子的“节葬短丧”主张,才被魏国、楚国等一些务实求强的诸侯所採纳。” 弄玉喃喃道:“怪不得,这篇文章叫《非儒》” 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墨子出身儒家,虽然后来创立了墨家,但这么贬低儒家,不算是欺师灭祖么?! 当然,辩论归辩论,爭鸣归爭鸣,两家其实也都有吸收各自的思想精华。 比如,“大同”理想,一般被认为是儒家思想,但实际上是墨子的思想。 因为从思想根底上就能够看出来。 儒家也讲“爱人”,但是儒家的“爱人”,是以血缘亲疏关係为基础,由近及远,讲究“爱有差等”。 而墨子的“兼爱”则不讲差等,不分亲疏远近。 相比之下,儒家的“爱人”更容易被宗法社会环境中的人们接受。 而墨子主张爱人应该“运施周遍”,不应该有亲疏厚薄之分,这显然是上古大同社会的遗风。 所以,歷代爆发的农民起义军所高举的,从“等贵贱,均贫富”,到“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正是墨子“兼爱”主义的旗帜。 王玄轻哼道:“现在的墨家喊什么“天下皆白,唯我独黑”,可笑,思想之事,哪有纯粹的黑白。” 太渊点头,认同王玄的见解。 当今时代,不止是儒家和墨家,几乎有思想主张的各家之间,都互相抨击,互相吸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诸子百家,各家思想皆有妙处。但对我而言,墨子最令人动容的精神,莫过於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 强力推荐《漫步诸天的道士》!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只要对天下人有利,就是把自己从头到脚磨成粉末,都在所不惜。 这“摩顶放踵”四字,意味著奉献与吃苦。 王玄摇了摇头:“道理固然高尚。但不说墨家子弟,便是放眼天下,古往今来,真能做到“摩顶放踵利天下”者,又有几人?” chapter_(); “七国纷爭,利己损人,这种纯粹的利他者,我从没有见到过。” 即便是王玄自己,也不是这样的人,更不必说什么六指黑侠了。 太渊的目光投向远山,语气平和却坚定:“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先贤留下的思想火种,自有后来人去继承。” 他脑海中闪过异人世界的一些身影。 比如李守常,每月俸禄数百大洋,妻子儿女却常年简朴清贫,最后为心中大义慨然赴死,身后萧索,连置办一副棺木的钱也没有,需要友人筹措。 王玄默然片刻,低声重复:“自有后来人么” 语气复杂,似有感慨,似有怀疑,也似有一丝微茫的期待。 一番畅谈,不觉日影西斜。 盖鸣暉在谷中盘桓了两日。 这两日里,太渊偶尔提及的见解,无论是天文地理,还是百家学问,都让他暗自心惊,深觉这位太渊先生学识之渊博,眼光之透彻,实乃平生仅见,难怪能得老师如此相待。 两日后,盖鸣暉不得不告辞返回大梁。 身为魏国封君,终究有政务羈身。 临別之际,盖鸣暉站在谷口,一身红衣在山风中轻扬。 他望向太渊,那双含水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依依不捨。 “太渊先生,”盖鸣暉声音清越,带著恳切,“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能相见。他日先生若路过大梁,请务必赏光,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再向先生请教。” 太渊迎著他的目光,含笑应承。 “龙阳君客气了。如果有机缘路过魏都,定当登门叨扰。” “那就一言为定。”盖鸣暉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步履行间,仍然数次回首眺望,直至身影被山道林木遮掩。 龙阳君离去后,云梦山谷重归往日寧静。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转眼又是半年多过去。 山谷褪去素白银装,溪流破冰,草木萌发,已是早春时节。 太渊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在云梦山快一年,他与王玄坐而论道,观其行事,聆听其对天下大势的剖析与纵横之术的精要,已经將这位鬼谷先生独特的思维模型提取、復刻完毕。 而弄玉的进步也確实如同太渊预期。 单单论內功之深厚精纯,已不逊於卫庄。 当然,生死搏杀的经验与狠辣决断,自是另一回事,这本来也不是弄玉所长。 对於太渊的辞行,王玄並不意外,也没有多做挽留,只是送至庐舍之外,淡淡道: 车轮碾过春泥。 那辆奇特的“莲花楼”载著师徒二人,缓缓驶出云梦山谷,融入苍茫山色之中。 太渊並没有直奔大梁城。 “弄玉,你此前久居紫兰轩,所见所闻,多是新郑城中达官显贵、富商豪绅的浮华与腌臢。” “他们虽然能代表人世一面的复杂,却不是全部。” “真正的民间,尤其是远离都邑的乡野,藏著另一番更粗糙、也更真实的人心与世情。” 弄玉这一年的书也不白读的,道:“老师,我明白的。乐道也是人道,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 太渊含笑点头。 他决定带弄玉去探访那些不起眼的小乡小镇。 穷山恶水,有时不仅出刁民,更能照见人性的种种不堪与挣扎。 旅途並不是一帆风顺。 这一日,莲花楼行至顿丘附近,本来不是计划中的目的地,两人却在荒僻的江边,撞见了一对投水自尽的母女。 弄玉救下那对母女。 那母亲看起来三十多,眼神死寂,女儿约莫和自己差不多大,瑟瑟发抖,紧紧攥著母亲的衣角,脸上满是泪痕。 弄玉温言抚慰,再三询问,那母亲起初只是绝望哭泣,良久,才断断续续道出自家遭遇。 原来,她们本是附近村落的普通农户。 月前,家中遭了贼人,那伙贼人不仅劫財,更暗中下药,污辱了她们母女清白。 她丈夫是个耿直汉子,得知后怒不可遏,提了柴刀便要去找贼人拼命。 不料那贼人通晓武艺,身手了得,反將她丈夫当场打死,隨后逃之夭夭。 人死不能復生,如果事情到此为止,虽然是天降横祸,这母女二人或许还能在悲痛中勉强求生。 然而,更寒心的事还在后头。 亡夫尸骨未寒,她的公婆便联合族中几位有头脸的老人找上门来,指责她没有延续香火,只生了个“赔钱货”的女儿,如今又“失了清白”,不配继承她丈夫留下的遗產。 於是,在所谓“族老主持公道”的名义下,她丈夫辛苦积攒的几亩上好水田、一头耕牛,乃至她们棲身的房屋,都被强行霸占瓜分。 房屋成了小叔子的新房,田產被公婆握在手中,一些细软则“慰劳”了主持“公道”的族老。 母女二人被赶出家门,几乎净身出户。 本以为受尽欺凌,至此也该完结。 谁料小叔子贪心不足,见她女儿生得眉目清秀,竟又起了歹念,商议著要將孩子卖到城里的青楼换钱。 她自然不肯,公婆又带著人將她关进了祠堂。她一咬牙打伤了公婆,趁夜带著女儿逃了出来。 两人无处可去,又不想一辈子受人白眼,自觉天地之大,已经无容身之所,悲愤绝望之下,便来到了这江边,想了却残生。 听完这血泪控诉,弄玉只感觉胸中一股鬱愤难平。 她在紫兰轩,也见过不少齷齪事,但如此层层盘剥、將孤儿寡母逼至绝境的行径,依旧令人髮指。 “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太渊道,“弄玉,此事我不出面,全部你来处置。” 弄玉迎上老师的目光,先是一怔,隨即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明白,这不仅是解决一桩不平事,更是老师对她心性、智慧与手段的一次考验。 “是,老师。” 第423章 十二律吕,损心焚情,偏信则暗,兼听则明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以弄玉如今的武功修为,如果只是单纯替那对苦命母女討回公道,並不是难事。 真正的难点在於,如何让那些凉薄狠心的“亲人”,已经所谓的族老族亲受到教训,而不是简单的快意恩仇。 那样或许痛快,却不够深刻。 按照母女二人指引的方向,弄玉独自来到了她们原先居住的村镇。 远远望著已经被鳩占鹊巢的院落,弄玉轻轻抚过怀中朱弦琴。 “没想到,这套还没有完成的技法,第一次施展会是在这里。” 弄玉低声自语。 一直以来,她弹奏的多是清心正气的雅乐,但她也知道这世间並不是只有良善之人。 为了应对那些作恶多端、心肠歹毒的权贵豪强、江湖败类,她私下钻研【七弦无形剑】时,便萌生了创造一套“惩恶之技”的念头。 这套技法的要旨,在於以音律直指人心幽暗,令其自食恶果。 不过,目前还仅仅是雏形,连老师都没有见过。 夜色渐深,弦月如鉤。 弄玉寻了一处僻静高地,能俯瞰那些人家。 她盘膝而坐,將朱弦琴置於膝上。 “錚——錚——” 清越平和的琴音在夜风中流淌开来。 弄玉右手拨动琴弦,指法舒展,旋律中正,宛如月下清泉,山间松涛,是任谁听了都觉得悦耳舒心的正声雅乐。 然而,她的左手藏於琴底,指腹以特定频率轻刮琴弦內侧,指尖猛扣琴徽,发出常人难以察觉的阴寒声波。 两手音律,一明一暗,一阳一阴。 彼此交织共鸣,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向著目標院落笼罩而去。 这便是弄玉还没有完善的雏形技法。 远处,静坐车內的太渊似有所感,微微侧耳,嘴角泛起一丝瞭然的弧度。 “有点意思阳手弹雅,阴手藏煞,阴阳共鸣,虚实相生,不直接伤人躯体,却直攻心神七情。” “弄玉这思路,倒是別出机杼。” 这一夜,那对母女的公婆与小叔子家中,註定无法安寧。 老两口刚闔眼,便陷入无比逼真的梦魘。 他们那死去的大儿子,面容浮肿发绿,身上似乎还有蛆虫蠕动,拖著残破的身躯,在梦中死死瞪著他们,不断重复著含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索命话语。 小叔子则梦见自己被大哥拽著脚踝,拖向无底深渊。 一家人惊叫著醒来,冷汗浸透衣衫,再不敢入睡。 稍有睡意,那恐怖的幻象便再度袭来。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隨后的日子里,噩梦如同附骨之疽,日夜纠缠。 不仅夜晚,连白日里也开始出现恍惚的幻觉,总觉得亡故的大儿子(大哥)的怨影在墙角、门后晃动,耳畔似有若无地响起阴森的絮语。 家中饲养的鸡鸭开始无故惊飞、暴动,连看家的狗都夹著尾巴哀鸣,不敢靠近主人。 老鼠更是成群结队从阴暗处窜出,又莫名死在庭院之中。 不过半月光景,这一家子人已是眼圈乌黑,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被无形的恐惧折磨得形销骨立,白日里也精神恍惚,不敢独处,夜晚更是不敢熄灯,全家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些曾“主持公道”、瓜分了好处的族老与亲戚们,同样没有倖免。 家中怪事频发: 婆娘做饭时突然眼神呆滯,差点把灶房点燃;自己好端端走路,突然癲狂大笑,手舞足蹈;出门不是莫名其妙摔断门牙,就是跌折胳膊腿脚 不分昼夜的精神折磨与接连不断的“意外”损伤,不到十天,这些人就濒临崩溃。 他们起初不死心,花钱请来附近有名的神婆、巫师做法驱邪。 结果更加诡异骇人。 那些被请来的“高人”,无一例外都在做法后的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昏迷在那位女人丈夫的坟塋旁,而且个个保持著诡异的垂首跪姿,仿佛在向坟墓懺悔。 这下,再无人敢接这“邪门”的生意。 紧接著,不等族老族亲们继续想办法,那一家子先后由出了事。 那个霸占兄长房產、覬覦侄女的小叔子,不知怎的突然沉迷赌博。 將家中仅剩的一点浮財输得精光不说,还欠下巨债,被赌坊的打手闯入家中,被生生打断了两条腿,成了一个只能瘫在床上的废人。 老两口惊怒交加,又恐惧至极,竟异想天开地跑去大儿子的坟头“烧纸讲道理”。 结果在荒郊野外,莫名其妙的遭遇了几只野狼。 老头子被咬断了一条大腿和一只胳膊,老婆子脸上被狼爪抓得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彻底瞎了,那容貌,可以让小儿止哭。 眼看著仅仅半月多,就从家宅兴旺落到家破人残的境地,下一步是不是真要全家死绝? 巨大的恐惧终於压倒了贪婪与蛮横。 无论是瘫在床上哀嚎的小儿子,还是缺胳膊少腿、面目狰狞的老两口,以及那些断了腿、破了財的族亲,再也承受不住。 他们哭喊著,哀求著,发动一切关係,只想做一件事——找到那对被他们逼走的母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事儿“平”了,把“债”还了。 见火候已到,太渊最后出面收尾。 他摇身一变,化作一位游方老道士模样,鬚髮皆白,自称“百岁翁”,恰好云游至此。 稍微露了两手小法术,便让那些惊魂未定、深信鬼神报应的村民相信。 在太渊指点下,侵占房產田產的一家及其帮凶们,將所有强占的財物,折算成市价的三倍赔偿,托这位“百岁翁”老神仙將钱交给那对母女。 母女二人捂著沉甸甸的银钱,恍如隔世。 她们向著太渊和弄玉,跪地重重磕头,泣不成声,感激不已。 事后,太渊和弄玉驾著莲花楼,载上这对母女一程。 將她们送至百里外一处民风更为淳朴和善是村落,亲眼看著她们用那笔赔偿购置了田地和小屋,安顿下来,开始了新的生活。 解决完母女两个的事情,太渊和弄玉继续上路。 期间,太渊谈到了弄玉自创的那套惩恶之技。 在这大半个月的实践里,弄玉的这套技法已经完善了,不再是雏形。 实践出真知,果然有道理。 “琴音入体,循经脉游走,通过震动经脉牵引情绪,如阵中兵戈,无孔不入。” 太渊语气里带著欣赏称讚。 “七情六慾本是人之常性,你的琴音反覆切换、拉扯这些情绪,骤起骤落,如摧折草木,如搅动浊流。” “听者初时或许只是心烦意乱,时间一久,就心血耗竭,神思恍惚,乃至產生种种幻象,行为失常。” “你这法门,构思非常精妙。灵感从何而来?” 弄玉认真答道:“老师曾经教导,正声雅乐可以导引正气,颐养身心。” “学生便想,音律既能养人,自然也可能伤人。世间有阴必有阳,有正必有奇。” “如果刻意编织邪僻怪异的音律组合,是否就能反其道而行之,令人神智昏沉,心绪紊乱,情志劳损,乃至气血逆行?” 弄玉在云梦山谷这一年,可不是只是抚琴修行。 在太渊的安排下,她不仅选读了儒家、道家的部分典籍,连阴阳家、医家的玄理也有选读涉及,其中关於情志致病、五行生剋、人心弱点的论述,给了弄玉很多启发。 而太渊和王玄不时的会对弈论道,弄玉也耳濡目染的学了些纵横家的学说。 太渊頷首,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弄玉能走出自己的路,正是他所乐见的。 “对了,老师。”弄玉接著道:“这套技法既然已经成型,还请老师赐名。” 太渊沉吟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你这门技法,根基在於五音十二律的变调,牵引人身脉络,核心针对喜、怒、哀、乐、悲、恐、惊这七种主情,又可衍生触及忧、思、怨、嗔、痴等诸般心绪。” “每一次无规律的剧烈情绪切换,都如无形刀斧,伐戮心神,损耗气血,日夜不得休息,情志劳损至极” 太渊目光微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適的名字。 “不若就叫【十二劳情阵】怎么样?” “十二劳情阵”弄玉低声重复了几遍,越品越觉贴切。 十二律吕,损心焚情。 清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多谢老师赐名,这名字甚好。” 之后,太渊与弄玉的旅途,更添了几分隨性。 他们漫无目的,走走停停,依循本心而行。 期间,帮助过被欺压的老弱妇孺討回公道,以巧妙手段惩戒过鱼肉乡里的恶霸与贪官污吏,甚至,弄玉的朱弦琴下,也杀过一些恶贯满盈的盗匪贼寇。 是的,弄玉手上还是沾染了人命。 用太渊的话说就是:“这些人活著,就是在浪费五穀杂粮罢了。” 鲜血的洗礼,让弄玉的心褪去了柔软,多了几分坚毅。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面对仇人兀鷲时,自己没有痛下杀手,如今方才明白,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心过於软弱。 火雨山庄遭劫,她那会儿还是婴儿,还没有记忆。 有时候,除恶即是扬善。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某处集镇。 在茶肆歇脚时,听到邻桌的几个人摇头嘆息,谈论镇上有一青年紈絝,仗著家中身份地位,整日斗鸡走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名声极坏,可谓本地一害。 弄玉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她如今既有能力,又秉持著“遇见不平,力所能及便管上一管”的念头,便想去探个究竟。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你倒是越来越有游侠的风范了。” 弄玉却摇头,目光清澈:“我只是希望这世上,能因为自己做过的一些事,让多一些人可以过得安稳些罢了。” 她决定先去暗中观察一下那位紈絝。 恰巧,就在镇上一家青楼门口,弄玉见到了目標。 青年紈絝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公子哥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后小廝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小廝提著一个食盒出来,是从楼里打包出来的的瓜果剩菜。 那公子哥隨手一指不远处几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小廝便走过去,將食盒放在了乞丐面前。 看到这一幕,原本已准备採取行动的弄玉,脚步一顿,悄然退了回来。 “怎么?改变主意了?”太渊有些意外。 弄玉若有所思,低声道:“老师,我在紫兰轩那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寻欢客人。 “其中自然有豪爽的,有吝嗇的,有附庸风雅的,也有粗鄙不堪的但无论哪一种,离席时候,几乎从未有人会將桌上剩菜打包带走,更別提送给路边的乞丐。” 她抬眼,思索道。 “我想,一个能下意识做出这种举动的人,纵然有些紈絝习气,行事荒唐,但恐怕坏不到伤天害理的地步。 “这其中,或许另有隱情,或是有人故意败坏其名声。” 太渊眼中笑意加深,却不点破,只道:“既然你有疑问,何不自己印证?” 於是,弄玉乔装打扮,以不同身份在镇中多方打听查探。 没多久,,她心中已然明了。 至於她具体打听到了什么,经歷了哪些细节,太渊並没有追问。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知道,神念微动即可尽览无遗。 但他更愿意让弄玉自己去经歷、去判断、去总结。 等弄玉回来后,太渊问:“此番查探,可有所得?” 弄玉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人所以能明者,兼听也,之所以暗者,偏信也。” “往日读来,我只觉得是道理。如今亲身经歷了,才知道其中真意。” “单凭一面之词、街巷传闻便直接下定论,险些错判一人。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多虚妄,要了解事情真相,唯有兼听各方。” 太渊听完,並没有出言称讚,只是满意一笑。 “继续上路吧。” 莲花楼再次启动,载著二人缓缓行去。 太渊语气里带著欣赏称讚。 “七情六慾本是人之常性,你的琴音反覆切换、拉扯这些情绪,骤起骤落,如摧折草木,如搅动浊流。” “听者初时或许只是心烦意乱,时间一久,就心血耗竭,神思恍惚,乃至產生种种幻象,行为失常。” “你这法门,构思非常精妙。灵感从何而来?” 弄玉认真答道:“老师曾经教导,正声雅乐可以导引正气,颐养身心。” “学生便想,音律既能养人,自然也可能伤人。世间有阴必有阳,有正必有奇。” “如果刻意编织邪僻怪异的音律组合,是否就能反其道而行之,令人神智昏沉,心绪紊乱,情志劳损,乃至气血逆行?” 弄玉在云梦山谷这一年,可不是只是抚琴修行。 在太渊的安排下,她不仅选读了儒家、道家的部分典籍,连阴阳家、医家的玄理也有选读涉及,其中关於情志致病、五行生剋、人心弱点的论述,给了弄玉很多启发。 而太渊和王玄不时的会对弈论道,弄玉也耳濡目染的学了些纵横家的学说。 太渊頷首,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弄玉能走出自己的路,正是他所乐见的。 “对了,老师。”弄玉接著道:“这套技法既然已经成型,还请老师赐名。” 太渊沉吟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你这门技法,根基在於五音十二律的变调,牵引人身脉络,核心针对喜、怒、哀、乐、悲、恐、惊这七种主情,又可衍生触及忧、思、怨、嗔、痴等诸般心绪。” “每一次无规律的剧烈情绪切换,都如无形刀斧,伐戮心神,损耗气血,日夜不得休息,情志劳损至极” 太渊目光微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適的名字。 “每一次无规律的剧烈情绪切换,都如无形刀斧,伐戮心神,损耗气血,日夜不得休息,情志劳损至极” 太渊目光微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適的名字。 “不若就叫【十二劳情阵】怎么样?” “十二劳情阵”弄玉低声重复了几遍,越品越觉贴切。 十二律吕,损心焚情。 清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多谢老师赐名,这名字甚好。” 之后,太渊与弄玉的旅途,更添了几分隨性。 他们漫无目的,走走停停,依循本心而行。 期间,帮助过被欺压的老弱妇孺討回公道,以巧妙手段惩戒过鱼肉乡里的恶霸与贪官污吏,甚至,弄玉的朱弦琴下,也杀过一些恶贯满盈的盗匪贼寇。 是的,弄玉手上还是沾染了人命。 用太渊的话说就是:“这些人活著,就是在浪费五穀杂粮罢了。” 鲜血的洗礼,让弄玉的心褪去了柔软,多了几分坚毅。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面对仇人兀鷲时,自己没有痛下杀手,如今方才明白,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心过於软弱。 火雨山庄遭劫,她那会儿还是婴儿,还没有记忆。 仇恨,隔了一层时光的纱幕,缺少了最直接、最强烈的衝击。 而这一路上亲眼所见的,那些发生在眼前的、赤裸裸的恶行与苦难,弄玉真正理解了一个道理。 有时候,除恶即是扬善。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某处集镇。 在茶肆歇脚时,听到邻桌的几个人摇头嘆息,谈论镇上有一青年紈絝,仗著家中身份地位,整日斗鸡走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名声极坏,可谓本地一害。 弄玉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她如今既有能力,又秉持著“遇见不平,力所能及便管上一管”的念头,便想去探个究竟。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你倒是越来越有游侠的风范了。” 弄玉却摇头,目光清澈:“我只是希望这世上,能因为自己做过的一些事,让多一些人可以过得安稳些罢了。” 她决定先去暗中观察一下那位紈絝。 恰巧,就在镇上一家青楼门口,弄玉见到了目標。 青年紈絝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公子哥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后小廝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小廝提著一个食盒出来,是从楼里打包出来的的瓜果剩菜。 那公子哥隨手一指不远处几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小廝便走过去,將食盒放在了乞丐面前。 看到这一幕,原本已准备採取行动的弄玉,脚步一顿,悄然退了回来。 “怎么?改变主意了?”太渊有些意外。 弄玉若有所思,低声道:“老师,我在紫兰轩那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寻欢客人。” “其中自然有豪爽的,有吝嗇的,有附庸风雅的,也有粗鄙不堪的但无论哪一种,离席时候,几乎从未有人会將桌上剩菜打包带走,更別提送给路边的乞丐。” 她抬眼,思索道。 “我想,一个能下意识做出这种举动的人,纵然有些紈絝习气,行事荒唐,但恐怕坏不到伤天害理的地步。 “这其中,或许另有隱情,或是有人故意败坏其名声。” 太渊眼中笑意加深,却不点破,只道:“既然你有疑问,何不自己印证?” 於是,弄玉乔装打扮,以不同身份在镇中多方打听查探。 没多久,,她心中已然明了。 至於她具体打听到了什么,经歷了哪些细节,太渊並没有追问。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知道,神念微动即可尽览无遗。 但他更愿意让弄玉自己去经歷、去判断、去总结。 等弄玉回来后,太渊问:“此番查探,可有所得?” 弄玉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人所以能明者,兼听也,之所以暗者,偏信也。” “往日读来,我只觉得是道理。如今亲身经歷了,才知道其中真意。” “单凭一面之词、街巷传闻便直接下定论,险些错判一人。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多虚妄,要了解事情真相,唯有兼听各方。” 太渊听完,並没有出言称讚,只是满意一笑。 “继续上路吧。” 莲花楼再次启动,载著二人缓缓行去。 太渊语气里带著欣赏称讚。 “七情六慾本是人之常性,你的琴音反覆切换、拉扯这些情绪,骤起骤落,如摧折草木,如搅动浊流。” “听者初时或许只是心烦意乱,时间一久,就心血耗竭,神思恍惚,乃至產生种种幻象,行为失常。” “你这法门,构思非常精妙。灵感从何而来?” 弄玉认真答道:“老师曾经教导,正声雅乐可以导引正气,颐养身心。” “学生便想,音律既能养人,自然也可能伤人。世间有阴必有阳,有正必有奇。” “如果刻意编织邪僻怪异的音律组合,是否就能反其道而行之,令人神智昏沉,心绪紊乱,情志劳损,乃至气血逆行?” 弄玉在云梦山谷这一年,可不是只是抚琴修行。 在太渊的安排下,她不仅选读了儒家、道家的部分典籍,连阴阳家、医家的玄理也有选读涉及,其中关於情志致病、五行生剋、人心弱点的论述,给了弄玉很多启发。 而太渊和王玄不时的会对弈论道,弄玉也耳濡目染的学了些纵横家的学说。 太渊頷首,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弄玉能走出自己的路,正是他所乐见的。 “对了,老师。”弄玉接著道:“这套技法既然已经成型,还请老师赐名。” 太渊沉吟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你这门技法,根基在於五音十二律的变调,牵引人身脉络,核心针对喜、怒、哀、乐、悲、恐、惊这七种主情,又可衍生触及忧、思、怨、嗔、痴等诸般心绪。” “每一次无规律的剧烈情绪切换,都如无形刀斧,伐戮心神,损耗气血,日夜不得休息,情志劳损至极” 太渊目光微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適的名字。 “不若就叫【十二劳情阵】怎么样?” “十二劳情阵”弄玉低声重复了几遍,越品越觉贴切。 十二律吕,损心焚情。 清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多谢老师赐名,这名字甚好。” 之后,太渊与弄玉的旅途,更添了几分隨性。 他们漫无目的,走走停停,依循本心而行。 期间,帮助过被欺压的老弱妇孺討回公道,以巧妙手段惩戒过鱼肉乡里的恶霸与贪官污吏,甚至,弄玉的朱弦琴下,也杀过一些恶贯满盈的盗匪贼寇。 是的,弄玉手上还是沾染了人命。 用太渊的话说就是:“这些人活著,就是在浪费五穀杂粮罢了。” 鲜血的洗礼,让弄玉的心褪去了柔软,多了几分坚毅。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面对仇人兀鷲时,自己没有痛下杀手,如今方才明白,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心过於软弱。 火雨山庄遭劫,她那会儿还是婴儿,还没有记忆。 仇恨,隔了一层时光的纱幕,缺少了最直接、最强烈的衝击。 而这一路上亲眼所见的,那些发生在眼前的、赤裸裸的恶行与苦难,弄玉真正理解了一个道理。 有时候,除恶即是扬善。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某处集镇。 在茶肆歇脚时,听到邻桌的几个人摇头嘆息,谈论镇上有一青年紈絝,仗著家中身份地位,整日斗鸡走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名声极坏,可谓本地一害。 弄玉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她如今既有能力,又秉持著“遇见不平,力所能及便管上一管”的念头,便想去探个究竟。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你倒是越来越有游侠的风范了。” 弄玉却摇头,目光清澈:“我只是希望这世上,能因为自己做过的一些事,让多一些人可以过得安稳些罢了。” 她决定先去暗中观察一下那位紈絝。 恰巧,就在镇上一家青楼门口,弄玉见到了目標。 青年紈絝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公子哥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后小廝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小廝提著一个食盒出来,是从楼里打包出来的的瓜果剩菜。 那公子哥隨手一指不远处几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小廝便走过去,將食盒放在了乞丐面前。 看到这一幕,原本已准备採取行动的弄玉,脚步一顿,悄然退了回来。 “怎么?改变主意了?”太渊有些意外。 弄玉若有所思,低声道:“老师,我在紫兰轩那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寻欢客人。” “其中自然有豪爽的,有吝嗇的,有附庸风雅的,也有粗鄙不堪的但无论哪一种,离席时候,几乎从未有人会將桌上剩菜打包带走,更別提送给路边的乞丐。” 她抬眼,思索道。 “我想,一个能下意识做出这种举动的人,纵然有些紈絝习气,行事荒唐,但恐怕坏不到伤天害理的地步。 “这其中,或许另有隱情,或是有人故意败坏其名声。” 太渊眼中笑意加深,却不点破,只道:“既然你有疑问,何不自己印证?” 於是,弄玉乔装打扮,以不同身份在镇中多方打听查探。 没多久,,她心中已然明了。 至於她具体打听到了什么,经歷了哪些细节,太渊並没有追问。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知道,神念微动即可尽览无遗。 但他更愿意让弄玉自己去经歷、去判断、去总结。 等弄玉回来后,太渊问:“此番查探,可有所得?” 弄玉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人所以能明者,兼听也,之所以暗者,偏信也。” “往日读来,我只觉得是道理。如今亲身经歷了,才知道其中真意。” “单凭一面之词、街巷传闻便直接下定论,险些错判一人。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多虚妄,要了解事情真相,唯有兼听各方。” 太渊听完,並没有出言称讚,只是满意一笑。 “继续上路吧。” 莲花楼再次启动,载著二人缓缓行去。 chapter_(); 太渊语气里带著欣赏称讚。 “七情六慾本是人之常性,你的琴音反覆切换、拉扯这些情绪,骤起骤落,如摧折草木,如搅动浊流。” “听者初时或许只是心烦意乱,时间一久,就心血耗竭,神思恍惚,乃至產生种种幻象,行为失常。” “你这法门,构思非常精妙。灵感从何而来?” 弄玉认真答道:“老师曾经教导,正声雅乐可以导引正气,颐养身心。” “学生便想,音律既能养人,自然也可能伤人。世间有阴必有阳,有正必有奇。” “如果刻意编织邪僻怪异的音律组合,是否就能反其道而行之,令人神智昏沉,心绪紊乱,情志劳损,乃至气血逆行?” 弄玉在云梦山谷这一年,可不是只是抚琴修行。 在太渊的安排下,她不仅选读了儒家、道家的部分典籍,连阴阳家、医家的玄理也有选读涉及,其中关於情志致病、五行生剋、人心弱点的论述,给了弄玉很多启发。 而太渊和王玄不时的会对弈论道,弄玉也耳濡目染的学了些纵横家的学说。 太渊頷首,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弄玉能走出自己的路,正是他所乐见的。 “对了,老师。”弄玉接著道:“这套技法既然已经成型,还请老师赐名。” 太渊沉吟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你这门技法,根基在於五音十二律的变调,牵引人身脉络,核心针对喜、怒、哀、乐、悲、恐、惊这七种主情,又可衍生触及忧、思、怨、嗔、痴等诸般心绪。” “每一次无规律的剧烈情绪切换,都如无形刀斧,伐戮心神,损耗气血,日夜不得休息,情志劳损至极” 太渊目光微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適的名字。 “不若就叫【十二劳情阵】怎么样?” “十二劳情阵”弄玉低声重复了几遍,越品越觉贴切。 十二律吕,损心焚情。 清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多谢老师赐名,这名字甚好。” 之后,太渊与弄玉的旅途,更添了几分隨性。 他们漫无目的,走走停停,依循本心而行。 期间,帮助过被欺压的老弱妇孺討回公道,以巧妙手段惩戒过鱼肉乡里的恶霸与贪官污吏,甚至,弄玉的朱弦琴下,也杀过一些恶贯满盈的盗匪贼寇。 是的,弄玉手上还是沾染了人命。 用太渊的话说就是:“这些人活著,就是在浪费五穀杂粮罢了。” 鲜血的洗礼,让弄玉的心褪去了柔软,多了几分坚毅。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面对仇人兀鷲时,自己没有痛下杀手,如今方才明白,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心过於软弱。 火雨山庄遭劫,她那会儿还是婴儿,还没有记忆。 仇恨,隔了一层时光的纱幕,缺少了最直接、最强烈的衝击。 而这一路上亲眼所见的,那些发生在眼前的、赤裸裸的恶行与苦难,弄玉真正理解了一个道理。 有时候,除恶即是扬善。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某处集镇。 在茶肆歇脚时,听到邻桌的几个人摇头嘆息,谈论镇上有一青年紈絝,仗著家中身份地位,整日斗鸡走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名声极坏,可谓本地一害。 弄玉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她如今既有能力,又秉持著“遇见不平,力所能及便管上一管”的念头,便想去探个究竟。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你倒是越来越有游侠的风范了。” 弄玉却摇头,目光清澈:“我只是希望这世上,能因为自己做过的一些事,让多一些人可以过得安稳些罢了。” 她决定先去暗中观察一下那位紈絝。 恰巧,就在镇上一家青楼门口,弄玉见到了目標。 青年紈絝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公子哥隨手一指不远处几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小廝便走过去,將食盒放在了乞丐面前。 看到这一幕,原本已准备採取行动的弄玉,脚步一顿,悄然退了回来。 “怎么?改变主意了?”太渊有些意外。 弄玉若有所思,低声道:“老师,我在紫兰轩那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寻欢客人。” “其中自然有豪爽的,有吝嗇的,有附庸风雅的,也有粗鄙不堪的但无论哪一种,离席时候,几乎从未有人会將桌上剩菜打包带走,更別提送给路边的乞丐。” 她抬眼,思索道。 “我想,一个能下意识做出这种举动的人,纵然有些紈絝习气,行事荒唐,但恐怕坏不到伤天害理的地步。 “这其中,或许另有隱情,或是有人故意败坏其名声。” 太渊眼中笑意加深,却不点破,只道:“既然你有疑问,何不自己印证?” 於是,弄玉乔装打扮,以不同身份在镇中多方打听查探。 没多久,,她心中已然明了。 至於她具体打听到了什么,经歷了哪些细节,太渊並没有追问。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知道,神念微动即可尽览无遗。 但他更愿意让弄玉自己去经歷、去判断、去总结。 等弄玉回来后,太渊问:“此番查探,可有所得?” 弄玉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人所以能明者,兼听也,之所以暗者,偏信也。” “往日读来,我只觉得是道理。如今亲身经歷了,才知道其中真意。” “单凭一面之词、街巷传闻便直接下定论,险些错判一人。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多虚妄,要了解事情真相,唯有兼听各方。” 太渊听完,並没有出言称讚,只是满意一笑。 “继续上路吧。” 莲花楼再次启动,载著二人缓缓行去。 太渊语气里带著欣赏称讚。 “七情六慾本是人之常性,你的琴音反覆切换、拉扯这些情绪,骤起骤落,如摧折草木,如搅动浊流。” “听者初时或许只是心烦意乱,时间一久,就心血耗竭,神思恍惚,乃至產生种种幻象,行为失常。” “你这法门,构思非常精妙。灵感从何而来?” 弄玉认真答道:“老师曾经教导,正声雅乐可以导引正气,颐养身心。” “学生便想,音律既能养人,自然也可能伤人。世间有阴必有阳,有正必有奇。” “如果刻意编织邪僻怪异的音律组合,是否就能反其道而行之,令人神智昏沉,心绪紊乱,情志劳损,乃至气血逆行?” 弄玉在云梦山谷这一年,可不是只是抚琴修行。 在太渊的安排下,她不仅选读了儒家、道家的部分典籍,连阴阳家、医家的玄理也有选读涉及,其中关於情志致病、五行生剋、人心弱点的论述,给了弄玉很多启发。 而太渊和王玄不时的会对弈论道,弄玉也耳濡目染的学了些纵横家的学说。 太渊頷首,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弄玉能走出自己的路,正是他所乐见的。 “对了,老师。”弄玉接著道:“这套技法既然已经成型,还请老师赐名。” 太渊沉吟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你这门技法,根基在於五音十二律的变调,牵引人身脉络,核心针对喜、怒、哀、乐、悲、恐、惊这七种主情,又可衍生触及忧、思、怨、嗔、痴等诸般心绪。” “每一次无规律的剧烈情绪切换,都如无形刀斧,伐戮心神,损耗气血,日夜不得休息,情志劳损至极” 太渊目光微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適的名字。 “不若就叫【十二劳情阵】怎么样?” “十二劳情阵”弄玉低声重复了几遍,越品越觉贴切。 十二律吕,损心焚情。 清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多谢老师赐名,这名字甚好。” 之后,太渊与弄玉的旅途,更添了几分隨性。 他们漫无目的,走走停停,依循本心而行。 期间,帮助过被欺压的老弱妇孺討回公道,以巧妙手段惩戒过鱼肉乡里的恶霸与贪官污吏,甚至,弄玉的朱弦琴下,也杀过一些恶贯满盈的盗匪贼寇。 是的,弄玉手上还是沾染了人命。 用太渊的话说就是:“这些人活著,就是在浪费五穀杂粮罢了。” 鲜血的洗礼,让弄玉的心褪去了柔软,多了几分坚毅。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面对仇人兀鷲时,自己没有痛下杀手,如今方才明白,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心过於软弱。 火雨山庄遭劫,她那会儿还是婴儿,还没有记忆。 仇恨,隔了一层时光的纱幕,缺少了最直接、最强烈的衝击。 而这一路上亲眼所见的,那些发生在眼前的、赤裸裸的恶行与苦难,弄玉真正理解了一个道理。 有时候,除恶即是扬善。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某处集镇。 在茶肆歇脚时,听到邻桌的几个人摇头嘆息,谈论镇上有一青年紈絝,仗著家中身份地位,整日斗鸡走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名声极坏,可谓本地一害。 弄玉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她如今既有能力,又秉持著“遇见不平,力所能及便管上一管”的念头,便想去探个究竟。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你倒是越来越有游侠的风范了。” 弄玉却摇头,目光清澈:“我只是希望这世上,能因为自己做过的一些事,让多一些人可以过得安稳些罢了。” 她决定先去暗中观察一下那位紈絝。 恰巧,就在镇上一家青楼门口,弄玉见到了目標。 青年紈絝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公子哥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后小廝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小廝提著一个食盒出来,是从楼里打包出来的的瓜果剩菜。 那公子哥隨手一指不远处几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小廝便走过去,將食盒放在了乞丐面前。 看到这一幕,原本已准备採取行动的弄玉,脚步一顿,悄然退了回来。 “怎么?改变主意了?”太渊有些意外。 弄玉若有所思,低声道:“老师,我在紫兰轩那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寻欢客人。” “其中自然有豪爽的,有吝嗇的,有附庸风雅的,也有粗鄙不堪的但无论哪一种,离席时候,几乎从未有人会將桌上剩菜打包带走,更別提送给路边的乞丐。” 她抬眼,思索道。 “我想,一个能下意识做出这种举动的人,纵然有些紈絝习气,行事荒唐,但恐怕坏不到伤天害理的地步。 “这其中,或许另有隱情,或是有人故意败坏其名声。” 太渊眼中笑意加深,却不点破,只道:“既然你有疑问,何不自己印证?” 於是,弄玉乔装打扮,以不同身份在镇中多方打听查探。 没多久,,她心中已然明了。 至於她具体打听到了什么,经歷了哪些细节,太渊並没有追问。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知道,神念微动即可尽览无遗。 但他更愿意让弄玉自己去经歷、去判断、去总结。 等弄玉回来后,太渊问:“此番查探,可有所得?” 弄玉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人所以能明者,兼听也,之所以暗者,偏信也。” “往日读来,我只觉得是道理。如今亲身经歷了,才知道其中真意。” “单凭一面之词、街巷传闻便直接下定论,险些错判一人。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多虚妄,要了解事情真相,唯有兼听各方。” 太渊听完,並没有出言称讚,只是满意一笑。 “继续上路吧。” 莲花楼再次启动,载著二人缓缓行去。 太渊语气里带著欣赏称讚。 “七情六慾本是人之常性,你的琴音反覆切换、拉扯这些情绪,骤起骤落,如摧折草木,如搅动浊流。” “听者初时或许只是心烦意乱,时间一久,就心血耗竭,神思恍惚,乃至產生种种幻象,行为失常。” “你这法门,构思非常精妙。灵感从何而来?” 弄玉认真答道:“老师曾经教导,正声雅乐可以导引正气,颐养身心。” “学生便想,音律既能养人,自然也可能伤人。世间有阴必有阳,有正必有奇。” “如果刻意编织邪僻怪异的音律组合,是否就能反其道而行之,令人神智昏沉,心绪紊乱,情志劳损,乃至气血逆行?” 弄玉在云梦山谷这一年,可不是只是抚琴修行。 在太渊的安排下,她不仅选读了儒家、道家的部分典籍,连阴阳家、医家的玄理也有选读涉及,其中关於情志致病、五行生剋、人心弱点的论述,给了弄玉很多启发。 而太渊和王玄不时的会对弈论道,弄玉也耳濡目染的学了些纵横家的学说。 太渊頷首,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弄玉能走出自己的路,正是他所乐见的。 “对了,老师。”弄玉接著道:“这套技法既然已经成型,还请老师赐名。” 太渊沉吟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你这门技法,根基在於五音十二律的变调,牵引人身脉络,核心针对喜、怒、哀、乐、悲、恐、惊这七种主情,又可衍生触及忧、思、怨、嗔、痴等诸般心绪。” “每一次无规律的剧烈情绪切换,都如无形刀斧,伐戮心神,损耗气血,日夜不得休息,情志劳损至极” 太渊目光微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適的名字。 “不若就叫【十二劳情阵】怎么样?” “十二劳情阵”弄玉低声重复了几遍,越品越觉贴切。 十二律吕,损心焚情。 清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多谢老师赐名,这名字甚好。” 之后,太渊与弄玉的旅途,更添了几分隨性。 他们漫无目的,走走停停,依循本心而行。 期间,帮助过被欺压的老弱妇孺討回公道,以巧妙手段惩戒过鱼肉乡里的恶霸与贪官污吏,甚至,弄玉的朱弦琴下,也杀过一些恶贯满盈的盗匪贼寇。 是的,弄玉手上还是沾染了人命。 用太渊的话说就是:“这些人活著,就是在浪费五穀杂粮罢了。” 鲜血的洗礼,让弄玉的心褪去了柔软,多了几分坚毅。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面对仇人兀鷲时,自己没有痛下杀手,如今方才明白,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心过於软弱。 火雨山庄遭劫,她那会儿还是婴儿,还没有记忆。 仇恨,隔了一层时光的纱幕,缺少了最直接、最强烈的衝击。 而这一路上亲眼所见的,那些发生在眼前的、赤裸裸的恶行与苦难,弄玉真正理解了一个道理。 有时候,除恶即是扬善。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某处集镇。 在茶肆歇脚时,听到邻桌的几个人摇头嘆息,谈论镇上有一青年紈絝,仗著家中身份地位,整日斗鸡走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名声极坏,可谓本地一害。 弄玉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她如今既有能力,又秉持著“遇见不平,力所能及便管上一管”的念头,便想去探个究竟。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你倒是越来越有游侠的风范了。” 弄玉却摇头,目光清澈:“我只是希望这世上,能因为自己做过的一些事,让多一些人可以过得安稳些罢了。” 她决定先去暗中观察一下那位紈絝。 恰巧,就在镇上一家青楼门口,弄玉见到了目標。 青年紈絝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公子哥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后小廝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小廝提著一个食盒出来,是从楼里打包出来的的瓜果剩菜。 那公子哥隨手一指不远处几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小廝便走过去,將食盒放在了乞丐面前。 看到这一幕,原本已准备採取行动的弄玉,脚步一顿,悄然退了回来。 “怎么?改变主意了?”太渊有些意外。 弄玉若有所思,低声道:“老师,我在紫兰轩那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寻欢客人。” “其中自然有豪爽的,有吝嗇的,有附庸风雅的,也有粗鄙不堪的但无论哪一种,离席时候,几乎从未有人会將桌上剩菜打包带走,更別提送给路边的乞丐。” 她抬眼,思索道。 “我想,一个能下意识做出这种举动的人,纵然有些紈絝习气,行事荒唐,但恐怕坏不到伤天害理的地步。 “这其中,或许另有隱情,或是有人故意败坏其名声。” 太渊眼中笑意加深,却不点破,只道:“既然你有疑问,何不自己印证?” 於是,弄玉乔装打扮,以不同身份在镇中多方打听查探。 没多久,,她心中已然明了。 至於她具体打听到了什么,经歷了哪些细节,太渊並没有追问。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知道,神念微动即可尽览无遗。 但他更愿意让弄玉自己去经歷、去判断、去总结。 等弄玉回来后,太渊问:“此番查探,可有所得?” 弄玉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人所以能明者,兼听也,之所以暗者,偏信也。” “往日读来,我只觉得是道理。如今亲身经歷了,才知道其中真意。” “单凭一面之词、街巷传闻便直接下定论,险些错判一人。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多虚妄,要了解事情真相,唯有兼听各方。” 太渊听完,並没有出言称讚,只是满意一笑。 “继续上路吧。” 莲花楼再次启动,载著二人缓缓行去。 太渊语气里带著欣赏称讚。 “七情六慾本是人之常性,你的琴音反覆切换、拉扯这些情绪,骤起骤落,如摧折草木,如搅动浊流。” “听者初时或许只是心烦意乱,时间一久,就心血耗竭,神思恍惚,乃至產生种种幻象,行为失常。” “你这法门,构思非常精妙。灵感从何而来?” 弄玉认真答道:“老师曾经教导,正声雅乐可以导引正气,颐养身心。” “学生便想,音律既能养人,自然也可能伤人。世间有阴必有阳,有正必有奇。” “如果刻意编织邪僻怪异的音律组合,是否就能反其道而行之,令人神智昏沉,心绪紊乱,情志劳损,乃至气血逆行?” 弄玉在云梦山谷这一年,可不是只是抚琴修行。 在太渊的安排下,她不仅选读了儒家、道家的部分典籍,连阴阳家、医家的玄理也有选读涉及,其中关於情志致病、五行生剋、人心弱点的论述,给了弄玉很多启发。 而太渊和王玄不时的会对弈论道,弄玉也耳濡目染的学了些纵横家的学说。 太渊頷首,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弄玉能走出自己的路,正是他所乐见的。 “对了,老师。”弄玉接著道:“这套技法既然已经成型,还请老师赐名。” 太渊沉吟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你这门技法,根基在於五音十二律的变调,牵引人身脉络,核心针对喜、怒、哀、乐、悲、恐、惊这七种主情,又可衍生触及忧、思、怨、嗔、痴等诸般心绪。” “每一次无规律的剧烈情绪切换,都如无形刀斧,伐戮心神,损耗气血,日夜不得休息,情志劳损至极” 太渊目光微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適的名字。 “不若就叫【十二劳情阵】怎么样?” “十二劳情阵”弄玉低声重复了几遍,越品越觉贴切。 十二律吕,损心焚情。 清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多谢老师赐名,这名字甚好。” 之后,太渊与弄玉的旅途,更添了几分隨性。 他们漫无目的,走走停停,依循本心而行。 期间,帮助过被欺压的老弱妇孺討回公道,以巧妙手段惩戒过鱼肉乡里的恶霸与贪官污吏,甚至,弄玉的朱弦琴下,也杀过一些恶贯满盈的盗匪贼寇。 是的,弄玉手上还是沾染了人命。 用太渊的话说就是:“这些人活著,就是在浪费五穀杂粮罢了。” 鲜血的洗礼,让弄玉的心褪去了柔软,多了几分坚毅。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面对仇人兀鷲时,自己没有痛下杀手,如今方才明白,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心过於软弱。 火雨山庄遭劫,她那会儿还是婴儿,还没有记忆。 仇恨,隔了一层时光的纱幕,缺少了最直接、最强烈的衝击。 而这一路上亲眼所见的,那些发生在眼前的、赤裸裸的恶行与苦难,弄玉真正理解了一个道理。 有时候,除恶即是扬善。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某处集镇。 在茶肆歇脚时,听到邻桌的几个人摇头嘆息,谈论镇上有一青年紈絝,仗著家中身份地位,整日斗鸡走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名声极坏,可谓本地一害。 弄玉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她如今既有能力,又秉持著“遇见不平,力所能及便管上一管”的念头,便想去探个究竟。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你倒是越来越有游侠的风范了。” 弄玉却摇头,目光清澈:“我只是希望这世上,能因为自己做过的一些事,让多一些人可以过得安稳些罢了。” 她决定先去暗中观察一下那位紈絝。 恰巧,就在镇上一家青楼门口,弄玉见到了目標。 青年紈絝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公子哥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后小廝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小廝提著一个食盒出来,是从楼里打包出来的的瓜果剩菜。 那公子哥隨手一指不远处几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小廝便走过去,將食盒放在了乞丐面前。 看到这一幕,原本已准备採取行动的弄玉,脚步一顿,悄然退了回来。 “怎么?改变主意了?”太渊有些意外。 弄玉若有所思,低声道:“老师,我在紫兰轩那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寻欢客人。” “其中自然有豪爽的,有吝嗇的,有附庸风雅的,也有粗鄙不堪的但无论哪一种,离席时候,几乎从未有人会將桌上剩菜打包带走,更別提送给路边的乞丐。” 她抬眼,思索道。 “我想,一个能下意识做出这种举动的人,纵然有些紈絝习气,行事荒唐,但恐怕坏不到伤天害理的地步。 “这其中,或许另有隱情,或是有人故意败坏其名声。” 太渊眼中笑意加深,却不点破,只道:“既然你有疑问,何不自己印证?” 於是,弄玉乔装打扮,以不同身份在镇中多方打听查探。 没多久,,她心中已然明了。 至於她具体打听到了什么,经歷了哪些细节,太渊並没有追问。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知道,神念微动即可尽览无遗。 但他更愿意让弄玉自己去经歷、去判断、去总结。 等弄玉回来后,太渊问:“此番查探,可有所得?” 弄玉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人所以能明者,兼听也,之所以暗者,偏信也。” “往日读来,我只觉得是道理。如今亲身经歷了,才知道其中真意。” “单凭一面之词、街巷传闻便直接下定论,险些错判一人。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多虚妄,要了解事情真相,唯有兼听各方。” 太渊听完,並没有出言称讚,只是满意一笑。 “继续上路吧。” 莲花楼再次启动,载著二人缓缓行去。 太渊语气里带著欣赏称讚 第424章 人宗掌门鶡冠子 魏国,信陵君昔日封邑治下,一处名为葛寧乡的偏僻村落。 太渊与弄玉驾著莲花楼行至此处,还没有来得及入乡,便被一场热闹景象吸引了目光。 那似乎是一场颇为隆重的祭祀仪式。 “灵幡动兮烛影昏,太乙星现兮开天门。魂归来兮遵吾引,乘玄云兮驾龙辕” 苍凉悠远的吟唱声在空气中迴荡。 一座以青、赤、黄、白、黑五色土垒砌的简易祭坛上,一个身影正隨著鼓点与吟唱跳跃舞动。 艾草燃烧的青烟笔直升腾。 仿佛真携带凡人的祈愿祷告,送往那冥冥之中的天帝之所。 紧接著,那大巫师口中祝词一变,愈发恢弘。 “雨师洒扫,雷公击鼓,羲和驭日,望舒悬灯。巫咸布卦,冯夷掌更。后土平畴,稷神播谷,曦和曝壤,嫘祖献帛 “恭请,帝启天垣,岁稔年丰!” 从太渊和弄玉所在的远处望去,那大巫师头戴一副造型古朴的儺面。 面具靛青为底,赤发环绕,獠牙外凸,双目怒睁,宛如从古老传说中踏出的凶神厉鬼。 其身侧肃立著一名乩童,约莫六七岁年纪,脸上敷著铅粉,显得灵异,双手捧著一柄桃木短剑,神色庄严。 “老师,这是在举行祭祀吗?”弄玉好奇地问道。 她听说过祭祀,但多是在重大节日或王室典礼上,在这般偏僻乡野见到如此阵仗,倒是头一遭。 太渊目光淡淡扫过,轻声道:“这是儺舞。” “儺舞?” “嗯。古语云:“人有难,方有儺,儺舞起,百难消。”这是一种驱邪逐疫、祈福禳灾的古礼,起源甚早。”太渊解释道。 两人距离五色祭坛將近两百丈,但这距离对师生二人而言,並不影响视听。 弄玉略一运功,目力增强,將祭坛上的细节看得清清楚楚,连那吟唱祝词的声音也清晰入耳。 “老师,那位大巫师念的祝词,是在祈求风调雨顺、五穀丰登吗?”弄玉细品著词句。 太渊嘴角微弯,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不急,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只见祭坛上,那位戴著狰狞儺面的大巫师舞步一顿,宽大的袍袖一震,朝著祭坛中央的香案猛地一挥。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桌案上原本橙黄摇曳的烛火,瞬间变成了幽幽的青紫色。 火焰跳动,散发著一种妖异的光晕。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化,让祭坛下方跪拜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为首的一位衣著考究、鬚髮皆白的老者更是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头皮微微一麻,仿佛真有冥冥中的神圣存在,將目光投注於此。 “恭迎天帝临凡!” 大巫师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与穿透力。 哗啦啦—— 下方的人群,以那华服老者为首,更加虔诚地匍匐在地,许多人几乎是五体投地,不敢仰视。 场面一时间显得无比隆重而神秘。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弄玉注意到,那位一直捧著木剑、神色严肃的小乩童,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身子也轻轻耸动,好像是在憋笑?? 不,就是在憋笑。 弄玉心中一动,低声对太渊道:“老师,这莫非是场骗局?” 那青紫色的火焰或许能唬住普通人,可嚇不到弄玉,在太渊身边,她见识过更加不可思议的术法。 太渊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你继续看便是,好戏应该还在后头。” 从老师那带著几分玩味的表情里,弄玉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不再多问,继续运功,仔细观察著五色祭坛上的大巫师和小乩童。 “恳请天帝,恩赐福泽!” 大巫师又是一声清喝,朝著青紫火焰遥遥一指。 那火焰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缕裊裊升腾的奇异白烟。 白烟迅速散去。 眾人定睛看去,只见方才空无一物的香案中央,赫然出现了两枚圆润<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色泽朱红如血的奇异果实。 似乎还散发著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异香。 大巫师不慌不忙地取下儺面,露出一张鹤髮童顏、面色红润、慈眉善目的脸庞。 他看向下方人群中的华服老者,含笑温言道:“贵人,天帝感你诚心,特赐仙果两枚。请即刻服下,自有神效。” 那老者闻言,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连忙在僕役搀扶下起身,颤巍巍走上祭坛,迫不及待地將两枚仙果吞下。 大巫师捋著雪白的长须,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缓声道: “贵人静待片刻,仙果神效立显。此后药力將绵延滋养,逐步改善贵人体魄,延年益寿,不在话下。” “贵人静待片刻,仙果神效立显。此后药力將绵延滋养,逐步改善贵人体魄,延年益寿,不在话下。” 老者依言闭目站立。 不过片刻功夫,他原本有些枯黄黯淡的脸上,竟真的泛起了一层红晕,呼吸似乎也顺畅了许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焕发起来。 “神了!真是神了!” “仙果!果然是仙家之物!” “仙翁真乃高人也!名不虚传!” “” 五色祭坛下方,老者的子侄家眷们顿时发出阵阵惊呼,看向大巫师的眼神也充满了敬佩。 老者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通体舒泰,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他激动不已,对著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大巫师,竟然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多谢仙翁赐果!多谢天帝恩典!晚辈感激不尽!” 远处,弄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升起疑惑。 那仙果如果真是骗人的把戏,这老者的反应为何如此真实? 那红润的气色和陡然提振的精神,可不像是完全装出来的。 太渊看出了她的疑惑,轻笑道:“那所谓的仙果,里面掺了蜂蜜、薄荷、核桃、杏仁、冰片,以及几味提神补气、略活血行的草药粉末。” 弄玉顿时恍然。 她在云梦山这一年,医家典籍可没少看,虽然不能行医问诊,但对常见药物的性味功效已瞭然於胸。 蜂蜜补中,薄荷清头目,核桃杏仁润养,冰片开窍这些东西混合,对一位年老气虚者產生些即时效果,並不奇怪。 “原来如此,是个懂些药理的方士?”弄玉瞭然道。 这个时代,知识被垄断,普通人难得一见。 但凡掌握一两个秘方,懂得一些药理或巧技,便足以行走江湖,基本一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不过这类人鱼龙混杂,有真才实学者,也有故弄玄虚、以此谋財之辈。 果然,她看到祭坛上,那位“仙翁”开始指挥小乩童收拾法器物品。 而那乩童在移动间,左脚似乎不经意地蹭了蹭祭坛地面的某个角落,將一些残留的白色粉末痕跡悄悄抹去。 弄玉心中猜测更定。 那青紫火焰与凭空出现的“仙果”,恐怕都是提前布置好的。 紧接著,便见那服用了“仙果”、自觉获益匪浅的老者高声吩咐。 “来人!” 一名僕役立刻捧上一个铺著红绸的托盘,上面整齐放著几串钱幣,珠玉若干。 老者亲自接过托盘,恭敬地呈到大巫师面前。 大巫师见状,脸色忽然一沉,显出几分不悦:“贵人这是何意?老朽乃方外之人,云游四海,只为结缘济世,岂会贪恋这些人间浊物?” 说话时,他目光平视远方,对近在咫尺的財物竟是看也不看。 老者见他如此反应,心中敬意更甚。 如果是寻常招摇撞骗之徒,见到这许多財物,岂能如此淡然? 再结合方才亲身体验的“神效”,他愈发篤信眼前是位真正的高人隱士。 如果能结下善缘,百利而无一害。 於是他態度更加恳切,几乎带上了哀求:“仙翁莫怪,晚辈深知仙翁清风明月,不染凡尘。只是仙翁赐下仙果,恩同再造,晚辈无以为报,唯有这些俗物,聊表寸心。” “若是仙翁不收,晚辈晚辈实在良心难安,夜不能寐啊。” 说著,又要行礼。 见状,大巫师面上露出几分无奈,长嘆一声,抚须道:“唉罢了罢了。贵人心诚若此,老朽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童儿,且收下吧。” “记住,此非我辈所需,他日若遇饥寒困苦之人,便散於他们,也算是替贵人积一份福德。” “是,师父。”那小乩童乖巧应声。 上前接过沉甸甸的托盘,动作麻利地將財物收入一个不起眼的布袋中。 大巫师这才一甩袍袖,对老者及眾人道:“此间缘分已了。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会罢。” 说罢,牵起小乩童的手,便要离去。 老者急忙追问:“仙翁,还没有请教仙山何处?他日晚辈定当备齐三牲六礼,登门拜谢仙翁大德。” 大巫师头也不回,只有那清朗中带著飘渺意味的声音隨风传来。 “老朽居无定所,或居於九天之都,或游於四海之山,或飘於五湖之波,或隱於九幽之隙。缘来则聚,缘尽则散,何必执著於方寸之地?” “有缘自会相见。” 话音裊裊,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渐行渐远。 乘著微风,飘然而去。 老者站在原地,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真乃世外仙人也!” 那位庄严的小乩童,也卸下了满脸铅粉,露出一张机灵的小脸,正喜滋滋地抱著那个装满財物的布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师父,这回可发达了!你看这成色,这分量” 少年掂量著布袋,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笔买卖,抵得上咱们之前辛辛苦苦大半年啦!” 大巫师得意地捋了捋那撮精心保养的白须,哼道:“那是自然,老夫早就说过,凭我这一身大法,区区人间之財,还不是手到擒来?跟著师父,饿不著你。” 少年乩童对他的自吹自擂早已免疫,只敷衍地点头:“是是是,师父最厉害了。” 注意力全在手中的財物上。 “是吗?先前听仙翁说,要將这些浊物赠与贫困百姓。不瞒仙翁,我已经多日未曾饱腹,不知仙翁能否发发慈悲,接济一二?” 一道清朗平和男子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老头脸色微变,眼中精光一闪,扫视四周,心道:“天籟传音?!” 第425章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听到弄玉的惊呼,鶡冠子不仅毫不尷尬,反而眉头一挑,满脸都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洒脱神情。 他摆摆手,浑不在意。 “嗨,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太年轻,哪里晓得当个掌门有多麻烦?” “琐事缠身,规矩缚手,还得整天对著门里那群死脑筋的徒子徒孙,烦也烦死了。” “哪有现在这般自在逍遥!” 太渊闻言,不由莞尔,对弄玉解释道:“这便是道家的风骨了。天宗高人往往视红尘如牢笼,偏爱遁入深山,餐霞饮露,追求与天地冥合。而人宗的高人们嘛” 他笑著瞥了鶡冠子一眼。 “则更喜欢游戏人间,於红尘百態中体悟道心。看似行径迥异,实则都是“道法自然”的不同外显罢了。” 弄玉听得眼眸一亮,觉得很是有趣。 她回想起所了解的其他门派,无论是鬼谷派纵横之爭,还是列国朝堂上为了权柄財富的血腥倾轧,无不是將“掌门之位”、“权位富贵”视作毕生追求。 可到了道家这里,却是不同景象。 这掌门位置,反倒成了束缚高人手脚的累赘,一个个变著法子想当“甩手掌柜”,这般洒脱的態度,著实与眾不同。 鶡冠子一双慧眼在弄玉身上转了转,嘖嘖称讚:“好一个钟灵毓秀的小姑娘。根骨清奇,心性质朴空明,是块顶好的璞玉。” 他捋著鬍鬚,毫不掩饰欣赏之色。 弄玉敛衽行礼:“鶡冠子前辈过誉了,弄玉愧不敢当。” “誒,过不过誉,老夫这双眼睛还是看得准的。” “那么灵秀空明的秉性,可別被儒家那些繁文縟节给束缚了。” 鶡冠子摇摇头,隨即眼珠子一转,换上一种带著诱惑的语气道。 “小姑娘,你跟著老夫学道怎么样?只要你点个头,拜入我门下,那可就是和现任人宗掌门逍遥子同辈论交了。” “到时候,那些儒家的人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作个揖,怎么样,这排面,够意思吧?好好考虑考虑?” 旁边那小乩童听了师父这话,忍不住抬眼偷偷打量弄玉,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 弄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招揽”弄得一愣,隨即浅笑婉拒。 “多谢鶡冠子前辈抬爱。只是,弄玉已经有老师了。” 鶡冠子道:“哎呀,你怎么也死脑筋,谁说这人一辈子,只能够拜一位师父的?” 弄玉依然摇头到:“此生能追隨老师左右,聆听教诲,已经是万分幸运,不敢再有他念。” 鶡冠子的目光顺势扫过一旁含笑不语的太渊,嘆了口气道:“可惜啊,可惜。如此良才美玉,竟被別人捷足先登了,老夫这双识珠的慧眼,总是慢人一步啊。” 太渊笑吟吟地接口道:“鶡冠子道友,你既然已经假死遁世,逍遥物外,如果再公然收徒,岂不是自曝行踪?” “那这些年的隱姓埋名、游戏红尘,岂不都白费了功夫?况且,我这学生,志向可不止於承继某派某宗。” “她未来,是要为这世间添一门“乐家”的人物。” 太渊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与期许。 “道友?” 鶡冠子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谓,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在这个时代,诸子百家之间,多以“先生”、“子”或“夫子”相称,同门或关係极近者,或呼其名號,却並没有“道友”这一称呼。 这个称谓,要等到后世道教组织化后,才逐渐流行开来,成为同修间的敬称。 太渊解释道:“志同道合,可坐而论道,共参玄理妙諦的友人,便可称为道友。” 鶡冠子低声將“志同道合,坐而论道”这几个字咀嚼了两遍,忽然抚掌大笑。 “妙,妙啊,这个称呼好,既显亲近,又不落俗套。” 不论出身门派,只论道之契合。 鶡冠子兴致勃勃地拿过放在一旁的鶡羽冠,端端正正戴在头上,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对著太渊,煞有介事地拱手一礼。 “那么,人宗鶡冠子,见过太渊道友,哈哈哈” 笑声爽朗,在荒屋中迴荡。 笑罢,鶡冠子盘膝坐回篝火边,看著太渊。 “既然有缘在这荒郊月夜相逢,又互称一声“道友”,岂能虚度光阴?太渊道友,不如,你我交流一番心得,如何?” 太渊欣然頷首:“固所愿也,鶡冠子道友,请。” 隨即,侧头吩咐弄玉去莲花楼上取些茶水点心下来。 鶡冠子见状,宽大的袍袖隨意一拂。 荒屋地面上,堆积的枯枝败叶和杂乱茅草,便如同被无形的手归拢,轻飘飘地聚拢到墙角。 露出一片相对乾净平整的空地。 露出一片相对乾净平整的空地。 小乩童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惊呼:“哇,师父,这招好方便,你什么时候教教我啊?以后收拾东西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鶡冠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臭小子,还没学会走,就想著飞了。內功根基打扎实了么,慢慢练吧。” 他转向太渊,指了指小乩童,介绍道:“这是老夫收的小徒弟,顽劣得很,取名三一。” 小乩童三一赶紧收敛表情,恭恭敬敬地对著太渊行了一礼。 “晚辈三一,见过太渊先生。” 別看他年纪小,又常跟著师父“招摇撞骗”,心思却灵透得很。 他知道自家师父平时虽然没个正形,但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能让自己师父如此郑重对待、甚至平等论交的人物,绝对是了不得的高人。 “三一?” 太渊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在异人世界,与左若童把臂同游、论道谈玄的日子。 时光荏苒,竟然在这里听到相似的名號,不禁有些恍惚。 鶡冠子得意地解释道:“对啊,三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名號不错吧?” 太渊回过神来,看著眼前机灵聪慧的小乩童,含笑点头。 “確实是个好名號,寓意深长。”他略一沉吟,笑道,“既然是初次见面,你这小傢伙又合我眼缘,便送你个小玩具,权当见面礼吧。” 三一立刻来了精神,好奇地睁大眼睛:“什么玩具呀?好玩吗?” 太渊也不多言,只是朝著不远处的莲花楼隨意招了招手。 下一刻,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四四方方的木製物件,便从楼阁的一扇小窗中飞出,稳稳落入他掌心。 那物件有六个面,被涂成了不同的顏色,结构精巧,似可转动。 太渊將这个色彩斑斕的木方块递给三一。 三一接过,好奇地翻来覆去查看,又试著扭动了几下,发现各个面果然可以旋转,但转了几下后,原本统一顏色的面就被打乱了。 他抬起头,困惑的看向太渊,不知道这玩具怎么玩。 还是鶡冠子见多识广,一眼就认了出来,从三一手中拿过木方块,一边熟练地转动了几下,一边解释道:“这叫尚同墨方,是墨家的玩意儿。” “尚同墨方?”三一仰著小脸追问,“师父,是什么啊?” “尚同,是墨家核心教义之一,与兼爱、非攻、天志、尚贤、明鬼、节用、节葬、非命、非乐並列,合称墨家十大教义。” 鶡冠子一边转动墨方,试图將其復原,一边娓娓道来。 “这尚同墨方,据说是墨家祖师爷为了让后人记住“尚同”的教义发明的。” “它既可以游戏娱乐,也是对指挥和耐心的挑战。” “在墨家內部,据说只有成功解开这墨方的人,才有资格学习更深奥的非攻机关术。” 说话间,他手中动作不停,只听一阵轻微的“咔噠”声,那被打乱的彩色方块在他手中飞速旋转、归位。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过去,尚同墨方还没有被復原。 鶡冠子面色不变,而是非常自然的將墨方递还给三一。 “喏,给你,师父现在將它打的更乱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看多久能把它转回去。” 三一接过墨方,开始研究起来,小脸上满是专注的劲头。 显然,被这种精巧又富有挑战性的玩具吸引了。 这时,弄玉已从莲花楼上取来了茶水点心,在清理出的空地上铺开一方素布,一一摆放好。 太渊看了一眼埋头苦思的三一,对鶡冠子笑道:“这尚同墨方,寻常的三阶版本,只是入门。” “如果他能將这个三阶的復原,觉得意犹未尽还想挑战,我这里还有四阶、五阶的墨方,那难度,可就是成倍增长了。” 鶡冠子闻言,颇感兴趣:“哦?三阶、四阶、五阶?” 太渊道:“三一手里这个就是三阶墨方,每条边由三个小方块组成,六轴六面的结构,四阶五阶就是在里面的核心,多加了几条转轴。” 鶡冠子好奇道:“听太渊道友这意思,这尚同墨方莫非是道友你自己製作的?” 太渊坦然点头:“閒来无事时,隨手做的小玩意儿罢了。结构原理並不复杂,难在精確与巧思。” 鶡冠子讚嘆道:“没想到太渊道友对墨家机关术也有如此钻研,佩服,佩服。” 太渊摆摆手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得地方多了,见识的人多了,总能看到、学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触类旁通,偶有所得而已。” “好!此言甚妙!” “这一句话,它不只是讲如何研学,更是讲如何<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足以见智慧。” “怪不得太渊道友能在天宗、人宗之外,另闢蹊径,开创了“全真”之道。” 鶡冠子越是琢磨,越觉得这短短八字蕴含无穷意味,適用於任何时代、任何领域的求索者。 无论是诸子百家,还是江湖朝堂,亦或是贩夫走卒,若是按照这句话去做人做事,都是会有一番成就。 他对太渊的好奇与重视,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饮了一口茶后,鶡冠子问道:“太渊道友,你这“全真”二字,道意深远,可能为我解惑一二?” 太渊缓缓道:“全真者,全其本真也。本真者,即是先天一点真性,道之別名也。我这一脉,所求在於保全先天性命,修的本来真形,追索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之境。” “形神俱妙,与道合真?”鶡冠子低声咀嚼著这八个字,隨即拋出一个问题,“玄之又玄,眾妙之门。如果以此为目標,太渊道友的全真之道,与天宗的理念,又有何不同?” 太渊伸出食指,轻轻一点:“如果要说不同的话,一个字,诚。” 鶡冠子追问道:“愿闻其详,太渊道友可能展开一说?” 太渊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天宗认为天道无为,於是摒弃情感、融入天地,出世清修,以我来看,是削足適履。” 鶡冠子眉峰一挑,反问道:“天地运行,本无仁爱憎恶,万物生灭,犹如春秋交替,皆是自然规律使然,何须附加悲喜?” “天宗摒弃冗余情感,融入天地,正是顺应天道至理之举,何来“削足適履”之说?” 太渊笑了,鶡冠子明明是人宗掌门,现在却用天宗理念来反问自己。 事实上,到了鶡冠子这等境界,早已明白天宗、人宗看似道路迥异,实则殊途同归,到了极高处,必有相通之理。 太渊轻轻摇头:“顺应天道,並不是要背离人道。” “天宗见春生秋杀便说“无需悲喜”,见生离死別便言“不过自然”,看似超然物外,融於天地,但细究其里,实则是將『人的本真性情,强行剥离出去了。” “他们追求的“天人合一”,是“人”消融於“天”,而不是“人”与“天”和谐共生。” 鶡冠子沉吟道:“天宗认为,以宇宙浩瀚时空观之,个体生命如白驹过隙,王朝兴替亦如曇花一现,唯有亘古不变的天道永恆。” “此种认知,虽然显得淡漠,却也是对天地伟力的一种敬畏。” “我虽然不赞同天宗完全避世、不问民间疾苦的做法,但也理解他们“忘情无我”的初衷,乃是为了斩断俗念羈绊,更贴近道之本源,並不是要“灭绝人性”。” “太渊道友直指其为“灭人”,是否有些言重了?” “並非言重。”太渊目光湛然,“所谓有情眾生,人身难得。天宗的摒弃情感,是强行斩断人之七情六慾。” “试问,如果连对生命最基本的共情都要捨弃,即便最终体悟了所谓的天道,那剩下的,或许是一缕风,一片云,一束光,但肯定不是一个人。” “形神俱妙,形者,肉身炉鼎,神者,灵性本真。” “如果连“人”的情志本真都拋弃了,形与神又將何处安放?” 鶡冠子默然片刻,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子边缘。 忽然话锋一转:“如此说来,太渊道友不认同天宗“无情”之路。那我道家人宗,主张眾生平等,以悲天悯人之心入世,扶危济困,你全真的“本真”与我人宗的“有情”,又有何区別?” “这份对苍生的“有情”,难道不是人之本真吗? 事实上,自打江湖上隱约流传出道家除了天人二宗外,又出了一脉“全真”的消息,无论是天宗北冥子,还是人宗鶡冠子,都对此抱有极大的兴趣与探究之心。 他们都想知道,这横空出世的“全真道”,究竟走出了怎样一条不同的路。 太渊微微頷首,道:“人宗悲悯苍生,当然是发自本真之情,值得敬佩。” “但是,人宗的“有情”,易因执著於救济之果,而陷入“滥情”之困局。天宗之“无情”,则是为求超脱而陷入“灭情”之偏执。 “我全真所追求的“修真忘情”,並非不要情感,而是一切情感发乎自然,取其中道,悲而不伤,喜而不纵,诚於己心便好。” 鶡冠子眼中锐光一闪,突然拋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诚於己心?不用诚於他人?” 太渊闻言,却不由失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鶡冠子。 “鶡冠子道友,这世道艰难,活著已经是不易。要求一个人一辈子不骗人,岂非是笑话?” “便如道友白日里,不也曾“诚心诚意”地向那天帝,为那老翁“求”来仙果么?” 他语气带著调侃揶揄。 “哈哈哈!”鶡冠子被戳破白日的把戏,並不尷尬,反而拍腿大笑,坦荡无比,“说得好,是极是极!” 太渊待他笑罢,才正色继续道:“所以,我所说的思诚者,不能骗的人是自己。知晓自己所为,明了自己心思。” “有错,便得在心中承认。认了,便想法去改正。” “哪怕碍於情面时势,不能对旁人认,也得跟自己认。如果是羞於明著改,偷著改过也无妨。” “如果是连自己都骗,那便是蒙蔽灵台,与“全真”背道而驰了。” 这番话,让鶡冠子收起了玩笑之色,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旁的弄玉,还有不知不觉停下手中墨方、竖起耳朵倾听的三一,也各自露出思索的神情。 太渊进一步阐述:“见黎民受苦,心生不忍而去援手,这是“诚”;见世事纷乱,自知能力有限或时机未至,选择暂时隱退、保全己身以待將来,这也是“诚”。” “这份对己心的“诚”,正是保全先天性命、修养本真的根基。” “因此,我全真一脉,不排斥入世济民,也不排斥避世清修,关键在於修行者是否心念通达,是否在做与自己本心相契合的事。” “人宗弟子入世救民,如果因为“必须救成”的执念而深陷各国的政治漩涡,劳心劳力,反而会损耗性命,背离修行初衷。” “天宗弟子避世清修,如果因为惧怕俗情沾染、刻意斩断一切共情,实则內心仍有波澜,那便是不诚於己,难达本真。” 鶡冠子眼中光芒闪烁,紧接著,他拋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所谓的黄老之道,无为而治,治国当顺天道、合人心,以悲天悯人之心护佑眾生。但制定法制、推行治理,难免涉及利益权衡、纷爭调解,如何保证心念通达,不生执念??” 听到鶡冠子的话题,从修行玄理探討,转向了治国理念层面,太渊本来不想多言。 他歷经三世,见过太平盛世的秩序,也见过帝国封建,更经歷过民国乱世,知道许多思想与制度,並不是出现得越早越好,需与生產力、社会结构相匹配。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说点真东西,又如何能从鶡冠子这等人物口中,听到他的思想呢? 於是,太渊略一沉吟,缓声道:“治大国,若烹小鲜” 篝火噼啪,月色渐沉。 庄子的理念在当时被称为“无用之说”,就连庄子的好友惠子笑话他。 因为庄子是道家天宗。 天宗遁世,人宗入世,道家人宗有著自己的治国理念,就是以道家“无为”思想为核心,即让国家以“顺其自然”的方式建立秩序,君王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 人不可以超前,也不可以保守,顺从文明发展的趋势,顺势而为,是道家“顺其自然”的主张。 从最初的部落,到后来的氏族,再到多氏族的国家,再到如今天下的各国,文明的行程和发展,其实也是有一种必然的趋势的。 而太渊与鶡冠子,就著清茶与夜色,从治国理念的“无为”与“有为”之辨,渐渐深入到更为具体的施政设想。 太渊发现,鶡冠子在道家“无为”的思想上,居然加入了法家“缘法而治”的思想,將“无为”定义为“法制度而治”的独特思想理念。 也就是先制定良好的法制秩序,再来无为而治。 鶡冠子甚至颇为得意地为自己这套融合了道、法两家精华的思想体系,取了一个【天曲日术】的名字,內容是“君王执一,以居中央,调以五音,正以六律,纪以度数,宰以刑德”等等。 太渊听来,颇感耳目一新。 这套思想虽然在他眼中仍显原始粗糙,许多细节有待完善,但其核心理路,竟隱隱与歷史上西汉初期“黄老之治”、“萧规曹隨”的施政方针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鶡冠子是没有先例可以参照的。 完全就是鶡冠子自己观天、观地、观人后,思索推演出的思想。 这种从无到有的开创性思维模式,才是太渊最为看重的。 两人谈兴甚浓,从星月满天一直论到东方既白,依旧毫无倦色。 弄玉內功修为已成,一夜未眠,也没有大碍,安静地在旁烹茶添水,听得津津有味。 唯有小乩童三一,毕竟年幼,熬夜研究那尚同墨方,到了半夜也没有解开,后来实在撑不住,抱著墨方呼呼大睡起来。 翌日早上,三一是被一阵<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食物香气给唤醒的。 他揉著惺忪睡眼爬起来,发现弄玉已经准备好了早食,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肉丝粥,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用过早食,太渊与鶡冠子相视一笑,交流再次开始。 不过,这一次的话题,重新转回了修行玄理。 太渊开口道:“鶡冠子道友,我想见识一下你的【万物回春】,不知可否?” 太渊摆摆手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得地方多了,见识的人多了,总能看到、学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触类旁通,偶有所得而已。”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鶡冠子低声重复这八个字,眼中精光湛然,良久才击节讚嘆。 “好!此言甚妙!” “这一句话,它不只是讲如何研学,更是讲如何<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足以见智慧。” “怪不得太渊道友能在天宗、人宗之外,另闢蹊径,开创了“全真”之道。” 鶡冠子越是琢磨,越觉得这短短八字蕴含无穷意味,適用於任何时代、任何领域的求索者。 无论是诸子百家,还是江湖朝堂,亦或是贩夫走卒,若是按照这句话去做人做事,都是会有一番成就。 他对太渊的好奇与重视,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饮了一口茶后,鶡冠子问道:“太渊道友,你这“全真”二字,道意深远,可能为我解惑一二?” 太渊缓缓道:“全真者,全其本真也。本真者,即是先天一点真性,道之別名也。我这一脉,所求在於保全先天性命,修的本来真形,追索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之境。” “形神俱妙,与道合真?”鶡冠子低声咀嚼著这八个字,隨即拋出一个问题,“玄之又玄,眾妙之门。如果以此为目標,太渊道友的全真之道,与天宗的理念,又有何不同?” 太渊伸出食指,轻轻一点:“如果要说不同的话,一个字,诚。” “诚?”鶡冠子目光一凝。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太渊说。 鶡冠子追问道:“愿闻其详,太渊道友可能展开一说?” 太渊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天宗认为天道无为,於是摒弃情感、融入天地,出世清修,以我来看,是削足適履。” 鶡冠子眉峰一挑,反问道:“天地运行,本无仁爱憎恶,万物生灭,犹如春秋交替,皆是自然规律使然,何须附加悲喜?” “天宗摒弃冗余情感,融入天地,正是顺应天道至理之举,何来“削足適履”之说?” 太渊笑了,鶡冠子明明是人宗掌门,现在却用天宗理念来反问自己。 事实上,到了鶡冠子这等境界,早已明白天宗、人宗看似道路迥异,实则殊途同归,到了极高处,必有相通之理。 太渊轻轻摇头:“顺应天道,並不是要背离人道。” “天宗见春生秋杀便说“无需悲喜”,见生离死別便言“不过自然”,看似超然物外,融於天地,但细究其里,实则是將『人的本真性情,强行剥离出去了。” “他们追求的“天人合一”,是“人”消融於“天”,而不是“人”与“天”和谐共生。” 鶡冠子沉吟道:“天宗认为,以宇宙浩瀚时空观之,个体生命如白驹过隙,王朝兴替亦如曇花一现,唯有亘古不变的天道永恆。” “此种认知,虽然显得淡漠,却也是对天地伟力的一种敬畏。” “我虽然不赞同天宗完全避世、不问民间疾苦的做法,但也理解他们“忘情无我”的初衷,乃是为了斩断俗念羈绊,更贴近道之本源,並不是要“灭绝人性”。” “太渊道友直指其为“灭人”,是否有些言重了?” “並非言重。”太渊目光湛然,“所谓有情眾生,人身难得。天宗的摒弃情感,是强行斩断人之七情六慾。” “试问,如果连对生命最基本的共情都要捨弃,即便最终体悟了所谓的天道,那剩下的,或许是一缕风,一片云,一束光,但肯定不是一个人。” “形神俱妙,形者,肉身炉鼎,神者,灵性本真。” “如果连“人”的情志本真都拋弃了,形与神又將何处安放?” 鶡冠子默然片刻,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子边缘。 忽然话锋一转:“如此说来,太渊道友不认同天宗“无情”之路。那我道家人宗,主张眾生平等,以悲天悯人之心入世,扶危济困,你全真的“本真”与我人宗的“有情”,又有何区別?” “这份对苍生的“有情”,难道不是人之本真吗? chapter_(); 事实上,自打江湖上隱约流传出道家除了天人二宗外,又出了一脉“全真”的消息,无论是天宗北冥子,还是人宗鶡冠子,都对此抱有极大的兴趣与探究之心。 他们都想知道,这横空出世的“全真道”,究竟走出了怎样一条不同的路。 太渊微微頷首,道:“人宗悲悯苍生,当然是发自本真之情,值得敬佩。” “但是,人宗的“有情”,易因执著於救济之果,而陷入“滥情”之困局。天宗之“无情”,则是为求超脱而陷入“灭情”之偏执。 “我全真所追求的“修真忘情”,並非不要情感,而是一切情感发乎自然,取其中道,悲而不伤,喜而不纵,诚於己心便好。” 鶡冠子眼中锐光一闪,突然拋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诚於己心?不用诚於他人?” 太渊闻言,却不由失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鶡冠子。 “鶡冠子道友,这世道艰难,活著已经是不易。要求一个人一辈子不骗人,岂非是笑话?” “便如道友白日里,不也曾“诚心诚意”地向那天帝,为那老翁“求”来仙果么?” 他语气带著调侃揶揄。 “哈哈哈!”鶡冠子被戳破白日的把戏,並不尷尬,反而拍腿大笑,坦荡无比,“说得好,是极是极!” 太渊待他笑罢,才正色继续道:“所以,我所说的思诚者,不能骗的人是自己。知晓自己所为,明了自己心思。” “有错,便得在心中承认。认了,便想法去改正。” “哪怕碍於情面时势,不能对旁人认,也得跟自己认。如果是羞於明著改,偷著改过也无妨。” “如果是连自己都骗,那便是蒙蔽灵台,与“全真”背道而驰了。” 这番话,让鶡冠子收起了玩笑之色,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旁的弄玉,还有不知不觉停下手中墨方、竖起耳朵倾听的三一,也各自露出思索的神情。 太渊进一步阐述:“见黎民受苦,心生不忍而去援手,这是“诚”;见世事纷乱,自知能力有限或时机未至,选择暂时隱退、保全己身以待將来,这也是“诚”。” “这份对己心的“诚”,正是保全先天性命、修养本真的根基。” “因此,我全真一脉,不排斥入世济民,也不排斥避世清修,关键在於修行者是否心念通达,是否在做与自己本心相契合的事。” “人宗弟子入世救民,如果因为“必须救成”的执念而深陷各国的政治漩涡,劳心劳力,反而会损耗性命,背离修行初衷。” “天宗弟子避世清修,如果因为惧怕俗情沾染、刻意斩断一切共情,实则內心仍有波澜,那便是不诚於己,难达本真。” 鶡冠子眼中光芒闪烁,紧接著,他拋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太渊道友既然不排斥入世,又强调心念通达,那与我人宗的理念,是否有契合之处?” “所谓的黄老之道,无为而治,治国当顺天道、合人心,以悲天悯人之心护佑眾生。但制定法制、推行治理,难免涉及利益权衡、纷爭调解,如何保证心念通达,不生执念??” 听到鶡冠子的话题,从修行玄理探討,转向了治国理念层面,太渊本来不想多言。 他歷经三世,见过太平盛世的秩序,也见过帝国封建,更经歷过民国乱世,知道许多思想与制度,並不是出现得越早越好,需与生產力、社会结构相匹配。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说点真东西,又如何能从鶡冠子这等人物口中,听到他的思想呢? 於是,太渊略一沉吟,缓声道:“治大国,若烹小鲜” 篝火噼啪,月色渐沉。 庄子的理念在当时被称为“无用之说”,就连庄子的好友惠子笑话他。 因为庄子是道家天宗。 天宗遁世,人宗入世,道家人宗有著自己的治国理念,就是以道家“无为”思想为核心,即让国家以“顺其自然”的方式建立秩序,君王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 人不可以超前,也不可以保守,顺从文明发展的趋势,顺势而为,是道家“顺其自然”的主张。 从最初的部落,到后来的氏族,再到多氏族的国家,再到如今天下的各国,文明的行程和发展,其实也是有一种必然的趋势的。 而太渊与鶡冠子,就著清茶与夜色,从治国理念的“无为”与“有为”之辨,渐渐深入到更为具体的施政设想。 太渊发现,鶡冠子在道家“无为”的思想上,居然加入了法家“缘法而治”的思想,將“无为”定义为“法制度而治”的独特思想理念。 也就是先制定良好的法制秩序,再来无为而治。 鶡冠子甚至颇为得意地为自己这套融合了道、法两家精华的思想体系,取了一个【天曲日术】的名字,內容是“君王执一,以居中央,调以五音,正以六律,纪以度数,宰以刑德”等等。 太渊听来,颇感耳目一新。 这套思想虽然在他眼中仍显原始粗糙,许多细节有待完善,但其核心理路,竟隱隱与歷史上西汉初期“黄老之治”、“萧规曹隨”的施政方针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鶡冠子是没有先例可以参照的。 完全就是鶡冠子自己观天、观地、观人后,思索推演出的思想。 这种从无到有的开创性思维模式,才是太渊最为看重的。 两人谈兴甚浓,从星月满天一直论到东方既白,依旧毫无倦色。 弄玉內功修为已成,一夜未眠,也没有大碍,安静地在旁烹茶添水,听得津津有味。 唯有小乩童三一,毕竟年幼,熬夜研究那尚同墨方,到了半夜也没有解开,后来实在撑不住,抱著墨方呼呼大睡起来。 翌日早上,三一是被一阵<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食物香气给唤醒的。 他揉著惺忪睡眼爬起来,发现弄玉已经准备好了早食,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肉丝粥,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用过早食,太渊与鶡冠子相视一笑,交流再次开始。 不过,这一次的话题,重新转回了修行玄理。 太渊开口道:“鶡冠子道友,我想见识一下你的【万物回春】,不知可否?” 太渊摆摆手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得地方多了,见识的人多了,总能看到、学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触类旁通,偶有所得而已。”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鶡冠子低声重复这八个字,眼中精光湛然,良久才击节讚嘆。 “好!此言甚妙!” “这一句话,它不只是讲如何研学,更是讲如何<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足以见智慧。” “怪不得太渊道友能在天宗、人宗之外,另闢蹊径,开创了“全真”之道。” 鶡冠子越是琢磨,越觉得这短短八字蕴含无穷意味,適用於任何时代、任何领域的求索者。 无论是诸子百家,还是江湖朝堂,亦或是贩夫走卒,若是按照这句话去做人做事,都是会有一番成就。 他对太渊的好奇与重视,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饮了一口茶后,鶡冠子问道:“太渊道友,你这“全真”二字,道意深远,可能为我解惑一二?” 太渊缓缓道:“全真者,全其本真也。本真者,即是先天一点真性,道之別名也。我这一脉,所求在於保全先天性命,修的本来真形,追索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之境。” “形神俱妙,与道合真?”鶡冠子低声咀嚼著这八个字,隨即拋出一个问题,“玄之又玄,眾妙之门。如果以此为目標,太渊道友的全真之道,与天宗的理念,又有何不同?” 太渊伸出食指,轻轻一点:“如果要说不同的话,一个字,诚。” “诚?”鶡冠子目光一凝。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太渊说。 鶡冠子追问道:“愿闻其详,太渊道友可能展开一说?” 太渊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天宗认为天道无为,於是摒弃情感、融入天地,出世清修,以我来看,是削足適履。” 鶡冠子眉峰一挑,反问道:“天地运行,本无仁爱憎恶,万物生灭,犹如春秋交替,皆是自然规律使然,何须附加悲喜?” “天宗摒弃冗余情感,融入天地,正是顺应天道至理之举,何来“削足適履”之说?” 太渊笑了,鶡冠子明明是人宗掌门,现在却用天宗理念来反问自己。 事实上,到了鶡冠子这等境界,早已明白天宗、人宗看似道路迥异,实则殊途同归,到了极高处,必有相通之理。 太渊轻轻摇头:“顺应天道,並不是要背离人道。” “天宗见春生秋杀便说“无需悲喜”,见生离死別便言“不过自然”,看似超然物外,融於天地,但细究其里,实则是將『人的本真性情,强行剥离出去了。” “他们追求的“天人合一”,是“人”消融於“天”,而不是“人”与“天”和谐共生。” 鶡冠子沉吟道:“天宗认为,以宇宙浩瀚时空观之,个体生命如白驹过隙,王朝兴替亦如曇花一现,唯有亘古不变的天道永恆。” “此种认知,虽然显得淡漠,却也是对天地伟力的一种敬畏。” “我虽然不赞同天宗完全避世、不问民间疾苦的做法,但也理解他们“忘情无我”的初衷,乃是为了斩断俗念羈绊,更贴近道之本源,並不是要“灭绝人性”。” “太渊道友直指其为“灭人”,是否有些言重了?” “並非言重。”太渊目光湛然,“所谓有情眾生,人身难得。天宗的摒弃情感,是强行斩断人之七情六慾。” “试问,如果连对生命最基本的共情都要捨弃,即便最终体悟了所谓的天道,那剩下的,或许是一缕风,一片云,一束光,但肯定不是一个人。” “形神俱妙,形者,肉身炉鼎,神者,灵性本真。” “如果连“人”的情志本真都拋弃了,形与神又將何处安放?” 鶡冠子默然片刻,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子边缘。 忽然话锋一转:“如此说来,太渊道友不认同天宗“无情”之路。那我道家人宗,主张眾生平等,以悲天悯人之心入世,扶危济困,你全真的“本真”与我人宗的“有情”,又有何区別?” “这份对苍生的“有情”,难道不是人之本真吗? 事实上,自打江湖上隱约流传出道家除了天人二宗外,又出了一脉“全真”的消息,无论是天宗北冥子,还是人宗鶡冠子,都对此抱有极大的兴趣与探究之心。 他们都想知道,这横空出世的“全真道”,究竟走出了怎样一条不同的路。 太渊微微頷首,道:“人宗悲悯苍生,当然是发自本真之情,值得敬佩。” “但是,人宗的“有情”,易因执著於救济之果,而陷入“滥情”之困局。天宗之“无情”,则是为求超脱而陷入“灭情”之偏执。 “我全真所追求的“修真忘情”,並非不要情感,而是一切情感发乎自然,取其中道,悲而不伤,喜而不纵,诚於己心便好。” 鶡冠子眼中锐光一闪,突然拋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诚於己心?不用诚於他人?” 太渊闻言,却不由失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鶡冠子。 “鶡冠子道友,这世道艰难,活著已经是不易。要求一个人一辈子不骗人,岂非是笑话?” “便如道友白日里,不也曾“诚心诚意”地向那天帝,为那老翁“求”来仙果么?” 他语气带著调侃揶揄。 “哈哈哈!”鶡冠子被戳破白日的把戏,並不尷尬,反而拍腿大笑,坦荡无比,“说得好,是极是极!” 太渊待他笑罢,才正色继续道:“所以,我所说的思诚者,不能骗的人是自己。知晓自己所为,明了自己心思。” “有错,便得在心中承认。认了,便想法去改正。” “哪怕碍於情面时势,不能对旁人认,也得跟自己认。如果是羞於明著改,偷著改过也无妨。” “如果是连自己都骗,那便是蒙蔽灵台,与“全真”背道而驰了。” 这番话,让鶡冠子收起了玩笑之色,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旁的弄玉,还有不知不觉停下手中墨方、竖起耳朵倾听的三一,也各自露出思索的神情。 太渊进一步阐述:“见黎民受苦,心生不忍而去援手,这是“诚”;见世事纷乱,自知能力有限或时机未至,选择暂时隱退、保全己身以待將来,这也是“诚”。” “这份对己心的“诚”,正是保全先天性命、修养本真的根基。” “因此,我全真一脉,不排斥入世济民,也不排斥避世清修,关键在於修行者是否心念通达,是否在做与自己本心相契合的事。” “人宗弟子入世救民,如果因为“必须救成”的执念而深陷各国的政治漩涡,劳心劳力,反而会损耗性命,背离修行初衷。” “天宗弟子避世清修,如果因为惧怕俗情沾染、刻意斩断一切共情,实则內心仍有波澜,那便是不诚於己,难达本真。 鶡冠子眼中光芒闪烁,紧接著,他拋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太渊道友既然不排斥入世,又强调心念通达,那与我人宗的理念,是否有契合之处?” “所谓的黄老之道,无为而治,治国当顺天道、合人心,以悲天悯人之心护佑眾生。但制定法制、推行治理,难免涉及利益权衡、纷爭调解,如何保证心念通达,不生执念??” 听到鶡冠子的话题,从修行玄理探討,转向了治国理念层面,太渊本来不想多言。 他歷经三世,见过太平盛世的秩序,也见过帝国封建,更经歷过民国乱世,知道许多思想与制度,並不是出现得越早越好,需与生產力、社会结构相匹配。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说点真东西,又如何能从鶡冠子这等人物口中,听到他的思想呢? 於是,太渊略一沉吟,缓声道:“治大国,若烹小鲜” 篝火噼啪,月色渐沉。 庄子的理念在当时被称为“无用之说”,就连庄子的好友惠子笑话他。 因为庄子是道家天宗。 天宗遁世,人宗入世,道家人宗有著自己的治国理念,就是以道家“无为”思想为核心,即让国家以“顺其自然”的方式建立秩序,君王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 人不可以超前,也不可以保守,顺从文明发展的趋势,顺势而为,是道家“顺其自然”的主张。 从最初的部落,到后来的氏族,再到多氏族的国家,再到如今天下的各国,文明的行程和发展,其实也是有一种必然的趋势的。 而太渊与鶡冠子,就著清茶与夜色,从治国理念的“无为”与“有为”之辨,渐渐深入到更为具体的施政设想。 太渊发现,鶡冠子在道家“无为”的思想上,居然加入了法家“缘法而治”的思想,將“无为”定义为“法制度而治”的独特思想理念。 也就是先制定良好的法制秩序,再来无为而治。 鶡冠子甚至颇为得意地为自己这套融合了道、法两家精华的思想体系,取了一个【天曲日术】的名字,內容是“君王执一,以居中央,调以五音,正以六律,纪以度数,宰以刑德”等等。 太渊听来,颇感耳目一新。 这套思想虽然在他眼中仍显原始粗糙,许多细节有待完善,但其核心理路,竟隱隱与歷史上西汉初期“黄老之治”、“萧规曹隨”的施政方针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鶡冠子是没有先例可以参照的。 完全就是鶡冠子自己观天、观地、观人后,思索推演出的思想。 这种从无到有的开创性思维模式,才是太渊最为看重的。 两人谈兴甚浓,从星月满天一直论到东方既白,依旧毫无倦色。 弄玉內功修为已成,一夜未眠,也没有大碍,安静地在旁烹茶添水,听得津津有味。 唯有小乩童三一,毕竟年幼,熬夜研究那尚同墨方,到了半夜也没有解开,后来实在撑不住,抱著墨方呼呼大睡起来。 翌日早上,三一是被一阵<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食物香气给唤醒的。 他揉著惺忪睡眼爬起来,发现弄玉已经准备好了早食,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肉丝粥,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用过早食,太渊与鶡冠子相视一笑,交流再次开始。 不过,这一次的话题,重新转回了修行玄理。 太渊开口道:“鶡冠子道友,我想见识一下你的【万物回春】,不知可否?” 太渊摆摆手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得地方多了,见识的人多了,总能看到、学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触类旁通,偶有所得而已。”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鶡冠子低声重复这八个字,眼中精光湛然,良久才击节讚嘆。 “好!此言甚妙!” “这一句话,它不只是讲如何研学,更是讲如何<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足以见智慧。” “怪不得太渊道友能在天宗、人宗之外,另闢蹊径,开创了“全真”之道。” 鶡冠子越是琢磨,越觉得这短短八字蕴含无穷意味,適用於任何时代、任何领域的求索者。 无论是诸子百家,还是江湖朝堂,亦或是贩夫走卒,若是按照这句话去做人做事,都是会有一番成就。 他对太渊的好奇与重视,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饮了一口茶后,鶡冠子问道:“太渊道友,你这“全真”二字,道意深远,可能为我解惑一二?” 太渊缓缓道:“全真者,全其本真也。本真者,即是先天一点真性,道之別名也。我这一脉,所求在於保全先天性命,修的本来真形,追索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之境。” “形神俱妙,与道合真?”鶡冠子低声咀嚼著这八个字,隨即拋出一个问题,“玄之又玄,眾妙之门。如果以此为目標,太渊道友的全真之道,与天宗的理念,又有何不同?” 太渊伸出食指,轻轻一点:“如果要说不同的话,一个字,诚。” “诚?”鶡冠子目光一凝。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太渊说。 鶡冠子追问道:“愿闻其详,太渊道友可能展开一说?” 太渊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天宗认为天道无为,於是摒弃情感、融入天地,出世清修,以我来看,是削足適履。” 鶡冠子眉峰一挑,反问道:“天地运行,本无仁爱憎恶,万物生灭,犹如春秋交替,皆是自然规律使然,何须附加悲喜?” “天宗摒弃冗余情感,融入天地,正是顺应天道至理之举,何来“削足適履”之说?” 太渊笑了,鶡冠子明明是人宗掌门,现在却用天宗理念来反问自己。 事实上,到了鶡冠子这等境界,早已明白天宗、人宗看似道路迥异,实则殊途同归,到了极高处,必有相通之理。 太渊轻轻摇头:“顺应天道,並不是要背离人道。” “天宗见春生秋杀便说“无需悲喜”,见生离死別便言“不过自然”,看似超然物外,融於天地,但细究其里,实则是將『人的本真性情,强行剥离出去了。” “他们追求的“天人合一”,是“人”消融於“天”,而不是“人”与“天”和谐共生。” 鶡冠子沉吟道:“天宗认为,以宇宙浩瀚时空观之,个体生命如白驹过隙,王朝兴替亦如曇花一现,唯有亘古不变的天道永恆。” “此种认知,虽然显得淡漠,却也是对天地伟力的一种敬畏。” “我虽然不赞同天宗完全避世、不问民间疾苦的做法,但也理解他们“忘情无我”的初衷,乃是为了斩断俗念羈绊,更贴近道之本源,並不是要“灭绝人性”。” “太渊道友直指其为“灭人”,是否有些言重了?” “並非言重。”太渊目光湛然,“所谓有情眾生,人身难得。天宗的摒弃情感,是强行斩断人之七情六慾。” “试问,如果连对生命最基本的共情都要捨弃,即便最终体悟了所谓的天道,那剩下的,或许是一缕风,一片云,一束光,但肯定不是一个人。” “形神俱妙,形者,肉身炉鼎,神者,灵性本真。” “如果连“人”的情志本真都拋弃了,形与神又將何处安放?” 鶡冠子默然片刻,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子边缘。 忽然话锋一转:“如此说来,太渊道友不认同天宗“无情”之路。那我道家人宗,主张眾生平等,以悲天悯人之心入世,扶危济困,你全真的“本真”与我人宗的“有情”,又有何区別?” “这份对苍生的“有情”,难道不是人之本真吗? 事实上,自打江湖上隱约流传出道家除了天人二宗外,又出了一脉“全真”的消息,无论是天宗北冥子,还是人宗鶡冠子,都对此抱有极大的兴趣与探究之心。 他们都想知道,这横空出世的“全真道”,究竟走出了怎样一条不同的路。 太渊微微頷首,道:“人宗悲悯苍生,当然是发自本真之情,值得敬佩。” “但是,人宗的“有情”,易因执著於救济之果,而陷入“滥情”之困局。天宗之“无情”,则是为求超脱而陷入“灭情”之偏执。 “我全真所追求的“修真忘情”,並非不要情感,而是一切情感发乎自然,取其中道,悲而不伤,喜而不纵,诚於己心便好。” 鶡冠子眼中锐光一闪,突然拋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诚於己心?不用诚於他人?” 太渊闻言,却不由失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鶡冠子。 “鶡冠子道友,这世道艰难,活著已经是不易。要求一个人一辈子不骗人,岂非是笑话?” “便如道友白日里,不也曾“诚心诚意”地向那天帝,为那老翁“求”来仙果么?” 他语气带著调侃揶揄。 “哈哈哈!”鶡冠子被戳破白日的把戏,並不尷尬,反而拍腿大笑,坦荡无比,“说得好,是极是极!” 太渊待他笑罢,才正色继续道:“所以,我所说的思诚者,不能骗的人是自己。知晓自己所为,明了自己心思。” “有错,便得在心中承认。认了,便想法去改正。” “哪怕碍於情面时势,不能对旁人认,也得跟自己认。如果是羞於明著改,偷著改过也无妨。” “如果是连自己都骗,那便是蒙蔽灵台,与“全真”背道而驰了。” 这番话,让鶡冠子收起了玩笑之色,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旁的弄玉,还有不知不觉停下手中墨方、竖起耳朵倾听的三一,也各自露出思索的神情。 太渊进一步阐述:“见黎民受苦,心生不忍而去援手,这是“诚”;见世事纷乱,自知能力有限或时机未至,选择暂时隱退、保全己身以待將来,这也是“诚”。” “这份对己心的“诚”,正是保全先天性命、修养本真的根基。” “因此,我全真一脉,不排斥入世济民,也不排斥避世清修,关键在於修行者是否心念通达,是否在做与自己本心相契合的事。” “人宗弟子入世救民,如果因为“必须救成”的执念而深陷各国的政治漩涡,劳心劳力,反而会损耗性命,背离修行初衷。” “天宗弟子避世清修,如果因为惧怕俗情沾染、刻意斩断一切共情,实则內心仍有波澜,那便是不诚於己,难达本真。” 鶡冠子眼中光芒闪烁,紧接著,他拋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太渊道友既然不排斥入世,又强调心念通达,那与我人宗的理念,是否有契合之处?” “所谓的黄老之道,无为而治,治国当顺天道、合人心,以悲天悯人之心护佑眾生。但制定法制、推行治理,难免涉及利益权衡、纷爭调解,如何保证心念通达,不生执念??” 听到鶡冠子的话题,从修行玄理探討,转向了治国理念层面,太渊本来不想多言。 他歷经三世,见过太平盛世的秩序,也见过帝国封建,更经歷过民国乱世,知道许多思想与制度,並不是出现得越早越好,需与生產力、社会结构相匹配。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说点真东西,又如何能从鶡冠子这等人物口中,听到他的思想呢? 於是,太渊略一沉吟,缓声道:“治大国,若烹小鲜” 篝火噼啪,月色渐沉。 庄子的理念在当时被称为“无用之说”,就连庄子的好友惠子笑话他。 因为庄子是道家天宗。 天宗遁世,人宗入世,道家人宗有著自己的治国理念,就是以 第426章 道家四境:守静,心斋,坐忘,逍遥 鶡冠子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万物回春】么?呵,这摆摆手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功,不过是我人宗秉持的一种处世理念,借著些许道法外显罢了。” “既然太渊道友有兴趣,那老朽便献丑了。” 说罢,鶡冠子不再盘坐,而是站起身,走到一旁空地上。 只见他神色转为寧和肃穆,单手竖立身前,手掐指诀。 隨著他內气流转,一股温暖、醇和、仿佛春日初阳般的淡金色气机,自他周身百窍缓缓升腾而起。 紧接著,一种波动以鶡冠子为中心散发。 那暖金色的光晕並不刺目,如涟漪般荡漾开去,覆盖方圆三丈范围。 將太渊笼罩在內。 “雨过天青云<i class=“icon icon-unie101“></i><i class=“icon icon-unie032“></i>,千峰碧波翠色来” 弄玉仿佛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感嘆。 昨夜篝火的余烬旁,几株原本被踩踏得有些萎靡的野草,此刻竟挺直了茎叶。 太渊静静地站在原地,细细感应著方圆三丈內、每一丝气机的微妙变化。 他將鶡冠子这招【万物回春】,与之前所见的诸般手段对比。 鬼谷子王玄虽然渊博,但更偏纵横术与武功剑道。在这个世界,鶡冠子是他所见的第一位道家高人。 以太渊之见,这招【万物回春】確实气象不凡。 不同於卫庄、龙阳君等人的武功剑法,它更接近於“道法”的范畴。 並不是单纯內气的运用,而是以自身为引,借天地之势,行人间之法。 和东君焱妃施展的阴阳术本质一样,但阴阳术更为酷烈,剑走偏锋,追求术法威力,容易遭到反噬。 当然,无论是道法还是阴阳术,其精妙玄奇对太渊而言,更多只是见个新奇,不算什么,真正吸引他的,是蕴含在这【万物回春】的理念。 待那暖金色的异象缓缓收敛,空地重归平常。 太渊才悠悠嘆道:“好一个【万物回春】。其形为术,其神在道。逆天地肃杀之常,显生命蓬勃之机。道友此法。实含道家之理,涵咏天地生机。” 鶡冠子收功而立,面色如常,但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方才他施展【万物回春】时,虽然只是控制在三丈范围,却已將太渊完全笼罩在术法影响之內。 然而,在鶡冠子的感知中,没有察觉到太渊任何的特殊气息,仿佛他就是路边一块石头,一丛野草,自然到了极致。 这种境界,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道家典籍中那句描述,和光同尘。 道家天宗里,也有一门名为【和光同尘】的绝学,施展时可身形隱匿,移形换位,但那终究是一门高深武功心法。 而太渊此刻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种已然內化、无需刻意施展的境界。 鶡冠子平復了一下心绪,没有立刻接太渊的话,而是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思索与感慨道。 “老朽近来重读《易经》,除了“难易”之易,“变易”之易,又读出了新的感悟,即“不易”之易。” 太渊果然被引起了兴趣,问道:“哦?“不易”之易?愿闻道友高见。” 《易经》作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诸子百家无有不读,而且各家从中领悟的道理往往大相逕庭,这正是其魅力所在。 鶡冠子抚须沉吟道:“天地万物,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乃至人世兴衰,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流转,此乃“变易”。” “然而,这万物都在“不断变化”的道理,本身却是亘古不变、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这就是“不易”。” “我道家所求的“道”,儒法墨诸家所探寻的“理”,归根结底,都是试图把握这变动不居的万象背后,那永恆不变的“不易”之则。” “《易经》復卦有云:“復,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本无心,却有其运行不易之“理”。” “故而,诸子百家皓首穷经,上下求索,其实都是在求理,並以自身之本心,去印证、去承载,这就是“为天地立心”。” 太渊低声重复著:“天地无心而有理,为天地立心…” 心神微微一盪。 他很自然的想到了那位关学大儒张载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太渊没有亲见张载,却大概知道其生平。 张载並没有完成自己总结的这四句,但在太渊看来,张载最伟大的成就,恰恰在於为后世树立了一个近乎理想主义的、指向永恆的精神坐標。 万世太平,或许是人类永难抵达的彼岸。 但正是这永恆的理想,照亮了无数仁人志士前行的路。 思绪转回当下,太渊眼中明悟。 “原来如此。” “天地不仁,人当有仁,以己身之仁心,补天地之不仁,万物虽芻狗,吾视为珍。” 虽然鶡冠子只是展示了一招【万物回春】,但太渊基本洞悉了道家人宗修行的根底。 鶡冠子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欣喜的笑容。 他抚掌赞道:“善,大善,太渊道友真乃我道知己,一言便切中肯綮,哈哈哈” 弄玉在一旁却听得有些困惑,她问道:“老师,您刚才说的仁,这不是儒家孔子所倡导的理念吗?怎么?” 太渊看向她,解释道:“学问思想,本就没有绝对界限。儒门肇始,其源流也是与上古道术相通。孔子曾问礼於老子,便是明证。后来儒道分途,各有侧重。” “但溯其根本,对仁与道的追求,並不是某一家的专利。 “可以说,儒本是道,道也是儒。” 弄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么” 虽然有些深意,她还需要慢慢消化,但老师这番话为她打开了一个更广阔的视野,不再將诸子思想看作彼此隔绝独立。 鶡冠子看著气度从容、见识深远的太渊,心中惋惜之情更盛。 如果不是太渊已经自立门户,开创了“全真道”,他哪怕破例重出江湖,也要想方设法將这人拉进人宗门墙。 此等人物,实在是百年难遇。 见识过【万物回春】,又经过一番深入的思想碰撞,气氛愈发融洽。 太渊问起鶡冠子接下来的游歷打算。 鶡冠子哈哈一笑,捋须道:“天地为庐,日月为灯,清风为伴,何处不可去?老朽与我这小徒儿,向来是居无定所,隨性而行,走到哪儿算哪儿。” 太渊闻言亦笑:“巧了,我与弄玉也是如此,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只在这红尘中行走,见该见之人,歷该歷之事。” “既然鶡冠子道友也没有明確去向,不知可愿与我等同行一段?” “这莲花楼虽然不算宽敞,多载两人却也无妨,总比餐风露宿要强上几分。” 太渊话音刚落,还没等鶡冠子回答,旁边的小乩童三一已经眼睛发亮,抢先开口道:“好呀好呀!师父,我们就跟太渊先生一起走吧!” 不仅有这么大的马车坐,还有弄玉姐姐做的饭粥吃,多好。 而且,他早就对那造型奇特的大马车羡慕不已了。 鶡冠子没好气地瞪了自家没出息的徒弟一眼,但眼中並没有真正责备之意。 他略一沉吟,便爽快点头:“既然太渊道友盛情相邀,老朽便却之不恭了。正好,一路之上,还能与道友继续论道交流,实乃快事。” chapter_(); 於是,四人结伴同行之事便定了下来。 莲花楼再次启程,缓缓行驶在乡野道路上。 车內,太渊与鶡冠子对坐。 弄玉在一旁安静烹茶,三一则好奇地趴在窗边看风景,不时摆弄一下手里的尚同墨方,他还没復原出来。 行了一段,太渊想起心中一个存疑已久的问题。 “鶡冠子道友,你对阴阳家了解多少?” “我有一事不解,那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始终以宽大黑袍覆体,面具遮面,从未以真面目示人。道友可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鶡冠子闻言,收敛了笑容,露出回忆之色,摇了摇头。 “老朽第一次见到东皇太一时,他就已经是阴阳家的首领了,修为深不可测。真实面目,无人得见。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他应当是楚国人。” “楚国人?”太渊若有所思,“我记得阴阳家那位楚南公,也是楚国人。” 鶡冠子点头:“或许正是这层渊源,他才会加入阴阳家。” 太渊顺势问道:“那么,关於阴阳家一直追寻的“苍龙七宿”,道友可知其中究竟是什么?” 提到“苍龙七宿”,鶡冠子的神情也变得慎重了些。 他再次摇头:“这是阴阳家的最高机密,恐怕只有每一任的首领才知晓。不过,有一件事的时间点,颇为巧合。” 太渊道:“哦?何事?” 鶡冠子道:“阴阳家当初自道家分裂出去,另立门户后不久,关於“苍龙七宿”蕴含巨大秘密的传闻,便开始在各国王室与高层之间流传。” 太渊眉头微挑:“道友的意思是阴阳家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苍龙七宿”的秘密,足以支撑他们独立门户,所以才选择离开道家的?” “有这种可能。”鶡冠子捋著鬍鬚,“不过,如果阴阳家当真已经完全破解了“苍龙七宿”,这个秘密又怎会流传到诸国王室耳中?” “借力?”太渊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 “利用各国王室对力量的渴望,让他们也参与寻找,从而匯聚更多资源与线索?” “甚至,以各国为棋子,达成某种更大的图谋?” 鶡冠子嘆了口气:“老朽也不敢断言。阴阳家行事向来诡秘,所求之物又如此虚无縹緲。” “他们追寻“苍龙七宿”数百年,也没什么顛覆性的成果显现。” “谁知道那究竟是一个宝藏,还是一个引人沉沦的幻梦呢?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吧。” 太渊点点头,不再追问。 他本就不是心急之人,许多事情,机缘到了,自然会浮出水面。 顺其自然,静观其变便是。 接著,话题隨后又转回了修行本身。 太渊对这个世界的道家的修行体系很感兴趣。 而鶡冠子作为曾经的人宗掌门,自然是最好的阐述者。 在太渊的感知中,虽然同为大宗师,鶡冠子的修为底蕴,確实要比鬼谷子王玄更为深厚精纯几分。 鶡冠子也不藏私,坦然说起了道家的修行次第。 “无论是天宗,还是人宗,在根本的修行阶梯上,其实是一致的,差別主要在於修行过程的理念上。” 鶡冠子先定下基调。 “这第一境,谓之曰“守静”。” 他伸出一根手指,道:“这是入门之基,使纷繁杂乱的心神意念逐渐沉淀、安寧下来,如古井无波,映照外物而不起涟漪。” “第二境,谓之曰“心斋”。 “守静有成,心已能常驻安寧。此时便要行斋戒之功。” “这个斋戒並不是指不食荤腥五穀,而是让心神空下来,將心中固有的成见、偏见、好恶、乃至对“我”与“外物”的分別,一一审视戒除。” “使心神达到一种空明虚寂的状態,所谓“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顿了顿,鶡冠子神色变得郑重,语气也沉凝了许多。 “第三境,谓之曰“坐忘”。” “心斋之后,虚室已备,便可坐而忘之。” “忘却礼乐、忘却仁义,忘却形骸,最终,达到连自我存在於天地之间的这份认知,也忘却的境地。” “到了这一步,修行者精神与天地大道冥合相通,能知天机,也能通人事,这便是“同於大德”,可称大宗师的境界了。” 鶡冠子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嚮往与唏嘘。 “至於那传说中的第四境,便是南华真人所描述的“逍遥”之境了。” “形如槁木,心如死灰,不识不知,却又无所不知。” “那已经是真正的仙人之流,与道合真的境界,对我等凡夫俗子而言,距离太过遥远。传说罢了,传说罢了” 听到这里,太渊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世界的道家修行路数,无论是天宗还是人宗,走的都是典型的“先性后命”的路子。 即先通过“守静”、“心斋”、“坐忘”等手段,锤炼心神,提升精神境界,待心性修为达到一定高度,自然能更好地引动、驾驭天地之气,反哺肉身。 这与太渊自身最初走的“先命后性”道路有所不同。 当然,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最终指向的都是性命双修、形神俱妙的境界。 然而,“先性后命”这条路,对修行者个人的天赋悟性要求极高。 心性上的关卡,悟了便是通了,卡住了可能一辈子都难以寸进,不像“先命后性”的路子,有更具体的步骤和积累可见。 修行者一旦在某个境界卡顿,而本身寿命有限,便可能真的身死道消了。 从鶡冠子提及的情况看,道家两宗,门內弟子修为两极分化严重。 天分低的弟子,修为就很普通,甚至比不上一些修炼同样时间的江湖人。 之前说过,这个世界的修行有“纳气、行气、养气”之分。 那些不重“养气”,只重“纳气行气”的江湖门派或杀手组织,其门下或许在心性修为上连第一境的“守静”都没有真正达到,但在搏杀爭斗上,未必逊色。 比如罗网的天字级杀手。 而道家里天分高的弟子,修为则是高歌猛进,一年抵得上旁人十年,甚至更久。 比如后来的晓梦。 闭关十年,在內功修为上,就可以与修炼几十年的逍遥子、伏念等人齐平,甚至更胜一筹。 太渊不由得看向安静旁听的弄玉。 他当初传授弄玉【七弦无形剑】,其实也是因材施教,走了“以性摄命”的路子,这也是因为弄玉本身灵心灵秀,是块好材料。 不过,按照鶡冠子的划分,原来这诸子百家的“大宗师”,对应的也就是第三境么。 这时,鶡冠子饮了一口茶,看向太渊。 “不知太渊道友所创立的全真之道,在修行理念与次第上,又有何不同之处?” 第427章 全真的四步功夫×【五雷天心诀】 点击,开启《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奇妙旅程。 听闻鶡冠子相询,太渊略作沉吟,將自己这一脉的修行路数,娓娓道来。 “我全真一脉,走的也是向內求索的路子,內炼成丹,外用成法。” “若论修行次第,大致可分四步功夫:筑基炼己,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返虚。” 太渊顿了顿。 按照內丹法的完整理论,在“炼神返虚”之后,理论上还应有一步“炼虚合道”的功夫。 昔日,在大明世界初入道门时,师父灵风子便是以《钟吕传道集》为他讲经开蒙。 但当时也坦言,连第三步的功夫都近乎传说,能否成就,无人可打包票,更別说第五步了。 太渊自己歷经三个世界轮转,苦心孤诣,至今,也只是在这“四步功夫”的框架內不断精进打磨。 那第五步“炼虚合道”究竟是何光景,如何抵达,他也还在探索之中。 如今,只能够不断参悟天地玄理,打磨自身阳神,以期有朝一日,能窥得门径。 “四步功夫?精,气,神?” 鶡冠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三个核心字眼,在心中反覆咀嚼。 在这个时代,只有原始笼统的精气或者精神的描述。 还没有形成明確、系统的“精气神”的独立划分。 “正是。”太渊頷首道,“第一步,筑基炼己。顾名思义,乃是打基础、锤炼自身的功夫。涵养內气,壮大人身根本三宝,务求达到『精足、气满、神旺』的三全之基,才算圆满。” 鶡冠子眼中露出探询之色:“不知太渊道友所指的“三宝”,具体是?” 他自然知道老子《道德经》中有“三宝”之说,乃“慈、俭、不敢为天下先”,但直觉告诉他,太渊现在所说的,並不是这个意思。 太渊微微一笑,朗声道:“天有三宝,日、月、星。地有三宝,水、火、风。人亦有自身三宝,便是这精、气、神。” “所谓筑基炼己,便是通过特定的行气法门,不断滋养充实此三宝。待得三宝充盈,贯通人体任督二脉,寻觅採到那一缕先天气机” 太渊並未藏私,將这一步功夫的核心理念、具体修行要点、可能遇到的关隘以及突破之法,都做了详尽的阐述。 其中涉及的对人体经络、臟腑、气血运行的精微认知,以及对“先天一气”的感悟与引导法门,听得鶡冠子时而凝神细思,时而恍然点头。 待太渊將第一步功夫讲完,鶡冠子已是深深一嘆。 心中感慨。 好一套精微细致的行气炼己理论。 与我道家天人二宗古朴自然、更重心性顿悟的修行路数相比,太渊道友这全真之法,在具体的步骤、法门、关窍上,讲究得多了。 行气路径虽然繁复了些,少了几分道法自然的浑然天成之意,但却將修行之路拆解得清晰明了,对弟子资质悟性的依赖大大降低。 只要门人肯下苦功,依循法度,按部就班,总能有所成就,不至於因一时心性卡壳便前路断绝。 鶡冠子道,“太渊道友这套理论中蕴含的对人体经脉、气血、臟腑的认识之深、之细,恐怕比起医家,也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太渊頷首一笑,算是默认。 这套体系,本就是他融合多个世界修行智慧,加以系统化、阶梯化的成果,其优势正在於普適性与可操作性。 鶡冠子接著沉吟道:“如果以太渊道友这“精足、气满、神旺”的三全之基为標准,依老朽之见,当今天下,能將这一步“筑基炼己”真正修至圆满境界的,已是万中无一了。” 太渊再次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无论是后来武力层次不低的大明江湖,还是在能力千奇百怪的异人世界,许多人实力强悍,战力惊人,但若论及性命根基的扎实、圆满程度,能达到他心目中“三全”標准的,確实不多见。 很多人是靠著天赋异能、特殊功法或外物加持,不求问道长生,只求一世强横。 太渊继续往下讲述:“待得採得那先天之气机,便可步入第二步功夫,炼精化气。” “这一步,旨在不断壮大自身真气,最终贯通周身百脉,气行大周天,达成五气朝元之象。此时气与神合,洗涤灵魂,缔结圣胎,便算是进入了第三步功夫,炼气还神。” “第三步,身外有身,神游太虚至於第四步,炼神返虚” 太渊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到了此境,修行者需明心见性,彻悟自身道途根本。將神魂和肉身打成一片,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形神俱妙,性命双全,自成一体。届时,便可长生久视,逍遥宇內。” 相比前三步清晰的理论路径,太渊对第四步的描述则相对概括。 因为这一步,没有固定法门可依。 关键在於修行者自身对“道”的领悟,需要在茫茫天地、万千法则中,寻找到与自身道心最为契合的“锚点金性”。 这也是太渊在重新梳理自身修行后,才彻底明悟的。 在异人世界,太渊曾以“雷击水”的跡象,参悟出雷水相激、造化生发之妙,藉此炼尽神魂阴质,成就阳神。 当时他以为这便是“炼神返虚”的功夫。 然而后来以阳神遨游太虚,参悟天地至理时,却险些迷失道化。 那时他才恍然,“炼神返虚”的关键,不仅在於“炼神”,更在於找到那个能让自己悟道时,保持独立自我、不至於迷失的“锚点金性”。 这“锚点金性”可以是具体的物象如水火风雷、大地星辰,也可以是抽象的法则、理念,甚至是一种坚守的信念。 但必须是发自本心深处的真实契合,绝不能为了追求威力或速成而强行攀附。 鶡冠子听完太渊这四步功夫的概述,闭目沉思良久。 最终,他睁开眼,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惊嘆,有思索,也有一丝审慎。 “全真一脉,步骤清晰,体系严密,尤重根基积累与循序渐进,確实非常適合门派传承,便於师长因材施教,弟子亦可按图索驥,稳步前行。” 鶡冠子缓缓道,指出了这套体系的优势。 “反观我道家天人二宗,固然博大精深,但许多关窍讲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对弟子悟性要求极高,难免有“得之者珍,不得者茫”的情况。” 但他接下来话锋一转,带著提醒之意。 “不过,太渊道友,全真之法,虽然降低了入门与进阶的门槛,却也带来另一个隱忧。” “修行者如果心性不够坚定,或过於急功近利,极易沉溺於这些术之中,走入“术高於道”的歧途。” 太渊闻言,神色平静地点头:“道友所言甚是,此確为全真修行一大关隘。” “故而,在心性考察与引导上,需要设置相应法度与磨礪,不是仅传功法而已。” 鶡冠子见太渊对此有清醒认知,並无门户之见,心中好感更增。 他越发觉得,太渊的全真道与如今的道家两宗,在理念与修行方法上,实有诸多可以相互借鑑、取长补短之处。 於是,他拋开顾虑,更加深入、具体地询问起全真修行中的种种细节,甚至包括一些看似基础却至关重要的行气关窍、心神调御之法。 太渊也是坦然相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即便涉及一些独门心得,也没有丝毫藏掖。 这番光风霽月、坦荡无私的气度,令鶡冠子大为折服。 投桃报李之下,鶡冠子也不再仅限於谈论道家两宗的修行理论,而是將人宗一些具体的法门,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阴阳家,神都九宫。 日宗所在的宫殿。 东君焱妃正於静室之中潜心修炼。 淡金色的龙游之气自她周身升腾流转,演化万物。 当她將龙游之气凝聚成三足金乌形態时,最为灵动,几可乱真。 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数月前,在云梦山,目睹太渊施展奇门术的景象。 “那个以他为中心的阵图,覆盖一方,篡改天机,號令万象虽然其中有些符號我完全看不懂,但我不需要看懂每一个符號,关键在於领悟背后的法理。”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焱妃美眸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在阵图覆盖的领域內,操控水火风雷,驾驭山泽土木,几乎无所不能,的確玄妙非常,令人神往。可是那阵图究竟是如何布下的?” 太渊的奇门术风格迥异,但让焱妃想到了阴阳家的“五德轮转”玄理。 焱妃熟读阴阳家的典籍,深知人身本就是一个小天地,五行俱全。 只是寻常人气血散乱,五行之气各自为政,难以统合调御,更遑论產生玄妙变化。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发、壮大。 “既然人身自具五行,何不由外转內,以我阴阳家的【魂兮龙游】为根基,攒簇人身阴阳五行?!” 想到便做。 焱妃收敛外放的龙游之气,转而將其內敛,沉入经脉臟腑之中。 她以心火领金肺之气率先生发。 “脾土居中,调和四象。” 隨即,焱妃调转气机,引动脾土之气。 那股气息醇厚温润,如大地承载万物,缓缓包裹住心火与金肺之气,在经脉中慢慢研磨、交融。 这个过程很耗心神,但焱妃眼神却越来越亮。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那团交融的气机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將破茧而出。 焱妃福至心灵,不再强行控制,而是顺势引导,气机向上疾冲,最终匯聚於右手食指指尖。 “滋啦——!” 就在气机抵达指尖的剎那,一点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蓝白色雷弧,骤然迸发。 雷弧虽小,不过寸许长短,却光芒璀璨,灵动异常。 其气息端庄严正,大开大闔,刚猛无儔,与阴阳家以往那些或诡异、或华丽、或阴柔的术法气息截然不同。 焱妃睁开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色,隨即被喜悦所取代。 她凝视著指尖跳动的雷弧电光,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道雷弧是体內五行之气交融、阴阳二气摶炼后的產物。 是真正属於她的、全新的术法雏形。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就在这丝雷弧诞生的瞬间,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发生了一丝微弱变化。 这变化虽不明显,但以焱妃的修为与感知,绝不会错认。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此术以【魂兮龙游】为基,攒簇人身五行,摶炼阴阳为用” 焱妃低声自语,感受著体內尚在微微悸动的余韵,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 “便称其为【五雷天心诀】。”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作为基石,以焱妃被誉为“阴阳术第一奇女子”的绝顶天资,后续的梳理与完善工作便水到渠成。 她很快便根据方才的体悟,將五行之气如何在体內依序发动、如何以特定路线运行交匯、心神如何引导控制、最终如何激发雷霆等关窍,一一釐清,编写、梳理出一套相对完整的行气路线与心法口诀。 她取过一张帛书,书写心法总纲。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我身丹鼎,神火自拥。” “五臟玄府,五气朝宗,五德在序,轮转始终攒簇五行,黄庭为宫,摶炼阴阳,戊己为篷。火逼金行,雷光初萌,水济木发,电走蛟踪霹雳內生,造化由衷,金光虽异,妙道相通” 心法口诀並不长,仅三百余字,却字字珠璣,蕴含著五行生剋、阴阳化生的至理。 搁下笔,她看著帛书上的文字,心中充满成就感,同时也继续推敲著细节,思索是否有可以进一步完善的地方。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焱妃侧目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门帘。 来人身姿窈窕,气质清冷高洁,一头紫发被精心盘成高髻,发间点缀著月轮状的珠玉髮簪。 正是月神。 “师姐,许久不见,你的气息愈发渊深莫测,修为看来又精进了不少。” 月神步入静室,清冷的眸子落在焱妃身上,声音空灵悦耳。 焱妃神色淡然,將帛书不著痕跡地收入袖中,语气平静无波。 “天道酬勤,修行之道,本就在於日积月累,苦练不輟,自然会有收穫。” 她目光在月神身上扫过,话锋微转,带著些许审视的意味。 “倒是师妹你,修为比起上次见面,似乎並没有多少长进。可是近来將太多心思,都花在了钻研占星之术上?” 月神闻言,秀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异样表情,依旧是一派清冷自持。 只是交叠腹前的双手。悄然握紧了一点。 “有劳师姐掛心了。” 月神的声音依旧空灵,却似乎比刚才清冷了一分。 “当今天下,七国纷爭不断,东皇阁下命我观天象、测星轨,以占星之术推演大势,这是对我的信任,师妹自然不敢有丝毫轻慢懈怠。” “故而,近来確將更多时间精力,倾注於占星之术上。修为进境难免因此迟缓了些,让师姐见笑了。” 焱妃闻言,丹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意有所指道:“占星之术,虽然可窥探天机,预兆吉凶,於阴阳家大局自有其重要性。” “然则,內炼养气,夯实根基,壮大自身,方是我辈修行者安身立命的根本。外力可借一时,不可恃一世。” “往后,师妹若是在修行上遇到疑难阻滯,大可来寻我探討。身为师姐,我自会指教你一二。” “指教”二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月神周身的气息,似乎更清冷了几分。 殿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些许。 她沉默了一瞬,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师姐一片好意,拳拳爱护之心,师妹记下了。” “只是师妹天资愚钝,悟性远不及师姐,修行之路蹣跚,只怕日后多有叨扰,到时候,但愿师姐不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呢?”焱妃笑意更浓,“对於师妹你,我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了。” 闻言。 月神周身气机晃动,隨即迅速平復,但那股清冷之意,却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她与焱妃是同时进入阴阳家。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方面,她似乎永远都差焱妃那么一筹。 进入阴阳家后,焱妃更是被东皇太一亲自钦点为“东君”,地位尊崇,仅在首领之下,光芒万丈。 而她,只能够成为衬托太阳的月亮,永远永远,都差焱妃一筹。 这一筹,无论她多么努力刻苦,明明可以看的见,甚至触摸,却又一直无法超越,始终活在焱妃的阴影下。 “月亮的光辉,源自於太阳。” “但我绝不会认输,终有一日,我会贏你,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那个以他为中心的阵图,覆盖一方,篡改天机,號令万象虽然其中有些符號我完全看不懂,但我不需要看懂每一个符號,关键在於领悟背后的法理。”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焱妃美眸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在阵图覆盖的领域內,操控水火风雷,驾驭山泽土木,几乎无所不能,的確玄妙非常,令人神往。可是那阵图究竟是如何布下的?” 太渊的奇门术风格迥异,但让焱妃想到了阴阳家的“五德轮转”玄理。 焱妃熟读阴阳家的典籍,深知人身本就是一个小天地,五行俱全。 只是寻常人气血散乱,五行之气各自为政,难以统合调御,更遑论產生玄妙变化。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发、壮大。 “既然人身自具五行,何不由外转內,以我阴阳家的【魂兮龙游】为根基,攒簇人身阴阳五行?!” 想到便做。 焱妃收敛外放的龙游之气,转而將其內敛,沉入经脉臟腑之中。 她以心火领金肺之气率先生发。“脾土居中,调和四象。” 隨即,焱妃调转气机,引动脾土之气。 那股气息醇厚温润,如大地承载万物,缓缓包裹住心火与金肺之气,在经脉中慢慢研磨、交融。 这个过程很耗心神,但焱妃眼神却越来越亮。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那团交融的气机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將破茧而出。 焱妃福至心灵,不再强行控制,而是顺势引导,气机向上疾冲,最终匯聚於右手食指指尖。 “滋啦——!” 就在气机抵达指尖的剎那,一点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蓝白色雷弧,骤然迸发。 雷弧虽小,不过寸许长短,却光芒璀璨,灵动异常。 其气息端庄严正,大开大闔,刚猛无儔,与阴阳家以往那些或诡异、或华丽、或阴柔的术法气息截然不同。 焱妃睁开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色,隨即被喜悦所取代。 她凝视著指尖跳动的雷弧电光,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道雷弧是体內五行之气交融、阴阳二气摶炼后的產物。 是真正属於她的、全新的术法雏形。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就在这丝雷弧诞生的瞬间,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发生了一丝微弱变化。 这变化虽不明显,但以焱妃的修为与感知,绝不会错认。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此术以【魂兮龙游】为基,攒簇人身五行,摶炼阴阳为用” 焱妃低声自语,感受著体內尚在微微悸动的余韵,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 “便称其为【五雷天心诀】。”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作为基石,以焱妃被誉为“阴阳术第一奇女子”的绝顶天资,后续的梳理与完善工作便水到渠成。 她很快便根据方才的体悟,將五行之气如何在体內依序发动、如何以特定路线运行交匯、心神如何引导控制、最终如何激发雷霆等关窍,一一釐清,编写、梳理出一套相对完整的行气路线与心法口诀。 她取过一张帛书,书写心法总纲。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我身丹鼎,神火自拥。” “五臟玄府,五气朝宗,五德在序,轮转始终攒簇五行,黄庭为宫,摶炼阴阳,戊己为篷。火逼金行,雷光初萌,水济木发,电走蛟踪霹雳內生,造化由衷,金光虽异,妙道相通” 心法口诀並不长,仅三百余字,却字字珠璣,蕴含著五行生剋、阴阳化生的至理。 搁下笔,她看著帛书上的文字,心中充满成就感,同时也继续推敲著细节,思索是否有可以进一步完善的地方。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焱妃侧目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门帘。 来人身姿窈窕,气质清冷高洁,一头紫发被精心盘成高髻,发间点缀著月轮状的珠玉髮簪。 正是月神。 “师姐,许久不见,你的气息愈发渊深莫测,修为看来又精进了不少。” 月神步入静室,清冷的眸子落在焱妃身上,声音空灵悦耳。 焱妃神色淡然,將帛书不著痕跡地收入袖中,语气平静无波。 “天道酬勤,修行之道,本就在於日积月累,苦练不輟,自然会有收穫。” 她目光在月神身上扫过,话锋微转,带著些许审视的意味。 “倒是师妹你,修为比起上次见面,似乎並没有多少长进。可是近来將太多心思,都花在了钻研占星之术上?” 月神闻言,秀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异样表情,依旧是一派清冷自持。 只是交叠腹前的双手。悄然握紧了一点。 “有劳师姐掛心了。” 月神的声音依旧空灵,却似乎比刚才清冷了一分。 “当今天下,七国纷爭不断,东皇阁下命我观天象、测星轨,以占星之术推演大势,这是对我的信任,师妹自然不敢有丝毫轻慢懈怠。” “故而,近来確將更多时间精力,倾注於占星之术上。修为进境难免因此迟缓了些,让师姐见笑了。” 焱妃闻言,丹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意有所指道:“占星之术,虽然可窥探天机,预兆吉凶,於阴阳家大局自有其重要性。” “然则,內炼养气,夯实根基,壮大自身,方是我辈修行者安身立命的根本。外力可借一时,不可恃一世。” “往后,师妹若是在修行上遇到疑难阻滯,大可来寻我探討。身为师姐,我自会指教你一二。” “指教”二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月神周身的气息,似乎更清冷了几分。 殿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些许。 她沉默了一瞬,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师姐一片好意,拳拳爱护之心,师妹记下了。” “只是师妹天资愚钝,悟性远不及师姐,修行之路蹣跚,只怕日后多有叨扰,到时候,但愿师姐不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呢?”焱妃笑意更浓,“对於师妹你,我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了。” 闻言。 月神周身气机晃动,隨即迅速平復,但那股清冷之意,却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她与焱妃是同时进入阴阳家。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方面,她似乎永远都差焱妃那么一筹。 进入阴阳家后,焱妃更是被东皇太一亲自钦点为“东君”,地位尊崇,仅在首领之下,光芒万丈。 而她,只能够成为衬托太阳的月亮,永远永远,都差焱妃一筹。 这一筹,无论她多么努力刻苦,明明可以看的见,甚至触摸,却又一直无法超越,始终活在焱妃的阴影下。 “月亮的光辉,源自於太阳。” “但我绝不会认输,终有一日,我会贏你,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那个以他为中心的阵图,覆盖一方,篡改天机,號令万象虽然其中有些符號我完全看不懂,但我不需要看懂每一个符號,关键在於领悟背后的法理。”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焱妃美眸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在阵图覆盖的领域內,操控水火风雷,驾驭山泽土木,几乎无所不能,的確玄妙非常,令人神往。可是那阵图究竟是如何布下的?” 太渊的奇门术风格迥异,但让焱妃想到了阴阳家的“五德轮转”玄理。 焱妃熟读阴阳家的典籍,深知人身本就是一个小天地,五行俱全。 只是寻常人气血散乱,五行之气各自为政,难以统合调御,更遑论產生玄妙变化。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发、壮大。 “既然人身自具五行,何不由外转內,以我阴阳家的【魂兮龙游】为根基,攒簇人身阴阳五行?!” 想到便做。 焱妃收敛外放的龙游之气,转而將其內敛,沉入经脉臟腑之中。 她以心火领金肺之气率先生发。 “脾土居中,调和四象。” 隨即,焱妃调转气机,引动脾土之气。 那股气息醇厚温润,如大地承载万物,缓缓包裹住心火与金肺之气,在经脉中慢慢研磨、交融。 这个过程很耗心神,但焱妃眼神却越来越亮。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那团交融的气机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將破茧而出。 焱妃福至心灵,不再强行控制,而是顺势引导,气机向上疾冲,最终匯聚於右手食指指尖。 “滋啦——!” 就在气机抵达指尖的剎那,一点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蓝白色雷弧,骤然迸发。 雷弧虽小,不过寸许长短,却光芒璀璨,灵动异常。 其气息端庄严正,大开大闔,刚猛无儔,与阴阳家以往那些或诡异、或华丽、或阴柔的术法气息截然不同。 焱妃睁开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色,隨即被喜悦所取代。 她凝视著指尖跳动的雷弧电光,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道雷弧是体內五行之气交融、阴阳二气摶炼后的產物。 是真正属於她的、全新的术法雏形。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就在这丝雷弧诞生的瞬间,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发生了一丝微弱变化。 这变化虽不明显,但以焱妃的修为与感知,绝不会错认。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此术以【魂兮龙游】为基,攒簇人身五行,摶炼阴阳为用” 焱妃低声自语,感受著体內尚在微微悸动的余韵,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 chapter_(); “便称其为【五雷天心诀】。”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作为基石,以焱妃被誉为“阴阳术第一奇女子”的绝顶天资,后续的梳理与完善工作便水到渠成。 她很快便根据方才的体悟,將五行之气如何在体內依序发动、如何以特定路线运行交匯、心神如何引导控制、最终如何激发雷霆等关窍,一一釐清,编写、梳理出一套相对完整的行气路线与心法口诀。 她取过一张帛书,书写心法总纲。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我身丹鼎,神火自拥。” “五臟玄府,五气朝宗,五德在序,轮转始终攒簇五行,黄庭为宫,摶炼阴阳,戊己为篷。火逼金行,雷光初萌,水济木发,电走蛟踪霹雳內生,造化由衷,金光虽异,妙道相通” 心法口诀並不长,仅三百余字,却字字珠璣,蕴含著五行生剋、阴阳化生的至理。 搁下笔,她看著帛书上的文字,心中充满成就感,同时也继续推敲著细节,思索是否有可以进一步完善的地方。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焱妃侧目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门帘。 来人身姿窈窕,气质清冷高洁,一头紫发被精心盘成高髻,发间点缀著月轮状的珠玉髮簪。 正是月神。 “师姐,许久不见,你的气息愈发渊深莫测,修为看来又精进了不少。” 月神步入静室,清冷的眸子落在焱妃身上,声音空灵悦耳。 焱妃神色淡然,將帛书不著痕跡地收入袖中,语气平静无波。 “天道酬勤,修行之道,本就在於日积月累,苦练不輟,自然会有收穫。” 她目光在月神身上扫过,话锋微转,带著些许审视的意味。 “倒是师妹你,修为比起上次见面,似乎並没有多少长进。可是近来將太多心思,都花在了钻研占星之术上?” 月神闻言,秀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异样表情,依旧是一派清冷自持。 只是交叠腹前的双手。悄然握紧了一点。 “有劳师姐掛心了。” 月神的声音依旧空灵,却似乎比刚才清冷了一分。 第428章 师父,信陵君是谁啊? 阴阳家,神都九宫。 中央东皇宫外,月神已然静候多时。 她紫发如瀑,月轮髮饰泛著清冷微光,身姿挺拔,气质清绝。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廊道尽头。 东君焱妃款款走来,在她身后,是火部长老大司命。 阴阳家內部等级森严,尊卑分明。 这位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被视为勾魂使者的大司命,此刻,跟在焱妃身后三步之外,低眉顺眼,亦步亦趋。 姿態恭谨得如同侍女,全然不见平日的妖嬈与狠戾。 见到月神,大司命不敢怠慢,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属下拜见月神大人。” 月神眸光微转,视线在大司命身上一扫而过,只是极淡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在其他人面前,她始终维持著月神应有的仪態,清冷、圣洁、不容褻瀆。 “轧——轧——”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机括转动之声,沉重的宫门缓缓向內开启。 下一瞬间,眾人眼前一阵光影变幻。 入目所见,不是寻常殿宇。 四方上下,是黑暗,与闪耀的点点星辰。 无数光点或明或暗,缓缓流转,勾勒出恢弘的星图。 这东皇宫,仿佛自成一方微缩的星空宇宙,光华流转,无边无垠,充满了寂寥与神秘。 高台之上,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悄然矗立。 来人一袭华丽繁复的黑袍,从头到脚笼罩著,面上覆著黑纱,令人无法窥见真容。 背后是样式奇古、闪烁著暗金色泽的神秘饰物,头顶高冠亦是黑金相间,造型奇诡。 在月神与大司命的感知中,对方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如无垠星空般的气息,浩瀚、深邃、不可测度。 “拜见东皇大人。”大司命率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拜见东皇阁下。”月神与焱妃紧隨其后。 “免礼。” 高台上,苍茫古拙的声音徐徐响起,神秘又飘忽。 月神抬首,眼眸望向高台,开口询问。 “不知东皇阁下此次召见我等,有何要事示下?” 东皇太一转向焱妃的方向,黑纱之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阻隔。 “东君,由你来说吧。关於全真道。” “全真道?”月神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暗自思忖,“这新近冒出的道家支脉,东君已然与之有过接触了?” 对於“全真道”,月神自然也有所耳闻,但所知有限,仅限於一些传闻。 焱妃上前半步,开始讲述。 “全真道掌门,道號太渊子,乃是一位深不可测的道家高人。其手段神秘非凡,修为造诣,还在当代鬼谷子之上” 她將自己与太渊在云梦山谷数月的相处见闻,包括理念和武功术法,详细道来。 听完焱妃的讲述,殿堂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点点星辰无声流转,映照著几人各异的神色。 这时。 东皇太一的目光再次落在焱妃身上,苍茫的声音带著一丝探究。 “东君,你自身的气机流转,比数月前更为精纯凝练,隱隱有突破之兆,此番进益,可是得益於那位太渊子的指点?” 焱妃心知,在东皇太一这等大宗师眼中,自己气机的变化,根本无从隱藏。 她坦然道:“回稟东皇阁下,太渊他並没有直接指点修行。但我確实因心有所悟。近日,草创了一门新的阴阳术。” “哦?”东皇太一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几分兴趣。 “我观你气机清澈灵动,端庄光明,內蕴刚猛无儔之意,迥异於往日。” “想来,这门新术確有不凡之处,你且展示一番。” “那就献丑了。”焱妃应声。 隨即收敛心神,运转起【五雷天心诀】的法门。 双眸微闔,隨即猛然睁开,眼底似有电光一闪而逝。 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向上。 下一瞬。 令人心悸的“滋啦”声骤然响起。 道道细密而耀眼的蓝白色雷弧,自她掌心、五指间凭空迸发、跳跃、匯聚。 雷弧並不是外界引来,而是源自她自身五行交融、阴阳摶炼,纯净而暴烈。 “滋滋滋——” 焱妃手握雷霆,蓝白电光缠绕臂膀,映照得她容顏愈发威严,恍如上古司掌雷霆的神祇降临凡尘,凛然不可侵犯。 即便是隔著那层黑纱,月神也能够感觉到东皇太一的惊讶与震动。 何止是东皇太一,便是月神自己,此刻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驱雷掣电的阴阳术…” “难道,我真的就追不上你么…” 而在东皇太一的感知中,此刻的焱妃,虽然修为境界还没有突破至大宗师,但凭藉这一手驱雷掣电、刚猛无儔的奇异术法,其实际战力陡然拔升。 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再如往常般轻鬆视之。 片刻的沉寂后。 东皇太一那苍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悠远的意味。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东君之名,今日看来,確是名副其实。” 他引用的,正是楚辞《九歌》中描述太阳神驾驭龙车、以雷为轮、以云为旗的句子,此刻用来称讚焱妃,相得益彰。 焱妃散去手中雷霆,电光隱没,微微欠身。 “东皇阁下过誉了。” 一旁,月神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chapter_(); 当看到焱妃手握雷霆、神威凛然的样子,她交叠於腹前的双手已然握得指节发白。 冰蓝色的眼瞳深处,既有震惊,也有不甘。 莲花楼载著四人,悠悠行驶在魏国的乡野道路上。 同行数日,朝夕论道交流,彼此间愈发熟稔。 这一日。 鶡冠子对著车內铜镜照了照,忍不住嘖嘖称奇,对太渊笑道。 “太渊道友,你们全真一脉的功夫,果然玄妙非凡,对於修身延命,的確钻研更深。” 鶡冠子作为道家人宗前任掌门,內功修为极其高深,在整个道家里,也只有北冥子与他不相上下,所以,对於自身的感受非常清楚。 这几日与太渊探討下来,自觉对经脉、气机、生机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层,境界隱隱有所鬆动。 他本是白髮童顏,但之前的面容,仍然带著岁月沉积的痕跡。 此番与太渊深入交流全真筑基炼己、调和三宝的理念法门后,他结合自身境界修为,加以印证实践,竟有生机焕发之效。 並不是简单的“返老还童”,而是生命本源得到进一步滋养、寿元极限被隱约拓宽后,外在形貌的自然反映。 好比说,如果一个人的寿命本来是一百岁,那么当他七十岁的时候,自然是步入了老年时期,如果寿命是两百岁,那么七十岁还只是青壮年。 想到此处,鶡冠子不由得看向太渊面容,好奇问道。 “太渊道友,你的真实年龄,应该不像是你的相貌这般年轻吧?” “连老朽我偶有所得,都能显年轻几分,何况道友你这开派立宗之人?” 太渊闻言,坦然一笑,並没有隱瞒:“如果论年岁,一百多个春秋总是有的。具体多少,我自己也没有刻意去记,左右不过是个数字。” “什么?!” 弄玉第一次听闻此事,不禁轻呼,满是难以置信。 “老师,您、您已经一百多岁了?!可这完全看不出来啊!” 太渊看著弄玉惊讶的模样,解释道:“修行之道,臻至高深境界,只要有心钻研养生驻顏之法,保持容貌並不是难事。” “只不过,许多达到此等境界的前辈高人,早已超脱皮相执著,更醉心於大道玄理的探究,对外貌如何並不在意。” “当然,世上也有一些人,修为境界不够,却依靠某些手段强留青春。” “你不是也知道有这么个人吗?” 说到最后,太渊看向弄玉。 弄玉心思灵透,稍一转念便明白了:“老师是说血衣侯白亦非?” 三一竖著耳朵听,立刻好奇地凑过来:“白亦非?弄玉姐姐,那是谁啊?” 弄玉解释道:“是韩国的一位侯爷,掌握一种极为阴邪的血蛊之术,通过汲取年轻女子的鲜血,来维持自己青春不老的容貌,造孽甚多,后来” 听完弄玉敘述,鶡冠子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哼!如此伤天害理,视同类为血食,白亦非死不足惜!” “如果是让老朽碰上,定要叫他尝尝我【雪后初晴】的厉害!” 道家人宗,以悲天悯人为怀,白亦非这等行径,在鶡冠子眼中已是十恶不赦,与妖鬼无异。 三一又转向太渊,眼睛里闪烁著好奇。 “太渊先生,那为什么您一直都是这样年轻的样子啊?” 太渊笑道:“当年我突破的时候还年轻,容貌便大致定格在了那时的模样。后来习惯了,也觉著方便,便没想过要改变。” “再说了”太渊语气微顿,带著一丝隨意,“如果是需要见某些特定的人,办某些特定的事,我也可以换成其他的样貌。” 话音一落,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太渊的面容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黑髮迅速变成灰白之色,皮肤上浮现皱纹,下頜也生长出雪白的长须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方才那位青年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单从外貌来看,年岁比鶡冠子还要长上不少。 在安邑君魏劼府上,弄玉已经见识过自家老师改换形貌的能力,此时虽然还是觉得神奇,倒也不算太过惊诧。 可三一却是初次见到这等手段,忍不住“哇”地叫出声来,小脸上写满了惊奇。 “好、好厉害!太渊先生,这、这是真的吗?不是幻术?” 太渊含笑將手伸到三一面前。 三一小心翼翼地握住,入手的感觉是真实的,皮肤带著些许乾燥感。 “是真的!师父,是真的皮肤和鬍子!” 三一惊讶的回头,对鶡冠子喊道。 太渊收回手,心念微动,那满头的华发与雪白长须,便如时光倒流般迅速消退,皱纹平復,转眼之间,又恢復了原本的青年样貌。 鶡冠子抚须笑道:“太渊道友这手功夫,已近乎造化。” “不过,这等永葆青春、甚至返老还童的功夫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引来天下无数人的覬覦,尤其,是那些深宫之中的贵人。” 太渊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全真功夫,循序渐进,一切神异表象,都是自身道行境界水到渠成后的自然外显。” “我並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给人。” “自身修为境界不够,根基不固,空谈驻顏长生,不过是镜花水月,徒惹烦恼罢了。” 鶡冠子却是摇头一嘆:“道理虽是如此,可人心之中的贪婪与妄念,又岂是道理能够轻易止住的?” “长生久视,青春永驻,自古以来,便是最能撩动人心的东西。” “没事,我无所谓。”太渊依旧平静,“旁人的贪婪妄念,是旁人的事。” 以太渊如今的修为与境界,算是一个自由人了。 有句话怎么说,真正的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对太渊而言,此事是否传扬出去,其实並没有多大关係。 遥想当年在大明世界的百年岁月,所有人都知道他百年容顏未改,那又如何? 就在这时,前行中的莲花楼忽然停了下来,打断了车厢內的交谈。 “咦?马车怎么不走了?” 三一探出小脑袋,朝车窗外张望。 只见前方道路被堵住了,有一群人聚集。 “师父,前面好多人啊,不知道在干什么?”三一缩回头道,“我过去问问。” 弄玉却拉住了他的袖子,摇了摇头,柔声道:“不必去问了。他们是在祭拜信陵君。” 鶡冠子闻言,略带讶异地看了弄玉一眼,赞道:“弄玉姑娘果然耳力超凡。” 这么远的距离,混杂著这么多人声,即便是鶡冠子自己,也需要运功凝神,才能够分辨清楚,而弄玉却似乎不费什么力气。 弄玉道:“风,会带来他们的声音。” 三一眨巴著眼睛,问道:“信陵君?师父,这信陵君是谁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来祭拜他?连路都给堵上了。” 第429章 世间再无魏无忌,千载犹闻高士风 九窍八方诚意奉献《漫步诸天的道士》,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听到三一连信陵君是谁都不知道,鶡冠子捋了捋鬍鬚,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便是信陵君的封地。 “哦,原来是个大贵族啊。” 三一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但语气里並没有太多敬畏。 他跟著师父走南闯北,见过的贵族也不算少,在他心灵里,许多贵族除了穿的好点、吃得好点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 太渊闻言,轻轻摇头:“他可不是一般的贵族。否则,去世之后,又怎会有这么多百姓自发聚集於此,诚心祭拜?” “你看,那人群中的悲戚,可不是装出来的。” 三一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眨著眼睛问:“太渊先生,那您能讲讲这位信陵君的故事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弄玉也投来目光。 她虽然久闻信陵君大名,知道其在七国之內,声望极高,但具体因为什么而闻名,为何能让百姓如此爱戴,她所知道的並不详细。 老师安排的课业虽广,却没有专门涉及七国这些权贵的事跡生平。 现在有机会聆听,自然不愿错过。 鶡冠子对信陵君的事跡自是瞭然於胸,不过见太渊代劳了,他便乐得清閒。 端起茶杯,摆出一副“你来讲,我来听”的悠閒姿態。 太渊略作沉吟,开口道:“如果要讲信陵君,不妨先提一提另外几人。你们可曾听说过七国四公子?” “七国四公子?”弄玉疑惑道,“是七国的太子吗?” 鶡冠子放下了茶杯,眼中露出几分诧异看向太渊。 他也没有听闻过这个说法。 以他的阅歷,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广为流传的“四公子”名號,他没道理不知道。 太渊摇头道:“不是太子。我所说的七国四公子,指的是齐国的孟尝君田文,赵国的平原君赵胜,楚国的春申君黄歇。” 弄玉追问道:“老师,这才三位,还有一位呢?” 三一脑筋转得快,立刻举起小手,道:“太渊先生,我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位信陵君?” 太渊含笑点头,讚许道:“呃,三一猜得不错。最后一位,正是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 鶡冠子脸色微动。 太渊提到的这四个人,他自然全都知晓,甚至与其中几位有过接触。 但他心中疑惑更甚。 这四个人,什么时候被並列称为“七国四公子”了?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太渊开始逐一评述:“先说这孟尝君田文。如今七国权贵盛行养士之风,追溯源头,其实多有效仿孟尝君。” “他是养士最早、门客成分最杂的一位。” “与信陵君看重德行才干、平原君注重名望声誉不同,孟尝君的特点在於“无所不养”。” “其门下食客號称三千,上至策士谋臣,下至鸡鸣狗盗的江湖人,乃至亡命天涯的罪犯,只要有一技之长或可用之处,他都能收纳麾下。” “此人曾先后担任齐、秦、魏三国之相,先后合纵攻秦,连秦攻齐,不是纵横,胜似纵横。以他的声望、势力与经歷,算不算得上四公子之一?” 弄玉和三一听著,不由得点了点头。 能周旋於列国之间,身居高位,门客眾多,影响力巨大,听起来確非常人。 谁料,鶡冠子却在一旁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评价道:“孟尝君养士,不过是为己私利,其私德有亏,门下更是龙蛇混杂,缺乏管束。” “说得好听是“无所不养”,说得难听,不过是“鸡鸣狗盗之雄”罢了,哪里算得上真正的“得士”?” 言语之间,对这位孟尝君颇为不屑。 弄玉和三一见他反应如此,都露出不解之色。 鶡冠子见两个小辈疑惑,便解释道:“孟尝君当年途经赵国,赵人慕其盛名,爭相围观。有人见他身材矮小,出言讥笑。” “孟尝君勃然大怒,其麾下门客竟然当即下车,挥刀砍杀讥笑者数百人,几乎毁掉一县之地,然后扬长而去。” “其门下宾客恃宠而骄,缺乏约束,动輒暴起杀人,如此行径,与暴徒何异?” 说到最后,鶡冠子语气凛然。 “啊?!”弄玉和三一闻言,同时低呼一声,脸上露出惊愕。 他们没想到,名声显赫的孟尝君,竟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鶡冠子道友说的是真的。”太渊点头道,“孟尝君广纳门客,不求人人有德,但求人人有用。这让他屡次化险为夷,声名鹊起,但也註定了他的格局与成就有限。” 听到太渊也这么说,鶡冠子面色稍霽。 捋须道:“所以,依老夫看,区区田文,也配称什么四公子,哼,名不副实。” 太渊道:“平原君赵胜,也以养士眾多著称。当年秦国武安君白起率大军兵围赵国都城邯郸,形势危如累卵。赵胜散尽家財,多方奔走游说,最终请来了信陵君与春申君发兵救赵。” “在邯郸被围期间,他更是让自家妻妾进入行伍之中,为守城兵士缝补衣物,与军民共患难,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使得邯郸上下,全民皆兵,终於支撑到楚、魏援军到来,最终保住了赵国。” “而在击退秦军之后,他却並没有居功请赏。如此作为,算不算得上四公子之一?” 弄玉思考后,点头道:“危难之时能与国家共存亡,散財紓难,身先士卒,战后又不居功,確实令人敬佩。” 不料,鶡冠子这时又开口了,他说:“赵胜此人,辅佐君王也算忠心,危急时刻能挺身而出,听取逆耳忠言,確有翩翩公子之风,然而,他却因一时贪婪,几乎葬送了整个赵国。” 三一仰著小脸,好奇地问:“师父,这话怎么说?他做了什么?” 鶡冠子沉声道:“当年韩国想要將上党郡十七城献给秦国以求和,上党郡守却不愿意降秦,转而將城池献给赵国。” “赵胜贪图上党地利,力主赵王接收此地。” “这一举动,直接触怒了秦国,长平之战爆发。结果么,你们应该听说过,赵国四十万精锐尽丧於白起之手,邯郸城內,家家縞素。” “赵国自此由盛转衰,一蹶不振。” “原来长平之战背后,还有这样的缘由”弄玉低声喃喃。 此前,她只知道是赵括纸上谈兵导致惨败,没想到这场战爭背后,还有平原君赵胜的缘故。 三一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那这位平原君,好像也是不行啊。” 他转而看向太渊,继续问道:“太渊先生,那春申君黄歇呢?” 太渊道:“春申君黄歇,以游学博闻、善於辩论而步入仕途。当年白起率秦军攻楚,势如破竹,黄歇奉命出使秦国。” “他凭一篇洞察天下大势的雄辩之词,成功说服了秦昭王与楚国结盟退兵,为楚国贏得了喘息之机。” “后来,他又冒险协助当时在秦国为质的太子归国即位,也就是现在的楚王,对楚国有存续之大功。前些年,他还曾作为合纵联军统帅,联合六国之兵西进攻秦。” “以其辩才、胆识与功绩,可否位列四公子之一?” 这一次,弄玉和三一没有立刻表態,而是不约而同的、將目光转向了鶡冠子。 鶡冠子被两人看得有些好笑,吹了吹鬍子:“都看著老朽作甚?黄歇此人嘛虽然有些爱显摆、好排场,但能力是有的,品性也算尚可。” “为楚国所做的那些事,倒也当得起功臣二字。” 难得啊,这竟是从鶡冠子口中听到的、相对正面的评价。 虽然江湖上也有春申君“移花接木”的传闻,就是將已有身孕的李园之妹献给无子的楚王,但在鶡冠子看来,这是王公贵族的阴私,並没有祸及百姓民生。 三一见师父对春申君评价不低,兴致更高了,催促道:“太渊先生,快说说最后一位吧。” 太渊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鶡冠子和弄玉也有感知,將目光投向了莲花楼外,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他们而来。 太渊已经知道来人身份,对鶡冠子道:“来者是魏国的龙阳君。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鶡冠子道友,需要我帮你遮掩一下身份吗?” 鶡冠子摆摆手,浑不在意:“用不著。那小子认得我。” 不等他们再多说,莲花楼外已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太渊先生,故人相遇,特来拜会,还请一见。” 弄玉起身,推开车厢二楼的小窗望出去。 只见龙阳君一身標誌性的红衣,骑在马上,正停在莲花楼侧前方。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著一支人数不多但衣甲鲜明的队伍。 队伍中心护卫著一辆小巧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约莫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童脸庞。 看这架势,龙阳君似乎正在护送这位小童。 “確是龙阳君。”弄玉回头对车內几人说了一句,然后得了太渊示意,朗声对外道,“龙阳君请上楼一敘。” 盖鸣暉闻言下马,动作轻盈优雅。 “太渊先生,別来无” 他满面笑容地踏入车厢,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惊讶之色,隨即立刻整了整衣冠,对著鶡冠子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老师,不知老师在此,学生失礼了。” 太渊见状,不由莞尔,看向鶡冠子:“怪不得道友方才说不用隱瞒,原来龙阳君也是道友的高足。” 鶡冠子哼了一声,故意板著脸道:“什么高足不高足的,这小子当年不过跟著老朽学了半年世间,后来就跑去跟儒家的孔斌学什么“礼”去了。” 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子埋怨。 盖鸣暉闻言,苦笑几分:“老师息怒,当年实在是事出有因。孔相(就是孔斌)在魏国不得志,去职归乡讲学,学生於情於理,都应当前去安抚探望,设法挽留,並非觉得老师传授的学问不如儒家” 鶡冠子吹了吹鬍子,继续阴阳怪气道:“知道,老朽当然知道。人家是孔子的六世孙嘛,身份尊贵,学问通天。老朽算什么?不过是一介山野匹夫,閒云野鹤,自然比不上人家地位高,学问大嘍。” 面对鶡冠子这番挤兑,盖鸣暉除了赔笑作揖,別无他法。 这番样子,看得弄玉心中暗笑。 她能感觉到,鶡冠子嘴上虽不饶人,但心中却是喜悦的。 这老前辈明明很喜欢龙阳君这个学生,偏偏要挖苦挤兑一番。 太渊適时將话题引开,指了指窗外那支队伍:“龙阳君,你此番是在护送那个孩子?” 盖鸣暉鬆了口气,连忙道:“正是,那位是信陵君” “信陵君?!”三一嚇得差点跳起来,指著窗外,小脸发白,“你、你说那是信陵君?!那、那外面那些祭拜的人是师父,我们、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他本就觉得这位龙阳君好看得过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心里正嘀咕著“世间无此姝丽,非妖即鬼”,此刻又冒出个活的“信陵君”,孩童的想像力立刻朝著怪力乱神的方向狂奔。 “乱叫什么,別丟人现眼。”鶡冠子在三一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盖鸣暉也被三一的反应逗笑了,连忙解释道:“小兄弟莫惊,我还没说完。那位是如今的信陵君,无伤公子。並非外头百姓祭拜的那位无忌公子。” 鶡冠子闻言,面露疑惑:“无伤公子?老朽怎么没听说过信陵君有子嗣?” 盖鸣暉解释道:“无伤公子本是魏国王室成员,因大王对无忌公子之死心怀愧疚,故而將他过继到无忌公子名下,改名为魏无伤,承袭了信陵君的封號与食邑。” “原来如此,是过继的子嗣。”几人顿时明了。 太渊心中却微微一动。 歷史上的信陵君魏无忌,有没有子嗣不清楚。 但在这个世界里,信陵君魏无忌其实是有个女儿的,其母便是罗网的天字杀手惊鯢。 既然魏无忌已死,那么惊鯢此刻应该已经怀孕,甚至可能已经生下了那个女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太渊心中一闪而过。 这事与自己並没有关係,何必多想。 盖鸣暉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不远处等待的队伍,拱手道:“老师,太渊先生,我还需先將无伤公子安全送入城中安顿。待事了之后,必定再来拜访。” 太渊点头:“正事要紧,龙阳君请自便。” 鶡冠子也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状:“去去去,快忙你的去,別在这儿碍眼了。” 盖鸣暉再次向鶡冠子和太渊分別行了一礼,又对弄玉和三一点头致意,这才转身下车。 翻身上马,指挥著队伍继续前行。 待龙阳君走远,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三一揉了揉被师父拍过的脑袋,立刻又恢復了活力:“太渊先生,您继续讲信陵君吧,还没讲完呢。” 太渊沉吟片刻,缓缓吟出四句短诗: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救赵復存魏,英威天下闻。” 诗句鏗鏘,意境开阔。 几人听了,一个器宇轩昂、威望崇高的贵公子形象仿佛跃然而出。 吟罢,太渊才收回目光,道:“信陵君魏无忌,当为四公子之首。” “作为魏国公子,他先后多次挫败秦国东进的兵锋。即便是武安君白起,在面对魏无忌的时候,也没有討到太多便宜。” “他一生两次统率联军大败秦国,一手窃符救赵,更是直接导致秦军遭受重创,解了邯郸之围。其后,合纵五国,兵临函谷关,威震天下,令强秦不敢东窥多年。” “儒家荀子將信陵君列为“拂臣”,即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以安国之危的社稷之臣。其格局、功业与对天下局势的影响,远超其余三人。” 太渊顿了顿,將四人放在一起比较。 “孟尝君养士为私,格局有限。春申君晚年为权势所惑,私心渐重。平原君有挽救赵国於危难之功,也有贪利冒进、导致长平惨败之过。” “而信陵君魏无忌,其动机最为纯粹。一介公子,怀赤子之心,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 “只是,有盖世之功,无藏拙之智,功成而弗能退,名显而遭主疑” “嘖,可惜了。” 鶡冠子一直静静听著,此时,也忍不住长嘆一声,低声吟道: “世间再无魏无忌,千载犹闻高士风。” “为楚国所做的那些事,倒也当得起功臣二字。” 难得啊,这竟是从鶡冠子口中听到的、相对正面的评价。 虽然江湖上也有春申君“移花接木”的传闻,就是將已有身孕的李园之妹献给无子的楚王,但在鶡冠子看来,这是王公贵族的阴私,並没有祸及百姓民生。 三一见师父对春申君评价不低,兴致更高了,催促道:“太渊先生,快说说最后一位吧。” 太渊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鶡冠子和弄玉也有感知,將目光投向了莲花楼外,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他们而来。 太渊已经知道来人身份,对鶡冠子道:“来者是魏国的龙阳君。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鶡冠子道友,需要我帮你遮掩一下身份吗?” 鶡冠子摆摆手,浑不在意:“用不著。那小子认得我。” 不等他们再多说,莲花楼外已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太渊先生,故人相遇,特来拜会,还请一见。” 弄玉起身,推开车厢二楼的小窗望出去。 只见龙阳君一身標誌性的红衣,骑在马上,正停在莲花楼侧前方。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著一支人数不多但衣甲鲜明的队伍。 队伍中心护卫著一辆小巧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约莫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童脸庞。 看这架势,龙阳君似乎正在护送这位小童。 “確是龙阳君。”弄玉回头对车內几人说了一句,然后得了太渊示意,朗声对外道,“龙阳君请上楼一敘。” 盖鸣暉闻言下马,动作轻盈优雅。 “太渊先生,別来无” 他满面笑容地踏入车厢,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惊讶之色,隨即立刻整了整衣冠,对著鶡冠子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老师,不知老师在此,学生失礼了。” 太渊见状,不由莞尔,看向鶡冠子:“怪不得道友方才说不用隱瞒,原来龙阳君也是道友的高足。” 鶡冠子哼了一声,故意板著脸道:“什么高足不高足的,这小子当年不过跟著老朽学了半年世间,后来就跑去跟儒家的孔斌学什么“礼”去了。” 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子埋怨。 盖鸣暉闻言,苦笑几分:“老师息怒,当年实在是事出有因。孔相(就是孔斌)在魏国不得志,去职归乡讲学,学生於情於理,都应当前去安抚探望,设法挽留,並非觉得老师传授的学问不如儒家” 鶡冠子吹了吹鬍子,继续阴阳怪气道:“知道,老朽当然知道。人家是孔子的六世孙嘛,身份尊贵,学问通天。老朽算什么?不过是一介山野匹夫,閒云野鹤,自然比不上人家地位高,学问大嘍。” 面对鶡冠子这番挤兑,盖鸣暉除了赔笑作揖,別无他法。 这番样子,看得弄玉心中暗笑。 她能感觉到,鶡冠子嘴上虽不饶人,但心中却是喜悦的。 这老前辈明明很喜欢龙阳君这个学生,偏偏要挖苦挤兑一番。 太渊適时將话题引开,指了指窗外那支队伍:“龙阳君,你此番是在护送那个孩子?” 盖鸣暉鬆了口气,连忙道:“正是,那位是信陵君” “信陵君?!”三一嚇得差点跳起来,指著窗外,小脸发白,“你、你说那是信陵君?!那、那外面那些祭拜的人是师父,我们、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他本就觉得这位龙阳君好看得过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心里正嘀咕著“世间无此姝丽,非妖即鬼”,此刻又冒出个活的“信陵君”,孩童的想像力立刻朝著怪力乱神的方向狂奔。 “乱叫什么,別丟人现眼。”鶡冠子在三一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盖鸣暉也被三一的反应逗笑了,连忙解释道:“小兄弟莫惊,我还没说完。那位是如今的信陵君,无伤公子。並非外头百姓祭拜的那位无忌公子。” 鶡冠子闻言,面露疑惑:“无伤公子?老朽怎么没听说过信陵君有子嗣?” 盖鸣暉解释道:“无伤公子本是魏国王室成员,因大王对无忌公子之死心怀愧疚,故而將他过继到无忌公子名下,改名为魏无伤,承袭了信陵君的封號与食邑。” “原来如此,是过继的子嗣。”几人顿时明了。 太渊心中却微微一动。 歷史上的信陵君魏无忌,有没有子嗣不清楚。 但在这个世界里,信陵君魏无忌其实是有个女儿的,其母便是罗网的天字杀手惊鯢。 既然魏无忌已死,那么惊鯢此刻应该已经怀孕,甚至可能已经生下了那个女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太渊心中一闪而过。 这事与自己並没有关係,何必多想。 盖鸣暉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不远处等待的队伍,拱手道:“老师,太渊先生,我还需先將无伤公子安全送入城中安顿。待事了之后,必定再来拜访。” 太渊点头:“正事要紧,龙阳君请自便。” 鶡冠子也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状:“去去去,快忙你的去,別在这儿碍眼了。” 盖鸣暉再次向鶡冠子和太渊分別行了一礼,又对弄玉和三一点头致意,这才转身下车。 翻身上马,指挥著队伍继续前行。 待龙阳君走远,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三一揉了揉被师父拍过的脑袋,立刻又恢復了活力:“太渊先生,您继续讲信陵君吧,还没讲完呢。” 太渊沉吟片刻,缓缓吟出四句短诗: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救赵復存魏,英威天下闻。” 诗句鏗鏘,意境开阔。 几人听了,一个器宇轩昂、威望崇高的贵公子形象仿佛跃然而出。 吟罢,太渊才收回目光,道:“信陵君魏无忌,当为四公子之首。” “作为魏国公子,他先后多次挫败秦国东进的兵锋。即便是武安君白起,在面对魏无忌的时候,也没有討到太多便宜。” “他一生两次统率联军大败秦国,一手窃符救赵,更是直接导致秦军遭受重创,解了邯郸之围。其后,合纵五国,兵临函谷关,威震天下,令强秦不敢东窥多年。” “儒家荀子將信陵君列为“拂臣”,即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以安国之危的社稷之臣。其格局、功业与对天下局势的影响,远超其余三人。” 太渊顿了顿,將四人放在一起比较。 “孟尝君养士为私,格局有限。春申君晚年为权势所惑,私心渐重。平原君有挽救赵国於危难之功,也有贪利冒进、导致长平惨败之过。” “而信陵君魏无忌,其动机最为纯粹。一介公子,怀赤子之心,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 “只是,有盖世之功,无藏拙之智,功成而弗能退,名显而遭主疑” “嘖,可惜了。” 鶡冠子一直静静听著,此时,也忍不住长嘆一声,低声吟道: “世间再无魏无忌,千载犹闻高士风。” “为楚国所做的那些事,倒也当得起功臣二字。” 难得啊,这竟是从鶡冠子口中听到的、相对正面的评价。 虽然江湖上也有春申君“移花接木”的传闻,就是將已有身孕的李园之妹献给无子的楚王,但在鶡冠子看来,这是王公贵族的阴私,並没有祸及百姓民生。 三一见师父对春申君评价不低,兴致更高了,催促道:“太渊先生,快说说最后一位吧。” 太渊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鶡冠子和弄玉也有感知,將目光投向了莲花楼外,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他们而来。 太渊已经知道来人身份,对鶡冠子道:“来者是魏国的龙阳君。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鶡冠子道友,需要我帮你遮掩一下身份吗?” 鶡冠子摆摆手,浑不在意:“用不著。那小子认得我。” 不等他们再多说,莲花楼外已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太渊先生,故人相遇,特来拜会,还请一见。” 弄玉起身,推开车厢二楼的小窗望出去。 只见龙阳君一身標誌性的红衣,骑在马上,正停在莲花楼侧前方。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著一支人数不多但衣甲鲜明的队伍。 队伍中心护卫著一辆小巧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约莫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童脸庞。 看这架势,龙阳君似乎正在护送这位小童。 “確是龙阳君。”弄玉回头对车內几人说了一句,然后得了太渊示意,朗声对外道,“龙阳君请上楼一敘。” 盖鸣暉闻言下马,动作轻盈优雅。 “太渊先生,別来无” 他满面笑容地踏入车厢,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惊讶之色,隨即立刻整了整衣冠,对著鶡冠子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老师,不知老师在此,学生失礼了。” 太渊见状,不由莞尔,看向鶡冠子:“怪不得道友方才说不用隱瞒,原来龙阳君也是道友的高足。” 鶡冠子哼了一声,故意板著脸道:“什么高足不高足的,这小子当年不过跟著老朽学了半年世间,后来就跑去跟儒家的孔斌学什么“礼”去了。” 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子埋怨。 盖鸣暉闻言,苦笑几分:“老师息怒,当年实在是事出有因。孔相(就是孔斌)在魏国不得志,去职归乡讲学,学生於情於理,都应当前去安抚探望,设法挽留,並非觉得老师传授的学问不如儒家” 鶡冠子吹了吹鬍子,继续阴阳怪气道:“知道,老朽当然知道。人家是孔子的六世孙嘛,身份尊贵,学问通天。老朽算什么?不过是一介山野匹夫,閒云野鹤,自然比不上人家地位高,学问大嘍。” 面对鶡冠子这番挤兑,盖鸣暉除了赔笑作揖,別无他法。 这番样子,看得弄玉心中暗笑。 她能感觉到,鶡冠子嘴上虽不饶人,但心中却是喜悦的。 这老前辈明明很喜欢龙阳君这个学生,偏偏要挖苦挤兑一番。 太渊適时將话题引开,指了指窗外那支队伍:“龙阳君,你此番是在护送那个孩子?” 盖鸣暉鬆了口气,连忙道:“正是,那位是信陵君” “信陵君?!”三一嚇得差点跳起来,指著窗外,小脸发白,“你、你说那是信陵君?!那、那外面那些祭拜的人是师父,我们、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他本就觉得这位龙阳君好看得过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心里正嘀咕著“世间无此姝丽,非妖即鬼”,此刻又冒出个活的“信陵君”,孩童的想像力立刻朝著怪力乱神的方向狂奔。 “乱叫什么,別丟人现眼。”鶡冠子在三一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盖鸣暉也被三一的反应逗笑了,连忙解释道:“小兄弟莫惊,我还没说完。那位是如今的信陵君,无伤公子。並非外头百姓祭拜的那位无忌公子。” 鶡冠子闻言,面露疑惑:“无伤公子?老朽怎么没听说过信陵君有子嗣?” 盖鸣暉解释道:“无伤公子本是魏国王室成员,因大王对无忌公子之死心怀愧疚,故而將他过继到无忌公子名下,改名为魏无伤,承袭了信陵君的封號与食邑。” “原来如此,是过继的子嗣。”几人顿时明了。 太渊心中却微微一动。 歷史上的信陵君魏无忌,有没有子嗣不清楚。 但在这个世界里,信陵君魏无忌其实是有个女儿的,其母便是罗网的天字杀手惊鯢。 既然魏无忌已死,那么惊鯢此刻应该已经怀孕,甚至可能已经生下了那个女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太渊心中一闪而过。 这事与自己並没有关係,何必多想。 盖鸣暉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不远处等待的队伍,拱手道:“老师,太渊先生,我还需先將无伤公子安全送入城中安顿。待事了之后,必定再来拜访。” 太渊点头:“正事要紧,龙阳君请自便。” 鶡冠子也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状:“去去去,快忙你的去,別在这儿碍眼了。” 盖鸣暉再次向鶡冠子和太渊分別行了一礼,又对弄玉和三一点头致意,这才转身下车。 翻身上马,指挥著队伍继续前行。 待龙阳君走远,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三一揉了揉被师父拍过的脑袋,立刻又恢復了活力:“太渊先生,您继续讲信陵君吧,还没讲完呢。” 太渊沉吟片刻,缓缓吟出四句短诗: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救赵復存魏,英威天下闻。” 诗句鏗鏘,意境开阔。 几人听了,一个器宇轩昂、威望崇高的贵公子形象仿佛跃然而出。 吟罢,太渊才收回目光,道:“信陵君魏无忌,当为四公子之首。” “作为魏国公子,他先后多次挫败秦国东进的兵锋。即便是武安君白起,在面对魏无忌的时候,也没有討到太多便宜。” “他一生两次统率联军大败秦国,一手窃符救赵,更是直接导致秦军遭受重创,解了邯郸之围。其后,合纵五国,兵临函谷关,威震天下,令强秦不敢东窥多年。” “儒家荀子將信陵君列为“拂臣”,即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以安国之危的社稷之臣。其格局、功业与对天下局势的影响,远超其余三人。” 太渊顿了顿,將四人放在一起比较。 “孟尝君养士为私,格局有限。春申君晚年为权势所惑,私心渐重。平原君有挽救赵国於危难之功,也有贪利冒进、导致长平惨败之过。” “而信陵君魏无忌,其动机最为纯粹。一介公子,怀赤子之心,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 “只是,有盖世之功,无藏拙之智,功成而弗能退,名显而遭主疑” “嘖,可惜了。” 鶡冠子一直静静听著,此时,也忍不住长嘆一声,低声吟道: “世间再无魏无忌,千载犹闻高士风。” “为楚国所做的那些事,倒也当得起功臣二字。” 难得啊,这竟是从鶡冠子口中听到的、相对正面的评价。 虽然江湖上也有春申君“移花接木”的传闻,就是將已有身孕的李园之妹献给无子的楚王,但在鶡冠子看来,这是王公贵族的阴私,並没有祸及百姓民生。 三一见师父对春申君评价不低,兴致更高了,催促道:“太渊先生,快说说最后一位吧。” 太渊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鶡冠子和弄玉也有感知,將目光投向了莲花楼外,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他们而来。 太渊已经知道来人身份,对鶡冠子道:“来者是魏国的龙阳君。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鶡冠子道友,需要我帮你遮掩一下身份吗?” 鶡冠子摆摆手,浑不在意:“用不著。那小子认得我。” 不等他们再多说,莲花楼外已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太渊先生,故人相遇,特来拜会,还请一见。” 弄玉起身,推开车厢二楼的小窗望出去。 只见龙阳君一身標誌性的红衣,骑在马上,正停在莲花楼侧前方。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著一支人数不多但衣甲鲜明的队伍。 队伍中心护卫著一辆小巧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约莫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童脸庞。 看这架势,龙阳君似乎正在护送这位小童。 “確是龙阳君。”弄玉回头对车內几人说了一句,然后得了太渊示意,朗声对外道,“龙阳君请上楼一敘。” 盖鸣暉闻言下马,动作轻盈优雅。 “太渊先生,別来无” 他满面笑容地踏入车厢,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惊讶之色,隨即立刻整了整衣冠,对著鶡冠子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老师,不知老师在此,学生失礼了。” 太渊见状,不由莞尔,看向鶡冠子:“怪不得道友方才说不用隱瞒,原来龙阳君也是道友的高足。” 鶡冠子哼了一声,故意板著脸道:“什么高足不高足的,这小子当年不过跟著老朽学了半年世间,后来就跑去跟儒家的孔斌学什么“礼”去了。” 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子埋怨。 盖鸣暉闻言,苦笑几分:“老师息怒,当年实在是事出有因。孔相(就是孔斌)在魏国不得志,去职归乡讲学,学生於情於理,都应当前去安抚探望,设法挽留,並非觉得老师传授的学问不如儒家” 鶡冠子吹了吹鬍子,继续阴阳怪气道:“知道,老朽当然知道。人家是孔子的六世孙嘛,身份尊贵,学问通天。老朽算什么?不过是一介山野匹夫,閒云野鹤,自然比不上人家地位高,学问大嘍。” 面对鶡冠子这番挤兑,盖鸣暉除了赔笑作揖,別无他法。 这番样子,看得弄玉心中暗笑。 她能感觉到,鶡冠子嘴上虽不饶人,但心中却是喜悦的。 这老前辈明明很喜欢龙阳君这个学生,偏偏要挖苦挤兑一番。 太渊適时將话题引开,指了指窗外那支队伍:“龙阳君,你此番是在护送那个孩子?” 盖鸣暉鬆了口气,连忙道:“正是,那位是信陵君” “信陵君?!”三一嚇得差点跳起来,指著窗外,小脸发白,“你、你说那是信陵君?!那、那外面那些祭拜的人是师父,我们、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他本就觉得这位龙阳君好看得过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chapter_(); 心里正嘀咕著“世间无此姝丽,非妖即鬼”,此刻又冒出个活的“信陵君”,孩童的想像力立刻朝著怪力乱神的方向狂奔。 “乱叫什么,別丟人现眼。”鶡冠子在三一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盖鸣暉也被三一的反应逗笑了,连忙解释道:“小兄弟莫惊,我还没说完。那位是如今的信陵君,无伤公子。並非外头百姓祭拜的那位无忌公子。” 鶡冠子闻言,面露疑惑:“无伤公子?老朽怎么没听说过信陵君有子嗣?” 盖鸣暉解释道:“无伤公子本是魏国王室成员,因大王对无忌公子之死心怀愧疚,故而將他过继到无忌公子名下,改名为魏无伤,承袭了信陵君的封號与食邑。” “原来如此,是过继的子嗣。”几人顿时明了。 太渊心中却微微一动。 歷史上的信陵君魏无忌,有没有子嗣不清楚。 但在这个世界里,信陵君魏无忌其实是有个女儿的,其母便是罗网的天字杀手惊鯢。 既然魏无忌已死,那么惊鯢此刻应该已经怀孕,甚至可能已经生下了那个女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太渊心中一闪而过。 这事与自己並没有关係,何必多想。 盖鸣暉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不远处等待的队伍,拱手道:“老师,太渊先生,我还需先將无伤公子安全送入城中安顿。待事了之后,必定再来拜访。” 太渊点头:“正事要紧,龙阳君请自便。” 鶡冠子也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状:“去去去,快忙你的去,別在这儿碍眼了。” 盖鸣暉再次向鶡冠子和太渊分別行了一礼,又对弄玉和三一点头致意,这才转身下车。 翻身上马,指挥著队伍继续前行。 待龙阳君走远,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三一揉了揉被师父拍过的脑袋,立刻又恢復了活力:“太渊先生,您继续讲信陵君吧,还没讲完呢。” 太渊沉吟片刻,缓缓吟出四句短诗: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救赵復存魏,英威天下闻。” 诗句鏗鏘,意境开阔。 几人听了,一个器宇轩昂、威望崇高的贵公子形象仿佛跃然而出。 吟罢,太渊才收回目光,道:“信陵君魏无忌,当为四公子之首。” “作为魏国公子,他先后多次挫败秦国东进的兵锋。即便是武安君白起,在面对魏无忌的时候,也没有討到太多便宜。” “他一生两次统率联军大败秦国,一手窃符救赵,更是直接导致秦军遭受重创,解了邯郸之围。其后,合纵五国,兵临函谷关,威震天下,令强秦不敢东窥多年。” “儒家荀子將信陵君列为“拂臣”,即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以安国之危的社稷之臣。其格局、功业与对天下局势的影响,远超其余三人。” 太渊顿了顿,將四人放在一起比较。 “孟尝君养士为私,格局有限。春申君晚年为权势所惑,私心渐重。平原君有挽救赵国於危难之功,也有贪利冒进、导致长平惨败之过。” “而信陵君魏无忌,其动机最为纯粹。一介公子,怀赤子之心,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 “只是,有盖世之功,无藏拙之智,功成而弗能退,名显而遭主疑” “嘖,可惜了。” 鶡冠子一直静静听著,此时,也忍不住长嘆一声,低声吟道: “世间再无魏无忌,千载犹闻高士风。” “为楚国所做的那些事,倒也当得起功臣二字。” 难得啊,这竟是从鶡冠子口中听到的、相对正面的评价。 虽然江湖上也有春申君“移花接木”的传闻,就是將已有身孕的李园之妹献给无子的楚王,但在鶡冠子看来,这是王公贵族的阴私,並没有祸及百姓民生。 三一见师父对春申君评价不低,兴致更高了,催促道:“太渊先生,快说说最后一位吧。” 太渊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鶡冠子和弄玉也有感知,將目光投向了莲花楼外,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他们而来。 太渊已经知道来人身份,对鶡冠子道:“来者是魏国的龙阳君。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鶡冠子道友,需要我帮你遮掩一下身份吗?” 鶡冠子摆摆手,浑不在意:“用不著。那小子认得我。” 不等他们再多说,莲花楼外已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太渊先生,故人相遇,特来拜会,还请一见。” 弄玉起身,推开车厢二楼的小窗望出去。 只见龙阳君一身標誌性的红衣,骑在马上,正停在莲花楼侧前方。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著一支人数不多但衣甲鲜明的队伍。 队伍中心护卫著一辆小巧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约莫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童脸庞。 看这架势,龙阳君似乎正在护送这位小童。 “確是龙阳君。”弄玉回头对车內几人说了一句,然后得了太渊示意,朗声对外道,“龙阳君请上楼一敘。” 盖鸣暉闻言下马,动作轻盈优雅。 “太渊先生,別来无” 他满面笑容地踏入车厢,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惊讶之色,隨即立刻整了整衣冠,对著鶡冠子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老师,不知老师在此,学生失礼了。” 太渊见状,不由莞尔,看向鶡冠子:“怪不得道友方才说不用隱瞒,原来龙阳君也是道友的高足。” 鶡冠子哼了一声,故意板著脸道:“什么高足不高足的,这小子当年不过跟著老朽学了半年世间,后来就跑去跟儒家的孔斌学什么“礼”去了。” 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子埋怨。 盖鸣暉闻言,苦笑几分:“老师息怒,当年实在是事出有因。孔相(就是孔斌)在魏国不得志,去职归乡讲学,学生於情於理,都应当前去安抚探望,设法挽留,並非觉得老师传授的学问不如儒家” 鶡冠子吹了吹鬍子,继续阴阳怪气道:“知道,老朽当然知道。人家是孔子的六世孙嘛,身份尊贵,学问通天。老朽算什么?不过是一介山野匹夫,閒云野鹤,自然比不上人家地位高,学问大嘍。” 面对鶡冠子这番挤兑,盖鸣暉除了赔笑作揖,別无他法。 这番样子,看得弄玉心中暗笑。 她能感觉到,鶡冠子嘴上虽不饶人,但心中却是喜悦的。 这老前辈明明很喜欢龙阳君这个学生,偏偏要挖苦挤兑一番。 太渊適时將话题引开,指了指窗外那支队伍:“龙阳君,你此番是在护送那个孩子?” 盖鸣暉鬆了口气,连忙道:“正是,那位是信陵君” “信陵君?!”三一嚇得差点跳起来,指著窗外,小脸发白,“你、你说那是信陵君?!那、那外面那些祭拜的人是师父,我们、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他本就觉得这位龙阳君好看得过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心里正嘀咕著“世间无此姝丽,非妖即鬼”,此刻又冒出个活的“信陵君”,孩童的想像力立刻朝著怪力乱神的方向狂奔。 “乱叫什么,別丟人现眼。”鶡冠子在三一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盖鸣暉也被三一的反应逗笑了,连忙解释道:“小兄弟莫惊,我还没说完。那位是如今的信陵君,无伤公子。並非外头百姓祭拜的那位无忌公子。” 鶡冠子闻言,面露疑惑:“无伤公子?老朽怎么没听说过信陵君有子嗣?” 盖鸣暉解释道:“无伤公子本是魏国王室成员,因大王对无忌公子之死心怀愧疚,故而將他过继到无忌公子名下,改名为魏无伤,承袭了信陵君的封號与食邑。” “原来如此,是过继的子嗣。”几人顿时明了。 太渊心中却微微一动。 歷史上的信陵君魏无忌,有没有子嗣不清楚。 但在这个世界里,信陵君魏无忌其实是有个女儿的,其母便是罗网的天字杀手惊鯢。 既然魏无忌已死,那么惊鯢此刻应该已经怀孕,甚至可能已经生下了那个女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太渊心中一闪而过。 这事与自己並没有关係,何必多想。 盖鸣暉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不远处等待的队伍,拱手道:“老师,太渊先生,我还需先將无伤公子安全送入城中安顿。待事了之后,必定再来拜访。” 太渊点头:“正事要紧,龙阳君请自便。” 鶡冠子也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状:“去去去,快忙你的去,別在这儿碍眼了。” 盖鸣暉再次向鶡冠子和太渊分別行了一礼,又对弄玉和三一点头致意,这才转身下车。 翻身上马,指挥著队伍继续前行。 待龙阳君走远,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三一揉了揉被师父拍过的脑袋,立刻又恢復了活力:“太渊先生,您继续讲信陵君吧,还没讲完呢。” 太渊沉吟片刻,缓缓吟出四句短诗: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救赵復存魏,英威天下闻。” 诗句鏗鏘,意境开阔。 几人听了,一个器宇轩昂、威望崇高的贵公子形象仿佛跃然而出。 吟罢,太渊才收回目光,道:“信陵君魏无忌,当为四公子之首。” “作为魏国公子,他先后多次挫败秦国东进的兵锋。即便是武安君白起,在面对魏无忌的时候,也没有討到太多便宜。” “他一生两次统率联军大败秦国,一手窃符救赵,更是直接导致秦军遭受重创,解了邯郸之围。其后,合纵五国,兵临函谷关,威震天下,令强秦不敢东窥多年。” “儒家荀子將信陵君列为“拂臣”,即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以安国之危的社稷之臣。其格局、功业与对天下局势的影响,远超其余三人。” 太渊顿了顿,將四人放在一起比较。 “孟尝君养士为私,格局有限。春申君晚年为权势所惑,私心渐重。平原君有挽救赵国於危难之功,也有贪利冒进、导致长平惨败之过。” “而信陵君魏无忌,其动机最为纯粹。一介公子,怀赤子之心,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 “只是,有盖世之功,无藏拙之智,功成而弗能退,名显而遭主疑” “嘖,可惜了。” 鶡冠子一直静静听著,此时,也忍不住长嘆一声,低声吟道: “世间再无魏无忌,千载犹闻高士风。” “为楚国所做的那些事,倒也当得起功臣二字。” 难得啊,这竟是从鶡冠子口中听到的、相对正面的评价。 虽然江湖上也有春申君“移花接木”的传闻,就是將已有身孕的李园之妹献给无子的楚王,但在鶡冠子看来,这是王公贵族的阴私,並没有祸及百姓民生。 三一见师父对春申君评价不低,兴致更高了,催促道:“太渊先生,快说说最后一位吧。” 太渊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鶡冠子和弄玉也有感知,將目光投向了莲花楼外,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他们而来。 太渊已经知道来人身份,对鶡冠子道:“来者是魏国的龙阳君。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鶡冠子道友,需要我帮你遮掩一下身份吗?” 鶡冠子摆摆手,浑不在意:“用不著。那小子认得我。” 不等他们再多说,莲花楼外已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太渊先生,故人相遇,特来拜会,还请一见。” 弄玉起身,推开车厢二楼的小窗望出去。 只见龙阳君一身標誌性的红衣,骑在马上,正停在莲花楼侧前方。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著一支人数不多但衣甲鲜明的队伍。 队伍中心护卫著一辆小巧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约莫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童脸庞。 看这架势,龙阳君似乎正在护送这位小童。 “確是龙阳君。”弄玉回头对车內几人说了一句,然后得了太渊示意,朗声对外道,“龙阳君请上楼一敘。” 盖鸣暉闻言下马,动作轻盈优雅。 “太渊先生,別来无” 他满面笑容地踏入车厢,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惊讶之色,隨即立刻整了整衣冠,对著鶡冠子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老师,不知老师在此,学生失礼了。” 太渊见状,不由莞尔,看向鶡冠子:“怪不得道友方才说不用隱瞒,原来龙阳君也是道友的高足。” 鶡冠子哼了一声,故意板著脸道:“什么高足不高足的,这小子当年不过跟著老朽学了半年世间,后来就跑去跟儒家的孔斌学什么“礼”去了。” 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子埋怨。 盖鸣暉闻言,苦笑几分:“老师息怒,当年实在是事出有因。孔相(就是孔斌)在魏国不得志,去职归乡讲学,学生於情於理,都应当前去安抚探望,设法挽留,並非觉得老师传授的学问不如儒家” 鶡冠子吹了吹鬍子,继续阴阳怪气道:“知道,老朽当然知道。人家是孔子的六世孙嘛,身份尊贵,学问通天。老朽算什么?不过是一介山野匹夫,閒云野鹤,自然比不上人家地位高,学问大嘍。” 面对鶡冠子这番挤兑,盖鸣暉除了赔笑作揖,別无他法。 这番样子,看得弄玉心中暗笑。 她能感觉到,鶡冠子嘴上虽不饶人,但心中却是喜悦的。 这老前辈明明很喜欢龙阳君这个学生,偏偏要挖苦挤兑一番。 太渊適时將话题引开,指了指窗外那支队伍:“龙阳君,你此番是在护送那个孩子?” 盖鸣暉鬆了口气,连忙道:“正是,那位是信陵君” “信陵君?!”三一嚇得差点跳起来,指著窗外,小脸发白,“你、你说那是信陵君?!那、那外面那些祭拜的人是师父,我们、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他本就觉得这位龙阳君好看得过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心里正嘀咕著“世间无此姝丽,非妖即鬼”,此刻又冒出个活的“信陵君”,孩童的想像力立刻朝著怪力乱神的方向狂奔。 “乱叫什么,別丟人现眼。”鶡冠子在三一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盖鸣暉也被三一的反应逗笑了,连忙解释道:“小兄弟莫惊,我还没说完。那位是如今的信陵君,无伤公子。並非外头百姓祭拜的那位无忌公子。” 鶡冠子闻言,面露疑惑:“无伤公子?老朽怎么没听说过信陵君有子嗣?” 盖鸣暉解释道:“无伤公子本是魏国王室成员,因大王对无忌公子之死心怀愧疚,故而將他过继到无忌公子名下,改名为魏无伤,承袭了信陵君的封號与食邑。” “原来如此,是过继的子嗣。”几人顿时明了。 太渊心中却微微一动。 歷史上的信陵君魏无忌,有没有子嗣不清楚。 但在这个世界里,信陵君魏无忌其实是有个女儿的,其母便是罗网的天字杀手惊鯢。 既然魏无忌已死,那么惊鯢此刻应该已经怀孕,甚至可能已经生下了那个女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太渊心中一闪而过。 这事与自己並没有关係,何必多想。 盖鸣暉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不远处等待的队伍,拱手道:“老师,太渊先生,我还需先將无伤公子安全送入城中安顿。待事了之后,必定再来拜访。” 太渊点头:“正事要紧,龙阳君请自便。” 鶡冠子也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状:“去去去,快忙你的去,別在这儿碍眼了。” 盖鸣暉再次向鶡冠子和太渊分別行了一礼,又对弄玉和三一点头致意,这才转身下车。 翻身上马,指挥著队伍继续前行。 待龙阳君走远,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三一揉了揉被师父拍过的脑袋,立刻又恢復了活力:“太渊先生,您继续讲信陵君吧,还没讲完呢。” 太渊沉吟片刻,缓缓吟出四句短诗: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救赵復存魏,英威天下闻。” 诗句鏗鏘,意境开阔。 几人听了,一个器宇轩昂、威望崇高的贵公子形象仿佛跃然而出。 吟罢,太渊才收回目光,道:“信陵君魏无忌,当为四公子之首。” “作为魏国公子,他先后多次挫败秦国东进的兵锋。即便是武安君白起,在面对魏无忌的时候,也没有討到太多便宜。” “他一生两次统率联军大败秦国,一手窃符救赵,更是直接导致秦军遭受重创,解了邯郸之围。其后,合纵五国,兵临函谷关,威震天下,令强秦不敢东窥多年。” “儒家荀子將信陵君列为“拂臣”,即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以安国之危的社稷之臣。其格局、功业与对天下局势的影响,远超其余三人。” 太渊顿了顿,將四人放在一起比较。 “孟尝君养士为私,格局有限。春申君晚年为权势所惑,私心渐重。平原君有挽救赵国於危难之功,也有贪利冒进、导致长平惨败之过。” “而信陵君魏无忌,其动机最为纯粹。一介公子,怀赤子之心,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 “只是,有盖世之功,无藏拙之智,功成而弗能退,名显而遭主疑” “嘖,可惜了。” 鶡冠子一直静静听著,此时,也忍不住长嘆一声,低声吟道: “世间再无魏无忌,千载犹闻高士风。” “为楚国所做的那些事,倒也当得起功臣二字。” 难得啊,这竟是从鶡冠子口中听到的、相对正面的评价。 虽然江湖上也有春申君“移花接木”的传闻,就是將已有身孕的李园之妹献给无子的楚王,但在鶡冠子看来,这是王公贵族的阴私,並没有祸及百姓民生。 三一见师父对春申君评价不低,兴致更高了,催促道:“太渊先生,快说说最后一位吧。” 太渊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鶡冠子和弄玉也有感知,將目光投向了莲花楼外,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他们而来。 太渊已经知道来人身份,对鶡冠子道:“来者是魏国的龙阳君。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鶡冠子道友,需要我帮你遮掩一下身份吗?” 鶡冠子摆摆手,浑不在意:“用不著。那小子认得我。” 不等他们再多说,莲花楼外已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太渊先生,故人相遇,特来拜会,还请一见。” 弄玉起身,推开车厢二楼的小窗望出去。 只见龙阳君一身標誌性的红衣,骑在马上,正停在莲花楼侧前方。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著一支人数不多但衣甲鲜明的队伍。 队伍中心护卫著一辆小巧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约莫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童脸庞。 看这架势,龙阳君似乎正在护送这位小童。 “確是龙阳君。”弄玉回头对车內几人说了一句,然后得了太渊示意,朗声对外道,“龙阳君请上楼一敘。” 盖鸣暉闻言下马,动作轻盈优雅。 “太渊先生,別来无” 他满面笑容地踏入车厢,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惊讶之色,隨即立刻整了整衣冠,对著鶡冠子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老师,不知老师在此,学生失礼了。” 太渊见状,不由莞尔,看向鶡冠子:“怪不得道友方才说不用隱瞒,原来龙阳君也是道友的高足。” 鶡冠子哼了一声,故意板著脸道:“什么高足不高足的,这小子当年不过跟著老朽学了半年世间,后来就跑去跟儒家的孔斌学什么“礼”去了。” 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子埋怨。 盖鸣暉闻言,苦笑几分:“老师息怒,当年实在是事出有因。孔相(就是孔斌)在魏国不得志,去职归乡讲学,学生於情於理,都应当前去安抚探望,设法挽留,並非觉得老师传授的学问不如儒家” 鶡冠子吹了吹鬍子,继续阴阳怪气道:“知道,老朽当然知道。人家是孔子的六世孙嘛,身份尊贵,学问通天。老朽算什么?不过是一介山野匹夫,閒云野鹤,自然比不上人家地位高,学问大嘍。” 面对鶡冠子这番挤兑,盖鸣暉除了赔笑作揖,別无他法。 这番样子,看得弄玉心中暗笑。 她能感觉到,鶡冠子嘴上虽不饶人,但心中却是喜悦的。 这老前辈明明很喜欢龙阳君这个学生,偏偏要挖苦挤兑一番。 太渊適时將话题引开,指了指窗外那支队伍:“龙阳君,你此番是在护送那个孩子?” 盖鸣暉鬆了口气,连忙道:“正是,那位是信陵君” “信陵君?!”三一嚇得差点跳起来,指著窗外,小脸发白,“你、你说那是信陵君?!那、那外面那些祭拜的人是师父,我们、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他本就觉得这位龙阳君好看得过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心里正嘀咕著“世间无此姝丽,非妖即鬼”,此刻又冒出个活的“信陵君”,孩童的想像力立刻朝著怪力乱神的方向狂奔。 “乱叫什么,別丟人现眼。”鶡冠子在三一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盖鸣暉也被三一的反应逗笑了,连忙解释道:“小兄弟莫惊,我还没说完。那位是如今的信陵君,无伤公子。並非外头百姓祭拜的那位无忌公子。” 鶡冠子闻言,面露疑惑:“无伤公子?老朽怎么没听说过信陵君有子嗣?” 盖鸣暉解释道:“无伤公子本是魏国王室成员,因大王对无忌公子之死心怀愧疚,故而將他过继到无忌公子名下,改名为魏无伤,承袭了信陵君的封號与食邑。” “原来如此,是过继的子嗣。”几人顿时明了。 太渊心中却微微一动。 歷史上的信陵君魏无忌,有没有子嗣不清楚。 但在这个世界里,信陵君魏无忌其实是有个女儿的,其母便是罗网的天字杀手惊鯢。 既然魏无忌已死,那么惊鯢此刻应该已经怀孕,甚至可能已经生下了那个女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太渊心中一闪而过。 这事与自己並没有关係,何必多想。 盖鸣暉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不远处等待的队伍,拱手道:“老师,太渊先生,我还需先將无伤公子安全送入城中安顿。待事了之后,必定再来拜访。” 太渊点头:“正事要紧,龙阳君请自便。” 鶡冠子也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状:“去去去,快忙你的去,別在这儿碍眼了。” 盖鸣暉再次向鶡冠子和太渊分別行了一礼,又对弄玉和三一点头致意,这才转身下车。 翻身上马,指挥著队伍继续前行。 待龙阳君走远,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三一揉了揉被师父拍过的脑袋,立刻又恢復了活力:“太渊先生,您继续讲信陵君吧,还没讲完呢。” 太渊沉吟片刻,缓缓吟出四句短诗: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救赵復存魏,英威天下闻。” 诗句鏗鏘,意境开阔。 几人听了,一个器宇轩昂、威望崇高的贵公子形象仿佛跃然而出。 吟罢,太渊才收回目光,道:“信陵君魏无忌,当为四公子之首。” “作为魏国公子,他先后多次挫败秦国东进的兵锋。即便是武安君白起,在面对魏无忌的时候,也没有討到太多便宜。” “他一生两次统率联军大败秦国,一手窃符救赵,更是直接导致秦军遭受重创,解了邯郸之围。其后,合纵五国,兵临函谷关,威震天下,令强秦不敢东窥多年。” “儒家荀子將信陵君列为“拂臣”,即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以安国之危的社稷之臣。其格局、功业与对天下局势的影响,远超其余三人。” 太渊顿了顿,將四人放在一起比较。 “孟尝君养士为私,格局有限。春申君晚年为权势所惑,私心渐重。平原君有挽救赵国於危难之功,也有贪利冒进、导致长平惨败之过。” “而信陵君魏无忌,其动机最为纯粹。一介公子,怀赤子之心,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 “只是,有盖世之功,无藏拙之智,功成而弗能退,名显而遭主疑” “嘖,可惜了。” 鶡冠子一直静静听著,此时,也忍不住长嘆一声,低声吟道: “世间再无魏无忌,千载犹闻高士风。” “为楚国所做的那些事,倒也当得起功臣二字。” 难得啊,这竟是从鶡冠子口中听到的、相对正面的评价。 虽然江湖上也有春申君“移花接木”的传闻,就是將已有身孕的李园之妹献给无子的楚王,但在鶡冠子看来,这是王公贵族的阴私,並没有祸及百姓民生。 三一见师父对春申君评价不低,兴致更高了,催促道:“太渊先生,快说说最后一位吧。” 太渊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鶡冠子和弄玉也有感知,將目光投向了莲花楼外,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他们而来。 太渊已经知道来人身份,对鶡冠子道:“来者是魏国的龙阳君。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鶡冠子道友,需要我帮你遮掩一下身份吗?” 鶡冠子摆摆手,浑不在意:“用不著。那小子认得我。” 不等他们再多说,莲花楼外已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太渊先生,故人相遇,特来拜会,还请一见。” 弄玉起身,推开车厢二楼的小窗望出去。 只见龙阳君一身標誌性的红衣,骑在马上,正停在莲花楼侧前方。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著一支人数不多但衣甲鲜明的队伍。 队伍中心护卫著一辆小巧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约莫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童脸庞。 看这架势,龙阳君似乎正在护送这位小童。 “確是龙阳君。”弄玉回头对车內几人说了一句,然后得了太渊示意,朗声对外道,“龙阳君请上楼一敘。” 盖鸣暉闻言下马,动作轻盈优雅。 “太渊先生,別来无” 他满面笑容地踏入车厢,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惊讶之色,隨即立刻整了整衣冠,对著鶡冠子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老师,不知老师在此,学生失礼了。” 太渊见状,不由莞尔,看向鶡冠子:“怪不得道友方才说不用隱瞒,原来龙阳君也是道友的高足。” 鶡冠子哼了一声,故意板著脸道:“什么高足不高足的,这小子当年不过跟著老朽学了半年世间,后来就跑去跟儒家的孔斌学什么“礼”去了。” 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子埋怨。 盖鸣暉闻言,苦笑几分:“老师息怒,当年实在是事出有因。孔相(就是孔斌)在魏国不得志,去职归乡讲学,学生於情於理,都应当前去安抚探望,设法挽留,並非觉得老师传授的学问不如儒家” 鶡冠子吹了吹鬍子,继续阴阳怪气道:“知道,老朽当然知道。人家是孔子的六世孙嘛,身份尊贵,学问通天。老朽算什么?不过是一介山野匹夫,閒云野鹤,自然比不上人家地位高,学问大嘍。” 面对鶡冠子这番挤兑,盖鸣暉除了赔笑作揖,別无他法。 这番样子,看得弄玉心中暗笑。 她能感觉到,鶡冠子嘴上虽不饶人,但心中却是喜悦的。 这老前辈明明很喜欢龙阳君这个学生,偏偏要挖苦挤兑一番。 太渊適时將话题引开,指了指窗外那支队伍:“龙阳君,你此番是在护送那个孩子?” 盖鸣暉鬆了口气,连忙道:“正是,那位是信陵君” “信陵君?!”三一嚇得差点跳起来,指著窗外,小脸发白,“你、你说那是信陵君?!那、那外面那些祭拜的人是师父,我们、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他本就觉得这位龙阳君好看得过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心里正嘀咕著“世间无此姝丽,非妖即鬼”,此刻又冒出个活的“信陵君”,孩童的想像力立刻朝著怪力乱神的方向狂奔。 “乱叫什么,別丟人现眼。”鶡冠子在三一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盖鸣暉也被三一的反应逗笑了,连忙解释道:“小兄弟莫惊,我还没说完。那位是如今的信陵君,无伤公子。並非外头百姓祭拜的那位无忌公子。” 鶡冠子闻言,面露疑惑:“无伤公子?老朽怎么没听说过信陵君有子嗣?” 盖鸣暉解释道:“无伤公子本是魏国王室成员,因大王对无忌公子之死心怀愧疚,故而將他过继到无忌公子名下,改名为魏无伤,承袭了信陵君的封號与食邑。” “原来如此,是过继的子嗣。”几人顿时明了。 太渊心中却微微一动。 歷史上的信陵君魏无忌,有没有子嗣不清楚。 但在这个世界里,信陵君魏无忌其实是有个女儿的,其母便是罗网的天字杀手惊鯢。 既然魏无忌已死,那么惊鯢此刻应该已经怀孕,甚至可能已经生下了那个女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太渊心中一闪而过。 这事与自己並没有关係,何必多想。 盖鸣暉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不远处等待的队伍,拱手道:“老师,太渊先生,我还需先將无伤公子安全送入城中安顿。待事了之后,必定再来拜访。” 太渊点头:“正事要紧,龙阳君请自便。” 鶡冠子也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状:“去去去,快忙你的去,別在这儿碍眼了。” 盖鸣暉再次向鶡冠子和太渊分別行了一礼,又对弄玉和三一点头致意,这才转身下车。 翻身上马,指挥著队伍继续前行。 待龙阳君走远,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三一揉了揉被师父拍过的脑袋,立刻又恢復了活力:“太渊先生,您继续讲信陵君吧,还没讲完呢。” 太渊沉吟片刻,缓缓吟出四句短诗: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救赵復存魏,英威天下闻。” 诗句鏗鏘,意境开阔。 几人听了,一个器宇轩昂、威望崇高的贵公子形象仿佛跃然而出。 吟罢,太渊才收回目光,道:“信陵君魏无忌,当为四公子之首。” “作为魏国公子,他先后多次挫败秦国东进的兵锋。即便是武安君白起,在面对魏无忌的时候,也没有討到太多便宜。” “他一生两次统率联军大败秦国,一手窃符救赵,更是直接导致秦军遭受重创,解了邯郸之围。其后,合纵五国,兵临函谷关,威震天下,令强秦不敢东窥多年。” “儒家荀子將信陵君列为“拂臣”,即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以安国之危的社稷之臣。其格局、功业与对天下局势的影响,远超其余三人。” 太渊顿了顿,將四人放在一起比较。 “孟尝君养士为私,格局有限。春申君晚年为权势所惑,私心渐重。平原君有挽救赵国於危难之功,也有贪利冒进、导致长平惨败之过。” “而信陵君魏无忌,其动机最为纯粹。一介公子,怀赤子之心,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 “只是,有盖世之功,无藏拙之智,功成而弗能退,名显而遭主疑” “嘖,可惜了。” 鶡冠子一直静静听著,此时,也忍不住长嘆一声,低声吟道: “世间再无魏无忌,千载犹闻高士风。” 第430章 纵使大王有千般不是,万般猜疑……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听完太渊与鶡冠子对“七国四公子”生平功过的评述,弄玉与三一都觉得眼界大开。 三一尤其显得兴奋,握紧拳头,忽然挺起小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鶡冠子闻言,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了自己这个小徒弟一番,饶有兴致的打趣道:“哟呵?你小子才多大点,也知道什么是“大丈夫”了?” 三一挺直腰板,眼神明亮,认真地说道:“信陵君那样的大丈夫,重义轻生,能救国家於危难。我將来也要像他一样,养士三千,让门下宾客满堂!” 话语掷地有声。 隨即,他语气一转,望向鶡冠子,“师父,我想去那边祭拜一下信陵君,可以吗?” 鶡冠子点头应允:“想去便去吧,诚心祭拜前辈英杰,是好事。” 太渊也道:“弄玉,你陪三一去吧,人多眼杂,照应著些。我们就在车上等你们。” “是,老师。” 弄玉应下,牵起三一的小手,下了莲花楼,朝著远处那肃穆聚集的人群走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两人返回,身边却多了一位女子。 弄玉向太渊稟报导:“老师,这位是梅三娘梅姑娘。方才祭拜时,她听了老师对信陵君的评价,很是感佩,说是有事想向老师当面请教。” 那女子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个简洁有力的江湖礼,声音爽朗,带著几分江湖儿女的直率。 “梅三娘,见过太渊先生。” 她在来的路上,已从弄玉口中得知了太渊的名號。 太渊抬眼看去,只见这女子生得一副好身架,个子高挑,比寻常女子健朗。 一头橙色的短髮利落地束成马尾,面容略显粗糲,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反倒透著一股英气与坚毅,眼神明亮坦荡。 “梅姑娘不必多礼。”太渊微微頷首,问道,“不知姑娘有何事见教?” 梅三娘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太渊先生,我想请你帮我写几个字。” 太渊闻言,略带疑惑地看向弄玉,眼里带著询问。 弄玉解释说,方才祭拜时,三一將太渊与鶡冠子对信陵君的评价说了出来,引得周围百姓共鸣称道,也吸引了梅三娘。梅三娘听了非常喜欢,想请弄玉將这字句写下来。 弄玉道:“梅姑娘自言识字不多,便想请我代笔。我不敢擅作主张,又见梅姑娘心意诚挚,所以,带她来请示老师。” 原来如此。 太渊瞭然,看向梅三娘:“只是写字,倒不是什么难事。梅姑娘希望写下哪几句?” 梅三娘眼中露出喜色,立刻將那几句话清晰地复述出来。 “就是“一介公子,怀赤子之心,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有劳太渊先生了!” 太渊点点头,也不多言,转身进入车厢,取出一方素白绢布,又研墨润笔。 他略一凝神,便提笔挥毫,笔走龙蛇,一行矫若游龙的字跡,顿时跃然绢上。 正是梅三娘所求的那几句话。 字里行间,风骨凛然。 墨跡稍干后,太渊將绢布递了过去。 梅三娘双手接过,仔细端详著字跡,虽然不能完全读懂其中笔意深韵,但那扑面而来的气势却让她心潮澎湃。 她郑重地將绢布收好,再次抱拳,深深一礼。 “多谢先生!这字……写得真好!” “如果信陵君他还活著,想来一定会非常高兴有先生这等知己,肯定会拉著先生好好痛饮!” 说完,梅三娘不再多留,对著车內眾人再次一礼,便转身大步离去。 望著她离去的方向,鶡冠子抚须沉吟道:“这小姑娘步伐沉稳,气息凝练厚重,观其筋骨姿態,是披甲门的路数。” “看她对信陵君如此尊崇,又出现在这封地,怕是在此地为信陵君守墓。” 三一好奇地凑过来:“师父,披甲门是什么门派啊?是兵家吗?” 鶡冠子摇头道:“兵家更注重韜略阵法,个人勇武虽然也重要,但不是根本。” “披甲门则不同,他们专精於外功硬功,追求將自身锻炼得如同铜浇铁铸一般。据说披甲门武功大成者,可徒手裂石,硬撼剑锋,甚至能正面抵挡疾驰的战车衝击而自身不损。” 三一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么厉害啊!师父你见过这样的高手吗?” “披甲门的掌门,便有这等本事。”鶡冠子点点头,隨即又疑惑道,“不过,披甲门弟子出师后,就会加入魏武卒。这小姑娘则呢么不在都城大梁,反而独自在此?” 三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师父,我刚才听旁边祭拜的人悄悄议论,说这位梅三娘姐姐,可是当场就骂魏王是“狗君”的。” “狗君?”鶡冠子眉毛一扬,“胆子这么大?” 太渊也是一笑。 这梅三娘有点莽啊。 “真的!”三一肯定地点点头,模仿著听到的语气,“反正那口气,我估计要是魏王真出现在她面前,她说不定都敢直接砍过去!” 鶡冠子稍加思索,猜测道:“如此看来,恐怕还是与信陵君之事有关。” 太渊、弄玉和三一都看向他。 太渊自然有能力捕捉虚空信息,探查清楚来龙去脉。 但他早已习惯不轻易动用这种能力。 就像之前说的,过度依赖神通去“看”世界,反而会丧失以平常心、肉眼去观察和体悟能力。 所以,太渊现在不会全天候以神识扫视天地。 只是维持著一种自然舒张的神意感知,范围不大,方圆五丈。 鶡冠子道:“披甲门掌门,虽然是魏国的大將军,但对魏王只是尽臣子本分,其內心真正敬服、愿意效死力的,恐怕还是信陵君魏无忌。” “据说他对信陵君几乎是言听计从。后来他战死沙场,明面上是死於敌军之手,但有传闻,背后有魏国大司空魏庸的阴谋推动,而魏庸所为……很难说没有魏王的默许甚至暗示。” 几人闻言,心中瞭然。 三一撇撇嘴,道:“这魏王怎么这么蠢啊?信陵君这样能打胜仗的公子不要,披甲门这样厉害的武將也害死,这不是自自断臂膀吗?” 稚子之言,有时却最是犀利。 车內几人都没有接话,但沉默本身已是一种態度。 ………… 镇上小院。 安顿下来后,三一便拿出他的小木剑,练习起鶡冠子传授的基础剑式,认认真真,一招一式,虽显稚嫩,有板有眼。 深挖诸天无限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弄玉则在院中一株老树下盘膝而坐,將朱弦琴置於膝上。 她不时拨动琴弦,发出一道道无形无相的音波气刃。 这些音刃袭向正在练剑的三一,角度刁钻,速度却不快。 三一有时以木剑格挡,发出“噗噗”的闷响,有时施展身法敏捷闪避…… 偶尔反应不及,被音刃擦中身体,也只觉得像是被柳条抽了一下,疼是疼的,但伤皮不伤筋。 这也算是弄玉如今修行的一门功课。 她需做到心念一动,音刃可刚可柔,刚时可切金断玉,柔时如春风拂面,存乎一心。 不多时,龙阳君寻跡而来。 他踏入后院,正好看到这一幕。 小童练剑专注,少女抚琴从容,琴音化刃,如臂使指。 他驻足观看片刻,抚掌轻赞:“弄玉姑娘真是剑胆琴心,技艺更上一层楼了。这以音化刃、收发由心的本事,令人佩服。” 弄玉闻声,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按,止住余音,起身敛衽行礼。 “龙阳君过奖了。” 盖鸣暉摆手笑道:“姑娘不必多礼。还记得当初在云梦山谷,姑娘一曲琴音,引得百鸟来朝,空谷迴响。” “那般仙音妙境,至今难忘,真想再有幸聆听一次。” 弄玉微笑道:“龙阳君谬讚,愧不敢当。倒是弄玉久闻龙阳君剑舞乃魏国一绝,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他日,若是龙阳君有雅兴再起剑舞,弄玉定当抚琴相和,以助君兴。” 盖鸣暉闻言,朗声大笑,甚是开怀。 “好!一言为定!届时定要请弄玉姑娘一展仙音!” 这时,鶡冠子的声音从屋內传来,带著几分调侃:“什么一言为定啊?你小子是不是想缠著人家弄玉学琴了?太渊道友,让你见笑了,这小子就是这毛病,看到什么好东西、好本事,就心痒痒,总想学上一点。” 盖鸣暉走进屋內,对著鶡冠子和太渊分別行礼。 “老师,你这次可真是冤枉学生了。我只是欣赏弄玉姑娘的琴艺,真心称讚而已。” 太渊微微一笑,说道:“能吃百家饭的,一定有好人缘,能学百家艺的,定然是一块好材料。” 盖鸣暉笑道:“太渊先生谬讚,惭愧惭愧。” 鶡冠子还在品味太渊的话,捻须点头:“太渊道友这话,朴实中见真意,妙啊!” 他感慨完,又看向盖鸣暉,问道:“外面不是盛传,你和信陵君素来不和吗?怎么这次护送这位新信陵君来封地的差事,落到了你头上?” 在鶡冠子面前,这位龙阳君卸下了在朝堂上的面具,神色变得复杂。 他轻嘆一声,说道:“在老师和太渊先生面前,我也不说假话。我与无忌公子之间的不和……多半是做给大王看的戏罢了。” 接著,盖鸣暉將自己与信陵君魏无忌之间的“恩怨”,细细道来。 盖鸣暉出身不高,本来是黔首平民。 他能被魏王破格封为“龙阳君”,固然有其容貌的因素,但魏王最初的用意,却是为了羞辱、制衡功高盖主的信陵君。 魏王在向他人传递信號。 只要得到自己看重,即便是一黔首,也能封君。 这一点,盖鸣暉心知肚明,信陵君自然也清楚。 但是,盖鸣暉並不在意自己被当作棋子。 他刻苦习文,是为了帮魏王分忧,处理国政,他勤勉练武,是希望能有朝一日护卫魏王周全。 所幸他天赋极高,进步神速,这让魏王更加欣喜,认为自己“慧眼识珠”。 在魏王的要求或默许下,龙阳君在朝堂上屡屡与信陵君针锋相对,唱对台戏。 信陵君初次见到这位靠著“美色”得宠的幸臣时,內心是真正的鄙夷与不屑。 但以信陵君的智慧,他很快看穿了这棋局。 然而,信陵君从龙阳君那些“挑衅”中,察觉到了龙阳君的真意,他渐渐明白,这个人並不是纯粹的佞幸之徒。 於是,信陵君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选择了配合这场戏。 他开始公开表露出对龙阳君的忌惮、憎恶甚至仇视。 魏王见信陵君如此,便越发觉得龙阳君是制衡信陵君的有效利器,从而对龙阳君给予更多信任与实权。 而龙阳君则借著这份信任,悄悄推行信陵君多年想推行、却因君王猜忌而不能实施的新政,整顿吏治,加强军备,为魏国积蓄力量。 鶡冠子听罢,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值得吗?为了这样这个失去尉繚子、商鞅、张仪、范雎、吴起、孙臏、公孙衍等一眾惊世大才的魏国?为了那样一个君王?” 盖鸣暉的神色却很平静,他缓缓道:“老师,做臣子的,心里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想法。” “纵使大王有千般不是,万般猜疑……但终究是他,將学生从微末之中提拔起来。” “知遇之恩,拔擢之情,无以为报,唯有以忠心事之,以余生报之。” 鶡冠子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重的是龙阳君的资质。 因此,他无法理解龙阳君为何要將自己的一生与才华,锁死於对魏王一人的小忠。 对於龙阳君的这种“忠”,太渊不做评价。 世间百態,各花入各眼,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道路的理由与坚持。 他只是道:“但信陵君,终究还是死了。” 盖鸣暉闻言,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低沉:“是啊……无忌公子,终究还是落幕了。” 这时,鶡冠子问道:“对了,你可知道披甲门如今的情形?我今日在此地,见到了披甲门的弟子,似乎对魏王怨念颇深。” 盖鸣暉收拾心情,进行解释,结果和鶡冠子猜测的没有差別,是因为披甲门掌门的死背后有魏王的影子。 “一部分披甲门的弟子,已经脱离了魏武卒,各自谋生去了。” 鶡冠子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讥誚:“即便不脱离,如今的魏武卒,还是当年吴起时期的魏武卒吗?” 盖鸣暉默然无语。 事实胜於雄辩,他无从反驳。 曾几何时,魏武卒创造了战爭史上的奇蹟——阴晋之战。 吴起率领五万魏武卒,正面击溃五十万秦军,一举攻占秦国河西之地,將强秦压制在洛水以西长达数十年。 此外,南征楚国,东伐齐国,战功赫赫,是魏国得以称霸中原。 而如今,欸,不说也罢。 第431章 披甲门【镰割】×名剑工布,文若流水不绝 其实,这次由盖鸣暉亲自护送魏无伤前来承袭“信陵君”封號,背后也不乏魏王的深意。 他要向外界传递一个信號。 昔日朝堂上信陵君与龙阳君不和的传闻,纯属子虚乌有,魏国君臣是和睦的。 这是政治上的考量。 当然,相信者有几个,那就难说了。 任务既然已经达成,盖鸣暉还需要儘快返回大梁復命。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安排妥当。 首先,盖鸣暉去找了那位梅三娘。 既然知晓有一部分对魏王心怀不满、却仍感念信陵君旧恩的披甲门弟子滯留在此地,盖鸣暉希望能通过梅三娘,將这些人重新组织起来,作为护卫力量,拱卫新任信陵君魏无伤的安全。 他不可能长期留在此地。 而魏无伤年纪还小,却顶著“信陵君”这个显赫而又敏感的封號,难免会引来一些关注和窥探,必须要有可靠的护卫。 盖鸣暉来到信陵君魏无忌的陵墓附近,目光首先被一块新立的石刻吸引。 上面赫然刻著几行字跡: “一介公子,怀赤子之心。” “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 “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 盖鸣暉驻足细观,心中顿生感慨。 这寥寥数语,简直將无忌公子的命运,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正沉浸在思绪中,这声不自觉的感嘆,却惊动了守在不远处的梅三娘。 梅三娘闻声转头,一眼认出盖鸣暉,原本沉静的面容瞬间被怒容取代。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一喝。 “龙阳君,你来这里做什么?!” 在她那直来直去的认知里,龙阳君生前与信陵君是死对头。 如今,信陵君尸骨未寒,这人跑到陵墓前来,除了是来奚落、看笑话,还能有什么好事? 怒火上涌,她根本不听解释,娇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挥拳便朝盖鸣暉攻来。 拳风呼啸,显然动了真力。 “龙阳君,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面对梅三娘迅疾而刚猛的攻击,盖鸣暉並未还手,只是脚下步伐轻移,身法如流云,飘忽不定,每每在拳脚及身之前,便轻鬆避开。 他一边闪避,一边试图让对方冷静。 “梅姑娘,且慢动手,请听本君一言。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样……” “我不听!” 梅三娘怒气上头,哪里听得进半句。 见龙阳君身法滑不留手,徒手攻击奈何不了对方,更是怒火中烧。 她一个后跃拉开距离,反手从旁边兵器架上抄起一柄造型奇特、寒光闪闪的大號镰刀。 这镰刀显然是为她量身打造。 柄长刃阔,刃口流转著冷光, 甫一入手,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便从她身上升腾而起,与先前判若两人。 她学的是源自披甲门战阵搏杀的绝技【镰割】 披甲门武功,源於战场,淬炼於血火。 除了將肉身锻炼成钢筋铁骨外,其手上的功夫更是追求极致的杀伤效率。 招式狠辣直接,毫无花哨,与诸子百家那些蕴含哲学理念的武学截然不同。 它符合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本质,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镰割】,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与这等对手交锋,往往还没有动手,便已被那战场中磨礪出的惨烈杀气所震慑,心胆俱寒,十成武功发挥不出五成,只能任人宰割。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便是此理。 当然,梅三娘毕竟年轻,无论是外功硬功的根基,还是这【镰割】的杀伐之意,都远没有达到大成的火候。 “噌——!” 清越的剑鸣响起,盖鸣暉腰间的佩剑终於出鞘。 只见一道剑光乍现,如流水般连绵不绝,“鐺”的一声脆响,精准架住了梅三娘的劈砍。 梅三娘攻势受阻,目光一凝,死死盯住那柄架住自己镰刀的长剑。 剑身之上,纹理清晰,如同潺潺流水,自剑鍔向剑尖蔓延,精美绝伦,却又透著一股內敛的锋芒。 她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与嘲讽:“工布剑……魏王那狗君,对你倒是很捨得!” 风鬍子相剑谱有载:【名剑工布,釽从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斩铜剁铁,似削泥去土。】 听到梅三娘又是“狗君”出口,盖鸣暉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丝无奈。 这女子口无遮拦,性子又烈,实在让人头疼。 “梅姑娘,你听我说……” “少废话!” 梅三娘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手腕一抖。 镰刀如同有了生命,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再是直劈猛砍,带著一种收割生命的冷酷韵律,割向盖鸣暉的手臂。 一割,一切,一拉,一扯,数劲並发,扯掉人的胳膊,对於梅三娘来说,轻而易举。 盖鸣暉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认真。 他不退反进,持剑的手臂微微一抖,工布剑如同大蟒翻身,剑身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震盪起来。 这一抖,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著极其高明的內劲运用技巧。 一般的江湖高手,能在这一抖之间,蕴含三四重后劲已属难得,而盖鸣暉这一抖,赫然有九重劲道层层叠叠、圆融如一,沛然勃发! “砰!” 梅三娘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著镰刀传来,虎口剧震,手臂瞬间酸麻。 她整个人踉蹌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想要挣扎起身再战,却发现全身酥麻,竟是暂时提不起力气。 连披甲门苦练的硬功,此刻也派不上用场。 她抬起头,看著气息平稳如初的盖鸣暉,难以置信道。 “龙阳君,你的剑法……” 虽然江湖早有传闻,说龙阳君乃是魏国第一剑客,连墨家巨子都认可。 但梅三娘向来不信,总觉得那是靠著魏王宠幸吹嘘出来的虚名。 可方才短暂交手,自己竟在对方手下走不过两招,败得如此乾净利落。 这份实力,做不得假! 盖鸣暉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石刻上,轻嘆道:“『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无忌公子也是求而不得啊。” 他转向梅三娘,语气带著一丝规劝。 “梅姑娘,你这【镰割】之术,真意应该是收穫,而不是一味追求杀生。” 梅三娘虽然受制,嘴上却不肯服软,梗著脖子冷哼道。 “哼!要杀便杀,少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信陵君的陵前,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盖鸣暉耐心解释道:“梅姑娘,你有所不知。本君与无忌公子,其实神交已久,我们之间……” “我呸!” 梅三娘啐了一口,打断他的话,话语如同连珠炮般轰出,刻薄至极。 “你龙阳君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信陵君神交?!” “战场上你杀过几个敌人?朝堂上你为受苦的百姓进过一句忠言吗?你唯一的功劳,恐怕就是趴好了,让那狗君舒坦……” “够了!”盖鸣暉脸色骤然一沉,黑如锅底。 这女人的嘴巴真是又毒又损,半点情面不留,也完全不听人解释。 他发现跟梅三娘这种一根筋的烈性女子,根本没办法用语言沟通。 罢了,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盖鸣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 不过他並不是真的走了,而是去找了新任的信陵君,魏无伤。 “龙阳君去而復返,可是有何要事?”魏无伤见到盖鸣暉,彬彬有礼地询问。 “无伤公子,”盖鸣暉拱手道,“確实有一事相商。” 他將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原本计划由梅三娘出面,收拢散落在此地的残存披甲门弟子,组建一支可靠的护卫力量,拱卫公子府安全。 不料梅三娘对他成见极深,见面就动手,根本无法沟通。 说到此处,盖鸣暉无奈地摇头苦笑。 隨即,他建议道:“依我看,此事或许由公子亲自出面,更为妥当。公子可尝试亲自招揽梅三娘及其同门。” “一来,可为公子寻得一批忠心可靠的强力护卫。二来,也能给这些生计艰难的披甲门弟子一份正经的营生,让他们得以安身立命,填饱肚子。” 魏无伤闻言,稚嫩的脸上露出疑惑:“填饱肚子?龙阳君此言何意?难道披甲门的诸位弟子,还会吃不饱饭?” 盖鸣暉耐心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披甲门功法特殊,对粮食消耗极大,门下弟子个个都是饭量惊人的大肚汉,一人之食,堪比寻常士卒十人。” “然而,他们大多只精通战场搏杀之术,於经营生计、理財治產却是一窍不通。空有一身力气武艺,若没有稳定来源,难免坐吃山空。” 想到此处,盖鸣暉心中也是暗嘆。 一群皮糙肉厚,只有武力的莽汉,除了投身行伍,还能做什么? 要是任由他们流荡在外,如果到了山穷水尽、饭都吃不上的地步,很难保证这些人不会鋌而走险,落草为寇。 他此举,也是防患於未然。 魏无伤小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年魏武卒巔峰时期,倾魏国之力,也只养得起五万人。” 明白了其中关窍,魏无伤採纳了盖鸣暉的建议。 他虽年少,但举止沉稳,气度已然不凡。 当他亲自来到梅三娘等人面前,诚恳提出招揽之意时,那份隱约透出的、与昔日信陵君魏无忌相似的某种气质,让梅三娘等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旧主的几分影子。 与几位师兄弟商议后,梅三娘最终携带眾人,向魏无伤单膝跪地行礼: “梅三娘与眾位师兄弟,愿追隨公子左右,以供驱策。” 收服了这批残存的披甲门力量后,盖鸣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紧接著,他又带著魏无伤再次登门,拜访太渊与鶡冠子暂居的小院。 “老师,太渊先生,”盖鸣暉开门见山,姿態放得很低,“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请二位先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教导无伤公子一番?” 魏无伤也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举止得体。 “魏无伤,见过几位先生。” 来此之前,龙阳君已向他简略介绍过,这院中的两位皆是道家的世外高人,学识修为深不可测。 太渊与鶡冠子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再收徒弟的打算。 感受到两人的沉默,盖鸣暉眼中不禁流露出恳求。 终究,还是鶡冠子先心软了。 他嘆了口气,目光落在魏无伤腰间悬掛的一件物事上,那是一个陶土烧制的、形如鹅蛋、上有六孔的乐器。 “公子腰间所佩,可是塤?”鶡冠子问道。 魏无伤摸了摸那枚陶塤,点头道:“回先生,正是。无伤閒暇时喜好吹塤,只是技艺粗浅,水平有限,恐难登大雅之堂,让先生见笑了。” “无妨。”鶡冠子淡淡道,“既然如此,便以此塤,吹奏一曲你拿手的,让老朽听听如何?” 魏无伤依言捧塤,凑至唇边。 因技艺確实生涩,吹出的乐音时断时续,气力也显不足,音色微弱。 曲调更谈不上精妙,甚至有些不成章法。 鶡冠子静静听完,不置可否,忽然问道:“塤乃陶土烧制,属土德之器。你可知,土德为何?” 魏无伤略微一怔,隨即脱口答道:“土居中央,方位为尊,其性坤顺,厚德载物。” 鶡冠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頷首。 这时,太渊缓声开口:“塤之音色,朴拙抱素,浑厚低沉。在眾多乐器之中,最是接近道家所言的天籟,有反璞归真之妙。公子既好此器,不妨多阅览些道家典籍,或许会有所裨益。” 魏无伤闻言,眼中泛起惊讶,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不起眼的陶塤。 “塤……竟有如此深意?” 鶡冠子见太渊也开了口,心中主意已定,捋须道。 “也罢,看在这塤的缘分上,老朽便教你半年,能学到几分,全看你自己了。” 半年时间,不长不短,足够他传授一些道家静心养气、明理修身的基础法门。 也足够他观察看看,这新任的信陵君,到底能不能扛起“信陵君”这三个字的分量。 魏无伤大喜,连忙躬身行礼:“无伤多谢先生。” 盖鸣暉在一旁笑著提醒:“还叫先生?” 魏无伤也是个机灵人,立刻改口,態度更加恭敬:“学生魏无伤,拜谢老师。” 鶡冠子受了这一礼,他隨即看向太渊,又指了指弄玉,说道:“太渊道友,我想向你借一个人用用。” 弄玉先看了看太渊,又看看鶡冠子,道:“前辈有事,但请吩咐。” 鶡冠子笑道:“在这半年期间,閒暇之余,老朽希望弄玉姑娘能费心,指点无伤一些乐理。” 弄玉微微一怔,面露难色:“教习乐理?这个……我对琴还算熟悉,但对塤这种乐器,涉猎不深,並不擅长。” 太渊笑著鼓励道:“琴与塤,虽然形制不同,音色迥异,但是乐理相同,触类旁通,並不是难事。” “再说了,你习琴至今,还没有过教授他人的经歷吧?” “孔子有言:“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放心去做便是。” 听到老师如此鼓励,弄玉心中一定。 看向魏无伤,见他眼神清澈,带著期待,便不再推辞。 第432章 典当一个故事,支取一份答案 將这两件事安排妥当后,龙阳君心中稍安,便不再耽搁,启程返回大梁城復命。 既然应下了半年的教导之期,鶡冠子自然认真。 他为魏无伤安排了功课,每日亲自抽查进度,询问心得。弄玉则是每隔三日,前来一次指导乐理。 弄玉虽然自谦对塤不精,但她於琴道上已经可称一声大家。 一法通,万法通。 拿到陶塤后,不过花了小半日功夫揣摩,便能吹奏出韵味古朴的塤音,教导魏无伤已经是绰绰有余。 而在教导过程中,弄玉对塤这种乐器的理解也日益加深。 心中渐渐明白了,为什么老师会说塤的音色最接近道家天籟。 那是一种褪尽铅华、返璞归真、直指本心的声音。 公子府內,书房之中。 魏无伤手持竹简,正聚精会神地阅读一篇儒家经典。 读著读著,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疑惑。 龙阳君明明说老师是道家高人,为何给自己安排的功课里,却有不少儒家典籍? 他抬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鶡冠子,指著竹简上一段文字问道: “老师,『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这句话,真的是孔子说的吗?” 书里註明是孟子引用孔子之言,但他有点不信。 传闻中,儒家孔子不是一直推崇仁爱吗?怎会发出如此恶毒的诅咒? 诅咒第一个製作人俑用来陪葬的人断子绝孙! 鶡冠子眼皮微抬,老神在在地答道:“確实是孔子所说。” 今日恰好在场的弄玉闻言,也生出好奇,问道:“前辈,用陶俑殉葬,不是比用活人殉葬要好得多吗?为何孔子会如此反对,甚至出言诅咒?” 鶡冠子捋了捋鬍鬚,解释道:“这句话出自《孟子·梁惠王上》,是孟子引用来劝諫梁惠王的。” “如果单看这一句,断章取义,確实极易引人误解,以为孔子反对用俑殉葬,是在支持更残忍的活人殉葬。实则大谬不然。” 他顿了顿,见两人都认真倾听,便娓娓道来。 “殷商时期,以活人殉葬之风极盛,惨无人道。直至周朝建立,这种风气才得以遏制。周礼明令废止人殉,改用草扎的芻灵作为替代,以示对生命的尊重。” “后来,有人觉得草人不够像,便发明了更加逼真的陶俑来陪葬。” “从象徵性的草人芻灵,到更加逼真的陶俑,看似进步,但背后『用像人之物侍奉死者』的动机,与直接用活人殉葬,在残忍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程度不同。” “孔子推崇的是用不像人的草扎芻灵,就是担心,如果任由陶俑发展下去,人对生命的敬畏会逐渐麻木,已经被废止的活人殉葬,很有可能再次兴起。” 鶡冠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孔子才会如此愤怒地斥责,他真正批判反对的,是那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冷漠与残忍之心。” 魏无伤听完,恍然大悟到:“原来如此,如果只看字面意思,险些误会了先贤。” 弄玉也点点头,似有所悟。 鶡冠子趁机教导道:“所以啊,读书,尤其是读这些先贤典籍,最忌讳的就是断章取义,只看一句半句就妄下结论。” “需得联繫上下文,了解时代背景,揣摩先贤真意。” “读书如此,做人做事亦是如此。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魏无伤受教地点头,將这番话牢记心中,然后继续埋首於竹简之中。 信陵邑的居民们最近发现,在城镇交接的僻静处,悄然开起了一家颇为奇特的小店。 小店本身不起眼,只是临时搭建的木屋。 但旁边却停著一辆造型別致的马车。 那马车竟拉著一座精巧雅致的二层小阁楼,著实引人注目。 更奇特的是,这家小店不卖任何货物,门口只掛著一块简陋的木牌,上书两个古朴大字——当铺。 可它典当的並不是財物珍宝,而是“故事”。 店主立下规矩:任何人都可以前来,只需典当一个能让店主满意的“故事”,便可向店主提出一个问题,支取一份“答案”。 如果你的故事格外精彩,令店主心悦,店主甚至可能请你喝酒。 这家奇特的“当铺”,自然便是太渊开设的。 他並没有接受魏无伤的邀请,入住公子府,而是在莲花楼旁,隨手搭建了这间小屋,掛出招牌,便安然坐等有缘人上门。 参玄悟道日久,他也感到需得时常沾染些红尘人气,以免过於离群索居。 纵然自己道行日深,所见所思终究是一人之视角,难免单一。 纵然自己道行日深,所见所思终究是一人之视角,难免单一。 芸芸眾生虽然终日为生计奔波劳碌,所思所想却千姿百態,思维模式更为多元复杂,正可作为映照自身的无数面镜子,提供更多样的参照。 开业之后,倒也陆续有人怀著好奇前来。 有老农前来询问明日天气以安排农事,太渊只是抬眼一望,便隨口道出晴雨。 有行商来问路,太渊立马提笔,画出一幅简易地图,指出几处关隘与潜在风险。 甚至偶有患病之人走投无路前来求问,太渊也能依据望闻,说出几味对症的草药或调理之法 一来二去,这间故事“当铺”及其店主的神秘,便在这信陵邑渐渐传开。 隨著南来北往的商旅將奇闻带往四方,“信陵邑有位能以故事换答案的奇人”的消息,也开始朝著许邑、蒙邑、召陵乃至大梁城等地扩散。 如此一来,自然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 当某些势力派遣探子前来打探,看到那標誌性的莲花楼时,顿时明白了这位“当铺”主人的身份。 近来,全真道掌门,太渊子。 前段时间就有传闻,说道家除了天人二宗,又有人另立门户,创“全真”一脉。 但那位太渊子行踪飘忽,莲花楼的踪跡时而被人提及,时而又渺无音讯,令人难以捉摸。 如今,对方既然在此安定下来,正是接触探查的良机。 这一日的清晨,太渊照常打开了小店的门。 第一个踏入店门的客人,颇为神秘。 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连面目都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下,气息收敛,步履沉稳。 太渊认出对方的身份,淡淡开口:“墨家巨子,六指黑侠,稀客。” 黑袍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太渊先生,久仰。” 被称为六指黑侠的男子应了一声,抬手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 既不英武,也不俊朗,肤色微黑,眉宇间似乎带著一丝愁苦之色,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 他开门见山道:“听闻先生这里规矩奇特,客人只需典当一个故事,便可支取一份问题的答案?” 太渊抬眼看向对方,微微一笑。 “確有此事。不过,这故事须得让我听得入耳、觉得有趣才行。” “巨子,里面请。” 说著,他侧身让开,示意对方入內。 六指黑侠也不客气,径直迈步走入。 目光扫过屋內陈设,除了一桌两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墙边木架上摆放的诸多精巧物件。 能自行行走的木龟、靠水流驱动旋转的玲瓏小球、结构复杂看似锁具的金属方块无不透著巧思与精密的机关构造。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开口道:“没想到太渊先生对我墨家机关术,也有如此深的研究。这些物件很精妙。” 太渊隨手一招。 置於屋角小炉上的茶壶与两只陶杯飞来,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平稳地飞至桌边。 壶嘴倾斜,清澈的茶水注入杯中。 他这才悠然道:“是机关术不假,但未必就是墨家机关术。难道不能是道家机关术么?” 这一手凌空摄物、举重若轻的功夫,並不是刻意卖弄,而是恰到好处地显露了自身的修为。 適当的展示能力,能免去许多无谓的试探与麻烦。 在太渊的感知中,六指黑侠的气息雄浑绵长,与龙阳君在伯仲之间,但距离鶡冠子、王玄那等大宗师境界,还差了些许多。 六指黑侠眼见茶杯凭空飞来,心中著实一惊,暗道:“好精纯的內力!好高明的御气功夫!举重若轻,不著痕跡,这份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他神色更为郑重了几分,在太渊对面坐下。 饮了一口清茶,六指黑侠再次开口,语气带著探究。 “近来江湖有传闻,说太渊先生曾经说过,我墨家祖师墨子,乃是比儒家孔子还要高明的先贤。不知此言是真是假?” 他目光灼灼,显然对此事颇为在意。 太渊不答反问,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便是巨子今日想问的问题吗?如果是的话,按照规矩,还请巨子先典当一个故事吧。” 六指黑侠闻言一怔,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回应。 他摇摇头:“先生误会了,此问並非我今日所求的答案,只是好奇求证罢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 “既然入了先生的店,自当遵守先生的规矩。我便讲一则故事吧,是关於昔年一位神箭手,养由基的旧事。” 这个时代流传的故事,多依託真实存在的歷史人物与事件,演绎发挥有限,不像后世小说家,想像力天马行空,纵情虚构。 养由基作为史上著名的神箭手,其“百步穿杨”的技艺与“误认巨石为犀牛,一箭没羽而入石”的传说,流传甚广。 一位能將箭术练至“没石饮羽”境界的神箭手,在战场之上,无疑是可怕的狙杀者。 六指黑侠略感意外,心想:“原来已知的故事不行这规矩倒是有趣,岂不是越往后来的客人,能讲的新奇故事越少?” chapter_(); 他整了整心神,开口道:“那么,斗越椒此人,太渊先生可曾听闻?” 见太渊摇头表示不知,六指黑侠心中一定,开始讲述。 “斗越椒,也是楚国一位箭无虚发的神射手,更是胆大包天、权倾朝野的楚国令尹。” “传闻,昔年楚庄王想要收拢权柄,独掌朝政,出身楚国世代令尹大族的斗越椒极为不满,竟悍然起兵造反。” 六指黑侠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韵律。 “反目的君臣摆开战阵,廝杀惨烈。披甲挥戈,车轮交错,尘埃滚滚,遮天蔽日,万马嘶鸣,战旗猎猎,箭矢如雨纷坠如蝗。战场上鬼哭神嚎,血肉横飞” 太渊听得颇为认真。 他发现这位墨家巨子,倒真有几分讲故事的天赋,渲染气氛很有一手。 六指黑侠继续道:“楚庄王亲临战阵,站在高高的战车之上,亲自擂动巨鼓,为大军督战助威。楚军见大王如此,士气大振。” “而叛军阵中,斗越椒也立於战车之上,远远望见楚王,脸上露出戏謔而残忍的笑。” “只见他驾驭战车疾驰而出,直奔楚王所在,隨即弯弓搭箭,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那箭矢快如流星,掠过重重车辕,正中楚王面前的鼓架。” “楚王正擂鼓起劲,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箭嚇得肝胆俱颤,手中鼓槌当即掉下车去。” “还没等楚王与周围將士从这惊嚇中回过神来,斗越椒的第二支箭已然破空而至。” “这一箭啊,更为刁钻狠辣,竟从楚王的头顶堪堪掠过,穿透了战车顶上的伞盖。” “这两箭,虽然没有直接命中楚王,却將楚王与整个楚军嚇得魂飞魄散,军心瞬间动摇,士气跌落谷底。” “眼看战局將溃,楚王急中生智,高声对左右將士喊道:『诸位勿慌,昔年我先王討伐息国时,曾缴获三支神箭,威力无匹。后来被斗越椒那逆贼偷走了两支。如今他已经射完,大家不必多虑。』” “楚王一番急智之言,勉强稳定了军心。但如何击败武艺高强、箭术通神的斗越椒,仍是难题。” “就在此时,养由基飞车而出,厉声高呼:『久闻斗越椒擅射,天下无双,你我单挑比箭如何?』这时的养由基还藉藉无名,自负的斗越椒哪会將一个无名小卒放在眼里。” “他纵声大笑,却依旧耍弄心机,对养由基道:『单挑?可以,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你先站在原地,接我三箭。三箭之后若你不死,才有资格向我挑战。』这分明是恃强凌弱的无赖之言。” “谁料养由基毫无惧色,仰天大笑道:『哈哈哈!莫说三箭,便是让你射三百箭又如何?今日我若是躲闪半分,便不算好汉!』於是,两位神箭手便在竟陵的清河桥头,展开了一场对决。” 六指黑侠语速渐快。 “斗越椒凝神静气,瞄准养由基,用尽全力,弓弦连响。” “前两箭,养由基不闪不避,只用手中弓梢轻轻一拨,箭矢便斜飞出去。第三支箭,养由基竟不格挡,而是张开嘴,將那箭矢咬在口中。” “斗越椒三箭射完,见对方毫髮无伤,甚至口衔箭矢,神情自若,不由心慌意乱,气势已泄。” “反观养由基,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將口中利箭取下,搭在自己的弓弦之上,弯弓如月,一声清叱,箭似流星赶月,呼啸而去。” “斗越椒眼睁睁看著那箭袭来,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利箭直接贯穿其头颅。” “这位楚国权臣,叛乱不成,单挑败北,就此殞命。楚王得以平定叛乱,养由基居功至伟,自此一战成名,名传列国。” 故事讲完,六指黑侠端起茶水饮了一口。 这个故事,典型的春秋战国豪杰传奇。 论情节之曲折,想像之瑰丽,自然比不上后世各种演绎,不过,太渊倒也满意。 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太渊微笑道:“这个故事,我就收下了。” “那么,巨子,你今天到此,是想问什么呢?” 被称为六指黑侠的男子应了一声,抬手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 既不英武,也不俊朗,肤色微黑,眉宇间似乎带著一丝愁苦之色,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 他开门见山道:“听闻先生这里规矩奇特,客人只需典当一个故事,便可支取一份问题的答案?” 太渊抬眼看向对方,微微一笑。 “確有此事。不过,这故事须得让我听得入耳、觉得有趣才行。” “巨子,里面请。” 说著,他侧身让开,示意对方入內。 六指黑侠也不客气,径直迈步走入。 目光扫过屋內陈设,除了一桌两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墙边木架上摆放的诸多精巧物件。 能自行行走的木龟、靠水流驱动旋转的玲瓏小球、结构复杂看似锁具的金属方块无不透著巧思与精密的机关构造。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开口道:“没想到太渊先生对我墨家机关术,也有如此深的研究。这些物件很精妙。” 太渊隨手一招。 置於屋角小炉上的茶壶与两只陶杯飞来,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平稳地飞至桌边。 壶嘴倾斜,清澈的茶水注入杯中。 他这才悠然道:“是机关术不假,但未必就是墨家机关术。难道不能是道家机关术么?” 这一手凌空摄物、举重若轻的功夫,並不是刻意卖弄,而是恰到好处地显露了自身的修为。 適当的展示能力,能免去许多无谓的试探与麻烦。 在太渊的感知中,六指黑侠的气息雄浑绵长,与龙阳君在伯仲之间,但距离鶡冠子、王玄那等大宗师境界,还差了些许多。 六指黑侠眼见茶杯凭空飞来,心中著实一惊,暗道:“好精纯的內力!好高明的御气功夫!举重若轻,不著痕跡,这份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他神色更为郑重了几分,在太渊对面坐下。 饮了一口清茶,六指黑侠再次开口,语气带著探究。 “近来江湖有传闻,说太渊先生曾经说过,我墨家祖师墨子,乃是比儒家孔子还要高明的先贤。不知此言是真是假?” 他目光灼灼,显然对此事颇为在意。 太渊不答反问,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便是巨子今日想问的问题吗?如果是的话,按照规矩,还请巨子先典当一个故事吧。” 六指黑侠闻言一怔,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回应。 他摇摇头:“先生误会了,此问並非我今日所求的答案,只是好奇求证罢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 “既然入了先生的店,自当遵守先生的规矩。我便讲一则故事吧,是关於昔年一位神箭手,养由基的旧事。” “养由基?”太渊眉梢微挑,“百步穿杨、没石饮羽的典故,我已经听过。巨子莫非还有新的故事?” 这个时代流传的故事,多依託真实存在的歷史人物与事件,演绎发挥有限,不像后世小说家,想像力天马行空,纵情虚构。 养由基作为史上著名的神箭手,其“百步穿杨”的技艺与“误认巨石为犀牛,一箭没羽而入石”的传说,流传甚广。 一位能將箭术练至“没石饮羽”境界的神箭手,在战场之上,无疑是可怕的狙杀者。 六指黑侠略感意外,心想:“原来已知的故事不行这规矩倒是有趣,岂不是越往后来的客人,能讲的新奇故事越少?” 他整了整心神,开口道:“那么,斗越椒此人,太渊先生可曾听闻?” 见太渊摇头表示不知,六指黑侠心中一定,开始讲述。 “斗越椒,也是楚国一位箭无虚发的神射手,更是胆大包天、权倾朝野的楚国令尹。” “传闻,昔年楚庄王想要收拢权柄,独掌朝政,出身楚国世代令尹大族的斗越椒极为不满,竟悍然起兵造反。” 六指黑侠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韵律。 “反目的君臣摆开战阵,廝杀惨烈。披甲挥戈,车轮交错,尘埃滚滚,遮天蔽日,万马嘶鸣,战旗猎猎,箭矢如雨纷坠如蝗。战场上鬼哭神嚎,血肉横飞” 太渊听得颇为认真。 他发现这位墨家巨子,倒真有几分讲故事的天赋,渲染气氛很有一手。 六指黑侠继续道:“楚庄王亲临战阵,站在高高的战车之上,亲自擂动巨鼓,为大军督战助威。楚军见大王如此,士气大振。” “而叛军阵中,斗越椒也立於战车之上,远远望见楚王,脸上露出戏謔而残忍的笑。” “只见他驾驭战车疾驰而出,直奔楚王所在,隨即弯弓搭箭,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那箭矢快如流星,掠过重重车辕,正中楚王面前的鼓架。” “楚王正擂鼓起劲,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箭嚇得肝胆俱颤,手中鼓槌当即掉下车去。” “还没等楚王与周围將士从这惊嚇中回过神来,斗越椒的第二支箭已然破空而至。” “这一箭啊,更为刁钻狠辣,竟从楚王的头顶堪堪掠过,穿透了战车顶上的伞盖。” “这两箭,虽然没有直接命中楚王,却將楚王与整个楚军嚇得魂飞魄散,军心瞬间动摇,士气跌落谷底。” “眼看战局將溃,楚王急中生智,高声对左右將士喊道:『诸位勿慌,昔年我先王討伐息国时,曾缴获三支神箭,威力无匹。后来被斗越椒那逆贼偷走了两支。如今他已经射完,大家不必多虑。』” “楚王一番急智之言,勉强稳定了军心。但如何击败武艺高强、箭术通神的斗越椒,仍是难题。” “就在此时,养由基飞车而出,厉声高呼:『久闻斗越椒擅射,天下无双,你我单挑比箭如何?』这时的养由基还藉藉无名,自负的斗越椒哪会將一个无名小卒放在眼里。” “他纵声大笑,却依旧耍弄心机,对养由基道:『单挑?可以,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你先站在原地,接我三箭。三箭之后若你不死,才有资格向我挑战。』这分明是恃强凌弱的无赖之言。” “谁料养由基毫无惧色,仰天大笑道:『哈哈哈!莫说三箭,便是让你射三百箭又如何?今日我若是躲闪半分,便不算好汉!』於是,两位神箭手便在竟陵的清河桥头,展开了一场对决。” 六指黑侠语速渐快。 “斗越椒凝神静气,瞄准养由基,用尽全力,弓弦连响。” “前两箭,养由基不闪不避,只用手中弓梢轻轻一拨,箭矢便斜飞出去。第三支箭,养由基竟不格挡,而是张开嘴,將那箭矢咬在口中。” “斗越椒三箭射完,见对方毫髮无伤,甚至口衔箭矢,神情自若,不由心慌意乱,气势已泄。” “反观养由基,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將口中利箭取下,搭在自己的弓弦之上,弯弓如月,一声清叱,箭似流星赶月,呼啸而去。” “斗越椒眼睁睁看著那箭袭来,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利箭直接贯穿其头颅。” “这位楚国权臣,叛乱不成,单挑败北,就此殞命。楚王得以平定叛乱,养由基居功至伟,自此一战成名,名传列国。” 故事讲完,六指黑侠端起茶水饮了一口。 这个故事,典型的春秋战国豪杰传奇。 论情节之曲折,想像之瑰丽,自然比不上后世各种演绎,不过,太渊倒也满意。 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太渊微笑道:“这个故事,我就收下了。” “那么,巨子,你今天到此,是想问什么呢?” 第433章 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胡言乱语,无需在意 六指黑侠坐直了身体,目光有神。 “道法自然,诸子百家,莫不是对天地大道的参悟与阐述,从而创立各自的学说。” “太渊先生能在道家天人二宗之外,另闢蹊径,开创“全真”一脉,想必见识超卓,非同凡响。” “我有一惑,关乎天下治乱,敢请先生直言。” “为君王治国,究竟应当“任人唯贤”,还是“任人唯亲”呢?” 太渊抬眼,平静地迎上对方灼灼的目光,心中瞭然。 对方提出的,正是墨家的“尚贤”思想。 墨子极度重视人才,视其为“国家之珍宝,社稷之辅佐”,甚至认为与其进献国宝,不如举荐贤士。 是否“尚贤”,在墨子看来,直接决定著一个国家的兴衰存亡,是为政之本。 说起来,墨子的“尚贤”不仅是他整个学说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其政治主张中最突出的一点,影响后世几千年。 最重要的內容就是反对“任人唯亲”,主张“任人唯贤”。 儒家孔子也有“举贤才”的主张,但是他更加强调“君子篤於亲”和“故旧不遗”。 墨子的“眾贤之术”有重大突破,打破了“亲亲”、“尊尊”的宗法血缘界限,主张不分贵贱亲疏,一视同仁,认为“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应当“贤者举而上之,不肖者抑而废之”。 太渊道:“自然是任人唯贤。亲近之人,或可信其忠诚,却未必能保证其才干足以治理国家。贤能之士,有真才实学,方能真正为社稷谋取实利,为百姓带来福祉。” “这个道理,墨子在“尚贤”诸篇中,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 “好!”六指黑侠身体前倾,“先生高见!” “然而,天下诸侯口口声声都说要尚贤,可实际用人,仍不外乎宗亲贵胄、世家子弟。” “那么,“贤”从何而来?” “又该以何种標准辨別谁是“贤”?” “最终,由谁来裁定何人算“贤”?” 六指黑侠语速加快,更举出例子。 “如果一位贤士出身鄙野,既没有显赫家世,又没有钱財打点,更没有贵人引荐,他如何能够穿透那贵胄高墙,將他的名字与才能,送达於深宫之中的君王耳畔?” 这一连三问,句句戳中当今时代的痛点。 此时天下,讲究世卿世禄。 官职与俸禄,很大程度上仍按“血缘宗法”世袭,贵族子弟天生享有做官的资格与渠道,平民百姓想要晋升,难如登天。 即便如秦国推行军功爵制,各国也有荐举、养士、客卿等制度作为补充,但总体上,还是公门有公,卿门有卿。 太渊神色不变,缓缓道:“巨子所问,正触及了道与术之间的关键。” “墨家立下了“尚贤”这一崇高的道,指出了方向。然而天下间,恰恰缺乏能够可行的术。” “依我浅见,要破此局,需得另立一法,此法定规:选拔人才,不依血缘,不论门第,唯才是举。” 六指黑侠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绷紧,追问道:“如何立法?愿闻其详!” 太渊平缓道:“可设统一之考试。以经世致用之学、治国安邦之策、律法算数之能为考题,布告天下,使四方有志之士,不论出身,皆可同场竞技。” “试卷糊名,由非亲非故、德高望重的饱学者统一评判。以文章策论定高下,以才学实务分优劣。” “自此,贤能之“名”,不再由权贵赐予,而由自身之“实”取得。” “统一之考试?试卷糊名?同场竞技?”六指黑侠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眼中光芒闪烁。 仿佛有雷霆在脑海中炸开,他霍然起身。 这套构想,完全顛覆了他过往对於选拔人才的所有认知,却又与墨家“尚贤”的理想严丝合缝,甚至……给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可见的路径。 他声音低沉,却带著压抑不住的灼热与急切,紧紧盯著太渊。 “……此法,可有名目?” 太渊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科举。” “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 “此法,可为管道,使野无遗贤,才尽其用,可为阶梯,使庶人黔首,有路可登庙堂。” “科举……开科取士……”六指黑侠喃喃自语,心中翻江倒海。 墨家高呼“尚贤”数百年,但在具体实现路径上,受限於时代,他能想到的极致也不过是“荐举”。 然而太渊今日提出的“科举”,第一次让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更加落地有方的“尚贤”制度。 六指黑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中。 作为墨家巨子的冷静重新占据上风。 他思量道:“太渊先生,此法如果真的推行,无疑將彻底动摇“世卿世禄”的根基,为天下人开闢一条前所未有的进贤之路。” “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 “推行此法,恐怕会遭到巨大阻碍。” 六指黑侠心中思忖。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力量支撑?又將触动何等庞大的既得利益? 恐怕会遭到来自权贵势力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扑。 其路之难,恐难於登天。 太渊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巨子所言甚是。每一次变革,都必然伴隨著利益的重新分配,以及旧有格局的打破,自然不会一帆风顺,血雨腥风是肯定的。” “方法路径,我已言明。至於有无魄力与能力去执行,那便要看向各国君王了。” 木屋小店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六指黑侠眉头紧锁,脑中飞速闪过他所了解的七国君王的形象、性格与国內势力格局,默默评估著谁更有可能、有魄力去推行这“科举”之策。 太渊看著陷入深思的六指黑侠,心中微微摇头。 墨家学说理想崇高,但后人不肖,终究缺少了大宗师一级的人物。 道家北冥子、鶡冠子,儒家荀子,阴阳家东皇太一,纵横家鬼谷子王玄,都能够洞察天下大势,甚至隱隱预见七国的未来。 良久,六指黑侠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他再次起身。 这一次,对著太渊深深一揖,姿態极为郑重。 “先生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在下获益匪浅。” “这科举之策,虽然闻所未闻,但是其內核,与我墨家“尚贤”的思想浑然天成,我墨家定当深思之,钻研之,並传习之。” 他心中已然浮现决心。 如今,“尚贤”的具体路径已明,他要去寻找能推行“科举”的君王。 “先生,今日叨扰已久,在下告辞。”六指黑侠抱拳。 “巨子慢走,后会有期。”太渊起身相送。 六指黑侠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木屋,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瀟瀟风中。 ………… 太渊这次,是真的出名了。 如果说之前“全真道掌门”的名號,还只是在诸子百家之间流传。 那么,此番与墨家巨子一席谈,尤其是“科举”之策的传出,让他的名声如同插上了翅膀,彻底在七国的高层权贵、智谋之士之间炸响。 全真道,太渊子。 此前,各国王公贵族或许听说过道家又分出了一支“全真”,但大多觉得那是道家內部的事情,听起来玄乎,终究离者庙堂很远,听过便罢了。 可这次不同。 科举: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 这短短几个字,所蕴含的力量,对现有权力与利益格局可能带来的衝击,让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权者与既得利益者,都无法再等閒视之。 信陵邑,公子府书房。 鶡冠子那里听闻此事后,先是愕然,隨即抚掌哈哈大笑。 “尚贤?科举?哈哈哈!不愧是太渊道友,你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下子,那些靠著祖宗荫庇的世卿世禄们,怕是再也坐不住嘍!” 在鶡冠子稍加解释“科举”的含义后,魏无伤小脸上露出困惑。 “老师,这科举之策,听起来不是很好吗?” “《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这不正是先贤所倡导的大同之世应有的气象吗?” 鶡冠子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魏无伤,语气玩味。 “好吗?或许对天下寒士是好的,对求才若渴的明君是好的。” “但是如果按照这科举之策来选拔任用,以你如今的年岁与所学,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封君之位上吗?” “魏国朝堂之上,又还能够剩下几位宗亲?” 魏无伤怔住了,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 燕国,蓟城,太子府。 燕太子姬丹从秦国为质归来后,虽然被立为太子,但手中並无多少实权,处处受制。 他多方奔走,最近,终於与农家侠魁田光搭上了线,正极力爭取这位的支持。 在一次秘密会晤中,田光向他提起了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科举”之策。 姬丹听完,眼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击节讚嘆:“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妙!绝妙之策!” “如果能行此策,何愁天下英才不尽入我彀中!” 同时,他心中对农家的势力也感到暗暗心惊。 不愧是號称弟子十万、遍布天下的农家,消息传递之速,竟比燕国最快的情报渠道还要迅捷。 在人数规模上,即便是墨家,也远不如农家。 念及此处,姬丹对田光的態度越发热情恳切。 如果能得农家全力支持,藉助其庞大的网络与人力,自己的大业何愁不成? 然而田光却显得冷静许多,他看向兴致勃勃的姬丹,泼了一盆冷水。 “太子殿下,燕国乃周王室同姓诸侯,国中官职,大半由姬姓宗亲世袭把持,辅以少量客卿。” “殿下何以確信,燕王会同意推行这科举之策?即便燕王愿意,满朝姬姓公卿,又会作何反应?” 姬丹的热情稍稍冷却,但眼中野心不减,沉声道。 “事在人为。” ………… 韩国,新郑,紫兰轩。 韩非、卫庄、张良、紫女等人自然也收到了关於“科举”的情报。 张良面带兴奋之色,对韩非道:“韩兄,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此策若能施行,便能打破门第垄断,为国家广纳贤才,是利国利民之良策啊!” 韩非端著酒杯,却没有张良那般乐观。 他轻轻摇晃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苦笑道:“子房,你看得没错,这確是利国利民之策,但不利公卿权贵。” “此法一出,恐怕全天下的王公贵族、世家门阀,都会將提出此策的太渊先生视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主导推行者,更是会瞬间成为眾矢之的。” 抱著双臂,靠墙而立的卫庄闻言,瞥了韩非一眼,淡淡道:“我倒是差点忘了,你也是王族公子。” 韩非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有接话。 卫庄的话虽刺耳,却是事实。 只要稍有智慧之人,都能看出“科举”长久而言的巨大益处。 但问题在於,谁去做那个执刀人? 谁去主导推行? 那个人,必然要承受来自整个世卿世禄阶层最凶猛的反噬。 紫女见气氛有些凝滯,为几人续上茶水,柔声打圆场道。 “好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够多了,百越旧案,八玲瓏,翡翠虎,还是先安定一段时日,此事,我看暂且观望吧。” ………… 秦国,咸阳宫。 年轻的秦王嬴政,已经结束了那次秘密的新郑之行,回到了这座宫殿。 新郑之行的经歷,尤其是与某些人的相遇与对话,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此刻,他立於殿中,看著手中关於“科举”的详尽报告,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 “科举,又是一项百年之策……” 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王宫中幽幽迴荡,带著一种思量。 ………… 隨著“科举”之策在七国流传开来,各国对提出此策的“太渊子”这个人,迅速做出了各自的评估与反应。 或暗中派遣使者意图招揽,或备下重礼准备礼遇,少有国家能够完全无动於衷。 除了一个“祖传奇葩”的例外。 魏国,大梁城,王宫。 魏王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听著龙阳君盖鸣暉详细稟报关於太渊与“科举”之事。 “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 魏王听罢,不屑地嗤笑一声,將手中的果子隨意丟回盘子。 “痴人说梦,胡言乱语,又是一个想以惊世之语博取名声的狂人罢了,无需在意。” 盖鸣暉心中大急,连忙上前一步,恳切道:“大王,臣与那位太渊先生有过数次接触,其人学识渊博,有经天纬地之才,我魏国正当用人之际,定不能错过如此大贤啊!” 魏王见状,摆摆手,用一种施恩般的隨意口吻道:“唉,既然美人这般看重,那好吧,就让他到美人手下做个门客吧,也能为美人分担些琐碎事务,省得美人终日操劳,累坏了身子,寡人可是要心疼的。”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问,“对了,这人现在何处啊?” 盖鸣暉答道:“回大王,太渊先生此刻正在信陵邑……” “信陵邑?!”魏王眉宇瞬间拧紧,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立刻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悦的阴沉神色。 要知道,魏王生平最忌惮、最厌恶的人,並不是虎视眈眈的强秦,也不是其他列国君主,而是他魏国自己的公子。 那位窃符救赵,声望曾一度凌驾於他之上的信陵君魏无忌。 即便魏无忌现在已经死了,这个名字,这个地方,依旧是他心头一根刺。 “哼!”魏王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而起,语气冰冷,“寡人累了,此事以后再议吧!” 说完,不再给盖鸣暉说话的机会,转身径直离去。 “……” 盖鸣暉望著魏王消失在帷幔后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嘆息。 魏国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 对於自己隨口道出的“科举”之策所引发的七国暗潮与各方瞩目,太渊本人却並不甚在意。 他知道,一个好政策,並不代表能落地生根。 空有良策而无推行之力,一切皆是空中楼阁。 他依旧每天按时开门,坐於店內,煮一壶清茶,静候著往来有缘人,倾听他们的故事,解答他们的疑惑。 自从墨家巨子六指黑侠来访之后,他这小店便热闹了不少。 诸子百家的弟子,游歷四方的人,甚至一些江湖门派的人物,都慕名而来。 有的客人带来的故事重复了,太渊会温和告知,並请对方换一个。有的故事支离破碎,逻辑不通,太渊也会摇头表示遗憾…… 不过,凡是典当的故事能够让他满意,进而提出问题的客人,无论问题涉及什么,太渊总能给出解答,最后,那些人无不满意而归。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带著满意离去。 “信陵邑有奇人,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医药农桑,乃至水利经济,兵法谋略,无一不晓”的名声,也愈发响亮。 这一日,午后阳光慵懒。 太渊刚送走一位前来询问某种病症的老医者,便看到一位熟人。 “良,见过太渊先生。” 一道清朗温润的年轻声音在门口响起。 太渊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子房?你怎么到魏国来了?”\r\u2029 \u2029预祝各位书友元旦快乐,身体健康,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您喜欢的诸天无限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第434章 张良问性,为儒家再开一脉新说? 张良闻言,整了整衣襟,神情恭谨,双手交叠,郑重其事地一揖及地, 姿態端正,气度温文。 “良此番前来魏国,是为了一些公务琐事。” 他直起身,目光清亮。 “途经此地,恰好听闻太渊先生在此驻足,岂敢过门而不入?特来拜会一番。” “子房有心了。山野小店,不必拘礼,请进。” 太渊微微一笑,侧过身,將张良让进木屋小店內。 他並没有追问那“公务”具体是什么事情,左右不过是韩魏之间或合纵或连横的诸般事宜。 於他而言,並没有多少了解的兴趣。 屋內茶香裊裊。 张良在客位坐下,接过太渊递来的粗陶茶杯,指尖感受著微烫的温度,略作沉吟,这才开了口。 “良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打扰先生清静了。” “只是……良近日心中横著一道谜题,如骨鯁在喉,昼夜思之难安,翻遍典籍,也不得其解,彷徨无计,这才斗胆前来,还请太渊先生能指点一二。” 太渊为自己也斟上一杯,雾气氤氳了他的眉目,声音温和。 “喔?如此说来,子房此番前来,是带来了值得一听的故事了?” “正是。”张良頷首。 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 “此事,关乎韩国近来的一场风波,不知道先生是否听闻。” 张良心中稍作整理,便缓缓道来。 血衣侯白亦非暴毙后,姬无夜的势力严重受挫,隨后,他和韩非卫庄等人如何精心设计,利用商业规则与律法陷阱,诱使权倾一时、富可敌国的翡翠虎步步深入,最终,在其最引以为傲的財富领域,將其彻底击垮,家產充公。 敘述间,虽然语气平和,但布局之精妙、时机之精准、环环相扣的算计,依然在平淡话语下隱现锋芒。 太渊静静听完,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沿,评点道: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在其最得意的领域將其击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张良低声重复这八个字,隨即化为嘆服。 “太渊先生寥寥数语,便道尽此局关窍,良,真心拜服。” “故事很好,挺吸引人的。”太渊抬眼,“那么,子房的疑惑是什么呢?” 张良深吸一口气。 他整理著思绪,缓缓道:“先生明鑑。良自幼蒙祖父教导,诵读圣贤书。” “孟子有云:“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譬如,见孩童將要坠於井里,任何人都会立刻生出惊惧同情,这不是外力强迫,实乃天性自发……” “孟子又言:“惻隱之心,人皆有也,羞恶之心,人皆有也,辞让之心,人皆有也,是非之心,人皆有也。”仁义礼智,如同四肢百骸,本为人所固有。” “此性善之论,之前,良深信不疑。” 张良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然而,近来与韩兄相处日深,研读韩兄的《五蠹》、《显学》诸多篇章,见其断言人皆“挟自为心”,凡事必先计利害。” “再观世间纷扰,见利而忘义,为权而背亲者,比比皆是,史不绝书。” “良不禁困惑,如果人性本善,恶念恶行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为什么能如此肆虐蔓延,盘根错节?” “可若是如荀子所说的“人之性恶”,那孟子所真切感知到的“四端”善念,难道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吗?” “思及此处,良实在困惑,如坠五里雾中,进退失据,特来请教先生。” 原来癥结在此。 人性本善,抑或本恶? 太渊心中顿时瞭然。 这的確是一个横亘千古的难题,不知道困扰了多少智者豪杰。 太渊並没有急於评判孟子、荀子他们孰高孰低,而是为张良续上茶水。 接著,问了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子房,可曾亲眼见过黄河?” “黄河?”张良一怔。 “便是世人常说的大河。” 这个时期,“黄河”的称呼或许还没有普及,太渊便换了说法。 张良恍然,虽然不解其意,答道:“原来是大河,自然见过。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其势磅礴,令人心折。” 大河的主干流,虽然不直接穿过韩国核心疆域,但韩国北部和西部,都被大河的重要支流环绕,张良曾经去过,记忆尤深。 太渊点点头,见过自然是最好了。 他引导道:“孟子有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子房观那大河之水,目之所见,是清?是浊?” 这个问题简单。 张良不假思索,引述经典道:“《尚书·禹贡》有载:“河水浊,清者一石而六斗泥”。眼下的大河,更是浊浪排空,泥沙俱下,此乃不爭之事实。” “然而,其发源之处,”太渊声音平稳,“乃是出自崑崙的万古冰雪,匯聚之初,可谓至清至纯。” “那么,子房以为,水之本体,究竟是属於清,还是属於浊呢?” 张良闻言,顿时愣住。 他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张良陷入短暂的沉思,迟疑道:“这……似乎难以定论。源头为清,流变为浊……” 同时,张良顿了顿,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太渊先生竟然连大河的源头在崑崙都知道? 那可是传说中的地方,远在秦陇之西,万里之遥啊。 太渊道,“崑崙雪水,至清至净,因其流经黄土,不得不挟泥带沙,奔腾万里,才变成今日昏黄的模样。” “子房,你如果执著於追问“水之本体,是清是浊”,便如同纠缠於“人性本体,是善是恶”,就已然落入了第二义,著眼於“表相”而不是“根源”。” 太渊的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重量,轻轻敲打在张良的心头。 “孟子断言性善,荀子力证性恶,”太渊继续道,“他们所激烈爭辩的,都不是那寂然不动之“体”,而是“体”已发用、意念已动之后的状態。” “就好比这水,清与浊,已经不是水之本体,只是水流在不同阶段、不同环境中所呈现的一种“相”。” 张良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撬动。 他追问道:“请太渊先生明示,什么是“体”?什么又是“意动”?” 太渊看著张良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无善无恶,心之体,” “有善有恶,意之动。” 这十四个字,如惊雷,又如清泉,骤然灌入张良的心中。 太渊所拋出的,正是源自另一位时空,大儒王守仁的心学理念。 在大明世界,他与那位心学大宗师相交莫逆,对《传习录》的精髓,自然熟稔於心。 当然,太渊也知道,即便他较为认同心学理念,也不意味著这便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绝对真理。 即便在学问昌明的后世,对心学的驳斥与爭论,也从来没有停息。 这也正常。 即便是老聃的理念,都有人反对有人骂,又何况王守仁的心学呢。 世间有哪一家的理念,可以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吗? 反正太渊活了这么久,歷经数个世界,是没见过的。 张良浑身剧震,手中茶杯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出也浑然不觉。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著。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这句话,完全顛覆了张良以往的认知。 太渊的声音继续传来:“正是这个道理。人心之本体,犹如浩瀚太虚,空明寂照,本没有善恶之標籤,也没有清浊之分別。” “它就像是一面能知能觉的镜子,而不是镜中照出的美丑影像。” “当你起心动念,开始分別“这是善”、“那是恶”是时候,意念已然发动,便如同明镜照物,影像纷呈。” “见孺子入井,而生的怵惕惻隱,是意念动向了“仁”,见財货利益,而起的爭夺算计,是意念动向了“欲”。” “孟子截取了那趋向仁善的“意动”,称之为人的本性。荀子截取了那趋向贪利的“意动”,断言其为人的本性。” “他们都是在“意之动”的层面立论,各执一端。” 张良怔怔地坐在那里。 脑海之中,各种思绪翻腾。 他自幼所学,非此即彼,何曾想过在这二元对立之上,竟然可能存在一个超越善恶分別的“原点”? 这便是道家的思想么?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张良眉头紧锁,追问道:“如果按照先生此言,莫非是说善恶本就是虚幻的,並没有实质?” “如果真是如此,那礼法仁义,治国牧民,岂不是都成了构筑於流沙之上的楼阁,失去了根本凭依?” “並不是虚幻。”太渊摇头,“意动之后,便有善恶,便有清浊,便有天下家国。” “明了“心体”本没有善恶,才能够不偏执固守於某一端,才能理解善恶如同阴阳,相生相剋,都是从那活泼泼的“意动”之中衍生而出的。” “知“体”之虚明,正是为了更好的把握“用”之实在。” “子房,你研习公羊之学,是意念动向了你所认定的“正义”,韩非钻研刑名法术,是意念动向了“秩序”。” “它们都是从那无善无恶的“心体”明镜中,因面对不同的世间,而映照出的不同状態。” “就其本源而言,没有绝对的高下,唯有是否契合当下之机。” 其实,当初太渊还在新郑的时候,和张良閒聊过,才知道张良是公羊派的。 或者说,张良的祖父张开地,他是儒家公羊学派的。 张良由张开地教导,自然受到公羊派思想影响颇深。 后世人对公羊派的理解,大概就是九世之讎尤可报也,公羊派的“大復仇”观点,那可是深入人心的。 张良由张开地教导,自然受到公羊派思想影响颇深。 后世人对公羊派的理解,大概就是九世之讎尤可报也,公羊派的“大復仇”观点,那可是深入人心的。 但除此之外,公羊派还有很多观点。 比如“经权说”。 天子不能够履行其职责时候,诸侯可以代替其责,也就是“尊王攘夷”。 还有“天子一爵”。 天子只是一个爵位,天子並不是超绝於所有爵位之上的特殊存在,天子也需遵守君臣大义、各种<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规范,不可以肆意妄为。 此外,还有“君臣以义和”。 就是说君臣关係是道义结合,不是生来就有是,也不是终身依附是,强调“从道不从君”,道高於君,当君无道时,臣子有权利、甚至义务离去或反抗。 此外还有种种,比如“夷夏之辨”、“大一统”等等,都是公羊派的思想观点。 太渊看著沉思中的张良。 这傢伙未来一心致力於反秦,怕也是少年时期受了公羊派的思想影响吧。 张良默然。 窗外微风拂入,捲动他额前的几缕髮丝。 他久久没有言语,內心却思索万千。 太渊的话语,让他多了一种超越善恶对立的视角。 许久后。 张良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整理衣冠,对著太渊一揖。 “先生今日一席话,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聵。良……受益匪浅,受教了。” 张良虽然震惊太渊“无善无恶”的观点,但没有立刻拋弃旧学,改弦更张。 对於张良而言,一种新观点,更像是提供了一个审视世界与內心的新视角。 他自认阅歷还不够。 他需要时间。 在未来的岁月里,於世事歷练中慢慢咀嚼、印证,最终內化。 ………… 不久后。 张良与太渊这番关於“心体意动”、“无善无恶”的对话,也如同长了翅膀般,在特定的圈子內传扬开来。 其引起的震动,自然不如那关乎权力重构的“科举”之策那般席捲朝野。 但是,在儒家学派的內部,尤其是热衷於心性义理之辩的学者中间,却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儒家自孔子之后,门门下弟子各依所悟,早已经分出诸多流派。 韩非曾將儒家分为八派: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顏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乐正氏之儒。 不过那也仅仅是韩非的一家之言。 实际上,儒家內部的学说分歧与支脉传承,又何止八派。 像是曾子、子夏、子游等很有影响力的大儒,並没有被韩非列入其中。 太渊提出的“无善无噁心之体”的观点,乍听之下,有些离经叛道,但细细思之,却又似乎为儒家心性论,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一些儒者不禁暗想:莫非这道家的太渊子,竟有意无意间,为儒家再开一脉新说? 这也让许多一直关注太渊的人越发困惑。 这位太渊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与墨家巨子论政,能拋出撼动国本的“科举”,与儒家俊杰谈性,又能引出直指心源的“无善无恶”之论。 他自称开创“全真”一脉,理应归属道家。 可为何对儒、墨两家的思想,钻研如此之深,见解如此之独到? 就在这议论和揣测之中,一位身在魏国大梁城的儒家人物,对这“无善无恶”之说產生了兴趣。 他並没有如同旁人般止於议论。 而是立刻吩咐僕从,简单收拾行装,往信陵邑而来。 第435章 仓稟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自然知荣辱 木屋小店。 来了个奇怪的人。 身形异於常人,颇为矮小,却步履沉稳,毫无猥琐侷促之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张面谱,色彩鲜明,笑容可掬。 他抬手拱了拱,声音也从面谱后传来,带著一种市井气。 “神农堂,朱家,见过太渊先生。” “听说这儿规矩別致,能用故事换答案。” “老朱我是个粗人,没什么王侯將相的豪杰传奇,倒是在田埂上歇脚时,听人讲过一个挺有意思的小话儿,不知先生可愿一听?” 太渊看向这位农家的堂主。 微微一笑,伸手示意。 “故事无分大小贵贱,能说到人心里去,便是好故事。” “朱老板,请坐。” 朱家也不客套,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一种田间地头特有的、讲古的韵味。 “说是从前有个老实的庄稼把式,在自家地里锄草。 日头晒著,他一下,一下,瞧著慢悠悠,汗珠子顺著下巴頦砸在脚面上,砸出个小泥坑。 偏巧,有个路过的读书人,站在田埂上瞧见了,就觉著这人干活不利索,便笑话他:『哎,你这般有气无力、磨磨蹭蹭的,这亩地几时才能收拾完?』” 朱家模仿著那儒生的腔调,活灵活现。 “那农夫呢,也没著恼,直起腰,擦了把汗,就把手里的锄头往田埂上一递,咧著嘴说:『先生说得在理。要不,您来试试?让咱也学学咋叫利索。』 那儒生一听,袖子一挽,接过锄头,『嘿』一声就下了地,憋足了劲,锄头抡得呼呼响,想著一口气干完显摆显摆。 结果没刨几下,脸也白了,气也喘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最后锄头一扔,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只剩下哼哼的份儿。 末了,喘著粗气,跟那农夫嘆道:『今天可算是知道了,这地,真不是光靠一把子蛮力就能种好的。』” 故事讲完,小屋內静了一瞬。 太渊提起水壶,为朱家斟茶。 “力与技,知与行。” “看似说农事,实则道尽了天下事,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这杯茶,朱老板请了。” 朱家面谱后的眼睛微微一亮。 “太渊先生是明白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老朱我就问一句,这田里的活计,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收成再多上一些?” “不图大富大贵,只求让那些靠天吃饭的兄弟们,碗里能多几粒米。” 太渊微微抬眼,目光似能穿透那层笑意面谱。 “地泽万物,神农不死。农家六堂,英才济济。如朱老板这般,心心念念『多打粮食』的堂主,眼下……怕是不多吧?” 朱家闻言,摆了摆手,那笑著的面谱,此刻竟似乎透出一丝苦笑。 “嗐,什么堂主不堂主的,不过是兄弟们抬举。” “农家兄弟多,嘴巴也多。我老朱没別的念想,就盼著跟在我身后的兄弟,能少几个饿著肚皮躺下,夜里睡个安稳觉。” 太渊看著他,轻轻笑了一声:“朱老板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知道增產之法?如果我对此也一无所知,只是空谈道理呢?” 朱家的笑声从面谱下传来,透著豁达。 “哈哈哈,不知道就不知道唄!那是我老朱问得不对路,岂能怪先生?” “能跟先生这样的人结识一番,对老朱我来说,这趟路就不算白跑。” “答案,哪有朋友要紧?” 太渊闻言,哈哈一笑。 他伸手一招,取来一段松木炭枝。 接著,在面前的木桌上,一边画,一边开口。 “既然如此,朱老板赤诚,我便姑妄言之。说得不对,或是不合用,你只当一阵风吹过。” 炭笔在木桌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勾勒出简单的田垄与沟畎图案。 “现在的农人耕作,大多用的是『畎亩法』,起垄开沟,看似已然得宜,但是,深耕不足。” 太渊手中的炭笔在“土地”剖面处点了点。 “犁头入地,往往仅止於此,大约半掌深浅。经年累月,只耕此层,其下土壤坚硬如石板,农物的根须难以下探,如何耐旱抗风?” “应该要深耕到这个程度,”太渊的炭笔向下用力,画出更深的痕跡,“大约两掌的深度。” “打破犁底层,也就是长期浅耕形成的坚硬土层,让农物根系深扎,寻水觅肥,才有底气抗旱抗倒伏。” 朱家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著桌上:“理是这个理……深耕之后,土壤鬆散如沙,保不住水分,春旱之时,岂不跑墒更快,反受其害?” 墒,即土壤湿度,关乎作物生长。 “问得好。”太渊讚许道,“所以,需要三步连贯,深耕、碎土、压实。” “深耕破硬土,旋即,用耙等工具碎土为细,紧接著,需以碌碡碾压,或足力踏实,將表层土壤適度压实。如此,可得到『上虚下实』的土体。” “上层虚松,利於保墒透气,下层紧实,则能托住根系,引导水分上行。” “原来……还需要这最后的压实啊!”朱家恍然大悟。 眼下的农人,只做前两步,独独缺了这最后一步。 就像人穿了衣裳,只系了衣带,却没扣上襟扣,风一吹,可不就散了。 太渊炭笔移动,又画了一个循环的箭头。 “还有,寻常的畎亩之法,垄沟位置常年不变。今年种在低畎,明年还在低畎。高起的垄土肥力不得利用,而低畎中的地力却连年消耗,逐年衰微。” “可尝试推广『轮换垄沟』之法。” 太渊边画边解释。 “將田地规整为清晰的高垄与低畎。” “今年,低畎为播种沟,待到第二年,將高垄之土推平填入旧畎,使之成为新的低畎播种处,而旧畎则培土成为新高垄。如此周而復始,犹如天地轮迴,不偏不废。” 朱家也是真正下过地、摸过土的人,一听便明其妙处。 “雨天,积水顺坡入低畎,不伤苗根;旱天,高垄存住墒气……这般简单的法子,我以前竟然没想到!” “先生,还有么?” 太渊看他一眼,炭笔不停。 在桌面的空余处,又画出堆肥之坑、绿肥之形、秸秆还田之景,乃至將直直犁辕改成曲形的草图……等等。 朱家脸上的面谱一变再变。 他发现太渊所述之法,虽然大多闻所未闻,但细细琢磨,又有点道理。 更难得的是,这些法子都不需要耗费什么金银財帛,只多费些心思与力气,恰恰最適合底层的普通农人。 这些法子,朴素至极。 朱家深吸一口气:“先生,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435章 仓稟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自然知荣辱》,阅读连结。此等济世之术,竟如此……”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虽还没有亲自试验,但凭藉多年与土地打交道的直觉,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法子是有用的。 况且,验证起来也简单,找块薄田,划区对比耕作,成效立现。 朱家起身,对著太渊抱拳,行了一礼。 然后,目光落在那张画满了炭跡图案的木桌上,面谱上笑容可掬,语气却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老朱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张桌案,可否,让我搬走?我怕自己脑子笨,回头记岔了、画歪了,白白糟蹋了先生的心血。” 太渊摆摆手,浑不在意。 “不过是一张寻常桌案,朱老板自便就是。” 朱家不再客套,当即唤来守在外面的几名神农堂弟子,將那张承载著无数“耕作秘钥”的木桌稳稳扛起,如同搬运珍宝。 他再次对太渊深深一揖,这才告辞。 ………… 魏国都城大梁,距离信陵邑並不远。 即便是马车,走得慢些,三四日也足够到了。 数日后,当段干淳循著传闻,找到了木屋小店。 见到太渊的第一眼,心中掠过几分讶异。 传说中的太渊子,竟然如此年轻? 而且,他身侧那位女子又是何人? 道家擅长养生练气,驻顏有术並不是奇谈,但如此年轻,便对诸子百家思想钻研至深,兼通天文地理、经济水利,这就不一般了。 不过,人不可貌相。 段干淳收敛心神,整了整衣冠,迈步进门,拱手为礼,声音温厚。 “在下段干淳,冒昧来访,见过太渊先生。” 太渊起身还礼:“原来是段干大夫,请进。” 一旁的弄玉也是盈盈一礼:“弄玉见过段干大夫。” 她今日並没有前往公子府。 段干氏,乃“子夏之儒”的传承。 昔年,魏文侯时期,段干氏为魏国崛起培养了大量人才,段干一族显赫一时。 如今,虽然不復先祖荣光,但段干氏依旧身居大夫之职,主要职责便是教导魏国的宗室子弟。 一番简单的寒暄与茶水斟让后,段干淳也讲了一个小故事。 “说来也是我魏国旧事,”段干淳啜了口茶,缓缓道,“昔年,卫人公孙鞅,好刑名法术之学,游歷至魏,得到当时的国相公叔痤赏识。” “后来公叔痤病重,魏惠王亲往探视。公叔痤便向王上举荐公孙鞅,言道:『公孙鞅年轻有才,可以担任国相治理国家。』见惠王默然不应,公叔痤知其意,又屏退左右,密奏曰:『大王如果不用公孙鞅,一定要杀掉他,不要让他投奔別国。』” “魏惠王认为公叔痤已经病入膏肓,语无伦次,於是都不採纳。” “见此,公叔痤又召公孙鞅至榻前,將前后言语如实相告,催促他速速逃离魏国。” “岂料公孙鞅听后,神色不变,反道:『大王既然不能听君之言用我,又怎么会听君之言杀我呢?』於是並不逃走。” “后来,魏惠王果然如公孙鞅所料,既未用他,也未杀他。再后来……公孙鞅入秦,遂有变法强秦之事,天下皆知。” 故事讲完。 段干淳放下茶杯,看向太渊。 “不知先生,对此段旧事,以及公孙鞅入秦后所行之法,有何高见?” 此时的山东六国,韩、赵、魏、楚、燕、齐,对於商鞅在秦推行的法度,態度复杂。 有因惧秦之强而羡慕者,有斥其刻薄寡恩、败坏礼乐者,也有內心纠结、欲效仿又担忧者…… 不一而足。 太渊抬眼,似乎有些意外,笑道:“段干大夫家学渊源,乃子夏一脉正宗。我还以为,大夫此来问的,会是儒家经典、心性仁义之属。” 段干淳也笑了。 “商君之法,虽是法家,然而,其强国之效,天下瞩目,岂能避而不谈?段干一脉,向来务实。还请先生,直言无妨。” 太渊略一沉吟,也不再绕弯,直言道:“商君之法,实乃良法也……” 接著,太渊剖析了商鞅变法的逻辑与成效,同时也点出其严酷一面可能埋藏的隱患。 段干淳听得极为专注,期间不时插言探討几句,或询问细节,或引申对比儒家仁政理想,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倒是融洽。 约莫两个多时辰后,段干淳起身告辞离去。 待段干淳的身影消失后,一直安静旁听的弄玉才开口。 “老师,这位段干大夫的话,听起来感觉很杂?” 太渊闻言一笑道:“觉得杂就对了,这是『子夏之儒』一脉的特点。” “他们最是讲究经世致用,什么有用,他们便学什么。” 弄玉眨了眨眼:“这听起来,不是挺好的吗?兼容並蓄,实事求是。” “理念上確有其长处,”太渊点点头,隨即又轻轻摇头,“但是,当今儒家內的其他派系,却大多看不起子夏一脉,认为他们过於功利,折腰事权贵,有损儒家內圣修德的根本。” “方才段干大夫不是也说了,他们这一脉与儒家其他支系往来不多。” 弄玉到:“听起来……他们的人缘,似乎比荀夫子一脉还要差?” 要知道,即便荀子学说因“性恶论”与主流“性善论”相悖,在儒家內部颇受爭议,但荀子本人德高望重,依旧居於桑海小圣贤庄,备受尊崇。 太渊为弄玉解释缘由。 这其中根本区別,在於路径分歧。 其他儒家派系,坚持“吾道一以贯之”的道德心性修养,並將其视为根本。 而子夏之儒继承了孔子思想中“博学於文”的经世一面,並將之推向极致。 比如提出“学而优则仕”,主张学习就是为了出仕治国,並在实践中学习。 思想上更具有弹性和现实性。 所以,他们“折腰於君令”,为了让儒学变得“有用”,常常主动適应时势与君主需求,这在批评者看来,便是放弃了原则,流於功利。 因此,他们门下弟子转向法家、兵家的很多。 不过,世事之奇,往往出人意料。 子夏一系这样注重经世致用、能够向法家制度转化的儒家支派,如今虽然被边缘化,可是在未来,却成了儒家的主流。 弄玉想起过去所见所闻,不禁问道:“老师,如今的七国,似乎还没有哪一国是依靠儒家而变得强盛的,法家倒是有秦国的例子在前。” 太渊轻轻摇头:“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如今列国伐交频频,生存尚且不易,眼下还不到儒家治国的时候。” 弄玉追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太渊缓声道:“仓稟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自然知荣辱。” 还有一句话,在他心中掠过,没有说出口。 那便是,六王毕,四海一。 第436章 夫剑道者,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 朱家从太渊处带走了可提升农物產量的法子,甚至扛走了一方木箱子。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迅速扩散。 引起了各方有心人的关注。 能够切实增加粮食收成的技艺,在这个以农为本的时代,无疑直接关乎一国命脉和根基。 动心者自然不在少数。 其中不乏怀疑者。 因为他们不相信,就这么一个人——即便他是什么“全真道掌门”,能在精通诸子百家学说的同时,连农耕技术也能够钻研到如此地步。 这超出了常理认知。 在部分人看来,更像是沽名钓誉的伎俩。 但怀疑归怀疑,也有部分人选择了行动。 最简单的方式,便是直接抢夺。 於是,数日內,几股不明身份的力量,相继袭扰了朱家返回的路线。 然而,农家能在乱世中立足,十万弟子並不是虚言。 神农堂作为六堂之一,实力不容小覷。 朱家早有防备,麾下弟子悍勇团结,依託地泽阵法与人力,將来犯者一一击退。 自身虽然有些许损失,但来犯者损失更大。 硬抢不成,便有人换了策略。 或是备上厚礼,或是动用交情,私下约见朱家,希望能以某种代价,復刻一份那些增產法门。 朱家没有一概拒绝,吃独食可是犯忌讳的。 然而,就在各方势力或明抢、或暗谈之际,有几个点子王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们备好了精彩独特的故事,亲自前往信陵邑,直接拜访太渊本人。 结果令人瞠目。 只要故事確实有趣,而且不是来闹事,太渊同样將那些农耕改良之法,毫无保留的告知了来访者。 內容与朱家所得,別无二致。 消息一出,那些因强抢朱家而损兵折將的势力顿时懵了,继而感到一阵荒谬与憋闷。 “还可以……这样?” “那我们那些折损的兄弟,岂不是……白死了?” 懊恼之余,他们也迅速清醒过来。 既然如此简单,又何必去啃神农堂那块硬骨头? 一时间,携带各式故事前往木屋小店“换答案”的人多了起来。 太渊果真如传闻般。 只要不是来闹事,来者不拒,而且有好故事的话,有问必答。 相比之下。 那些最初选择抢夺的势力,此刻,便显得尤为刺眼,徒然成了江湖上的笑谈。 …………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这句话千古流传,与一个名叫荆軻的人紧紧相连。 而此刻,坐在太渊木屋小店里的,正是荆軻。 只是眼前的荆軻,还很年轻。 面庞犹带几分青涩,却已有了游侠儿特有的落拓不羈。 他背著一柄长剑,手里拎著一个鼓囊囊的酒皮囊,眼神明亮而跳脱。 此时的荆軻,还没有加入墨家。 所以所持的,也不是日后那把“残虹”,只是一柄质地尚可的利剑,在江湖上还算趁手,却算不上什么名剑。 他坐在太渊面前,毫不拘束。 太渊照常为他斟上一杯茶。 荆軻瞥了一眼,“誒”了一声,脸上露出嫌弃又热情的笑容。 “先生,这玩意儿太寡淡了,没劲!来,尝尝我这个!” 说著,他解下酒囊,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 荆軻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杯,酒色呈现翠碧,宛如深潭寒玉。 “中山酒!”荆軻得意地介绍,眼睛发亮,“听说过吧?列国闻名的佳酿,传说能醉人千日!” “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弄来这么一壶,一直捨不得多喝,先生,尝尝看!” 太渊看他兴致勃勃,也不推辞。 接过酒杯,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凛冽中带著绵长的回甘,的確不错。 “味道如何?”荆軻凑近了些,一脸期待。 “尚可。”太渊放下酒杯,评价道。 “尚……尚可?!”荆軻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先生,这已经是天下有数的好酒了!只是尚可?” 太渊微微一笑,眼中似有追忆:“我以前喝过一种葡萄酒。其酿法极为繁复,需经四次蒸煮、四次发酵,工艺之精,耗时之久,远超寻常。” “成酒后,色泽如鲜血,澄澈透亮,入口酸甜苦涩诸味纷呈,层次复杂。如果再以寒冰镇之,暑热时饮上一杯,风味更是独特。” 他描述得並不夸张,却足够生动。 荆軻听得眼睛发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仿佛那冰镇美酒的滋味已凭空在舌尖化开。 “葡萄美酒……冰镇……四次蒸馏?”他喃喃重复,猛地趴在桌上,“先生!这种酒哪里能买到?你告诉我,天涯海角我也去!” 太渊轻轻笑道:“此酒製法特殊,流传不广,市面上怕是买不到的。” 荆軻脸上顿时写满失望。 “不过,”太渊话锋一转,“我知道它的酿造之法。荆兄弟想知道吗?” “这个……”荆軻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他原本慕名而来,是听说太渊学究天人,想请教武功剑法上的疑惑。 毕竟诸子百家里能自开一脉的,必是了不得的大高手。 可那葡萄美酒的诱惑实在太大……鱼与熊掌,难以取捨。 太渊看出他的犹豫,主动问道:“荆兄弟有心事?” 荆軻是个爽快人,也不隱瞒,拍著大腿道:“不瞒先生,我本来是想来请教武功剑法的,可你说的那酒……哎,我这人没什么大爱好,就好这一口,这一下子,不知道该问哪个好了!” 太渊闻言,不由轻笑出声:“这有何难?我这里並没有规矩,说一人只能问一事。你有故事,我有閒暇,多问几个又何妨?” 荆軻一愣,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哈哈大笑起来。 “对啊!瞧我这死脑筋!先生说得对!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要先问那葡萄美酒的方子!” “自然可以。”太渊点头,“不过,按规矩,得看你带来的故事,能否值回这酿酒秘方了。” 荆軻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 “嘿,先生放心,別的我不敢说,讲故事我最在行了!” “朝堂江湖,神鬼誌异,我荆軻走南闯北,听得可多了!我先给你讲个“神仙也爱人间乐”的故事。” 接著,荆軻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一位名为“白石生”的奇人。 说这白石生到彭祖那个年代,就已经两千多岁了,可模样还是三十出头。 这位老寿星路子野,不肯苦修飞升,只求长生不死,好永远享受人间繁华。 他的修炼法门也特別,以房中术为主,兼服丹药。 可炼丹是烧钱的营生,白石生起初穷得叮噹响,空有丹方,却凑不齐材料。 没法子,白石生挽起袖子,放下身段,跑去养猪放羊,埋头干了十几年,硬是靠勤劳双手攒下万贯家財。 有了钱,立马买药炼丹,这才得了不死之身。 他常年住在白石山,爱煮白石当饭吃,故而当时的人人称他为“白石先生”。 他平日也喝酒吃肉,五穀杂粮一样不落,看著与常人无异,但脚力惊人,能日行三千里。 他还和活了八百岁的彭祖是好友,常一起聚会閒聊。 有一天,彭祖就问他:“老白啊,你既然会炼仙丹,干嘛不服用能上天的丹药到天宫去呢?” 荆軻模仿著白石生洒脱不羈的语气。 白石生朗声大笑说:“天上规矩多得嚇死人,哪有人间好玩?我啊,就图个吃好喝好,让自己別那么快老死行。” “再说了,天上神仙遍地走,开天闢地的大神,修炼得道的大仙,名头一个比一个响,我这种小人物贸贸然上去了,还不是给人端茶送水的命?” “在人间,我有娇妻美妾温柔乡,喝酒吃肉受人尊敬,我是寧做鸡头,也不做那凤尾。” 故事讲完,荆軻眼巴巴地望著太渊。 那眼神分明在说:故事精彩吧?酒方子该给我了吧? 太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点头道:“这位白石先生,倒是个活得通透、懂得取捨的妙人。” “知其所能,也知其欲求,不强求仙道虚名,但求人间实乐,难得。” 荆軻见他还有品评的閒心,急得抓耳挠腮。 “先生!酒!我的葡萄美酒方子啊!” 太渊见他这猴急模样,不由失笑,不再逗他。 “好,好,这就给你。” 说罢,取过绢布,笔走龙蛇,將记忆中的葡萄酒复杂酿法写下,吹乾墨跡,递给荆軻。 荆軻如获至宝,双手接过。 仔细看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摺叠好,塞进贴身衣袋,还用手按了按,確保稳妥,脸上笑开了花。 心愿得偿,他精神更振,立刻又道。 “先生痛快!那我再讲一个!刚才是神仙故事,这回,咱讲个鬼的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甚至带上了几分说书人的腔调。 “话说啊,大凡生於天地之间的都叫“命”,万物死了都叫“折”,人死则为“鬼”,这是三皇五帝以来不变的道理……这鬼啊,跟人一样,一个在阳面,一个在阴面……” 接下来,荆軻讲了一个胆大心细的凡人,如何凭藉机智与规矩,靠著“卖鬼”发家致富的奇谈。 故事光怪陆离,却又自成逻辑。 听得太渊也觉得有趣的很。 这芸芸眾生的想像力,果然是瑰丽多彩,不受拘束。 这芸芸眾生的想像力,果然是瑰丽多彩,不受拘束。 第二个故事讲完,荆軻搓了搓手。 换上一副略带靦腆又充满期冀的表情。 “先生,故事讲完了。这第二个问题……我想请先生看看我的剑法。” “我师父说我剑招纯熟,但总欠缺点什么,但我师父也说不清楚。我自己也感觉有些滯涩,还请先生不吝指点。” 太渊点头:“可以,请。” 荆軻精神一振,起身走到店前相对空旷的平地上。 他抽出长剑,剑身映著天光,泛起清冷色泽。 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专注,隨即剑隨身走,演练开来。 剑光起处,隱有金铁交鸣、战阵杀伐之音迴荡。 他的剑法招式清晰,攻守兼备,法度严谨,一招一式皆是千锤百炼。 这正是他师父,卫国大將公孙羽亲传的剑法。 太渊凝神观看,眼中渐露讶色。 因为他看出,荆軻这套剑法,竟然暗合兵家“四势”之妙。 兵阴阳,借天时地利,剑招讲究方位克制。 兵技巧,器械运用精熟,攻防转换流畅精准,如臂使指。 兵权谋,招式虚实结合,並非一味强攻,算计全局,诱敌深入。 兵形势,雷动风举,以势压人。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荆軻收剑而立。 他看向太渊,眼中带著希冀。 “先生,这就是我所学的剑法,请你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太渊沉吟片刻,缓声道:“荆兄弟,你学的是正宗的兵家剑术。兵阴阳的虚实,兵技巧的精妙,兵权谋的算计,兵形势的刚猛,在你剑中都已有了火候,看得出你下过苦功。” “可偏偏,这套剑法,与你的本性不合。” “本性不合?”荆軻眉头紧锁,不解道,“先生此言何意?我自认练剑用心,招式都已纯熟,怎会与本性不合?” 太渊道:““兵家之剑,核心在於胜。为求胜,需藏锋敛性,审时度势。” “你方才演练,招式虽熟,衔接也流畅,整体却总有一股滯涩之感,便是因为你在强行用本性去迁就剑法,而不是让剑法顺应本性,自然处处掣肘。” 太渊目光如镜,照进荆軻眼底。 “你本是性情中人,行事坦荡,心无城府,如旷野之风,不受拘束。兵家剑法的步步为营、处处留痕,於你而言,便是无形的枷锁。” “剑者,心之刃也。” “心与剑意相违,剑招如何能真正圆转如意,意到剑到?”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在荆軻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立原地。 回想演练剑法时的感受,那些刻意为之的虚实试探、那些反覆斟酌的步法布局……的確让他觉得束手束脚,不够畅快。 “心与剑合……剑法顺性……而非性情就剑……” 荆軻喃喃自语,眼神从迷茫困惑,渐渐变得清明。 他再次举起手中长剑。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回忆公孙剑法的任何一招一式,而是任由心中的情绪奔涌。 片刻后,他倏然睁眼。 剑光,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剑势起时,再无之前的严谨法度,却如流星破空,惊鸿乍现。 剑光裹挟著秋风,扫过空地,落叶被剑风捲起,又被凌厉的剑意撕碎。 他的身形与长剑融为一体。 心之所向,剑之所至,每一招都隨性而发,每一式都酣畅淋漓。 满了生命力。 太渊负手静观,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荆軻的悟性,果然很高。 此刻他展现出的剑意雏形,已完全脱离了先前兵家剑术的樊笼。 虽然还很粗糙,却充满了无限可能。 如果说之前的荆軻,在剑术造诣上还不及卫庄,那么此刻的他,与卫庄的差距,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拉近。 不知过了多久,荆軻才猛地收住剑势。 长剑斜指地面,胸膛剧烈起伏,汗透重衫,但他脸上却毫无疲惫,反而洋溢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与明亮。 荆軻望向太渊,眼中满是感激。 “先生,我……我好像懂了!刚才那种感觉……隨心而出,无所顾忌……” 太渊含笑道:“全攻无守,隨性奔放,剑意如天河倒泻,奔腾不息,无拘无束。荆兄弟此剑,倒是暗合道家精髓。” ………… 此后数日,荆軻几乎成了木屋小店的常客。 他每天变著花样带来新的故事,从山精野怪到海外奇谈,仿佛他那个酒囊里装的不只是酒,还有掏不完的奇闻軼事。 每日听完故事,他便迫不及待地演练新悟的剑法,请太渊品评指点。 在太渊的点拨下,荆軻的剑法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 原先那套严谨兵家剑术的痕跡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独特的个人风格。 第十八天,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荆軻立於小店外的空地上,並没有立即练剑,而是迎著晨光,闭目沉思。 这半个多月的领悟、过往的经歷、天生的性情,还有太渊那些点拨的话语,在他心中反覆激盪、碰撞、融合。 忽然,一段近乎本能涌上心头,他低声吟哦,似悟非悟: “夫剑道者,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临敌之际,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 “……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腾兔,追形逐影,光若仿佛,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復不闻……” 这不是他学过的任何典籍。 而是心剑交感、灵光迸发时自然流出的感悟。 剎那间,过往学过的所有剑法招式,无论来自师父公孙羽,还是江湖所见,甚至自己胡乱揣摩的,统统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在他的心念驱动下,疯狂地迴旋、碰撞、碎裂、然后重新融合、铸炼,化成了十八招旷古未有的剑法。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历经了很久。 荆軻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暴射,如电如剑。 他长啸一声,声震四野,身形已如大鹏般扶摇而起,一跃竟达五丈开外。 手中长剑直指苍穹。 荆軻身形闪转腾挪。 剑光,隨之绽开。 如银河洒落,点点寒星瀰漫,极尽变化。 他双手握剑,以开山裂石之势劈下。 剑未至,凌厉无匹的剑气已破空而出。 “轰隆——!” 一声巨响。 空地边缘巨大的顽石,竟从中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 碎石迸溅,烟尘微扬。 荆軻看也不看那裂开的巨石,荆軻倏地仰天长啸,一吐胸中的鬱气。 啸声在山野林木间迴荡,惊起飞鸟无数。 良久,啸声方歇。 荆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手中长剑斜指天际,一股崭新的、充满自信的傲然之气迸发。 一十八天,一十八剑。 “道可道,名可名,非常名,此剑法,便名为【惊天十八剑】!”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第437章 我见过代师收徒,这代徒收徒的,倒真是头一回见 荆軻创出【惊天十八剑】,意气风发,心中畅快无比。 他兴冲冲跑进城里,买来数坛好酒,还有诸多菜食,回到木屋小店,非要与太渊好生痛饮一番,以表谢意。 酒过三巡,荆軻面泛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太渊看著他,不由笑道:“荆兄弟,我所识的剑客也不算少,但像你这般嗜酒如命的,倒真是不多见。” “誒,先生,这你就不懂了吧!”荆軻抹了把嘴角酒渍,眼睛亮晶晶的,“这人活在世上,要是没了酒,就像菜里没放盐,还有什么滋味?” “不瞒你说,我心里头,一直有个理想。” “哦?什么理想?”太渊饶有兴致问道。 荆軻端起碗,一饮而尽,目光望向门外辽阔的天空,声音里带著无限嚮往。 “骑最快的马,踏遍天下名川!爬最高的山,去看常人看不到的风景!” “喝最烈的酒,长歌当啸!用最利的剑,斩尽不平事!还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嘿嘿一笑。 “杀最狠的人!当然,得是那种该杀之人!” 太渊听了,轻轻晃动著手中酒杯,道:“听起来,倒是很刺激。” “对啊!”荆軻一拍大腿,“所谓生活,想要过癮,活得有声有色,大概就该是这个样子!轰轰烈烈,痛痛快快,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看来,荆兄弟是想要扬名立万了?”太渊笑问。 “当然!”荆軻毫不掩饰,甚至挺了挺胸,“我的名字,以后肯定要传遍七国,让天下人都知道!到时候,別人问我叫什么,我就这么告诉他——” 他拖长了调子,带著几分戏謔与傲然。 “我叫荆軻,荆軻的荆,荆軻的軻,哈哈哈……” 说罢,他自己先大笑起来。 一顿酒喝到夕阳西斜。 荆軻这才晃晃悠悠地起身,对著太渊抱拳,脸上仍带著未尽之意。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著太渊用力摇了摇手。 “先生,我们就此別过。” “如果你之后路过濮阳,一定记得来找我,我请你喝我们卫国最好的云液酒,说定了啊。” 太渊站在门內,看著荆軻渐行渐远的背影。 低声自语。 “卫国么……我会去的。” 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並不是因为荆軻的邀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而是在这几日,在与荆軻的閒聊中,太渊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 荆軻离开后,木屋小店重归寧静。 太渊的日子依旧平淡而有规律,接待著形形色色的访客。 时光如水,悄然流淌,转眼之间,数月已过。 到了当初鶡冠子约定的半年教导之期,结果,鶡冠子却决定暂时先不离开。 太渊问起,鶡冠子说自己准备收魏无伤为徒。 太渊恍然。 一旦从普通的“夫子老师”变为正式的“师父”,这其中的关係便大不相同,需要倾注的心血,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鶡冠子这是真正看重魏无伤,打算悉心栽培了。 然而,有趣的小插曲隨之发生。 三一听到这个消息后,眨巴著大眼睛,问:“师父,你之前不是说过,我是关门弟子吗?” 鶡冠子本想说“这是锁门弟子”之类的玩笑话搪塞过去。 但低头对上三一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商量道:“好吧好吧,怕了你这小傢伙了。那……这样如何?让无伤拜你为师,算你的徒弟,这样总行了吧?” 魏无伤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拜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三一为师? 这…… 三一则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又连忙摇头,小手摆得飞快。 “不行不行!师父,这……这不合適!我……我哪里会教徒弟呀!” 他虽年纪小,但也知此事不妥,更怕误人子弟。 最终,鶡冠子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让魏无伤拜在自己大徒弟逍遥子的名下。 远在太乙山潜修的逍遥子,此刻还不知晓,自己远在千里之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徒弟。 后来,弄玉將这事说与太渊听。 太渊不禁失笑摇头:“我见过代师收徒,这代徒收徒的,倒真是头一回见。” “不愧是人宗的,行事果然不拘一格,隨心所欲得很。” ………… 既然鶡冠子决定长留信陵邑教导魏无伤,太渊便也顺势將“故事当铺”继续开了下去。 原因无他。 对於鶡冠子的思维模型,他还没有完成提取復刻。 得益於在云梦山的经验,太渊估摸再有两三个月便能功行圆满。 经验积累之下,效率確是提升了不少。 这一日,三一跑来了木屋小店。 他手里拿著那个色彩混乱的“尚同墨方”,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太渊。 “太渊先生,这个……还给你。”三一小声说。 太渊接过墨方,在手中转了转,看著那依旧花花绿绿、毫无规律的六面,含笑问道:“怎么?拼了这么久,还是决定放弃了?” 三一的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唉声嘆气。 “誒……我觉得我就不是玩这个的料。太难了,根本摸不著头脑。” 他拼了足足半年,试了无数次,却最多只能够復原四面,还有两面,死活復原不了。 挫败感与日俱增。 心里更是嘀咕。 这还只是墨家入门级別的机关术?那些墨家弟子难道都是怪物吗? 太渊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將墨方拿在手中,左右略一审视,记住了所有色块的位置。 接著,他单手操作,五指灵动如飞,那小小的方块在他指尖发出“咔噠”声,细微而连贯。 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 太渊停下动作,將墨方平放在掌心,递到三一面前。 六面,每一面都是整齐划一的单一色彩。 三一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彻底呆住了。 自己耗费半年心血、无数次尝试都做不到的事情,在太渊先生手中,竟这么简单?! 太渊看著他那震惊的模样,微微一笑。 隨手將墨方再次打乱,恢復成无序状態,然后对三一招招手:“来,坐下,这次我慢慢转,你看仔细。” 这一次,他的动作放慢了数倍,每转动一步,口中讲解一番。 “你看,这尚同墨方有六面,每面九宫,乱如混沌。我们解它,不是硬转,而是像排兵布阵、治理城池,要讲次第与章法。” 他指著墨方,声音平缓而清晰: “第一步,寻兵归边,安角定疆。” “治国先安邦,解这墨方先立基……” 太渊的手指划过墨方上层的棱块和角块。 “我们先选定一面,作为都城。先让这一面的四员边將归位,再请四角诸侯安其本位。如此,第一层就成了一块稳固的王畿之地。” 三一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小小的方块,在太渊先生口中,竟能与兵法联繫起来。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就是……先不管別的,把最下面一层拼好,立稳脚跟。” 太渊继续演示道:“第二步,避让调迁,顺入其位。” “根基既稳,当抚定四方,现在,要让中间层的四位裨將各归其位。” “这里有个巧法:如果目標裨將现在顶层,我们先请它暂时让开,腾出空位,再依著固定的路线调遣。” “这一步如同下棋,需要看得远些,转一步,心里要想好后面两三步。” 三一努力跟上思路:“抚定四方……就是完成中间这一层。” “第三步,面天行罡,十字显光。” 太渊將墨方翻到顶层朝上。 “现在,我们要匡正最上层的天道。” “目標,是让顶层先出现一个完整的十字图案,暂时不用管四个角块。记住一个固定的手法,如同祭天祈禳,反覆施行,直至十字显现。” 三一看著那十字,心中默念,匡正天道。 “第四步,斗转星移,三角循回……第五步,点睛一处,借力周旋……” “第六步,也是最后一步,四灵循转,终归天正。” 太渊开始调整顶层最后的四个棱块。 “……这是一个如『四灵归位的终阵。施阵时,乾坤仿佛倒转,但心中默念口诀,手法坚定,剎那间六面皆正,混沌重归有序。” “嗒”一声轻响。 太渊將復原的尚同墨方放在桌面上。 看向三一,问道:“看明白了吗?” 三一回过神,挠了挠头:“先生,怎么听你这么一讲,感觉不像是在玩机关玩具,倒像是在学习如何安邦定国、理顺乾坤啊?” 太渊失笑道:“世间万理,本有相通之处。无论是解这小小墨方,还是治理庞大国度,其核心,不都是在混沌中建立秩序么?” “来,你自己试试,按照方才的步骤和口诀。” 接下来,三一在太渊指导下,聚精会神,一步步尝试。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胡乱转动,而是学著太渊的思维,先立根基,再抚四方,然后一步步向上构建秩序。 虽然手法生疏,时常卡壳,需要太渊提醒。 花了一个多时辰,三一终於学会如何。 看著手中六面归一的尚同墨方时,他高兴极了。 心中决定,以后要是回到沛县,一定要在那些小伙伴面前,好好炫耀炫耀。 ………… 时光荏苒,又过了两个多月。 太渊已经提取復刻完毕鶡冠子思维模型,是时候离开信陵邑了。 在鶡冠子目送下,莲花楼再次被骏马牵引。 载著太渊与弄玉,缓缓驶离了信陵邑,渐行渐远。 车厢內,弄玉轻声问道:“老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车厢內,弄玉轻声问道:“老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卫国,濮阳。”太渊回答。 弄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是去找荆軻先生吗?” 太渊却摇了摇头:“是为了去见另一个人。” 一个从荆軻口中听到,让他觉得值得一见的人。 然而,莲花楼驶出信陵邑范围不过半日,就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太渊目光一扫,就清楚对面人数,总共两百人。 虽然没有著甲,但个个手持利剑,列队齐整,带著行伍之气,將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者上前几步。 “车內可是太渊先生?请先生留步。我家君上久仰先生大名,特命在下前来,请先生移步府上一敘。” 太渊並没有下车。 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阵容,似笑非笑道。 “喔?请我?你家君上的谁?这么大的排场,看这架势……可不太像是“请客”的样子啊。” 为首者面色不变,沉声道:“先生勿怪,只为確保先生路途平安,不至被閒杂人等扰了清静。还请先生隨我等一行,我家君上,乃是济阳君。” “济阳君?”太渊略一思索,便想起了此人。 这位魏国的封君,曾经参与多年前轰动一时的五国合纵攻秦,负责粮草筹集与调配。 然而,据说其在任期间,暗中贪墨剋扣,导致前线魏军粮餉不继,军心涣散,成为合纵失败的原因之一。 事后被魏王追责,封地直接削半。 一个有点能力却自私贪婪、名声不佳的失势贵族。 了解至此,太渊心中那点微末的兴趣也消散了。 “原来是济阳君。可惜,我此行已有安排,无暇赴约。” “如果你家君上真的有事,让他自己来寻我吧。现在,还请让开道路,我们要赶路了。”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脸色骤然一沉,眼中厉色闪过。 他不再偽装客气,“鏗”的一声脆响,寒光出鞘,手中长剑指向车厢。 几乎同时,他身后那两百人齐刷刷拔出武器。 “欻!欻!歘!” 雪亮的剑锋,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森然。 “先生!”为首者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君上只是命我將先生请回去,可没说……必须是完完整整、毫髮无伤地请回去。” “先生是聪明人,何必自討苦吃?还请下车,不要让我等为难。” 车厢內。 太渊微微挑眉,转头看向弄玉,语气竟带著几分好笑与无奈。 “弄玉,我看起来……是不是特別好欺负?” 弄玉抿嘴一笑,隨即正色道:“老师,这些人蛮横无礼,我去应付吧。” 她眼中跃跃欲试。 太渊略一思忖,点头道:“也好,你去试试手,我给你掠阵。” “是!”弄玉应声。 抱起朱弦琴,身形轻盈如燕,翩然跃出车厢,落在莲花楼前。 她面向那两百持剑者,神色沉静,素手轻抬,按在了琴弦之上。 下一刻,清越的琴音骤然响起。 【七弦无形剑】。 隨著琴音流淌,空气中仿佛盪起无形涟漪。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剑手,只觉得握剑的手腕、手臂乃至胸口,剧痛传来,闷哼声中纷纷后退,手中长剑几乎脱手。 身上已然多了数道细密的血痕。 “小心!这女子琴音有古怪!是音攻之术!”为首者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弓箭手!放箭!压制她!” 队伍中约有二三十人,迅速摘下背负的短弓,搭箭便射。 一时间,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弄玉。 然而,那些箭矢在接近弄玉身前三尺之地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纷纷凝滯在半空。 隨即,琴音微微一变,凝滯的箭矢失去了所有力量,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但趁此间隙,已有数十名身手敏捷的剑手从两侧迂迴急速逼近弄玉。 阵型分散,身形飘忽不定。 弄玉眉头微蹙,操控琴音剑气、同时攻击数十个快速移动的目標,確实力有未逮。 她当即怀抱古琴,身形向后飘退。 同时右手五指在琴弦上拂、挑、勾、抹,道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阻拦追兵。 “哧!哧!哧!——” 又有七八人在逼近途中被剑气所伤,惨叫著倒地。 但剩余之人已然冲近。 弄玉不得已,只好一边游走闪避,一边单手操琴,继续以音刃御敌。 她试图施展更精妙的【十二劳情阵】,以琴音引动对方情绪,製造混乱。 然而,在这激烈混乱的战斗中,面对数十名敌人,想要立刻影响其心神,谈何容易? 琴音干扰的效果微乎其微。 很快,弄玉便陷入了围攻。 她既要分心操控音攻,又要闪避格挡近身的刀剑,顿时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经验不足、实战应变能力欠缺的弱点,在此刻暴露无遗。 车厢內,太渊静静看著,神色並没有太大变化。 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弄玉的內功修为,或许已经超过卫庄、荆軻等人。 但內功不等於战力。 尤其是临敌机变、生死搏杀的经验与本能,她相差太远。 如果將此刻的局面换成卫庄或荆軻,太渊相信,即便同样被两百人围攻,那两人的应对,必然比弄玉要从容、高效得多。 太渊轻轻摇头,不再等待。 心念微动,神意立马笼罩全场。 【驱物】之法。 剎那间,战场上空的气温骤降。 “嗖嗖嗖嗖——!!!” 破空之声响成一片。 只见两百柄晶莹剔透的寒冰长剑,凭空出现。 隨即如同万箭齐发,朝著下方那两百名剑手疾射而下。 速度之快,远超弓弩! 轨跡刁钻,避无可避! “噗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百名气势汹汹的剑手,无论是正在围攻弄玉的,还是在外围警戒、放箭的,无一例外,每个人的右手手掌,都被一柄寒冰长剑刺穿,“钉”在了地面上。 冰剑入地三分,將其牢牢固定。 极寒之气顺著伤口疯狂涌入他们体內,血液仿佛凝固,肌肉僵硬,彻骨的寒冷,瞬间剥夺了他们行动能力。 两百人,如同两百尊雕塑,动弹不得。 琴音停下。 弄玉抱著琴,微微喘息。 太渊没有放什么狠话,也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 “弄玉,上车,继续赶路吧。” 莲花楼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从那两百尊“冰雕”旁边穿过,向著濮阳的方向。 第438章 天有头吗?天有足吗?天有口吗? 莲花楼继续往濮阳前行。 车轮轆轆,扬起细微的尘土。 车厢內,弄玉对之前济阳君的拦路之举耿耿於怀。 秀眉微蹙,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 “老师,那个济阳君,行事简直无礼!” 在她的心中,自己的老师作为诸子百家中自开“全真”一脉的掌门。 学识渊博,境界通玄。 即便是七国的王侯將相,见了面,也应当以礼相待,奉为上宾。 那济阳君什么货色,本身便是因私心误国、声名狼藉的失势贵族。 如今来请人,竟然是强行拦截,態度蛮横。 太渊坐在二楼的亭子里,看著外面景色。 “一个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他人的妄人罢了。”他淡淡评价道。 语气里连一丝恼怒都听不出。 他甚至连“改道去教训对方一番”的念头都没有。 那个所谓的济阳君,引不起太渊半分探究或回应的兴致。 至於对方为何会突然派人拦截自己,从那为首者逸散的念头中,太渊得知了缘由。 归根结底,还是数月之前,他散播出去的“增產农法”惹来的关注。 如今各国种植的作物,除水稻外,还有粟、麦、黍、菽等。 其中像黍和菽,生长周期较短,三四个月便可成熟收穫。 那些曾经从太渊这里得到法子的有心人,经过一季的试验,已然验证了这些方法是有效的。 所以说,太渊现在是名人。 加上他的座驾造型別致,辨识度极高,行踪早已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留意。 之前击溃敌人的一幕,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摆上各国情报负责人的案头。 某些在暗中观察、试图摸清太渊底细的势力,收到这份情报后,无不暗惊。 他们一直想探清楚,这位全真道的掌门,武功道法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是与诸子百家的掌门相仿,还是已经触及了“大宗师”之境? 而济阳君这次鲁莽的“试探”,无疑给出了答案。 挥手之间,制敌两百,本人连车都没下来。 这等手段,已经不是寻常高手可以解释。 这绝对是“知天知人”的大宗师! 常规的掌门一级人物,如六指黑侠、龙阳君等人,面对两百名训练有素的军中好手围攻,凭藉武功与经验,或许可以周旋自保,甚至战而胜之。 但是,绝不可能瞬息之间,便令所有人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经由济阳君这蠢材一闹,各方势力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位太渊子的底细。 那么,后续任何与之相关的接触,自然都需要重新调整策略。 ………… 数日后,莲花楼终於抵达了濮阳城。 然而,刚入城不久,太渊和弄玉便从行人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 卫国,已经没了。 大约一个多月前,秦国大將蒙驁率军东进,攻破了卫国。 与其说是“攻破”,不如说是“接收”更为恰当。 因为孱弱的卫国根本没有抵抗。 连卫国的国君卫元君,都早早弃城,逃往了仅存的封邑野王。 秦国可以说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濮阳这座城,接著,將其併入了东郡管辖。 因此,当太渊的莲花楼驶入濮阳城门时,这里飘扬的,已经是黑色的秦旗。 往来巡逻的,也是身著玄色甲冑的秦军士卒。 弄玉看著城头的旗帜,问道:“老师,秦国既然已拿下濮阳,为何不索性彻底灭掉卫国呢?” 她有些不解。 以秦国虎狼之师的作风,似乎不应留下这等尾巴。 太渊道:“秦王如此安排,想来自有其考量吧。”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喔?老朽也有些好奇,依你看,秦王为何不赶尽杀绝呢?” 太渊和弄玉循声望去。 只见说话者是一位老者,手持一根竹杖,精神矍鑠。 他身旁还跟著一个少女,约莫十一二岁,眼珠子闪闪,透著精明。 太渊看向老者,脸上浮现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顺著对方的话,继续道:“或许,是因为两个人。” “两个人?”老者眉毛微挑道,“哪两个人能有如此分量,让秦王为之保留一国之祀?” “公孙鞅,吕不韦。”太渊吐出两个名字。 “公孙鞅,出身卫国公族。” “入秦推行变法,徙木立信,废井田、开阡陌、重农战、明法令,从根本律法、经济、军事上重塑了秦国,堪称秦国崛起的第一功臣,其法虽严,其功至伟。” “吕不韦,是卫国濮阳人。” “虽然听闻近来閒居在家,但其门生故吏眾多,昔日执掌相印,权倾朝野,对秦国也有大功。” “此二人,都是卫之骄子,秦之功臣。” “此二人,都是卫之骄子,秦之功臣。” 老者闻言,抚须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以当今秦王的雄才与心性,区区两个卫人功臣之名,恐怕……未必有如此重的分量。” “更何况,一个已故,一个失势。” 太渊点点头:“先生说的是。其实,从更实际的角度看,自一百多年前,卫国屡遭侵削、迁都帝丘开始,衰落便已经不可逆转。” “到秦王亲政前后,卫国早已是一个三无政权,存亡只在秦王一念之间。” “三无政权?”老者好奇的问,“哪三无?” 太渊解释道:“无政,无兵,无邦交。” 老者道:“愿闻其详。” 太渊道:“其一,没有独立疆域。” “秦取濮阳后,將卫元君迁至野王。” “如今的卫国,只剩下野王城內及周边巴掌大的一点地方,面积不足百里,且完全被秦国的河內郡四面围住,形同秦国境內的一个封邑,有名无实,何谈疆域?” “其二,没有军事力量。” “卫国巔峰时人口也不过数十万,经歷多年动盪,如今人口锐减至数万,民心涣散,还有多少人,心中真正视自己为“卫人”都难说。” “作为秦国的附庸,卫国早被解除了武装,仅保留少量仪仗性质的宫卫,连地方治安都交由秦军负责,对秦国毫无威胁可言。” “其三,没有对外邦交之权。” “卫国的存续、国君的废立,都需要秦国点头,谈什么邦交?” 弄玉听完,不禁为卫国感到唏嘘。 “这般名存实亡,还有什么意义呢?” 听到弄玉的感慨,静静聆听的老者,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 “小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卫国虽然疆土尽失,仅存空名,但谁说……这“名”本身,就没有意义了?” 他顿了顿,竹杖轻轻点地,继续道: “卫国,是古老的姬姓诸侯国。” “卫国的始封君是周文王之子康叔,是周天子的同姓国,延续了近八百年,在诸侯中有著特殊的意义。” “秦国保留卫国,相当於向天下宣告,秦並不是残暴灭祀的暴君,而是继承周制、安抚诸侯的正统,对於志在天下的秦国而言,岂会没有意义?” 弄玉眨了眨眼,感觉老者的话有些绕。 她想了想道:“老先生,你说的意义,是对秦国而言的。我刚才说的没意义,是指对卫国的。” 老者抚须,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悠悠念道: “夫名,实谓也。其名正则唯乎其彼此焉。” “知此之非此也,知此之不在此也,则不谓也,知彼之非彼也,知彼之不在彼也,则不谓也。” “故而,论事必先审其名实,循名责实,或责实循名,不可偏废也。” 这一串“彼此”、“名实”绕下来,弄玉只觉得有些晕头转向的。 什么这个不是这个,那个不在那个……她求助的看向太渊。 那少女见弄玉的样子,嘻嘻的笑著,像在看乐子。 太渊笑著开口解围:“先生,別欺负我这学生嘛。” 他转向弄玉,道,“我好像还没跟你讲过名家的事吧。” 弄玉点点头。 “名家之学,源自礼官。” 太渊开始讲解。 “昔日孔子强调“必也正名乎”,重视名分与实际的相符。” “而名家则更进一步,专门探究“名”与“实”之间的关係,辨析其中的逻辑和规律。” “比如,给我们拉车的是马,这就是“实”。反过来,我给这马取个名字,叫“黄牛”,这就是“名”。” “我问你,“黄牛是马”这句话,对吗?” 弄玉愣住了,然后摇摇头。 太渊笑著道:“但在名家眼里,黄牛是马,这句话並没有错。” 弄玉傻眼。 这不是睁著眼说瞎话么。 太渊看著她的表情,笑道:“所以说,名家就是在名与实的基础上,去研究思维的规律和形式,只不过后来人放弃了“实”,只是一味地在“名”上做功夫,追求诡辩的胜负与机巧,这就落了下乘,已经不值一提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太渊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一旁的老者。 “不值一提?!” 那少女一直竖著耳朵在听,听到太渊最后这句评价,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气鼓鼓地跳了出来。 叉著腰,仰头瞪著太渊,满是不服。 “好大的口气!你敢跟我辩合吗?” 太渊看著眼前的少女,不由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想欺负小姑娘。 弄玉见状,上前一步,对著那少女正色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你想辩论,我来奉陪。” 那少女上下打量了弄玉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撇撇嘴。 “你?好吧,既然你替师出战,那我就出题了。听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忽然伸手指天,拋出第一个问题。 “天有头吗?” 这算什么问题? 天怎么会有头?? 那少女见弄玉语塞,得意地嘻嘻一笑,摇头晃脑道。 “《诗经·大雅·皇矣》有云:乃眷西顾。” “由此推论,天有头,在西方。” 弄玉张了张嘴。 这少女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这分明是歪曲诗文本意,牵强附会,可她一时又找不到合適的角度去反驳。 少女不给弄玉思考时间,拋出第二个问题。 “天有足吗?” 弄玉再次哑然。 天有足? 这更是闻所未闻! 太渊在一旁,轻轻嘆了口气,对弄玉道:“我不是与你说了么?现在的名家已经拋弃了“实”,一心只在“名”上寻求诡辩。” 那少女听到太渊的话,骄傲地一昂小脑袋,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你既然这么说,那你知道答案吗?” “天,到底有没有足?” 太渊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庄子·天运》篇有言:“天其运乎?……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邪?”既然天运行不已,无休无止,如果没有足,何以能行,何以能运?” “依此推论,天有足。” 那少女眼睛一亮,没想到太渊真的能接住。 她来了兴致,追问第三个问题。 “天有口吗?” 太渊点点头:“《尚书?洪范》:“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敘”,所以,天有口。” 天能赐给大禹治国方略,说明天有意志,能言语。 连续的三个回合交锋,弄玉似乎搞明白了一点诀窍。 这种辩合,就是一方提出问题,另一方回答,並为自己的答案,找到自圆其说的证据解释。 刚才老师回应的那几句话,都是道家儒家的典籍。 她其实都读到过,只是没想到可以这么应对。 “老师,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弄玉眼中恢復自信,“接下来,让我来试试吧。” 太渊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清亮,不似逞强,便点了点头。 弄玉转向那少女,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 “请出题。” 少女歪著头,眼珠转了转。 “別说我欺负你,先给你来个简单的,山有口吗?” 弄玉略一思索,回想起太渊方才的应对方式,心中有了计较。 “有口。风声过隙,如同呼吸,空谷迴响,便是言语。” “所以,山有口。” 少女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弄玉这么快就能举一反三。 收起几分轻视,认真了些,拋出下一个问题。 “龟为什么比蛇更长?” 弄玉脑中飞快思索:“蛇的长是体长,龟的长是寿命,以寿命论,龟远长於蛇,故而,龟长於蛇。” 少女眼中讶色更浓,这女子反应好快。 她沉吟片刻,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飞鸟之影,为什么从来没有移动过?” 弄玉答得越来越自信:“飞鸟的影子是因光而生,每一瞬间的影子都是新的,前一瞬间的影子已消失,后一瞬间的影子是新生。” “故而,影子没有移动过。” 一时间。 少女不说话了。 眼睛盯著弄玉,看来,一般的问题已经难不倒对方了。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 她小嘴一抿。 看来,我只能拿出我的绝招了。 第439章 白马非马,七年之变,名剑秋水 那少女目光狡黠地一转,落在了拉车的两匹骏马上。 一匹毛色如晚霞,是赤红。另一匹通体如新雪,是纯白。 她眼睛一亮,指著那匹白马,脆生生道: “姐姐这两匹马真神骏!一赤一白,相得益彰。不如就以此马为题,来一场辩合,如何?” 弄玉见话题转到具体之物,心中略定,点头应道。 “好,就以马为题。”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摇头晃脑道: “错啦错啦!不是以『马』为题,是以『白马』为题哦。” 她特意加重了“白马”二字。 弄玉一怔,道:“你方才说以此马为,我也同意以马为题,何错之有?” 少女眨了眨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我们的辩题,是以『白马』为题,而不是以『马』为题。” 弄玉道:“难道对你来说,白马和马之间有区別?” 那少女掩嘴反问:“难道没有区別吗?” 弄玉一怔,心中警惕起来。 她意识到,原来这场辩论已经开始了啊。 这一次,少女並没有直接拋出一些荒诞问题。 弄玉立刻凝神,仔细揣摩对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世人皆知,无论是白马、黑马、赤马,其形其性,本质上都是马。” “嘻嘻,姐姐这话,才是大错特错呢!”少女晃了晃手指,语出惊人,“依我看,白马,根本就不是马!” “妹妹说笑了,白马自然是马。”弄玉反驳道,“正如院中黄鶯是鸟,山中猛虎是兽,此乃天经地义之理。” “若是白马非马,那天下认知岂不黑白顛倒,混乱不堪?” 少女却不慌不忙,反问道:“姐姐觉得荒谬?那我问你:假若你有一匹心爱的白马,被友人借去三日。” “三日后,他还回来一匹黑马,並对你说:『反正都是马,顏色不同而已,你就收下吧。』姐姐,你同意吗?你会觉得这是一回事吗?” 弄玉闻言,稍一迟疑:“这……自然不可。白马是白马,黑马是黑马,岂能混为一谈?” “对呀!”少女一拍小手,眼睛弯成月牙,“所以呀,『马』者,命其形,『白』者,命其色。命形者不命色,命色者已离形。” “所求不同,又怎么能简单地等同呢?” 少女摇头晃脑。 “所以说,『白马』之名,非『马』之名。这难道不是最清楚不过的道理吗?” 弄玉眉头紧锁,感觉被绕进了一个圈子。 “此言差矣。世间万物,本就是形与色兼具。” 少女眼中狡黠更盛,道:“那我再问你:如果眼前这匹白马,被人用硃砂从头到尾染成了赤红色,你是继续叫它『白马』呢,还是依其形称『马』,或者依其色称『赤马』?” 弄玉犹豫。 见状,少女眼里的笑更得意。 “由此可见,『名』是隨著『实』的变化而变化的。” “白马之『名』,绑定了白之『实』,而马之『名』,却无此绑定。” “二名所指之『实』既然不同,名与名,又怎么能说是同一个呢?” 弄玉一时语塞。 她意识到自己如果坚持“白马是马”,就不得不承认“赤马也是马”,但“白马”与“赤马”在名上却又直接对立, 少女见弄玉沉默,趁势追击。 “姐姐,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你坚持『白马是马』。那么,如果『白马是马』这个辩题成立,就意味著『白马』等於『马』。” “如此一来,当有人说『我要骑白马』,就等於说『我要骑马』。” “那么,倘若现在有一个人,他需要的是一匹不是白色的马,比如一匹黑马,你是否可以用你这匹『等於马』的白马去代替呢?” 这个问题如同最后一击,让弄玉彻底无言。 她如果回答“可以”,显然违背了最基本的常理。 如果回答“不可以”,那恰恰证明了“白马”並不能替代“马”,两者並非完全等同。 这不正暗合了对方“白马非马”的论点吗? 弄玉轻轻嘆了口气,心中带著一丝无奈。 她明知道对方是在诡辩,但一时之间,確实不知道该怎么將其彻底驳倒。 最后,弄玉只能微微摇头,看向那少女。 “妹妹的辩术,机巧灵动,我今日领教了。” “然而,如果市井之间买马贩马、马厩之中清点马匹,都依照『白马非马』这般言论,只怕天下再无马可买,无马可点了。” “此等言论,虽然精巧,於实无益,於道无补,徒乱人心而已。” “名者,实之宾也,岂可为戏言而废实用?” 弄玉绕开辩术,直指功用,指出其脱离实际,悖逆常识,价值有限。 那少女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哼哼”地笑了两声,小脸上满是“我又贏了”的得意。 对於这种“说不过就讲实际用处”的回应,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 在她看来,这恰恰证明了对方在“辩术”层面上,已经输给了自己。 太渊拍了拍手,鼓掌道:“困百家之知,穷眾口之辩,然不然,可不可。” “如何,弄玉,可算见识到名家辩术的厉害之处了?” 那少女听到太渊开口,立刻將矛头转向了他。 刚才“名家不值一提”这句话,就是对方说的。 “现在,该轮到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太渊闻言,並没有直接回应少女的挑衅。 而是看向弄玉道。 “名家先贤惠子,曾经提出『合同异』和『坚白论』之论。而后来的公孙龙,却割裂了惠子的“坚白论”,诡称“白石”和“坚石”是不同的物体,哪怕它们同时存在於一块石头上。” “也就是所谓的『別同异,离坚白』。” 那少女见太渊不接招,反而说起名家学理。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现在辩的是『白马非马』,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莫不是无言以对?” 太渊將目光转向她,微微一笑。 “白马非马,此论若成,则天下无物可名,言说尽废。小姑娘,你是要因一诡辩之趣,而废天下之言吗?” “危言耸听!”少女小脸一扬,“堂堂一派掌门,辩合输了难道都不敢认吗?只会用大道理压人?” 弄玉闻言一愣,原来这少女早已知晓老师的身份。 太渊见状,也不再与她纠缠概念游戏。 “这样吧,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答得上来,言之成理,便算我输,承认名家辩术高明,如何?” 他略作停顿,目光望向对方,带著一丝深邃。 “就以你自身为例吧,从今日起,往后推七年时光。” “这七年里,你的头髮、身上的肌肤、体內的筋骨血肉,会隨著新陈代谢,旧去新来,渐渐更替。” “你的所思所想、所见所闻、所学所识,也会隨著岁月流淌、经歷增长,日日不同,不断更新。” 太渊稍稍向前倾身,声音清晰而平缓。 “那么请问,七年之后的那个『你』,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都与今日大不相同。” “那时的那个『你』,还能算是『今天』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你』吗?” 此言一出,少女顿时愣在当场。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反驳“当然是我”,但名家思想立刻在脑海中回流。 形色已变,名实还同吗? 如果坚持“形变即非原物”,那七年后的自己……? 如果坚持“名可指代变化之实”,那“白马非马”……? 她越想越绕,小脸渐渐憋得通红,方才的伶牙俐齿,此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旁观望的老者,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深深地看向太渊,仿佛要將他整个人看透。 太渊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对急得快哭出来的少女温言道。 “无妨,这个问题並不是要你立刻作答。” “你可以慢慢想,不急於一时。” 少女瘪了瘪嘴,眼里满是不甘心。 最终,她转身,低著头,快步走回了老者身边,躲在了他身后。 老者此时才哈哈一笑,上前一步,对著太渊郑重拱手。 “全真道太渊子,果然名不虚传。” “在下公孙龙,这是小孙女,公孙玲瓏。方才小孙女无状,多有冒犯,还望太渊先生海涵。” 太渊也是拱手还礼,態度平和。 “公孙先生,久仰。玲瓏姑娘天资聪颖,辩才敏捷,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公孙龙抚掌而笑,笑声清越如金石相击。 “旧我新我,名何以恆?妙极!妙极啊!” “太渊先生这个问题,是真正触到了『名实之辩』的精髓所在。” “玲瓏,还不快谢过太渊先生指点。你若能参透这『七年之变』背后的名实奥义,学问必然大涨。” 公孙玲瓏从祖父身后探出脑袋,她端正了神色,对著太渊盈盈一礼。 “玲瓏多谢太渊先生指教。先前是玲瓏年少气盛,言语无状,还请先生莫要怪罪。” 太渊自然不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微笑著。 “切磋学问,互相启发,本是乐事,何怪之有?” ………… 气氛缓和后,公孙龙热情相邀。 莲花楼便驶入了公孙家的府邸。 公孙龙,正是太渊此番前来濮阳的原因。 当初在信陵邑那会儿,太渊在和荆軻的閒聊中,偶然得知了这位名家宗师正定居於濮阳。 而荆軻之所以知晓,是因为他的授业恩师、卫国將军公孙羽,与公孙龙算是同宗远亲。 虽然不是近支,但亦有往来。 莲花楼造型別致,如此醒目的进入濮阳,以公孙龙的地位与人脉,自然很快得到消息。 他本就对这位提出“科举”、“无善无噁心之体”等惊世之论的全真道掌门充满好奇。 交谈中,太渊从公孙龙这里得知,由於卫国如今名存实亡,仅剩野王一隅,那位公孙羽,心灰意冷之下,已经带著荆軻离开了濮阳,据说前往了赵国。 雅室里。 太渊与公孙龙寒暄几句,交流了下学问。 一番畅谈后,太渊提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来意。 “听说名家除了辩合之术外,还有一秘法【燕北越南】,玄妙非常。不知公孙先生,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在云梦山谷,鬼谷子王玄曾经聊天时候说过,名家有一式【燕北越南】的秘法奇术。 施展之下,能与任何对手之间,永远隔著一段距离,任他暗箭冷锋,都难以近身,可谓立於不败之地。 公孙龙闻言,捋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此术確为我名家不传之秘,寻常不示於人。” “不过,太渊先生既然开了口,老夫又岂敢藏私?请先生稍候片刻。” 他转头对一旁的公孙玲瓏吩咐道。 “玲瓏,去將我书房內间,紫檀木匣中的那物拿来。”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祖父的用意,脆生生应了句“是”,便迈著步子去了。 她心中暗笑,祖父这是要借“那件东西”,在气势上先压这位太渊先生一头呢。 不多时,公孙玲瓏双手捧著一个锦盒回来。 公孙龙起身,打开锦盒。 盒內铺著深色丝绒,上面静静躺著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一寸,宽约三指,剑身是一种温润的银白之色,但在阳光下並不刺眼,只是如水纹般荡漾著柔和的光晕。 更奇特的是,剑身之上,不时有缕缕极淡的水汽升腾而起,裊裊飘散空中。 公孙龙將剑捧出,横於胸前,介绍道。 “此剑,名为【秋水】。乃是我名家歷代掌门信物佩剑。” “秋水?”太渊目光微凝。 他记得鶡冠子閒谈时提起过,【秋水】最初是道家庄子的佩剑。 传说庄子与惠子激辩於濠梁之上,观鱼论乐,后来庄子將此剑赠予惠施。 其中缘由眾说纷紜。 公孙龙此刻特意请出此剑,其用意不言自明。 既是展示名家底蕴,也暗含了借庄子赠剑典故。 “【秋水】先后过道、名两家宗师之手,出则惊鸿,收则渊渟。” 太渊闻言道。 “可惜,我並没有什么名剑利器,恐怕难与【秋水】爭辉。” “太渊先生过谦了。”公孙龙將【秋水】置於一旁案上,笑道,“请出【秋水】,只为敬意与见证。你我切磋,点到为止。” 他转头对公孙玲瓏示意。 “玲瓏,去取两柄木剑来。” “是!”公孙玲瓏应声,很快取来两柄木剑。 材质普通,打磨光滑。 庭院之中,阳光洒落。 公孙龙与太渊相对而立,各自手持木剑。 虽是无锋之木,但两人气度凝然,渊渟岳峙。 公孙玲瓏和弄玉退至廊下,凝神观摩。 百家爭鸣,学派之间互相拜访交流,坐而论道,有时上头了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情况,大家都有经验默契了。 第440章 【燕北越南】,可攻可防×【离坚白】之剑 庭院之中,气氛凝然。 公孙龙手腕微转,手中那柄木剑斜斜指向东北方位。 剑尖轻颤,牵引著一缕无形而凛冽的气机。 “北地有燕,苦寒之地,凝万物之魄。” “这一剑,取自燕之北的玄冥幽寒之意。太渊先生,请品鑑。” 言罢。 手中的木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划。 没有凌厉的破空呼啸,也没有耀眼的真气爆鸣。 一道宏大澄澈、宛如明月清辉,就这般凌空而生,朝著太渊斩落。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拖曳出细碎晶莹的冰尘轨跡。 寒意先於剑光侵肌蚀骨。 令人血液似乎都要为之凝滯。 太渊眼中流露欣赏,赞道:“凝虚为实,化意为象,好剑气。” 说话间,他手中那柄木剑划动。 动作<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融无碍,在虚空绘出一个无始无终的环。 剑尖过处,一面清透如水、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凭空浮现,挡在剑光之前。 “嗤……” 月华剑光切入太极图,如雪入春水,激起圈圈涟漪。 清辉与寒意並没有爆散,而是被太极图无声消融,最终归於无形。 只留下点点剔透的冰晶碎屑,缓缓飘落。 太渊看向空中未散尽的白汽:微微讶异的看向公孙龙。 “这种寒意,也是【燕北越南】的妙用?” 公孙龙不答,剑势已然变化。 木剑迴环,转而虚引西南,剑身隱泛赤芒,周遭光线微微扭曲,热意升腾。 “南疆有越,酷暑炎烈,锻万物之魂。” “太渊先生,请再接我一剑。” 赤色剑光沛然勃发,如地火奔涌,热浪灼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太渊神色不变,如法炮製。 那面水色太极图再次浮现。 滚滚热浪与刺目赤芒撞入太极图中,再次平息转化。 太渊眼中露出瞭然之色。 “原来如此。” “燕之北,越之南,一寒一暑,一阴一阳,这【燕北越南】之名,竟然不是虚指方位,而是直喻两极真意,天地枢机。” “没想到此招还有攻伐之用。” 公孙龙收剑而立,周身异象平復。 “【燕北越南】,世人大多只能够见到『寒暑两极』攻伐之象,能见到第二种用法的,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论道切磋,有来有往,方见真章。太渊先生,请。” 太渊闻言,心念微动。 昔日在云梦山时候,鬼谷子王玄曾言:“名家有一奇术,名曰【燕北越南】,施展时自成方寸界域,施术者与对手之间总是隔了一段距离,堪称立於不败之地。” 看来,公孙龙接下来要展示的,便是这一种效果了。 “既然如此,”太渊頷首,“公孙先生,请小心了。” 他並没有出剑。 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使了个拈花指诀。 气机牵引之下,庭院中一株老树枝头的青翠叶子应机而断,飘飘悠悠飞至他指尖。 太渊屈指,轻轻一弹。 “去!” 一声轻喝,那片青翠叶子瞬间化作一道碧色细线。 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公孙龙面门。 这一弹之力,虽然是草木之轻,其锋锐迅疾,更胜强弩射出的精铁箭矢。 然而。 面对这足以洞穿金石的一击,公孙龙身形纹丝不动。 双眸微闔,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幽深难测。 在太渊的感知中,那枚叶子在飞至公孙龙身前三尺之地时,速度急剧衰减。 不是遇到阻力,更像是它所穿越的“空间”本身被拉长了。 碧色细线越飞越慢。 最终力竭,轻飘飘掉落在地。 太渊双眸中神光一闪,低语道:“有意思。” 话音一落,他一步踏出。 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天风与光影之中。 下一瞬。 太渊的真身出现在公孙龙身前五尺之处,手中木剑直刺,目標正是公孙龙肩头。 这一剑並无花哨,劲力含而不露。 公孙龙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感知里,太渊在踏出那一步时,其身形存在竟出现了剎那的缺失,仿佛从天地间隱去,再出现时,剑已临身。 公孙龙来不及深思,心念急转之间,【燕北越南】全力运转。 “嗡——” 太渊的剑尖,清晰地感受到了抵住了某种无形“边界”的触感。 一种坚韧平滑、却又空空荡荡的阻力传来。 手臂继续前送。 木剑仿佛在穿透一层层无限绵延、弹性十足的无形水膜。 明明公孙龙就在眼前咫尺,剑尖与目標之间的那段“距离”,却在感知与实际中都被无限延长。 仿佛没有尽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 太渊眼中笑意加深,恍然收剑,后退一步。 就在他收剑的剎那,那种奇异的“无限距离”感也隨之消失。 “原来如此!” “好一个【燕北越南】,以自身为枢,行气周身,扰动方寸乾坤。虽身处天地之內,却自成一界,隔绝內外,万法难侵。” “名家秘术,果然玄奇绝伦,名不虚传。” 这已经是涉及空间之道的玄妙运用了。 公孙龙脸上露出惊讶。 “太渊先生慧眼如炬,不过片刻,竟然已经窥破此术三分真髓。” 既然核心已经被看破,他便也不再藏著掖著。 “我名家先贤有论:天下之中,何在?答曰:燕之北,越之南是也。” “中央与四方,本无绝对。视角不同,立场各异,则中心各异。我这【燕北越南】之术,便是將此理践行於方寸之间。” “在我周身这小小界域之內,我立身之处,便是『天下之中』,同时也是『燕北越南』之所在。规则自定,距离由心。” 太渊將木剑倒持於身后。 “以名理入道,以思辨成法。公孙先生此术,果然玄妙,令人佩服。” 见识了这【燕北越南】的攻防两面,尤其是那蕴含空间玄奥的防御真意,令太渊也有一些启发。 公孙龙看向太渊:“道家天宗有【天地失色】,凝滯万物,人宗有【万物回春】,化育生机。太渊先生別开全真一脉,超然天人之外。” “不知今日,我可有幸一观全真妙諦?” 太渊闻言,目光沉静下来。 他心中念头飞快流转。 该展示什么呢? 【外景-天地失色】? 虽然內核与天宗之法迥异,但效果相似,此时施展,难免有名相混淆之嫌。 那么【出阳神】?? 太渊又是暗自摇头。 如果是从前,还能展示一番。 可是如今,他性命修为已至形神合一、不分彼此的境界,神魂与肉身圆融一体,又如何展示? 全真之道,根本在於性命双修,锤炼身心本源。 一切神通术法,不过是修为深厚、明悟道理后自然衍生的护道之用。 片刻沉吟后。 太渊抬眼,看向公孙龙。 “公孙先生的【燕北越南】之法,於方寸之间挪移乾坤,顛倒距离感知,令人攻无可攻,守无可守,深得空间变幻奥妙。” “说来也巧,我对此道,也有些许粗浅体会,正好请教。” 话音一落。 太渊已抬起右手,向前平平伸出。 接下来的景象,让旁观的弄玉瞳孔微缩,公孙玲瓏更是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太渊伸出的右臂,自手肘以下的部分,竟直接消失在空中。 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吞没了他的小臂和手掌。 断口处平滑自然,並没有血肉模糊,就像他的手臂,本就只到那里为止。 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盯著太渊“断臂”处的公孙龙,忽觉自己左侧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不轻不重。 这一拍,力道寻常,甚至带著点友好的意味,却让公孙龙陡然一惊。 他霍然回首,看向自己身侧尺许之处的虚空。 那里。 竟凭空“长”出了一截手臂。 从手腕到指尖,正是太渊消失的那一截。 饶是公孙龙一生见多识广,此刻心中也是奇、惊、疑。 他强自压下心中波动,生出一种探究。 伸手握住了那截悬於虚空中的手腕。 触感温热,脉搏平稳有力,与真实血肉毫无二致。 他抬眼看向依旧站在原处、面带微笑的太渊,又回头看看这截独立存在的手臂,一种惊奇感衝击著。 “这是障眼法吗?还是某种幻术” 公孙玲瓏终於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眼睛瞪得溜圆。 弄玉凝神感应,缓缓摇头。 “应该不是幻术。” 以她现在的琴心境界,即便是东君焱妃那足以乱真、顛倒五感的幻境,也迷幻不了她。 太渊微微一笑。 心念微动,那截被公孙龙握住的手,立马缩了回来。 几乎同时,他原本“断臂”的肘下,手臂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 公孙龙鬆开手。 他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眼中探究之意更浓。 对方展示了如此妙法,自己岂能没有回应? “太渊先生手段,神乎其技。” “我还有一式粗浅剑法,名曰【离坚白】,专破万法之形,解析万物之实。今日得遇先生,正好请教,敢请先生品鑑一二。” 为让公孙龙尽情施展,太渊心念微动,周身金光隱现。 一口凝实厚重、铭刻著古朴云籙的金色大钟凭空显现,倒扣而下,將他稳稳护在其中。 金钟微微旋转,仿佛万法不侵。 公孙龙见状,举起手中木剑。 伸出左手食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錚——”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 隨著鸣响,一股灰濛濛的剑气,自木剑尖端幽幽產生,繚绕不散。 公孙龙目视剑尖,神色庄重。 低声诵念篇章。 他每吐出一个字,那灰色剑气便凝实一分,其气息也越发晦涩难明: “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其所白者,无坚也。” “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坚者,无白也。” “得其坚也,无白也,得其白也,无坚也。” “坚、白、石,离也。” 最后一个“离”字吐出,公孙龙不再犹豫。 平平一剑,向前递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灰濛濛、毫不起眼的剑气,似缓实疾的飘向金色大钟。 剑气触及金钟钟壁。 剎那间。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钟壁,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变得暗淡、透明、消融。 构成金钟防御的真炁,被那灰色剑气一层层“剥开”、“离析”、“解析”,还原成最原始的天地元气。 太渊轻“咦”一声,闪过惊讶之色。 他立刻心念催动,更多精纯真炁涌出,注入金钟虚影之中,进行加固。 得到后继力量的支撑,金钟的瓦解之势被遏制,与灰色剑气对抗、僵持。 灰色剑气到底是后续无力。 在两息之后,消散在空气中。 “好霸道的剑气!” 太渊由衷赞道。 挥手散去了金钟虚影。 “【离坚白】?果真剑如其名!” 在刚才短暂的对抗中,太渊已经洞察到这灰色剑气的本质。 它並不是以更强的力量进行碾压摧毁,而是將真炁拆解,还原成天地元气。 见此。 太渊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人。 异人世界,冯曜的【神明灵】。 两者的能力在“拆解还原”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公孙龙手中那柄承载了【离坚白】的木剑,已经化为了一蓬木屑,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终究只是凡木质地,难以完全承受公孙龙的力量灌输。 一击之后,便自行崩毁了。 公孙龙对此毫不在意。 此刻,他心中震惊不小。 “太渊先生,恕我冒昧一问,你方才护体的金钟,究竟是何等秘法?” 公孙龙在创出【离坚白】之剑后,便晋升到了大宗师之境。 他跟东皇太一、北冥子等人也交过手,还是第一次碰到自己【离坚白】破不开的防御。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 “不是什么秘法,能挡住公孙先生的【离坚白】,不过是靠著修为根基撑著,取巧而已。” “倒是公孙先生这【离坚白】之剑,以名理入剑意,离析万物之形,解析存在之实,当真让我大开眼界,获益匪浅。” 冯曜的【神明灵】,说到底,还是一种先天异能,不可复製。 而公孙龙的【离坚白】之剑,却是一门可以传承、可以修炼的秘法。 其立意与威能,確实堪称惊艷。 第441章 小圣贤庄的那场火,该不会是他自己放的吧?! 已经切磋了数招,加上公孙龙手中的木剑化作了碎屑,簌簌落尽,两人相视一笑,便收了架势。 毕竟,太渊与公孙龙此番乃是以剑论道,交流玄理。 並不是江湖武夫那般捉对廝杀,非要分个高下生死不可。 公孙玲瓏与弄玉见他们停手,这才走近前来。 公孙玲瓏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盯著太渊,终於按捺不住。 “太渊先生,你刚才那手……手臂忽然没了,又忽然从別处伸出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是幻术吗?” 公孙龙看向太渊,眼中也带著探究。 “不是幻术。方才我亲手握过,温热坚实,与常人无异。” “其中玄妙,正要向先生请教。” 他对太渊那手【遁空之术】的兴趣,可不比公孙玲瓏少分毫。 太渊也是对公孙龙那招【燕北越南】的空间防御之妙,颇为在意。 当下也不推辞。 相邀著走向庭院中的石桌,拂衣坐下。 显然是要交流一番。 为了显示诚意,太渊率先开口,解释自己那手段的根底。 “夫空间者,並不是顽空死寂,实则如瀚海浮波,绵绵不绝,万物皆悬於其中,隨其韵律微微漾动。” “这个道理,《庄子·养生主》中早有触及:“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刃无厚而入有间,这是见空间本就有隙可循,北海虽大,波涛相连,是见万里之遥实为一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渊略作停顿,见公孙龙凝神静听,便续道。 “我这法门,名为【遁空之术】,不是靠蛮力撕裂空间,只循那空间波流的轨跡,乘势而行,顺流而动。” 公孙龙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石桌。 “循其波,乘其漾……原来是这般玄理。” 太渊见他领会甚快,索性一边口述【遁空之术】的法门精要,一边演示起来。 身影忽然在原处淡去。 下一瞬。 已经立在十丈外的树下,手中拈著一朵花瓣。 接著,他手中花瓣消失。 几乎同时,那花瓣竟从公孙龙面前的桌沿上“长”了出来。 “妙啊!” 公孙龙不禁抚掌。 “哇——!” 公孙玲瓏看得眼睛发亮,只觉得这术法厉害极了。 心思活络起来。 如果学会了这手,天下间何处不可去? 什么城墙关隘,岂不是形同虚设? 弄玉也是目露异彩。 她虽然知道老师修为深不可测,但这般玄奇的空间运用之法,也是第一次见到呢。 “空间之波,无时不动。万物皆有其独特波动,是为“物韵”,我这法门,首先以神意感乾坤韵律……” “……空间如经纬纵横之帛,万物皆缀於其上,沿空间经纬之线传递,於彼处復现其形……” 太渊时而瞬移,时而隔空取物。 演示与讲解结合,將玄之又玄的道理掰开揉碎。 公孙龙听得专注,时而眉头微蹙,似有不解,时而眼中闪过明悟,脱口相询。 太渊也是逐一解答,气氛融洽。 “归根结底,”太渊总结道,“空间並不是牢狱,而是活水。世人在河中挣扎,只觉其阻力无穷。而我能习其水性,明其流向,甚而化身为流水,则无处不可至,无物不可触。” 演示说罢,庭院中一时安静。 公孙玲瓏心下讶异,没想到这位太渊先生如此大方。 这般精妙的秘法,竟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阐述出来。 可听完太渊讲的法门,她才恍然大悟。 这【遁空之术】是很厉害玄妙,可第一步的“以神意感乾坤韵律”,就不知卡死了多少天赋不足之人。 她为什么如此清楚其艰难? 只因为她自家那【燕北越南】的玄理,祖父早已经对她讲过不止一遍,可她至今连门边都摸不著。 公孙龙也曾嘆息,言及即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將【燕北越南】发挥到惠子祖师那般“万法不侵”的极致境界。 这门源自惠子的名法,只有其创始人方能展现完全神髓。 於公孙龙而言,真正得心应手、如臂使指的,终究还是他自己所悟所创的【离坚白】之剑。 因为这是公孙龙自己的“法”。 太渊见公孙龙闭目沉思,显然是在消化方才的法门,便安静等候。 待公孙龙睁开眼,眼中露出瞭然之色时,太渊才开口。 “公孙先生,方才领教了【燕北越南】的空间妙諦,我虽然窥得几分门径,却终究不如先生亲身体悟深刻。” “不知可否为我详解一二?” 公孙龙闻言,爽朗一笑。 对方如此坦荡,毫无藏私,他自然也不会小家子气。 “於有穷之距內,衍化无穷之路,其根基在於明白一个道理,南方无穷而有穷,今日適越而昔来……” 他將这其中的名理与修行法门,细细道来。 从如何以自身为枢,引动周身之气,到如何以名理思辨扰动方寸乾坤,皆是倾囊相授。 太渊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待公孙龙讲完,太渊忍不住讚嘆。 “惠子先贤当真惊才绝艷!这般奇思妙想,竟能將名理思辨,化作如此玄妙的空间之术,实在令人嘆服。” 纳气,行气,养气。 养气,就是贯彻自己领悟的玄理。 惠子是先明悟了“天下之中,在燕之北,越之南”的道理,境界高玄,心通天地,才得以创出这门【燕北越南】,而后整理成秘法,流传后世。 他將这些感悟纳入心神,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 触类旁通之下,对自己的天赋神通【通幽】的领悟竟又深了一层。 不过盏茶功夫,太渊周身气息微微一变。 他心念一动,周身三尺之內,便隱隱泛起一层无形的涟漪。明明就坐在石桌旁,却给人一种远在天涯的错觉。 公孙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 太渊与弄玉便在公孙龙府上暂住下来。 此后几日,太渊常与公孙龙谈玄论道,交流学问。 偶尔,两人也会切磋几招,不过是点到即止,更多的是彼此印证所学,感悟大道。 太渊也在交谈与观察中,不断提取、復刻这位名家大宗师的独特思维模式。 毕竟,【燕北越南】公孙龙或许没有达到绝顶。 但那【离坚白】之剑,却是他以自身名理开创的独门秘法,其中蕴含的思辨之力,堪称一绝,绝不容小覷。 另一边,公孙玲瓏则是缠上了弄玉。 自从听了弄玉抚琴一曲后,她便深深沉醉於那清越空灵的琴音之中,软磨硬泡要跟著学琴。 “不对……完全不对!” 庭院一角。 公孙玲瓏懊恼地戳著面前的琴弦,小脸垮著。 “姐姐你弹起来是清泉漱玉,高山流云,怎么到了我手里,就像乌鸦啄石头,硌的耳朵难受。” 她气鼓鼓地瞪著那朱弦琴。 “这弦莫非认生?还是我的手指和姐姐长得不一样?” 弄玉忍俊不禁,以袖掩唇,眼角漾开温柔笑意。 “弦是一样的弦,指也是一样的指。抚琴之妙,除却指法,更需要用一点心。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心?” 公孙玲瓏歪头,不解。 “嗯。”弄玉轻轻点头。 伸出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越的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 “琴乐,是心绪流过指尖时,最先泛起的那一缕情绪。” “就像是莲叶上的露珠,將坠未坠时的那一点颤意,要恰到好处,才能动人心弦。” 公孙玲瓏听得似懂非懂,尝试几次,可指尖落下,依旧是不成调的杂音。 她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嘆气。 看来,这抚琴奏乐,当真不是她擅长的事。 比起对著这几根弦费劲,她还是更喜欢与人辩合,看著对方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满脸憋得通红的样子,那才叫痛快呢。 亭中。 太渊与公孙龙將两个女孩的互动看在眼里。 太渊隨口问道:“公孙先生,玲瓏还没有开始修炼名家之法吗?” 他早已看出,公孙玲瓏的修为极为薄弱。 公孙龙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嘆了口气。 目光落在公孙玲瓏身上,满是无奈。 “玲瓏这孩子,机智是真机智,灵巧也是真灵巧,就是性子太跳脱,定不下心来。好胜之心太重,凡事都想著爭个输贏。” 名家传人,如果是只沉迷於口舌之利的辩合之术,却不明悟背后的真道,到头来只是个摇唇鼓舌的俗人,难登大雅之堂。 太渊宽慰道:“不急,儿孙自有儿孙福。玲瓏年纪尚小,活泼好动本就是天性。所谓道途漫漫,来日方长。说不定何时机缘一到,自然便开窍了。” “承先生吉言了。”公孙龙笑道。 名家的主修功法,名为【合同异】,名字正是源自惠子先贤的理论。 至於境界的划分,则採用另一位名家先贤邓析的“两可”之说,分为四层: 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是非无度,而可与不可曰变。 走完这四层,需得融会贯通,最终创立属於自己的学说玄理,成一家之言,方能达到公孙龙如今的境界。 玲瓏这孩子,虽说聪明,却受限於心性,如今也才摸到第三层“是非无度”的门槛。 在这一层,最爱与人辩合,享受的正是那种將对手驳得哑口无言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在公孙龙看来,玲瓏至少还要十年的打磨,心性成熟,才能踏入第四层境界。 想到这里,公孙龙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该带玲瓏离开濮阳,外出游歷一番了。 这十年来,公孙玲瓏几乎辩遍了城中所有能言善辩之士,眼界与对手都已固化。 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 是时候带著她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说不定,心境便能有所不同。 ………… 这日,公孙龙从外归来,带来些消息。 他与太渊在亭中坐下。 “太渊兄,最近的秦国,可是出了几件颇有意思的事。” “哦?”太渊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公孙龙道:“秦国的宗室大臣,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说那些外来的士人,都是为了自家故国谋利,根本靠不住,逼著秦王下旨,驱逐所有外来客卿。” “结果呢?有个叫李斯的小吏,胆子倒是不小,直接写了一篇《諫逐客书》上奏秦王。” “你猜怎么著?” “秦王看了之后,竟直接收回了驱逐令,还把那李斯提拔成了廷尉。” 太渊闻言,沉吟片刻道:“秦王这是在收权。” 公孙龙抚掌笑道:“哈哈哈!太渊兄一针见血!” “秦王嬴政亲政时日还短,吕不韦把持朝政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他借著宗室之手驱逐外客,看似是自断臂膀,实则是釜底抽薪,不动声色间,便瓦解了吕不韦遗留的势力,將秦国的军政要职,尽数收归己手己手中。” “那封《諫逐客书》,不过是恰好递到他手中的一个台阶罢了。” “不过,”公孙龙话锋一转,“那李斯也算是个聪明人,能猜中秦王的心思,还敢於在风口浪尖上书,这份审时度势的胆识与眼光,確非寻常。” “此人將来定然大有做为。” 太渊点头:“李斯此人,我略知一二。他师从儒家荀况,与韩非乃是同门师兄弟。” “哦?荀况那老头的弟子?”公孙龙微微挑眉,隨即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他能坐上廷尉之位,倒是情理之中。” 毕竟,荀况的学说,本就糅合了法、儒两家之长,李斯学了他的本事,做这司法长官,倒是正合其才。 但公孙龙隨即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微妙。 “不过,他既是荀况的弟子,这廷尉之职,恐怕……也差不多是他仕途的顶点了。可惜了这番才具。” 他这么判断,是有自己依据的。 秦王嬴政既然一心要收拢大权,瓦解了赵系、楚系的势力,又怎会容忍朝堂之上,再出现一个儒系? 小圣贤庄是天下儒生心中的圣地。 荀况辈分崇高,德望兼具。 李斯有这层师承关係,在秦王眼中,几乎等同於背后站著儒家。 可尷尬之处在於,因为荀子学说与儒家正统有差异,李斯与韩非,当年在小圣贤庄时,与伏念等人关係也只是平平。 换句话说,李斯身上打著儒家的烙印,却未必能调动儒家的力量,反而要受这烙印所累。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仅仅三日之后。 公孙龙再来时,脸上表情甚是古怪。 “两个消息。” 公孙龙坐在石凳上,语气颇为微妙。 “其一,儒家小圣贤庄的藏书楼,前些日子不慎走了水,虽抢救及时,仍损失了一些古籍。” “其二,荀况对外宣称,將李斯逐出师门,断绝了师徒关係。” 太渊眉梢微动:“那场火,是李斯派人放的?” “儒家对外宣称,是意外失火。”公孙龙缓缓道,“可你想想,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就算不是李斯乾的,如今天下人,也都会认定是他干的了。” 太渊又问:“公孙兄觉得,此事真是李斯所为吗?” 公孙龙果断摇头,语气篤定:“绝无可能!荀况那老头常年居於藏书楼,精研学问。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放火,没那么容易。” 同为当世大宗师,他深知这个境界之人的感知何等敏锐。 面对千军万马,披甲执戈,大宗师的確是无法对抗. 但百丈之內,风吹草动,蚊蚋振翅,皆难逃其心念笼罩。 除非是同等层次的人物刻意施为,否则,想在一位大宗师坐镇之地搞出这等动静,难如登天。 太渊沉吟道:“李斯如今投身法家,锐意仕途,但他过往的儒家师承履歷,终究是抹不去的印记。” “荀夫子如今来这么一出,却正好帮他扯断了身上的枷锁……自古以来,君王最喜欢孤臣了。” 公孙龙起初听得点头。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眼睛瞪大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等等!荀况那老头……小圣贤庄的那场火,该不会是他自己放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第442章 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 听到公孙龙这个猜测,太渊细细思索片刻,缓缓頷首。 “唔,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荀夫子一生为儒,却又不拘泥於儒,行事素来出人意料。” 公孙龙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可这么粗陋的手段,嬴政那般精明的人,能相信吗?” 太渊道:“手段哪有什么精妙粗陋之分,能达到目的,就是好手段。”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嘆。 “我现在倒不担心嬴政信不信,怕就怕,李斯看不懂荀夫子的一片苦心。” “不会吧?”公孙龙连连摇头,语气篤定,“就看李斯这段时间在秦国的表现,能从一个无名小吏爬到廷尉之位,手段、眼光、能力皆是上上之选,绝不是蠢笨之辈。” “这跟蠢笨与否,没什么关係。” 太渊淡淡开口。 目光望向庭院外纷飞的细雪。 “有才华有能力,不代表就有那眼界格局。” “有时候,人越是汲汲营营,反而越容易被眼前的名利遮住眼睛。” 公孙龙闻言,若有所思。 ………… 咸阳宫。 在冬日的寒风里,透著一股威严的冷意。 殿內,烛火摇曳。 映得嬴政的脸庞一半明一半暗。 李斯躬身垂首,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帛。 双手捧著,恭敬地递到身前。 一旁隨侍的赵高见状,连忙迈著小碎步上前。 接过绢帛,又踮著脚,恭恭敬敬地呈到嬴政面前的案几上。 嬴政將绢帛展开。 目光落上去,一行行字跡清晰映入眼帘。 “全真道,太渊子,如今客居东郡濮阳……” 上面记载的,正是关於太渊的所有情报:何时出世,路过哪几国,在新郑做过什么,在魏国有过什么举动……甚至连他指点农人改良农具、培育粮种的细枝末节,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结尾,还附带著对太渊性情为人的分析。 嬴政眸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自从听闻这个太渊子提出了“科举”这般制度,又散播能让农作物增產的法子,他便对这人上了心。 那时候,他就想著將此人招入麾下。 可后来,又传来消息——此人瞬杀了两百名训练有素的剑士。 实力之强横,已是诸子百家大宗师一级的人物。 嬴政才按捺住了急切的心思,转而让人细细搜集此人的情报。 “启稟王上。” 李斯的声音適时响起,恭敬沉稳。 “微臣还打探到,赵国的郭开,已经携带了重礼,朝著濮阳的方向去了。” 嬴政抬眼,目光落在李斯身上。 “你觉得,他是为了太渊子而来?” “回王上的话,臣以为,十有八九。” 李斯躬身答道:“名家公孙龙虽是赵人不假,可他早已离开赵国,在濮阳定居多年,这些年赵国数次相邀,他都未曾动心,显然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篤定。 “而赵国如今需要一位大宗师。更何况,这位太渊先生,不仅修为高深,还精通天文地理、农事水利、战阵兵策,这般人物,哪个君王不想要?” 嬴政听到这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赵王迁,鼠辈尔。” “秦赵国力之差,犹如天堑,又岂是一位大宗师能改变的?” 嬴政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著窗外苍茫的天空,声音里带著睥睨天下的自信。 “一个人,终究改变不了什么。当年的武安君李牧,何等驍勇?不还是没能挡住我大秦的铁骑?” “我大秦一统天下,乃是煌煌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无人可挡!” 嬴政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剑,落在李斯身上。 “不过,值此大爭之世,没有什么中间地带。不是敌人,就是朋友。” 他抬手,语气斩钉截铁。 “传寡人命,以万金相酬,国师之位以待,派使者赶赴濮阳,请太渊子出山相助。” 李斯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恭敬的姿態。 “王上英明。只是……臣有一问。” “讲。”嬴政淡淡道。 “若是这位太渊先生,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一心问道、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呢?” 李斯躬身问道。 嬴政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他踱步走到李斯面前:“当初,张仪初入秦国见惠王,惠王曾问他:“先生入秦,为名?为利?”你可记得张仪是如何回答的?” 李斯不假思索,朗声答道:“张仪说,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蝇营,皆为名来。他张仪入秦,为的就是功名利禄。” “不错。”嬴政语气里满是瞭然,“所以你看,这诸子百家的人,哪一个是真正甘於寂寞的?无非是所求的东西,有大有小罢了。” “凡人求的,是百年荣华,圣人求的,是千秋荣辱。” “太渊子能从道家天人二宗之外,另闢蹊径开创全真一脉,这般人物,又岂是甘心碌碌无为、终老山林之辈?” 李斯心中豁然开朗。 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王上圣明,臣明白了。” 嬴政点了点头,猛地转身,身上的袞袍带起一阵风。 “你去吧,寡人要练剑了。” 李斯恭敬地应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殿內只剩下嬴政和赵高。 他抬手,解下身上袞袍,隨手递给一旁侍立的赵高。 赵高捧著袞袍,躬身退到角落。 嬴政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映著他冷峻的脸庞。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宇,朝著庭院而去。 盖聂不知何时出现,贴身跟隨。 自那次从新郑回来,嬴政便多了个习惯——每日必需练习一个时辰的剑术。 他心里清楚,自己或许一辈子都达不到盖聂那般出神入化的境界。 可手中握著剑的感觉,却总能让他感到安心。 那种掌控力量的踏实感,是什么都给不了的。 庭院里。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落叶。 嬴政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一招一式,都透著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厉。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髮丝,他却浑然不觉。 盖聂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著嬴政练剑。 偶尔在嬴政招式走偏时,才淡淡提点一句。 一个时辰后,嬴政才收了剑势。 他拄著长剑,微微喘息,胸膛起伏著。 寒风一吹,额头上的汗水瞬间变得冰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盖聂,语气平静地问。 “老师,如果是你,面对两百名训练有素的剑士,需要多久,才能击溃全部?” 盖聂沉吟片刻,如实答道。 “如果是龙虎骑兵那样的精锐,且地形对我有利,至少也要一刻钟。” “如果是在四面开阔之地,无险可守……” 后面的话,盖聂没有说下去。 但嬴政心里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即便是盖聂,在那样的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都不容易,更別说顷刻间击溃两百人。 嬴政望著手中的长剑,剑身映著他深邃的眼眸。 “一刻钟么……” 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听说那位太渊子,是顷刻间,就让两百人伏首。” “大宗师和他人的实力之差,竟有这么大吗?” 盖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大宗师之境,已非剑术所能衡量。他们悟的是天地大道,驭的是乾坤之力。能抗衡大宗师的,唯有大宗师。” 他顿了顿,又道。 “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大宗师纵然不敌,也能从容退走。” 嬴政闻言,目光陡然变得深沉。 他的脑海中,不禁闪过了白起的名字,以及那位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的身影。 力量。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不只是军队的力量,还有这些大宗师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盖聂,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师,你还有多久,能达到这个境界?” “盖聂惭愧。大宗师之境,讲究的是机缘与悟性,非是苦练可得。”盖聂道,“若是机缘足够,或许二十年能有所成,若是机缘不至,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望此境。” “二十年么……” 嬴政低声重复著,目光望向远方,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二十年,太久了。 ………… 大爭之世,风起云涌。 这是一个礼崩乐坏、群雄逐鹿的时代。 和后世尊卑贵贱、深入人心的封建王朝不一样。 此时的诸侯王、公卿大夫们,纵然天生便带著血脉的优越感,却也明白什么叫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 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 要离之刺庆忌也,苍鹰击於殿上。 这个时代,对於普通百姓而言,是顛沛流离的炼狱。可对於身怀一技之长的人才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要有本事,就不愁没有上位者为你解衣推食。 所以,七国求贤之风,自古有之。 纵然此时的濮阳,早已归属秦国东郡治下,嬴政却並没有阻拦其他诸侯国的使者前来求贤。 在他看来,诸侯求贤,贤士择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比拼的,是君王的气度,是国家的实力,是能给贤士的前程。 如果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恼羞成怒,反而会惹得天下贤士寒心,沦为诸侯的笑柄。 当然,最重要的是,太渊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而是有著绝强武力的大宗师。 这样的人物,若是逼急了,反而会得不偿失。 ………… 公孙龙的府邸小院,前不久刚下过一场小雪。 庭院里的石桌、石凳,都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几株腊梅枝头缀著雪粒,透著一股清冷的幽香。 此刻。 小院的空地上,气氛算不上融洽。 李斯和郭开,各自站在一方,身后跟著几个隨从。 隨从们手里都捧著沉甸甸的礼盒,礼盒上的锦缎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华贵。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声的较量,比院外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李斯率先迈步上前,朝著太渊躬身行礼。 动作一丝不苟。 言辞恳切却不失秦国廷尉的威仪。 “李斯,见过太渊先生。” “我王听闻先生高才,心嚮往之,特命在下前来相请。” 他顿了顿,声音朗朗。 “我王愿以万金相酬,国师之位以待,恳请先生出山,助我王成就大业。” 李斯的姿態放得很低,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目光落在太渊身上。 细细打量著眼前这位大宗师。 李斯游学诸国,在秦国求得功名,是山海之中走出的名士,自然有武艺在身。 纵然称不上剑中名家,但一身剑术,也算是登堂入室的水准。 可看了半晌,他也看不出太渊有半点习武之人的痕跡。 太渊就坐在那里,仿佛是个普通人。 哪怕是他的老师……曾经的老师荀子,看似垂垂老矣,没有锋芒,但气息绵长,返璞归真。 可太渊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片空。 空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怕是站在他面前,都会下意识地忽略过去。 李斯一念至此,心中的警惕和凝重又深了几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温和。 另一边的郭开,见李斯抢了先,顿时变得急切起来。 他连忙上前几步,对著太渊深深作揖,態度比李斯还要恭敬几分。 “太渊先生,在下郭开,奉赵王之命,特来请先生出山。” “我王亦愿以万金相赠,封先生为君侯,食邑万户,只求先生能出山助我赵国。” 他的声音里带著急切。 太渊看向李斯:“国师之位?” “我记得,这位置,不是给阴阳家留著的吗?” “怎么,嬴政这是想让我和阴阳家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李斯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从容答道。 “先生误会了。” “我王胸襟,如山川海岳,无所不包,岂会行此算计之事?” “阴阳家虽然效忠於大秦,却也只是大秦诸多臣子之一。国师之位,自有王上定夺。” 李斯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任谁听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他心里清楚,嬴政的心思,哪有那么简单?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一旁的郭开,见李斯巧舌如簧,顿时急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著太渊拱手道。 “太渊先生,切不可听信此人妄言吹嘘。” “世人皆知,秦君少恩寡义,有虎狼之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先生明察啊!” 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这是当年范蠡评价勾践的话。 想当初,越王勾践在范蠡、文种的辅佐下,臥薪尝胆,灭吴復国。可事成之后,范蠡却急流勇退,还写信劝文种离开。 他说,勾践此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身处困厄之时,能屈尊降贵,待人谦和,可一旦得志,便会猜忌功臣,刻薄寡恩。 文种不信,最终落得个被勾践赐死的下场。 郭开此刻搬出这句话,就是想提醒太渊,嬴政和勾践是一路人,切不可轻信。 ………… 在小院一旁的阁楼窗户边。 公孙玲瓏正扒著窗欞,好奇地望著下面的一幕。 她扯了扯身旁公孙龙的衣袖,语气里带著几分古灵精怪。 “爷爷你看,太渊先生可比你受欢迎多了,一个国师,一个君侯,嘖嘖,这么大的手笔,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公孙龙闻言,轻哼一声,捋著鬍鬚。 “我若是愿意回赵国,赵王也能给我君侯之位。” “喔?”公孙玲瓏斜睨著他,满脸的不信,“爷爷你又不是赵王,你怎么知道赵王的心思?” 公孙龙低头看著自己孙女,忍不住笑了。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赵王的心思?” “……” 公孙玲瓏被这句话一堵,哑口无言。 气得鼻子一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句辩术,以往都是她用来驳倒別人的,没想到今天竟被爷爷用在了自己身上。 第443章 太乙山?和想像中的有点不大一样啊 小院里。 郭开见太渊神情淡漠,丝毫没有被说动的跡象,心里更急了。 “先生有所不知啊!” “前不久秦国朝堂之上,宗室大臣还叫囂著驱逐山东六国的客卿,那般嘴脸,何其囂张!” 他猛地抬高声调,带著对秦国的控诉。 “由此可见,秦国上下,早已经视他国之人为草芥螻蚁,丝毫没有半分尊重。” “先生身怀经天纬地之才,若是入了秦,他日难免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先生不可不察啊!” 郭开顿了顿,又连忙將赵王的筹码抬了出来。 “我王深知先生乃不世出的大才,诚意拳拳,愿以昌国君之位相待,加封万户封邑。” “赵国翘首以盼,只待先生一诺,便可擎起抗秦大纛,救万民於水火之中啊。” 郭开虽然是得宠的幸臣,却却不是不学无术之辈。 这大爭之世,朝堂之上臥虎藏龙,若是真没几分本事,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李斯能看出太渊的不凡,他自然也能。 只是他的心態远不如李斯沉稳,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必须请动太渊”的念头。 因此,言语间不仅带著急切,还夹杂著对秦国的攻訐。 郭开清楚,若是此次请不动太渊,自己回到赵国,必定会失了赵王的信任。 失宠的下场,是他这种靠著君王恩宠立身的人,绝不能忍受的。 作为宠臣的身份,驱使他必须成功。 太渊淡淡瞥了郭开一眼,平静无波。 “建信君,替我转告赵王,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请回吧。” 建信君,是赵王赐给他的封君名號。 “建信”二字,取的是“建立信义”之意。 可讽刺的是,拥有这个封號的郭开,却以谗言误国、受贿卖国而闻名於天下。 郭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看著太渊平静的眼神,知道对方是真的无意入赵。 情急之下,他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向前伸著,嚎啕大哭起来。 “先生——!” “求先生救救我赵国百姓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小院里的气氛瞬间一变。 不远处阁楼,窗边。 公孙玲瓏正扒著窗框看得津津有味。 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轻轻拽了拽身旁公孙龙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惊嘆。 “爷爷你看,他……他竟然直接跪下了!” “你听这哭声,”她侧著耳朵,满脸的不可思议,“眼泪说出来就出来,比家里死了人还要悽惨真切!这也太厉害了吧!” 公孙龙捋著鬍鬚,目光落在庭院中央哭天抢地的郭开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要是请不动太渊兄,回到赵国,家里可能真的要死人了。” 庭院中央。 郭开的哭声愈发撕心裂肺。 “先生——!你可知邯郸城外,遍地哀鸿啊!” 他捶胸顿足,涕泗横流。 “秦军虎狼之师,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赵地男儿血染黄沙,妇孺老弱泣涕於荒野。我王年幼继位,夙兴夜寐,每每思及国势,常至中夜不眠……唯愿保祖宗宗庙不失。” 郭开哽咽著。 声音断断续续,字字泣血。 “先生怀济世安民之才,难道忍心见到生灵涂炭,社稷倾覆吗?!” 最后,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郭开今日非为一己之荣辱而求,实是……为我赵国数百万苍生而跪求啊!” 郭开一边哭,一边控诉赵国这些年在秦国铁蹄下的生存艰难。 那声音悲戚到了极致。 在场眾人,便是李斯带来的隨从,都忍不住面露惻隱之色。 唯有太渊,神色依旧平静。 他能捕捉到郭开逸散的精神念头。 里面满满的都是“我必须打动他”的刻意表演。 虚情远多过实意,私心远重於公义。 “建信君,赵国如今,真的缺一个太渊吗?” “廉颇之勇,堪镇山河,藺相如之智,能屈强秦,赵奢之锐,破秦扬威,李牧之略,北却匈奴,西拒函谷……赵国什么时候缺过人才?” “但是,今日之赵国,与昔日有何不同吗?” 郭开不语,趴在地上,只是一味大哭哀求。 太渊心中生出几分不耐。 指尖微动,一缕指风掠过,正中郭开体內一处隱穴。 做完这一切。 目光转向一旁的李斯,太渊道:“李廷尉,你也请回吧。” 被点中穴道的郭开,依旧保持著涕泗横流的模样,跪在庭院里一动不动。 旁人不知內情,只当他是心系赵国,勤於王事,是以哭到脱力,连身子都动不了了。 唯有公孙龙,眸光微微一闪。 他看出太渊方才动了手脚。 他看出太渊方才动了手脚。 只是他对人体穴道的玄妙不甚了解,也猜不透太渊究竟做了什么。 郭开的隨从们见状,也纷纷悲戚地跪倒在地。 他们不敢像郭开那样嚎啕大哭。 只能低著头,无声地抽泣著,场面看著颇为悽惨。 李斯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抹讚嘆。 他对著郭开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没想到赵国朝堂之中,竟也有如此忠臣义士,堪比楚国申包胥。” “李斯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建信君海涵。” 申包胥哭秦廷,在现在这个时代,可谓是忠臣典范。 当年,伍子胥为报父兄之仇,借吴国大军攻入楚国郢都,楚昭王仓皇出逃。伍子胥更是掘开楚平王的坟墓,鞭尸三百,几乎將楚国覆灭。 绝境之中,申包胥没有跟隨君主逃亡。 他只身一人,奔赴千里之外的秦国求救。秦哀公起初犹豫不决,不肯发兵。 於是,申包胥便立於秦宫的院墙之下,日夜痛哭。七日七夜,不饮不食,哭声不绝於耳,直哭得血泪纵横。 他的忠诚与执著,最终打动了秦哀公。 秦哀公感嘆道:“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当即赋下《无衣》一诗,以表同仇敌愾之心,发战车五百乘,出兵救楚。楚国这才得以光復。 楚昭王返回郢都后,想要重赏申包胥。 可申包胥却坚辞不受,他说:“我乞师救国,是为社稷与君王,非为自身名利。”言罢,便悄然隱退,践行了“功成不居”的高义。 作为秦国廷尉,李斯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郭开是什么货色。 他这般將郭开比作申包胥,不过是顺水推舟,刻意为郭开营造忠臣的声势,以图后用罢了。 说完这话,李斯转过身,对著太渊深深一躬。 “若是太渊先生愿意隨之入赵,我等甘愿让贤。” 大贤之才,岂是轻易能让的? 这话看似是被郭开的哀情打动,实则是以退为进,暗暗激將太渊。 太渊看著李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就在这时,李斯忽然感觉,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郭开压抑的呜咽,隨从的抽泣,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声……都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绝对寂静。 这种寂静,比最深沉的黑夜还要可怕。 李斯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心慌和恐惧,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 仿佛被整个天地摒弃,孤身一人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绝对的寂静,带来了绝对的不安。 这股不安在他的心里疯狂滋长,放大,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恆。 那股令人窒息的寂静骤然散去。 各种鲜活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 李斯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 他看著眼前依旧云淡风轻的太渊,只觉得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心臟狂跳不止。 太渊看著他苍白的脸色,淡淡道:“替我转告嬴政一句。” 李斯连忙敛神,微微躬身。 “等我忙完自己的事情,会去见他的。” 李斯心中一喜,连忙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示意身后的隨从,將带来的礼盒放下。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太渊的声音又传来。 “把建信君也带出去吧。” “在这儿,有点吵。” 李斯连忙应诺,示意隨从上前,將郭开抬了起来。 搬运郭开的时候,李斯注意到,他依旧保持著涕泗横流的模样,双眼圆睁,满脸的泪痕,一动不动。 李斯心中暗暗感嘆。 看来,即便是奸臣,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郭开的为人,他说不定真的要被这副模样打动了。 李斯带著人,离开了公孙龙的府邸。 而郭开,则在这飘著小雪的庭院外面,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 雪霽剑乃道家祖师传下的至宝。 天人二宗为了爭夺执掌权,约定每五年比试一次,胜者可执掌雪霽。 清晨。 公孙龙对太渊说道:“道家天人二宗,爭夺雪霽剑的日子,就快到了。” “还有一个月,便是五年一度的比剑之期。太渊兄,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热闹?” 太渊闻言,挑了挑眉:“天人之约,妙台观剑么?公孙兄接到邀请了?” 公孙龙摇了摇头,笑道:“道家讲究清静无为,自我约束,自我提高,可不像儒家那般讲究排场。他们不会特地邀请旁人前去观礼的。” 太渊道:“那便是不请自去?” “道家之人,向来隨性。”公孙龙捋著鬍鬚,笑得洒脱,“不会特地邀请,却也不会特意拒绝。说起来,太渊兄,你如今自开全真一脉,日后,也会把门派驻地放在太乙山吗?” 太乙山乃是道家圣地,天人二宗的驻地皆在那里。 太渊自开全真一脉,如果把驻地设在此处,倒是合情合理。 太渊淡淡道:“隨缘吧。还没决定。” 几日后。 莲花楼行驶在蜿蜒的山道上。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軲轆轆”的声响。 太渊和弄玉再次启程。 不过这一次,莲花楼里还多了两个人,公孙龙和公孙玲瓏。 车厢內,太渊和公孙龙相对而坐,一边品著茶,一边閒聊著诸子百家的趣事。 弄玉坐在一旁,指尖轻拨琴弦。 “錚~錚~” 清越悠扬的琴声缓缓流淌而出,为这旅途平添了几分雅致。 而公孙玲瓏,则对车厢里的閒聊没什么兴趣。 她乾脆爬到了驾车的位置上,好奇地打量著拉车的两匹马。 那两匹马,一匹赤红,另一匹雪白。 公孙玲瓏眼珠滴溜转动,心里头暗暗嘀咕。 “爷爷说过,这两匹马不是寻常的马匹,身上竟然还有內功修为在身。” “也不知道太渊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要是我的踏雪也能够修炼內功,那该多好啊!” 踏雪是她的坐骑,也是一匹雪白的骏马。 当初,她第一次得知,这两匹拉车的马,修为竟然比自己还高时,心中的那种荒谬,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 一路行来。 这天,莲花楼终於抵达了太乙山脚下。 太乙山,又名终南山。 不过,世人所说的终南山,並不是单指一座山峰,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属於秦岭山脉的一段。 太乙山,便是这群山之中,最负盛名的一座。 这座山之所以能成为道家的总部,皆是因为道家的一位先贤——关尹子。 关尹子在道家的地位极高。 在如今这个时期,更是位列“天下十豪”之一。 这个“天下十豪”的称呼,出自吕不韦编纂的《吕氏春秋》。 书中有言:“老聃贵柔,孔子贵仁,墨翟贵廉,关尹贵清,子列子贵虚,陈駢贵齐,阳生贵己,孙臏贵势,王廖贵先,儿良贵后。此十人者,皆天下豪士也。” 当年,关尹子游歷天下,寻找隱居修行之地。 最终,他选中了太乙山这片钟灵毓秀之地,在此结草为楼,潜心修行。 自那以后,太乙山便成了道家的圣地,也是道家如今的总部驻地。 见证著道家的兴衰荣辱,发展变化。 道家的歷史上,曾有过两次重大的分裂。 第一次,是阴阳家从道家彻底剥离,离开了太乙山,另立门户,自成一派。 如今的阴阳家,早已成为大秦的座上宾,势力庞大。 第二次,则是道家內部,分化出天宗和人宗。 不过,不同於阴阳家的彻底割裂,天人二宗,对外都是以道家自居,驻地也都设在太乙山之上,只是分居於不同的山峰罢了。 太渊一行人,抵达了太乙山脚下。 看著眼前这片连绵起伏、云雾繚绕的崇山峻岭,太渊的目光里,既带著几分熟悉,又带著几分陌生。 公孙玲瓏探出脑袋,打量著外面的景象。 看著看著,她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公孙龙。 “爷爷,不是说道家之人,都讲究清静无为,与世无爭么?” 她伸手指了指山脚下,语气里满是困惑。 “怎么山下这里,这么热闹?和想像中的有点不大一样啊。”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太乙山脚下,坐落著一小型城镇。 街道上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 第444章 一碗三步倒,嚇一下就好 太乙山,地处秦国疆域之內,自然要依著秦国的法度来管。 从郡到县再到乡,层层权责,划分得明明白白。 太乙山脚下的这座小城镇,拢共也就千余户人家,规模够不上县,只能算作乡,因太乙山古称“翠华山”,便取名翠华乡。 当初本想叫“太乙乡”,却又觉得“太乙”二字太过矜贵,便折中选了这个名字。 乡里头管事的,唤作嗇夫。 这职位算不上秦国的正式官员,只是由县里委派的地方吏员。 平日里管著徵税、派役、教化乡民这些琐碎事。 不过,在这翠华乡,嗇夫的话语权其实有限得很。 真正能说了算的,还是山上的道家。 毕竟,这座城镇,本就是因道家而存在的。 公孙龙看著公孙玲瓏一脸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问道:“你想像中的道家太乙山,应该是什么样子?” 公孙玲瓏歪著脑袋,道:“应该是那种舒缓静謐,遗世独立,青山绿水间宫观掩映。” “哈哈,傻丫头。”公孙龙捋著鬍鬚,笑得爽朗,“再怎么清静无为,山上的人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都是肉体凡胎,要吃饭穿衣,有了需求,自然就有供给。” “人来了要住店,弟子下山要买物事,久而久之,这里便聚起了人,成了镇子。” 他顿了顿,又道。 “每隔五年,翠华乡就要热闹这么一回。至於热闹的缘由,自然是衝著那五年一度的天人之约来的。” “原来如此!”公孙玲瓏恍然大悟。 太渊在一旁听著,不禁莞尔。 这情形,倒像极了后世那些靠著旅游景点发展起来的开发区。 一个宗门,活生生带动了一片区域的经济,说起来倒也是有趣。 翠华乡的规模不大。 街道也算不上宽阔,可临街的客栈竟开了四五家,家家门前都掛著迎风招展的幌子,看著生意都不错。 太渊一行人挑了家靠外的客栈,將莲花楼停在院后。 刚下了车,沿著街道往里走,便见不少身著劲装、腰悬佩剑的江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 弄玉轻声问道:“怎么来了这么多外来人?” 她感知力出色,能察觉这些人身上的內功修为並不算高,大多是些寻常江湖客。 公孙龙瞥了那些人一眼,淡淡道。 “道家虽然不如儒墨两家是当世显学,门中弟子数量也远不及二者,可论起实力,却算得上是诸子百家中的顶尖。” “天人二宗的论剑,自然会引来诸多有心人的注意。” 弄玉又问:“有心人?” 公孙龙解释道,“这些人背后,大多都站著六国或是秦国的势力。他们会守在山下,第一时间將此战的结果传回去。” “那他们不上山吗?”弄玉追问。 “道家虽然不拒绝外人观战,却也不是谁都能上山的。”公孙龙捋著鬍鬚,眼神深邃,“这些江湖客,还不够资格。” 弄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公孙玲瓏忽然指著前方,脆生生道。 “咦,爷爷你看,那边怎么围了好多人啊?” 几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见到街道尽头的空地上,搭著一个简陋的草棚。 棚子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百姓,隱隱还有说话声传出来。 弄玉耳力过人,凝神听了片刻,轻声道:“是有人在义诊。” “义诊?”公孙玲瓏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难道是医家的人也来了?” 太渊摇了摇头:“不是医家,是道家的弟子在摆摊义诊。” “哦——!”公孙玲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篤定,“那肯定是人宗的弟子吧?” 这话虽是疑问,语气却篤定。 天宗追求超然物外,一心向道,极少理会凡尘俗世。 而人宗弟子讲究悲天悯人,心怀苍生,下山义诊倒不奇怪。 公孙玲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一把拉住弄玉的手,晃了晃。 “弄玉姐姐,我们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著弄玉,小跑了过去。 太渊和公孙龙相视一笑。 两人也不著急,依旧慢悠悠地踱著步子,朝著草棚的方向走去。 公孙龙瞥了一眼太渊。 “太渊兄,你在想什么?” 从刚才踏入翠华乡开始,他就注意到太渊的神色有些微妙。 太渊回过神来,淡淡一笑。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物是人非罢了。” 他在异人世界的秦岭,生活了许多年。 如今站在这太乙山脚下,山风拂面,云雾繚绕,虽然与秦岭的景致不完全相同,却还是勾起了他心底的一丝思绪。 他想起了冯曜,想起了孙影。 那只总爱缠著他的小猴子,不知道他离开之后,孙影过得好不好? 而冯曜,会不会依旧走上那条路,引出后来的“三十六贼”之事? 公孙龙將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暗忖。 “物是人非……” 他只当太渊是触景生情,想起了过往的旧事,便没有再多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步,公孙龙忽然开口。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次阴阳家会派谁来观礼。” 太渊脚步微顿:“阴阳家也会来?” 他还以为,现在的阴阳家正忙著培养五部长老,整合势力,没工夫理会道家的宗门之事。 “自然会来。” 公孙龙点了点头。 “阴阳家本就出自道家,这些年,他们明面上与道家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却没少较劲。道家的天人之约,他们岂会错过?” 太渊想起鶡冠子曾说过的话,不由得道:“我听人说,现在的阴阳家,五部长老之位还没有齐全。” 公孙龙咂了咂嘴。 “五部长老啊……嘖嘖……” 他话说一半,便没了下文。 就在这时,前方草棚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太渊和公孙龙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朝著草棚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草棚里坐著一位道家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公孙玲瓏和弄玉正混在人群里,踮著脚尖看热闹。 而在那道家青年的面前,正坐著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弄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来的太渊和公孙龙。 她连忙拉著公孙玲瓏挤出人群,走到太渊身边,压低声音,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老师,这位道家弟子名叫清微,是人宗的弟子。” 弄玉指著棚子里的青年,又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 “这位掌柜前些日子得了腹疾。连著半个月,每天一到申时,就必定会腹泻,找了不少医者来看,都查不出病因。听说太乙山下有道家弟子义诊,特地慕名而来,可清微似乎也束手无策。” 太渊顺著她的话望去,果然见清微面露难色。 他伸手搭在中年掌柜的手腕上,凝神探脉,半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了手。 “这位掌柜,恕在下医术浅薄。”清微道,“我实在无能为力。” 他探到的脉象平和,並无病邪入侵之兆,可对方每天一到申时便腹泻不止,却是实实在在的病症。 中年掌柜的脸色难看。 他已经听到太多类似的诊断结果了。 这些日子,他为了这怪病,汤药喝了无数,钱也花了不少,却半点起色都没有。 他嘆了口气,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朝著清微拱了拱手。 “多谢先生费心了,是我命苦,罢了罢了。” 说罢,他便拖著沉重的步子,准备离开。 “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 太渊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中年掌柜身上,淡淡道。 “既然来了这里,也算有缘,不如让我看看。” 这话一出,草棚內外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太渊身上,包括棚子里的清微。 清微站起身,看著眼前的男子。 “不知先生是……?”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公孙玲瓏已经抢先一步,扬起下巴介绍道。 “这位可是你们道家的高人!全真道,太渊子,你听说过吧?” 太渊子?! 清微闻言,浑身一震。 “你是……太渊前辈?” 在山上,他早就听师长们说过,道家出了个人物。 在天人二宗之外,另闢蹊径,开创了全真一脉。 只是他一直以为,这位太渊子,应该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却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震惊归震惊,清微已经起身,將棚子里的座位让了出来。 太渊对著他微微頷首,迈步走进棚子,入座。 对著正要离开的中年掌柜道:“请坐。” 中年掌柜看了看清微,又看看眼前的太渊,心里头將信將疑。 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漫步诸天的道士》: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清微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他心里头好奇,倒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高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太渊看著中年掌柜,开门见山:“你是半个月前患病的?” 中年掌柜点了点头,声音虚弱:“正是。” 太渊又问:“发病前后,可有误食什么东西,或是出现过其他症状?” 中年掌柜摇了摇头,苦著脸道:“没有啊先生。我家生意不算小,每天就是听各处管事报帐。前阵子,有几户刁民拖欠利钱,我气不过,骂了管事几句,心里头烦闷,就喝了几杯冷酒。结果第二天,就得了这怪病。” “这些日子,我是汤药当茶水喝,可这腹泻,却每日雷打不动,准时报到。先生,你……能救我吗?” 太渊淡淡道:“可治。” 话音落下,抬起眼,扫了扫棚子四周。 目光在棚子后面那一丛不起眼的野草上停了停,眼睛一亮。 起身走过去,摘了几片叶子,放进一个粗瓷碗里。 然后又拎过棚子角落里的铜釜,里面还盛著半釜热水。 太渊將热水倒进碗里。 中年掌柜看著他这番举动,道:“先生,你要是能治,就给我开个方子吧,这热水……怕是不管用吧?” 太渊没有解释。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渐渐西斜。 “快到申时了。”他淡淡说了一句,这才看向中年掌柜,缓缓道,“你有所不知,这个铜釜,乃是百年前我道家先贤所制,专能祛除阴邪入腑之症。” 站在一旁的清微,闻言却是眼皮猛地一跳。 就成了百年前的先贤遗物了? 开什么玩笑! 这个铜釜明明是他上个月在镇上的杂货铺买的。 清微心里头满是疑惑,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个人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可看著太渊、弄玉、公孙龙等人身上那股不凡的气度,他又把这疑心压了下去。 能有这般气度的,不会是寻常人。 太渊看向中年掌柜,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掌柜的,你平日里可有什么仇家?” 中年掌柜一愣,隨即摇头。 “仇家倒是没有,就是有几个赖帐的小人,算不上仇家。” “那就怪了。”太渊摸著下巴,眉头微蹙,“依我看,你那日喝的酒,怕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你这病,表面看是腹泻,实则是阴邪入体。寻常汤药,根本不管用。” “幸好你今日遇到我,否则再过三五天,怕是神仙难救,你们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中年掌柜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急声道:“先生!先生救我!” 虽然內心半信半疑,可毕竟事关自家性命,由不得中年掌柜不郑重。 太渊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將那碗泡著野草的热水递了过去。 “喝了这碗水,保你无事。” 中年掌柜不敢怠慢,接过碗,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太渊忽然开口,语气郑重。 “这碗热水做药,还需一味药引才能见效。” “我取智泉之水,廉者之木煮成此水,又在其中混杂了一味“三步倒”的毒草。” “此乃以毒攻毒,方能逼出你体內的阴邪之气。” ““可是这“三步倒”的毒性太大,治病与杀人之间,只在五五之分。” 清微眨眨眼。 这不就是普通的萹蓄草么,只是古籍中记载甚少,无药效,也无毒性,吃了无碍,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中年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三、三步倒?!” 他张了张嘴,冷汗滚滚而下。 “先生,你、你不是在说笑吧?” 太渊淡淡道:“在下从不打誑语。掌柜的,你福大命大,我相信你必然能逢凶化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中年掌柜只觉得手脚开始发软。 “我、我……你、你……” 他带来的三个伙计,见状顿时急了眼。 以为太渊是歹人,当即怒吼一声。 “放开我们掌柜!” 说著,三人便擼起袖子,朝著棚子里冲了上来。 “弄玉。”太渊头也不抬,轻轻喊了一声。 “是,老师。” 弄玉身形一晃,便拦在了三个伙计面前。 玉指轻弹,指尖如清风,在三人身上轻轻拂过。 那三个伙计刚衝到半路,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了弥补近身搏斗的不足,太渊曾教过她一套【澄静指】。 这套指法以静制动,后发先至,重在心境澄明,捕捉敌人破绽。 为了练好这套指法,弄玉还专门钻研过人体穴位的知识,那时候她还感嘆,人体的构造,竟如此奥妙复杂。 弄玉这一手精妙的指法,看得一旁的清微眼神一凛。 他下意识地迈了一步,想要出手,却被太渊轻轻拍了拍肩膀。 清微顿时浑身一僵,也动弹不得了。 太渊看著他,淡淡道:“不要急,不会有事的。” 说罢。 他便拉起脸色惨白的中年掌柜,径直走出了草棚。 站在棚外的空地上,太渊抬眼看向天边。 “申时了。” 中年掌柜声音发颤:“申、申时怎么了?” 太渊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申时到了,你可有腹泻的感觉?” 中年掌柜一愣,连忙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片刻之后,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惊呼。 “没、没有!真的没有!” 这些日子,每到这个时辰,他的肚子必定会翻江倒海,可现在,竟然半点不適都没有。 太渊鬆开了他的手。 “恭喜掌柜,以毒攻毒,你的病,治好了。” “就、就这么好了?” 中年掌柜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草棚外的百姓们也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就治好了?也太神了吧!” “一碗热水就搞定了?我刚才还以为是骗子呢!” “不愧是道家高人,果然有本事!” “是啊……” 中年掌柜回过神来,看著太渊,满脸的困惑:“先生,我还是不明白。我没喝汤药,就喝了一碗热水,那水里的三步倒……” 太渊闻言,笑道:“你这病,表面看似腹泻,其实根本没有病邪入体。” “你平日里收帐催帐,肝火本就旺盛。那<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动了怒,又喝了冷酒,寒气入腹,才会腹泻。” “可腹泻了两次之后,你心里头便有了芥蒂,总觉得到了申时就一定会发病。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循环,每日申时准时发作。” “治这病,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只需要转移你的心思,打破这个循环就够了。” “我对你说水里加了毒草,不过是为了嚇你一跳,转移你的注意力。那所谓的“三步倒”,不过是路边隨处可见的野草罢了,毫无毒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中年掌柜恍然大悟,他看著太渊,感激涕零:“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太摆渊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站在一旁的清微,此刻能动了。 看了全程的他,对太渊佩服不已。 “原来是心疾,怪不得我查不出掌柜有病邪入体。我以前只是听说过这种病况,却还是头一次见到。” 据说,当年齐閔王得了重病,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 名医文挚受邀诊治,观察之后认为,齐王的病是“思虑过度,气结於內”,必须用强烈的情绪衝击,才能疏通鬱结的气机。 於是文挚定下了“激怒疗法”。 他三次与齐王约定看诊时间,却三次故意爽约,让齐王空等。等他终於露面时,竟不脱鞋就踩上齐王的床榻,穿著衣服问诊,还用极其粗鲁的言语衝撞齐王。 齐王被这一系列无礼举动彻底激怒,当场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就在他盛怒之时,鬱结的气机隨之宣泄而出,病症竟就此痊癒。 清微心中暗忖:“虽然学到了法子,但这种“以情胜情”的治法,果然凶险。先不说文挚的下场,今日要不是这位有本事,至少也得挨一顿打。” 在这个故事结尾,齐王病癒后仍余怒未消,最终將文挚烹杀。 中年掌柜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太渊將棚子里的座位重新让给清微:“小兄弟,你继续吧。”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太渊前辈留步,晚辈有事请教。” 清微连忙喊住了他。 太渊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他:“你不用看诊了?” 清微道:“晚辈本就是每逢初一、十五下山义诊,一直到申时为止。刚才那位掌柜,就是最后一人了。” 太渊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小兄弟有什么疑问?” 清微拱手道:“其实……” 第445章 再见焱妃,楚之南公,將相二和,名动邯郸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漫步诸天的道士》。 清微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语气带著恳切。 “实不相瞒,太渊前辈,晚辈之前接诊过一位病人,得了“神不寧”的症状。” “晚辈当时判断是心神失养,给他开了远志、茯神这类镇惊安神的汤剂。” “可是,一连服了半月,症状半点没减。” 他皱著眉,回忆著当时的情形。 “晚辈当时只当是药不对症,换了好几副方子都没用。” “今日见太渊前辈治好掌柜的病,才猛然醒悟,他这恐怕也不是实症,而是和掌柜类似的心疾。” “只是晚辈毫无应对心疾的经验,恳请前辈出手相助,救他一救。” 太渊闻言,点头道:“可以。我就在这里等候,小兄弟你去把人带过来吧。” “多谢前辈。” 清微喜出望外,抱拳道谢,转身就急匆匆地朝外跑去。 公孙龙看著清微远去的背影,转头对太渊笑道:“太渊兄,我只知道你修为高深,通玄达道,没想到你的医术也如此高明,连这等怪病都能一眼看穿。” 太渊淡笑道:“人活的久了,见的多了,不知不觉中,就学会了很多东西。” 弄玉站在一旁,微微頷首。 自从她跟著太渊钻研人体穴位知识,便知道各家道理,都有相通之处。 老师既然能將人体气机、心神变化揣摩得如此透彻,医道造诣定然不凡。 没等多久,清微就领著一个妇人匆匆赶来。 那妇人穿著粗布衣裳,手里挎著个布包,身后还跟著三个半大小子,一个个探头探脑的。 显然,清微在路上已经把情况跟妇人说清楚了。 妇人一见到太渊,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上前。 “先生,你就是那位能治怪病的神医吧?求你救救我当家的。” 太渊抬眼看向她,示意她慢慢说。 妇人深吸一口气,絮絮叨叨地说道:“我当家的啊,每天晚上睡觉都磨牙,咯噔咯噔的,跟啃骨头似的,老嚇人了。” “先生,你说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上身了?” 妇人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家的他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干活也利索,待人也和善,可只要太阳一落山,就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太渊语气平淡。 “就爱发脾气!”妇人皱著眉,一脸委屈,“每天他干完活回来,吃完饭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找碴儿,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先生,你说是不是我们家招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才让他变成这样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太渊瞥了她一眼,淡淡吐出三个字。 “他克你。” “……” 妇人瞬间愣住了,张著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止是她,连公孙龙、弄玉和清微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太渊会说出这么一句。 妇人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了几分。 “先生你说笑了,其实我当家的还是很好的。” “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忙完地里的活,还抽空去镇上找零工干,挣的钱也全都花在我们娘几个身上。” “就是晚上这点不好,喜欢打人,说不两句就动手。” 打女人? 还是自己的妻子?? 弄玉和公孙玲瓏对视一眼,看向妇人的眼神里满是怜悯。 公孙玲瓏更是皱起了小眉头,显然对这种行为很是不齿。 太渊目光落在妇人脸上。 虽然妇人眼角眉梢带著些许未消的淤青,但面色红润,神態滋润,显然夫妻生活是格外和谐。 他心中大致明了。 转身从客栈柜檯借了笔墨,取过一片木牘,提笔写下方子。 “铁涝饮。” 太渊將木牘递给妇人,淡淡道。 “午夜子时,在臥室床前磨刀,取磨刀时落下的灰,冲温水吞服。日后遇事要发作时,便依此法再服。” 妇人接过木牘,一脸的茫然。 清微连忙凑上前,逐字逐句地给她解释了一遍。 妇人听著,愣了半天,眉头皱得更紧了。 “先生,”她迟疑著开口,“就、就喝磨刀灰就行了?一定要在半夜的臥室里磨刀吗?” “对。”太渊点头,语气肯定,“必须是在臥室里磨出来的刀灰,才有效果。” 妇人追问不休。 “那磨什么刀都行吗?” “砍柴刀?剪刀?削刀?刮刀?用剪刀磨可以吗?” “什么刀都可以。”太渊耐心应答。 “那要磨多久啊?” “冲灰的水是温的、凉的还是热的?” “用井水还是河水?” 妇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嘶——” 见状,公孙玲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悄悄拉了拉弄玉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刚才看走眼了。 太渊看著絮絮叨叨、问个不停的妇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清水饮。每日晚饭后,口含一口清水,不可下咽,也不可间断,直至入睡。” 他將新的木牘递给妇人,清微再次上前解释。 这一次,结合太渊之前开的方子,清微隱约察觉到了什么,却又还有些迷糊,没完全看透方子其中的深意。 妇人捧著两片木牘,又问:“先生,这清水要是不小心咽下去了怎么办?一定要用清水吗?用米汤或者汤行不行?不能用温水吗?” 太渊揉了揉眉心。 “咽下去了,就重新含一口。要是你不嫌烫嘴,不嫌齁得慌,用汤或者温水也可以。” “哦,我明白了!”妇人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她迟疑了一下,又问:“那先生,这两个方子我该用哪个啊?” “先用第二个,七天一个疗程。”太渊说,“七天后看效果,如果是还没好转,再用第一个方子。” 妇人这下彻底明白了。 將两片木牘收进布包,对著太渊连连道谢,又拉著三个孩子给太渊行了个礼,这才领著孩子离开。 妇人一走,清微就凑了上来。 “太渊前辈,这到底是什么病症啊?又是喝磨刀灰,又是口含清水的,晚辈实在看不明白其中的玄妙。” 太渊看了看身边的几人。 公孙玲瓏和弄玉显然已经看透了癥结所在,眼神里带著几分瞭然。 公孙龙也捋著鬍鬚,嘴角噙著笑意。 唯有清微,这位道家人宗的弟子,还一脸茫然。 公孙玲瓏忍不住开口。 “哎呀,这你都没听出来吗?亏你还认识这家人!” 她顿了顿,解释道:“这妇人嘴巴也太碎、太能嘮叨了!她男人干了一天活,累得半死回到家,本来就想歇会儿,结果还要听她没完没了地嘮叨,换谁都受不了,可不就想动手打人嘛!” “原来是这样!”清微恍然大悟。 “口含清水,就是让她没法说话,不嘮叨了,她男人自然就不会动手了。要是还忍不住动手,就半夜在臥室磨刀,用刀威慑一下,让他不敢轻易发脾气。” 清微对著太渊一揖,语气满是敬佩。 “铁涝饮治標,清水饮治本。太渊前辈这两个方子,真是奇妙,晚辈佩服。” 太渊笑著摆了摆手:“小兄弟你还没成家,对於这种家长里短的琐事自然不太了解。等你见的多了,自然就能看透这些门道了。” 清微沉默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跟成没成家没关係。 公孙玲瓏比他还小,肯定没成家,却能一眼就看穿方子背后的深意。 说到底,还是自己歷练太少,心思不够通透,对人心的揣摩还不够到位。 或许,等这次“妙台观剑”结束后,自己也该下山去闯一闯?? 多见识见识世间百態,而不是一直待在山上。 ………… 清微向太渊行了一礼,便转身回山了。 回去之前,他又特地问了一句:“太渊前辈,日后晚辈若是在医道上有不懂的地方,能否时常来请教?” “只要我还在这里,自然可以。”太渊点头应允。 清微再次拜谢,这才转身离去。 距离“妙台观剑”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太渊等人並没有立刻上山。 公孙龙解释道:“如今无论是天宗还是人宗,都在全力调整状態,备战论剑。” “我们此刻上山,难免会打扰到他们,不如在山下的翠华乡暂住几日,等到临近观剑之日再上山不迟。” 眾人都无异议,便在客栈里住了下来。 几日后。 太渊忽然察觉到两道不弱是气息靠近。 他抬眼望去,是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其中一个还是熟人,正是阴阳家的东君焱妃。 以及一位鬚髮皆白、身著素色长袍的老者。 太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焱妃的气息,比之前强盛了许多。 更难得的是,以往她身上那种性命失衡的状况,好转许多。 如今气机清澈灵动,端庄光明中又带著几分刚猛无儔,显然修为大进。 “太渊先生,你果然来了。” 焱妃看到太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主动开口打招呼。 太渊点头道:“焱妃姑娘,修为大进,可喜可贺。” “这都是托先生的福。” 焱妃微微躬身,她侧身让开,介绍身旁的老者。 “太渊先生,这位是楚地的贤者,南公先生。” “南公,这位便是全真道的掌门,太渊先生。” 太渊看向老者。 心中暗自思忖,楚南公么,果然是大宗师境界。 不过,虽然神强气盈,但是年迈体弱,气血衰败得厉害。 这般状態,正面战力,恐怕比不上鬼谷子和公孙龙。 不过,大宗师终究是大宗师,重在贯彻一家之言,並不是所有大宗师都以武力见长,此人或许有其他专长。 不过,大宗师终究是大宗师,重在贯彻一家之言,並不是所有大宗师都以武力见长,此人或许有其他专长。 毕竟,大宗师是一种境界,知天知人。 能打与否,和境界高低並没有必然联繫。 当然,大宗师再弱,没有达到大宗师之境的人,也不可能是大宗师的对手。 楚南公咳嗽了两声,声音略显沙哑,却带著几分沉稳厚重。 “太渊先生的大名,老朽早就听说过了。” 太渊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悄然朝著自己探查而来。 他神色不变,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喔?是么?南公先生知道我?” 楚南公抚了抚鬍鬚,缓缓说道:“前些时日,老朽刚从邯郸回来。赵国上卿郭开,效仿昔日申包胥哭秦廷之事,苦求先生出山相助,三日三夜,险些冻毙於风雪之中,最终昏迷才被人抬走。此事传遍邯郸,上下无不动容。” “武安君李牧听闻此事后,也是感慨郭开上卿之忠心,为自己昔日將其视为幸臣而深感惭愧。” “如今,李牧將军已然折节下交,与郭开冰释前嫌,一如当年藺相如与廉颇將军那般,再谱“將相和”的美谈。” 楚南公看著太渊,语气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有此一桩美谈在前,太渊先生的大名,岂能不如雷贯耳?” 太渊:“……” 弄玉站在一旁,强忍著笑意。 当初郭开在小院下跪的场景,她可是全程目睹。 谁能想到,老师当初隨手一指,点了郭开的穴道,竟然会引出这么一桩荒谬可笑的结果。 太渊好奇道:“南公先生,还请细说。” 楚南公点了点头,缓缓讲述起其中的经过。 原来,郭开当初在小院外跪了三天三夜后晕倒。 被隨从抬回住处后,过了许久才悠悠转醒,身上的穴道也自行解开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没想到,这三日的风雪长跪,不仅没要了郭开的命,反而让他名声大噪。 所有人都当他是忠於王命、以身相报的忠臣义。 再加上之前李斯在濮阳时,故意將他比作楚之申包胥,这番“苦求贤才而不得”的举动,瞬间让邯郸城沸腾起来。 就连一直瞧不上郭开的李牧,也被这份“忠心”打动,只当是自己过去看错了人,主动上门拜访郭开,两人握手言和,上演了一出“將相和”的美谈。 被当做英雄贤臣,架在火上的郭开,哪里敢不接受。 就算他说自己不是,也没有人相信。 郭开自己更不可能跟別人说,自己只是被太渊使了什么术法给定住了,动弹不得。 毕竟,“赵之申包胥”这般美名,郭开拒绝不了。 楚南公嘆了口气。 “名利,名利,名在利前。” “郭开本就是趋炎附势之辈,得了这般美名,自然乐得接受。” “一时间,將相二和,名动邯郸。” “而先生作为促成这桩美谈之人,在邯郸城则是成了眾人非议的对象,不少人都觉得先生轻视赵国,辱没了忠臣的一片苦心。” 楚南公说完,摇了摇头,感慨道:“世事之奇妙,莫过於此了。” 太渊听完,愣了片刻,失笑道:“这天下,果然是一个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楚南公愣了一下。 太渊稍作解释,楚南公亦是失笑出声。 第446章 天人之约,妙台观剑 十几天的时间很快溜走,转眼便到了“妙台观剑”的这一天。 山雾还没有散尽。 太渊一行人,便往太乙山深处而去。 太乙山很高,山势雄奇,峰峦叠嶂。 只是天人二宗的宗门驻地,並没有选在山巔绝境。 而是在半山腰,选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土地。 太渊等人刚进山不久,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是道家的守山弟子。 並不是特意来迎接,只是盘膝坐在岔路口,闭目打坐。 有趣的是,脚下的山路,刚好在此处一分为二。 显然是各自通往人宗与天宗。 两名守山弟子身著同款道袍,一人坐於左,一人坐於右。 对太渊等人的到来,仅仅是眼皮微抬,扫了一眼,便再度闭合,连起身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见此情景,公孙玲瓏顿时皱起了小眉头,喊道:“喂,没看到有外客来了吗?怎么连句招呼都不打,一点礼数都没有。” 左侧的守山弟子声音冷淡:“讲究繁文縟节的是儒家,我等道家,不修此道。” 右侧的弟子更是连眼睛都没抬:“道家不接待外客,几位请回吧。” “不接外客?”公孙玲瓏气笑了,“那你们在这里守著干什么?直接找块牌子插在路口,写个“此路不通”,不就省得浪费大家时间了。” 两名守山弟子闻言,竟同时睁开眼。 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认同。 “好主意。” 话音刚落,两人身形一晃,已然起身。 各自在路边寻了一截粗壮断木。 只见他们手腕一翻,腰间铜剑出鞘,寒光一闪,“咔嚓”一声,便將断木劈成两半。 接著,两人以剑为笔,蘸著些许石粉,唰唰几笔,便在木片上刻下字跡。 一人刻的是“此路不通”,另一人刻的是“有事勿扰”。 刻完,两人將木牌往路口一插。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重新盘膝坐下,闭目打坐,再不理会眾人。 “你们……” 公孙玲瓏被这波操作噎得说不出话。 但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意提高了声音,语气带著戏謔。 “我看啊,是你们修为低微,没资格去观妙台,才被派来这里守山的吧?” 这话一出,两名守山弟子顿时面露异色,眼瞼也颤动了几分。 但他们没有开口辩解,只是重新稳住心神,继续静坐。 公孙玲瓏见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凑到公孙龙身边,故意大声说。 “爷爷,既然人家要坚守职责,我们就不打扰啦!” “我们赶紧去观妙台,別错过了好戏!” 说罢,她拉著公孙龙的衣袖,快步往前走去。 走出几十步远,还特地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两名守山弟子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嘲讽全没听见,顿时觉得没了意思,撇了撇嘴,加快了脚步。 公孙龙捋著鬍鬚,道:“道家收徒,最看重天资稟赋,尤其是天宗,更是寧缺毋滥。” “能被派来守山的弟子,即便不是顶尖,也是心性沉稳之辈,这点言语挑衅,自然影响不了他们。” 公孙玲瓏哼了一声,小声嘀咕:“我看是嘴硬。” 几人沿著山路继续上行。 越往高处,山势越陡峭,越显狭窄湿滑,一不小心,就容易跌倒。 公孙龙所言不虚,这观妙台,確实不是寻常人能来观战的。 继续走了快一刻钟,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入眼的是一座巨大的石台,好似悬浮於云海之上。 正是观妙台。 此台是一整块浑然天成的玄色巨岩。 台上云海翻腾,如轻纱漫捲,台下峭壁千丈,深不见底。 今日,五年一度的“天人之约”,便在此处举行。 此时,平台附近已有不少人。 楚南公与东君焱妃赫然在列。 焱妃一袭暗金长裙,静立不语,楚南公则拄著一根拐杖,眯著眼睛,似睡非睡。 还有少许江湖人士,皆是气息沉稳之辈。 除了他们,道家的弟子,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平台四周,或坐或站。 道家的几位长老则坐於石台边缘,气息与周遭的山嵐云雾融为一体。 太渊的目光掠过平台,落在一处虚空,那里空无一物。 但是太渊神色微动,对著那处微微点头,仿佛在和什么人打招呼。 弄玉察觉到老师的举动,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翻腾的云海,不由得心生疑惑。 这时。 观妙台上,出现两道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弄玉连忙收回目光,轻声问道:“老师,那就是天人二宗的掌门吗?” “嗯。”太渊点头,语气平淡,“那位年轻些,是人宗掌门逍遥子;另一位便是天宗掌门赤松子。” 弄玉目光落在逍遥子身上。 只见他面容疏朗,她心中暗忖。 这便是鶡冠子前辈的弟子吗?感觉气息和龙阳君差不多。 此时,观妙台上的气氛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锁定那两道身影,静观其变,无人言语。 ………… 太乙山,观妙台。 一缕阳光刺破云海,落在观妙台中央,將两道身影映照得愈发清晰。 东侧,赤松子闭目而立。 他身著月白道袍,鬢角已有霜色,面容如古井无波。 手中的剑斜指地面,剑身映著晨光,泛著冷冽的色泽。 西侧,逍遥子青衫磊落,约莫三十许年纪,眉宇间自有疏朗洒脱之气。 由於此次乃是以剑论道,比的是道法,而不是神兵之利。 因此,两人都没有使用自家的名剑,而是选择了最为普通的青铜剑,以示公平。 “逍遥师弟。” 赤松子的声音响起,传遍整个观妙台。 “五年未见,你眼中的尘世烟火气,又重了几分。” 逍遥子微微一笑:“赤松师兄眼中的天地霜雪色,也是冷了几分。” “心有掛碍,故见烟火,心若冰清,自然只见霜雪。所见虽不同,道却同在。” “道虽同,法已殊。”赤松子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很澄澈,仿佛能映照万物。 “天宗循天道,观四时之行,察万物生灭,皆知其理,皆顺其势。所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自有其规律,人力妄加干预,犹如螳臂当车,乃是逆天而行。” “师兄所言,乃是天道之常。”逍遥子向前半步,“然而,天道亦有变。” “洪水滔天,大禹决瀆以救万民。疾疫横行,神农尝草以疗眾生。如果都袖手旁观,任由天道肆虐,何来今日之人间?” “人道之悯,济世之行,亦是天道赋予人的一点灵明生机。” “我人宗修的,便是这“变”中之“常”,於眾生疾苦中见大道慈悲。” “慈悲?”赤松子缓缓摇头。 手中的青铜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虚空。 “天心无情,以万物为芻狗。你所见的悲欢离合、王朝兴替,在天地眼中,与山石风化、草木枯荣並无二致。” “將一己之私情,强加於天道之上,以此为道,逍遥师弟,你已然入了歧途。” “道无情,人却有情。”逍遥子手腕轻振,铜剑发出清越低鸣,如泉水叮咚。 “若是修道只为最终如草木山石般,与道合真,无喜无悲,那这“真”字,未免太过寂寥。” “人宗之道,求的是携此身、此情、此心,行於天地之间,虽万难而不改其志,歷劫波而不灭其情。最终情与道契,心与天合,方为真逍遥!” “话不投机。”赤松子缓缓吐出四字,语气中带著几分失望。 “道不同。”逍遥子接上三言,语气坚定。 话音落,风骤停。 观妙台上,寂静瀰漫。 紧接著,一缕剑气陡然勃发,打破了这份寂静。 赤松子年长,所以,先动手的是逍遥子。 人宗剑法,起於微末,发於情志,以情驭剑,以剑证道。 歘! 逍遥子身形未动,剑尖却倏然挑起一缕肉眼难辨的微光。 那微光温暖而坚韧,如冬日阴云后挣扎而出的第一缕晨曦,带著勃勃生机。 “雪后初晴!”有道家弟子低声惊呼。 这道剑气並没有铺天盖地,而是凝练如丝,数十上百道细微的暖融剑意,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朝著赤松子笼罩而去。 几乎在剑意瀰漫的瞬间,赤松子身周的景象骤然褪色。 声音被抽离,色彩被剥夺。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云气、晨光、甚至石台本身的质感,瞬间变得灰白、淡漠,迟缓。 “天地失色!” 楚南公终於睁开了眼睛。 这是天宗心法演化出的领域,能剥夺生机与色彩,令万物归於“无”的寂然之境。 即便领域並没有波及到观战之人,眾人也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沉重如铅的压迫感,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那些【雪后初晴】的暖融剑意,一旦进入灰白领域,便如雪花坠入静湖,只漾开些许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黯淡、消融,被“无色”的寂然吞噬。 逍遥子面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这。 他手腕一转,剑势陡然一变,由细腻转为磅礴,铜剑在身前划过一个弧线。 剑过之处,那被【天地失色】压制的灰白领域,竟凭空生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绿意。 不是草木,而是更本质的、蕴含著生机萌动的道韵。 紧接著,第二缕、第三缕…… 无数蕴含生韵的气机如地泉涌动,自虚无中勃发,朝著灰白领域蔓延而去,开始逆转那万籟俱寂。 【万物回春】。 这是人宗的秘法,专为应对天宗的【天地失色】而生。 讲究绝处逢生,於死寂中唤醒一点真灵。 赤松子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讚许之色。 他没有继续加强【天地失色】的领域,反而將领域微微收回三尺。 就在领域回收的瞬间,那勃发的“春意”失去了最直接的对抗目標,不由自生地向外一涨。 在这旧力方生、新力未至的微妙间隙,赤松子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悠然。 铜剑在身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剑气凭空生出。 清冽如秋日寒泉,磅礴如百川归海,朝著逍遥子席捲而去。 “万川秋水!” 有道家弟子惊呼。 这招【万川秋水】还能这么用?! 赤松子发出的剑气並非一道,而是由无数细微的云气匯聚而成的水线。 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水线的轨跡暗合天道至理,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封死了逍遥子所有的闪避之路,直指他的要害。 逍遥子瞳孔微缩,心中一凛,剑招立变,由攻转守。 周身的剑意瞬间內敛,由勃勃生机转为沉寂安然,如深潭止水,不波不澜。 【渊渟岳峙】。 这是借鑑自天宗【心若止水】的人宗守势。 以极致的静,容纳化解那无孔不入的水线剑气。 就在这时,赤松子本人连同手中的铜剑,忽然变得“模糊”了一瞬。 不是消失,而是仿佛化入了无处不在的光影之中。 观妙台上的晨光、微尘、乃至流动的稀薄云气,在那一剎那都成了他的一部分,或者说,他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尘埃隨光流转,他亦隨光而动,自然而然,无跡可寻。 “和光同尘!” 逍遥子心中剧震。 和其光,同其尘,这是天宗的至高心法,能令自身无形无跡。 他刚要调整剑势,便觉一股清冽的剑意已然降临。 赤松子的剑尖,不知何时已点在了他的剑鐔之上。 “叮——” 一声轻响,清脆悠长。 剑势相交,两人瞬间陷入了內功比拼。 赤松子周身一尺之內,青光繚绕。逍遥子周身则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嗡——” 空间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两人之间的空气剧烈地扭曲起来,气旋凭空生成,一股股强劲的气机波动朝外扩散,如同水波鼓盪。 地面的尘土、枯叶、碎石被气旋捲起,四散纷飞。 簌簌—— 数丈外的草皮被成片掀起。 “呲!呲!呲!” 碎草如绿色的疾雨般激射而出,深深嵌入周围的树干之中,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轰!” 一声清脆的爆鸣。 十丈外,几株碗口粗的树,仿佛被无形巨锤拦腰砸断。 逍遥子的守势骤然消散。 他持剑的手臂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三步,脸色先是泛起潮红,隨即迅速平復,只是眼中的神光略黯,显然是受了內伤。 赤松子身形显现,还是站在原地,仿佛一直没动过。 手中的铜剑缓缓垂下,身周那令万物失色的灰白领域早已无踪。 云海依旧翻腾,阳光灿烂如金。 胜负已分。 “逍遥师弟,承让。” 赤松子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得意。 “你的【万物回春】已有七分火候,【雪后初晴】也得其真意,可惜……” 他的目光掠过逍遥子,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仿佛看到了尘世纷扰。 “人道执情,终是拖累。以情驭气,气便有涯,以心合道,道方无垠。” 赤松子的声音带著几分感慨,几分劝诫。 “你心中装著的东西太多,便有了桎梏,有了破绽。执著於世间的小善小仁,以有涯之身隨无涯之道,是误己,也是误道。” 逍遥子深吸一口气,调匀体內气息,铜剑归鞘。 他输了比试,神色间却並不颓唐。 “赤松师兄所言的无涯天道,师弟受教了。” 他对著赤松子拱手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 “然我人宗之道,本就不求无涯。只求在这有涯的人生中,以此有涯之身,行应行之事,尽能尽之力。”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我辈有情,当济苍生。” “今日我输师兄一筹,是我修为未至,非我道不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眾人,最终落在赤松子身上。 “雪霽,当归天宗执掌。” 说罢,他再次对著赤松子深深一礼,转身离开。 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却依旧挺拔。 “嘿嘿,结束了。”楚南公低笑两声,他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转过身,示意焱妃跟上,“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公孙玲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就结束了?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大战三天三夜呢!” 公孙龙抚著鬍鬚,笑著摇了摇头。 “傻丫头,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呼吸之间。” “再说了,他们的论剑,比的是道法和心意,而不是缠斗的时长。” “赤松子与逍遥子的对决,已然將天人二宗的道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就够了。” 观妙台上。 云海依旧,山风吹起。 天人之约,至此而终。 只留下两人交锋后留下的痕跡。 赤松子独立於台东。 良久,才將手中铜剑递给弟子,接过门人奉上的那柄象徵著道家正统的“雪霽”古剑。 ………… 结束后,太渊沉吟片刻,决定先去天宗拜访。 毕竟人宗刚刚战败,逍遥子需要疗伤,此时前去拜访,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公孙龙闻言,点了点头。 “也好。我也很久没见过北冥大师了,正好藉此机会去拜访一番。” 眾人离开观妙台,沿著山路往天宗驻地行去。 进入天宗的范围,太渊便发现,这里的建筑远比想像中简陋。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雕樑画栋的楼阁,只有一些简单的草木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几乎没有砖石垒砌的痕跡。 论起房屋的精美程度,別说和新郑、信陵邑这样的大都城相比,便是山下翠华乡的客栈,都要比这里精致几分。 不过,这里的自然环境却是极佳。 山间云雾繚绕,清泉潺潺,隨处可见苍翠的古松与不知名的奇花异草。 清幽僻静,远离尘囂。 山间有大量的閒散空地,或是铺著青石,或是长满青草,是道家弟子打坐修炼的好地方。 一路上,太渊等人只零星遇见了几个道家弟子。 他们或是在溪边打坐,或是在林间练剑。 见到太渊一行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继续做自己的事,连停下来询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公孙龙曾来过天宗,轻车熟路地在前带路。 不多时,便抵达了天宗的迎客堂。 迎客堂也是一间草木屋,只不过,门前种著两株迎客松,苍劲挺拔。 赤松子已然站在迎客堂门口等候,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公孙大师,別来无恙。” 赤松子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公孙龙拱手回礼,笑著说道。 “赤松先生,恭喜你执掌雪霽。” 两人是同辈人,又都是诸子百家的掌门,交情不算深厚,却也算是相识。 只是比起公孙龙,赤松子还差了那么一线,略逊一筹。 赤松子笑了笑:“不过是比逍遥师弟多修炼了几年,占了些年岁上的便宜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说罢。 赤松子看向太渊,目光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在几人讶异的眼神里,赤松子对著太渊抱拳行礼,语气恭谨。 “赤松,见过太渊师叔。” 第447章 古剑雪霽,无锋无刃,圆柄圆身,触之生寒,寒中蕴温 九窍八方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 太渊闻言一笑。 “师叔?这辈分可得说清楚,我可不敢乱认,从哪里论起的?” 赤松子淡然道:“鶡冠师叔曾经回过一封传讯,言明太渊师叔境界高妙,自开全真一脉,道心通透,当为同辈。” 太渊眸中微光一闪,当即瞭然。 原来竟是鶡冠子从中牵线,定下了这辈分关係。 一旁的公孙龙却陡然惊咦一声,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满是诧异。 “赤松先生,你说的是鶡冠大师?” “可是鶡冠大师,不是早就已经仙逝了吗?” 鶡冠子的名號,公孙龙自然熟知。 人宗当代掌门逍遥子的师父,道家顶尖高人。 传闻,多年前,鶡冠子衝击大宗师之上的境界时,不慎伤及根本,不久便因病仙逝,这件事在诸子百家之间,也曾传过一阵。 赤松子並没有多言,只是对著公孙龙淡淡一笑。 公孙龙何等通透,转瞬便心下瞭然。 暗自腹誹。 好傢伙,原来竟是假死遁世! 这道家的人,倒是深諳藏拙之道,比其他百家奸诈多了。 公孙龙思忖起诸子百家的根基地。 墨家的机关城,隱匿於群山之中,內部机关密布,寻常人连山门都寻不到。 农家扎根大泽山,山川险峻,易守难攻,天生便是壁垒。 儒家四分五裂,虽然有小圣贤庄为圣地,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老巢。 鬼谷子在云梦山授徒,可纵横家人数稀少,走的是精英路线,哪里都能安身立命。 倒和他们名家有些相似,四海为家,没有固定驻地。 乱世之中,百家都担心根基驻地外露,落得被人端了老巢、断了传承的下场。 也只有道家,將太乙山这大本营,明晃晃摆在世人面前。 目前的天人二宗,辈分最高的人,本来是天宗北冥子,以及人宗鶡冠子。 如今鶡冠子对外假死,名义上,道家只剩下北冥子撑场面。 可是道家最擅养生延命之术,太乙山广袤幽深,谁又敢保证,山中没有更多如鶡冠子一般,假死遁世、暗中潜修的老傢伙?? 想到这儿,公孙龙更是觉得道家真“阴险”。 太渊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一点头,便是认下了与赤松子的辈分关係,也接下了道家这层渊源。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悄悄拉了拉弄玉的衣袖,压低声音兴奋道: “哇,弄玉姐姐!这么一来,你的辈分岂不是一下子就上去了?” 赤松子的目光,顺势落在弄玉身上。 尤其在她的眼眸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琴心蕴秀,想必这位便是弄玉师妹了。” 弄玉先看向太渊,见老师微微頷首示意,便敛衽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得体。 “弄玉见过赤松师兄。” 赤松子含笑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期许。 “早有耳闻,弄玉师妹一曲琴音,可引得百鸟共鸣。”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亲耳见识一番这份绝艺。” 说罢,赤松子侧身让开,做了个引请的手势。 “迎客堂简陋,诸位请进奉茶。” 眾人步入迎客堂,屋內並没有座椅,只陈设著几张木质坐榻。 尽显道家简约清寂之风。 墙角立著一具古朴剑架,上面横放的,正是那柄象徵道家正统的雪霽剑。 剑身隱有流光,与周遭相融。 太渊的目光落在雪霽上。 “这柄雪霽,可否借我一观?” 赤松子毫不迟疑,上前取下雪霽递过。 “师叔请看。” 太渊接过雪霽,指尖轻触剑身。 此剑造型怪异,无锋无刃,圆柄圆身,通体晶莹剔透,似崑崙雪淬、太乙冰凝,光华內敛,触之生寒,然寒中蕴温。 “与其说这是柄剑器,倒不如说是件法器。” 太渊將雪霽还给赤松子,心中已然洞悉其功效。 雪霽传世数百年,始终在道家手中流转,歷经数代高人温养,相当於进行了数百年的“化物”。 如今更像是一件强力的增幅器。 能极大辅助持剑者调动天地间的自然之力。 赤松子接过雪霽,疑惑道:“法器?” 这一说法,倒是之前没有听过。 太渊点点头,隨即,把曾经对弄玉说过“御物”、“化物”、“炼器”的概念道来,引得赤松子、公孙龙等人微微惊嘆。 正说话间,门外匆匆跑来一位年轻弟子。 身形纤细,面容俊美,一头海蓝色的头髮格外惹眼。 他进门对著赤松子恭敬行礼,声音清脆。 “掌门,师叔祖那边,遣弟子来请人过去。” 赤松子哈哈一笑,看向太渊。 “太渊师叔,看来北冥师叔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你了。” 心斋乃是天宗藏书楼,藏有诸多典籍,寻常人难得一见。 公孙龙拱手谢道:“多谢赤松先生。” 赤松子淡淡一笑,“不过是兑现当年一诺罢了。” 隨后。 公孙龙与公孙玲瓏两人,跟著清灵离开。 太渊则带著弄玉,跟著赤松子往北冥子清修的山谷行去。 ………… 路上。 清灵在前引路,公孙玲瓏跟在身后,目光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这天宗弟子看著年纪不大,大概十二三岁。 眼神澄澈灵动,带著少年人的鲜活,没有守山弟子那般冷淡漠然,有人情味多了。 清灵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笑著问道:“公孙姑娘,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让你这般看著我?” 公孙玲瓏也不扭捏,直截了当地问:“你叫清灵?你真的是天宗弟子吗?我怎么觉得,你更像人宗的弟子呢。” 清灵挠了挠头,哈哈一笑:“师兄弟们也都这么说,还总劝我,乾脆转投人宗算了,说我这性子,待在天宗,实在是格格不入。” “啊?转投人宗?”公孙玲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这不是欺师灭祖吗?赤松掌门怎么可能同意?” 清灵摆了摆手,语气轻鬆:“若是我真的想通了,决意转投人宗门下,师父他不会拒绝的。天人二宗本就同属道家,只是道途理念不同,並不是敌人。” 一旁的公孙龙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探究。 “老夫倒是听说,你们天人二宗的弟子,九窍八方力作《漫步诸天的道士》,点击立即阅读!时常会互相偷学对方的武学心法?便是两宗长老知晓了,也多是乐见其成?” “啊?!”公孙玲瓏惊呼出声,“真的有这种事?” 她满脸震惊地看向清灵。 这偷学武功的事情,不应该是严厉禁止的么? 一旦被抓到,肯定会废除武功,逐出师门的吧。 她实在难以想像,道家竟然会默许这种事。 清灵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闪烁,尷尬地挠了挠脸,支支吾吾。 “呃……这个……哈哈哈……” 他虽没有明说,可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然说明了一切。 公孙玲瓏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道家的规矩,还真是……不同凡俗。” 简直顛覆她的认知。 公孙龙抚须而笑:“毕竟天人二宗同出一源,根脉相连,只是对“道”的理解不同罢了。” “那些弟子互相偷学,说不定学著学著,便想通了自己真正契合的道途,转投另一宗门下,反倒能更上一层楼。” 公孙玲瓏嘖嘖称奇。 只觉得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路上。 清灵性子活泼,主动找话搭腔,眼神里满是好奇。 “那个……公孙姑娘,你们是从咸阳来的吗?” “不是,我们从濮阳过来的。” 公孙玲瓏摇了摇头。 清灵眼中闪过一丝嚮往,轻声问道:“濮阳啊……那你去过咸阳吗?我听说咸阳是秦国的都城,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一定有很多新奇玩意儿吧?” 公孙玲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打趣道:“怎么,你想下山?” 清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呃……我从没有下过山,自记事起,就一直在太乙山上修行。” “对山下的世界,都只是听师兄弟们说起过,心里总想著能去看看。” 言语间,满是对山下的憧憬。 “你这样子,就更像人宗弟子了。”公孙玲瓏笑道。 在她印象里,像是守山弟子那般一心清修、不问世事的模样,才是天宗弟子该有的风范。 清灵这般嚮往红尘,反倒契合人宗入世的理念。 清灵嘿嘿一笑,追问道:“那你快跟我说说山下的样子吧。” “也没什么特別的,无非是人多些、地方大些,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比山上多些罢了……” 公孙玲瓏在说,清灵在听。 眼睛发亮,不时连连惊呼。 公孙龙走在一旁,看著两人閒聊,眼神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 太乙山下,翠华乡。 东君焱妃与楚南公寻了一处酒楼。 视野开阔。 焱妃问道:“南公,你觉得太渊子的修为,究竟如何?” 楚南公拄著拐杖,语气带著几分凝重:“深不可测。” 之前,楚南公曾暗中以气机探查,可那股探查之力落在太渊身上,竟如石沉大海,坠入虚无之中。 太渊就站在那里,明明眼睛看得到,可是感知里,却是空无一人,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捕捉不到。 焱妃再问:“比起东皇阁下,又如何?” 楚南公摇了摇头,语气含糊:“不可比,不可比。” 焱妃皱眉。 楚南公这话模稜两可。 究竟是太渊子比不上东皇阁下,还是东皇阁下难及太渊子? 吃过饭食。 楚南公最后又找了家客栈落脚。 焱妃道:“南公,我们在这里落脚,是在等人吗?” 楚南公道:“是的,等人。” 他望向窗外太乙山的方向,语气平淡。 焱妃心中一动,猜测道:“是在等太渊子?” “是也不是。”楚南公缓缓说道。 “南公……可是从星象中看到了什么?”焱妃问道。 在阴阳家,楚南公擅长的是占星之术,造诣远超月神,能洞察天地玄机,至於与东皇阁下相比,谁高谁低,就无人知晓了。 楚南公只吐出两个字:“变数。” 焱妃眉宇紧锁,心头泛起一丝不耐。 她向来不喜欢这般谜语人的做派,反倒怀念与太渊相处的那半年。 能说的,太渊会直言相告。不愿说的,也会坦然道一句“不想说”,从不会这般藏藏掖掖。 可面对楚南公,她即便心中不满,也只能按捺下来。 ………… 天宗深处,清幽山谷。 虽然才入春不久,山谷中却早已生机盎然。 溪水潺潺流淌,岸边嫩草破土而出,山间古木抽出新枝,鬱鬱葱葱。 是清修悟道的好地方。 山谷中央,矗立著一间简陋的木屋,无雕无饰,是北冥子的居所。 赤松子引著太渊与弄玉步入木屋。 屋內陈设极简,只一张木桌,几把坐榻。 桌案上煮著一壶热茶,水汽裊裊升腾,茶香四溢。 赤松子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师叔,太渊师叔与弄玉师妹到了。” 弄玉心中微奇。 因为赤松子拱手的方向,明明是空无一人,唯有一壶热茶在静静沸腾。 呃……不对! 弄玉仿佛意识到是,立刻闭目凝神,將心神沉入空灵之境,再睁开眼时,眼前景象已然不同。 只见一位白髮、白须、白眉的老者,从无到有,缓缓浮现身形,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微光,仿佛与水汽相融。 弄玉恍然。 原来北冥子一直端坐於榻上。 弄玉心中暗自一嘆。 “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这便是天宗至高心法【和光同尘】的神妙么?竟能將自身融入天地,无形无跡。” “如果不是我隨老师修行后,心灵境界更进一步,恐怕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北冥子看了一眼弄玉,目光如古井微澜。 “这便是太渊道友的弟子么,根骨清奇,心神通透,天资的確上乘。” 声音苍老却有力。 一句“道友”,便已然说明北冥子与鶡冠子有过联络,知晓了太渊的情况。 因为,这是太渊与鶡冠子之间特有的称呼。 太渊含笑点头:“弄玉的资质,自然是很好的。” 北冥子的目光偏移,落在太渊身上。 神色从淡然,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隱无名?” 第448章 公孙龙的真正目的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隱无名。 北冥子的话音在木屋內迴荡。 至高无上的“象”,本就没有具体形质可拘。 修行者目之所及,不过是其显化的『相』;但以心灵去感知其本体,却发现它不局限於任何具体形態,因而在感知中呈现为“无形”,即“什么都不存在”的玄妙状態。 这是境界极其高深的体现,是真正的“和光同尘”。 融入天地,达成天人合一,也是天宗追寻的境界。 为了叩开这扇门,道家先辈耗尽心血,创下【万川秋水】、【心若止水】、【和光同尘】等绝世心法。 却少有人知,这些听来便威不可当的功法,本质並不是克敌制胜,而是辅助修行者涤盪心神、契合天道。 北冥子猛地起身,衣袍无风自动。 “太渊道友,莫非……你已臻至逍遥之境?” “逍遥之境”这四个字入耳,赤松子身形微震,满脸惊骇。 道家四境:守静、心斋、坐忘、逍遥,一步一重天。 达到“坐忘”之境,便已经是大宗师。 至此,修行者精神与天地大道冥合相通,能知天机,亦能通人事,这便是“同於大通”之境。 赤松子苦修数十年,如今离大宗师还差那么一丝。 这一丝距离,或许明日便能跨越,又或许,穷尽十年也未必能突破。 诸子百家现存的大宗师,全部都是在这一层次,不过境界深浅有別罢了。 北冥师叔竟然直接问及“逍遥之境”,莫非太渊师叔已然超越大宗师,触碰到了传说中的境界?? 赤松子望向太渊,眼中又惊又羡。 太渊缓缓摇头,语气平和:“鶡冠道友曾与我提及过道家四境,说逍遥之境,形如槁木、心如死灰,不识不知,又无所不知。” “可这终究只是文字描述,我没有见过真正的逍遥之境的高人,无法將自身境界与之对照判断。” 北冥子压下心中激盪,道:“既如此,老夫正要请教,太渊道友的全真之道,究竟是何法门?” 太渊抬手示意眾人入座:“我们坐下细说,总站著倒显生分了。” 四人分坐榻上。 弄玉亲自为眾人斟上热茶。 茶香氤氳间,太渊缓缓开口。 “我全真一脉,也是走的向內求索的路子,讲究內炼成丹,外用成法。只不过,与天人二宗“先性后命”的路径不同,全真乃是“先命后性”。” 北冥子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性?命?……《庄子》有云“性修反德”、“安之若命”,此二者本是一体两面,皆顺自然而行,何来先后之分?” 太渊微微一笑,道:“先贤所言,是大道本源,自然无分彼此。可落到具体修行次第上,便有了入手处的差异。” “打个比方说,性者,心神也,如天上明月,清辉自照。命者,精气形骸也,如江河载舟,运行不息。” 北冥子眼中恍然,頷首道:“按照太渊道友之见,我天宗之法,便是教人先明心见性,待心神如止水澄澈,气血自会调和,形骸亦能稳固。” “正是。”太渊頷首认同,“此为“由性了命”,以心神之澄明,统御精气之运行,非常高明。” “而我全真一脉反其道而行,走“由命入性”的路子。” “寻常人之心神,如脱韁野马,躁动难驯,如果直接强求明心见性,多半只会流於虚浮,难以落地。不如先固根本,滋养形神,再循序渐进,求索心性。” 赤松子轻声插言,语气带著几分探究。 “太渊师叔此法,似乎对门人弟子的天资,並没有严苛要求?” 现在的道家,无论是天宗还是人宗,收徒都是首重根骨天资,寧缺毋滥。 寻常资质的人,连山门都难入。 太渊看向赤松子,道:“天资出眾者,修炼事半功倍,自然最好。” “即便天资有限,只要弟子肯潜心苦功,依循法度,步步前行,总能有所成就,不至於因心性桎梏便前路断绝,困死在入门之境。” 北冥子抚须沉吟,追问道:“那全真具体的修行次第,又是如何安排的?” “先以导引、吐纳、筑基之法滋养形神。”太渊道,“待到形体康泰、精气充盈,再逐步涤除玄览、明心见性,如此便能水到渠成,如明月映澄江。这便是“先命后性”了。” 太渊缓缓道来,语气从容。 当初在大明世界,最早的时候,师父灵风子为自己启蒙,讲述“仙分五等,法有三乘”,那都是前人记载。 当初师父也明確说,只有人仙境界才是確切可靠,至於其他仙说,真假不知。 可现在,太渊歷经数个世界,百余年时间,对自己的修行已经梳理过多次,有了自己的认知框架。 北冥子眸中精光一闪,直指要害:“以形骸为渡筏,待舟筏稳固,再求彼岸明月,此法倒是为中下之资的向道者,开了一道方便之门。” “可老夫有一问,若是弟子过於执著於舟筏本身,忽视心性升华,岂不是会反生滯碍?” 北冥子想到了现在的天人二宗。 按照太渊的说法,天人二宗走的是“先性后命”之路。 门人弟子天资已经不凡,可仍有不少人在修行中沉溺术法威力,偏离求道本心,最终成就有限。 而全真“先命后性”,这般风险,恐怕更甚。 “北冥道友果然洞见要害。”太渊坦然点头,“这的確是修行中的最大关隘,名为驻相。” “所以,全真之道,最终必须是性命双修,绝不是止於命功。” “如果没有性功点化,终究只是弄丸戏法,难脱凡俗,不得超脱。” “所谓只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可如果毫无命功根基,性功也容易流於空泛。” 太渊暗自感嘆,北冥子与鶡冠子果然都是智慧通透之人。 当初他向鶡冠子提及此法时,鶡冠子也曾点出,如果弟子心性不坚,极易走入“术高於道”的歧途。 “原来如此……先性后命,先命后性……”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北冥子反覆念叨著这八字,眼中渐渐泛起明悟之光。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天宗之法对根器悟性要求极高,天资卓绝者可一超直入。全真之法阶梯宛然,步步可验,意在为更多向道之人铺就路径,二者本就无有高下。” 隨后,太渊细细讲解了四步功夫——筑基炼己、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从入手法门到境界感悟,无一不详尽。 北冥子听得频频頷首,偶尔出言追问,两人相谈甚欢。 赤松子则屏息凝神,將每一字都记在心中,只觉字字珠璣,解开了他多年修行的困惑,心中惊嘆不已。 待太渊讲完,北冥子望著他,语气满是感慨。 “太渊道友想来已臻至第四步了吧?” 太渊坦然頷首,不掩不藏:“侥倖,略有所成。” 北冥子眼中精光暴涨,又迅速敛去:“如此说来,太渊道友岂不是与南华祖师同境,堪称当世仙人?!” “不过是能做到长生久视罢了。”太渊淡淡一笑,“至於是否与庄子所言的“逍遥之境”等同,终究没有参照之人,无从判断。” 听到长生久视几个字,北冥子反应平淡。 赤松子却望著太渊年轻的面容,心头好奇难抑,忍不住问道:“敢问师叔,如今已活了几个春秋?” 太渊略一思忖,笑道:“不到三个甲子,还差十几年光景。” 赤松子顿时语塞。 良久,才轻轻嘆了口气。 他心中陡然想起庄子的话。 寒蝉春天生而夏天死,一生不知还有秋天和冬天,而上古有大椿者,却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 寿命悬殊,眼界亦有天壤之別。 北冥子见状哈哈大笑,道:“如此一来,赤松你倒该改口叫师伯了。” 太渊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师伯也好,师叔也罢,不过是个称谓。你如果愿意,我们互称道友也可以。” 赤松子摇了摇头,道:“我道家虽然不似儒家那般拘泥繁文縟节,却也讲究伦常分寸,断不能真的如儒家所骂那般禽兽不如。” “儒家竟骂过道家这般重话?”弄玉闻言一惊。 连忙看向太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在太渊安排下,也读过儒家典籍,却从没有见过这般言论,这也骂得太狠了。 太渊轻笑一声,缓缓解释:“儒家有言说,乌鸦反哺,是为仁。鹿得草而鸣其群,蜂见花而聚其眾,是为义。羊羔跪乳,是为礼。蜘蛛结网觅食,是为智。鸡非破晓不鸣,是为信。” “仁、义、礼、智、信,本是天理,儒家循之而行,道家弃之不顾,故而骂道家“禽兽不如”。” “毕竟在他们看来,连禽兽都懂的伦常,道家却视而不见。” 弄玉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般诡辩看似牵强,却偏偏让人难以反驳。 北冥子却嗤笑一声,道:“当年想出这等言论的,定然不是儒家本门弟子,多半是名家之人。” 赤松子立刻点头附和:“师叔所言极是,只有名家才会这般强词夺理,强行诡辩。” ………… 与此同时,心斋之內。 公孙龙正捧著一卷泛黄的竹简细读,忽然鼻尖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神色不变,將竹简轻轻放回案上。 公孙玲瓏凑了过来,问道:“爷爷,怎么了?是不是灰尘太多了?” 公孙玲瓏撇撇嘴,目光落在案上另一卷竹简上,眼中满是惊嘆。 “喔,不过,真没想到啊,惠子祖师的《遍为万物说》,我们名家都已经失传,道家这里竟然还藏著真跡。” 公孙龙缓缓道:“这便是我来太乙山的真正目的。” “当年,北冥大师许诺予我,只要名家有人能突破至大宗师之境,便可来太乙山,取回这卷《遍为万物说》,补全名家的传承。” “原来是这样。”公孙玲瓏恍然大悟,又疑惑道,“可这卷书是惠子祖师的论著,怎么会落到道家的手里?” “这件事……多半与庄子有关。” 公孙龙语气带著几分猜测。 要知道,惠子与庄子乃是毕生挚友,也是毕生论敌,两人时常爭得面红耳赤,却又彼此惺惺相惜。 据说,当年南方有一奇人,名为黄繚,学识渊博,曾登门向惠子请教天地运行之理——天地为何不坠不陷?风雨雷霆源自何处? 惠子对此“不辞而应,不虑而对”,引经据典,遍论万物之理,事后,还將这段言论整理成册,就是《遍为万物说》。 惠子虽然嘴上说是送予庄子斧正,实则,是想炫耀自己的学识,压庄子一头。 庄子收到后,並没有与惠子爭辩,反而逐字逐句研读,去除其中糟粕,取其精华,提炼出十种事物本质规律,即为《歷物十事》,后来记载於《庄子·天下篇》中。 比如说“天与地卑,山与泽平”,便是《歷物十事》中的名句。 在常人看来,天在上、地在下,山高耸、泽低平,可如果站在九天之上俯视,天和地其实是相接的,山与泽,也没有高低之分。 万物无绝对,观测角度不同,所见之“相”便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像是“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內,谓之小一”、“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泛爱万物,天下一体也”等等言论,都是惠子思想的精华。 经过庄子提炼后,反倒比《遍为万物说》本身更广为流传。 “说起来,惠子祖师一生的思想精髓,终究是借著庄子的手得以传世,如今藏於道家。反观我们名家,除了【燕北越南】外,没有得到惠子真正的传承。” 公孙龙轻轻抚摸著竹简,语气中满是感慨。 还好,即便如此,他自己开创了“离坚白”之说,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今日,能取回这卷典籍,也算不负名家先辈的期望了。” 公孙玲瓏看著爷爷的模样,也是默默点了点头。 ………… 第449章 飞鸟的归宿,本就是属於长空的 木屋內。 北冥子与太渊对坐榻上,论道之声清越。 太渊目光落於火炉和铜壶,道:“火生於动,水生於静。动静相生,水火相息。水火为用,草木为体。用生於利,体生於害。” “比如说,这炉子里的柴与火,火本无体,通过柴燃烧后才有体。柴本无作用,待火烧起后才为有用。” 北冥子抚须道:“按照太渊道友之论,凡有体之物,都是可以燃烧了?” “不错。”太渊道。 “《道经》有云,上善若水。”北冥子话锋一转,“那么,水有体乎?” “自然是有的。”太渊道。 “火能焚水乎?”北冥子问。 太渊沉吟片刻,道:“火之性,遇水后,能与之对立而不能与之相隨,所以火灭。水之性,遇火后,能与之相隨而不能与之相对立,所以水热。因此,有热水而无凉火,都是因水火相息之理……” 二人话语渐深,从水火之性,延展至人伦万物。 榻边旁听的弄玉与赤松子屏息凝神,边听边思考。 弄玉虽然知晓部分道家玄理,却也渐渐跟不上这种思辨。 北冥子忽然发问:“何为我?何为物?” 太渊道:“以万物为標准,则我也是物。以我为標准,则万物也是我。我与物一样,则道理简单明了。” “天地也是万物,万物也是天地,我也是万物,万物也是我,我与万物之间可以相互转换,如此可以主宰天地……” 太渊话锋一转,反问:“世人皆言,人乃是万物之灵。北冥道友以为如何?” “我深以为然。”北冥子頷首。 “愿闻其详。”太渊道。 北冥子语气悠远:“人之目,能纳万物之色。人之耳,能收万物之声。人之鼻,能辨万物之气。人之口,能品万物之味。” “声、色、气、味,乃万物之本。” “目、耳、鼻、口,乃人人所用。” “物本无作用,借变化而显其用……所以,知晓人乃是物之至尊,圣人,乃是人之至尊。物之至尊,为物中之物,人之至尊,为人中之人。” “所以,物之至极为至物,人之至极为至人。” 北冥子稍作停顿,声调愈发沉厚。 “人能以一心观万心,以一身观万身,以一物观万物,以一世观万世,能以心代天意,以口代天言,以手代天工,以身代天事,上识天时,下晓地理,中尽物情……” “如果人不是万物之灵,何物可当?” 太渊抚掌,又问:“曾经有人对我说,天地之外,还有別的天地万物,和现在的天地万物不一样。北冥道友以为呢?” 北冥子垂眸,思索片刻,缓缓道:“不可说。” 太渊问:“为什么不可说?” “因我不得而知。”北冥子语气坦然,“如果我內心並不知道,却说自己知道。那么说出来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既然內心都不明白,嘴巴又能说出什么呢?” “心里不知道而说知道的,叫做妄知。嘴说不清而又要说的,叫做妄言。” “我不是妄人,又怎么会有妄言和妄知呢??” “北冥道友高见。”太渊道。 接著,两人又谈到了天地。 太渊问道:“北冥道友读过《易》吧,请问易有太极,太极是何物?” 北冥子道:“无为之本。” 太渊又问道:“太极生两仪,两仪是天地的称呼吗?” 北冥子摇头道:“两仪,天地之祖,並不是单指天地,太极一分为二,先得到的一为一,后得到的一为二,一与二,叫做两仪……” 太渊道:“什么是动?什么是静?” 北冥子道:“一动一静,天地至妙,一动一静之间,天地人至妙。” 太渊问:“那么,何为人?” 北冥子思索许久,才道:“天地之道备於人,万物之道备於身,眾妙之道备於神……” 两人从太极两仪谈及动静之妙,言语间囊括诸子百家,愈发玄奥。 弄玉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听下去,脑中认知便开始迷乱。 她悄悄起身,足尖点地,轻如落英,退出木屋。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赤松子也是暗嘆起身离开。 回头望了眼木屋,屋內论道之声依旧。 赤松子轻声道:“看来,他们二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弄玉轻笑一声:“先前老师与鶡冠前辈论道,也是这般模样,动輒便是数个时辰。” 这般场景,她早已见过数次,习以为常。 赤松子想起一事,道:“弄玉师妹,我还有客人在,你……” 他说的客人指的是公孙龙祖孙。 “赤松师兄请便。”弄玉语气温婉,“我在此等候便是。” 赤松子不再客套,转身,很快不见踪影。 弄玉寻了块乾净的青石坐下,本想趁此间隙练琴修行,却想起自己没有带琴在身。 可並不妨碍。 她素手轻抬,作抚琴之状,指尖在虚空中拂动,仿佛有一架无形的瑶琴置於膝上。 外界,没有半分琴音传出,她的心却瞬间沉静下来。 对山奏空弦,琴声心上流。 ………… 新郑城外,一处断崖之上。 风卷著草叶,呼啸而过。 白凤立在崖边,衣袂翻飞。 他垂眸望著崖下,周身透著一股縹緲。 自从太渊传授那段心法口诀后,他的轻功一日千里。 “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口诀在心间流转。 对於风的轨跡,他感知更加清晰。 轻功早已超越昔日极限,他自己觉得,已然胜过了墨鸦。 只是这份超越,还没有一场正式比试印证。 同时,这份力量带来的,是对自由天空愈发的渴望。 他受够了百鸟组织的束缚,受够了姬无夜的掌控,只想挣脱这樊笼,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因此,近来百鸟组织的任务,他愈发敷衍抗拒。 那份叛逆的苗头,终究没能逃过姬无夜的眼睛。 姬无夜討厌背叛。 所以,即使白凤他用的很顺手,但还是命令墨鸦杀了白凤。 这也是给百鸟组织其他人的警示。 姬无夜知道白凤与墨鸦之间那点可笑的羈绊。 正因如此,他才下了这道命令。 要么墨鸦亲手斩断这段羈绊,成为完美的杀人利器。要么,就和白凤一起,成为被清理的瑕疵。 断崖上。 墨鸦率先打破沉默:“你可知道你最近有多任性?我们从小接受的训练,便是任务至上,无论如何,都必须执行。” 白凤抬眸,眼底映著崖边天光,语气带著几分执拗。 “我不想再做笼中鸟了。” 墨鸦心头一紧,沉声道:“动这个念头,你知道,是会死人的吗?” 白凤望著他,道:“所以,你这次的任务目標,就是我?” 墨鸦直视白凤,声音低沉:“有些线,我们不能越,那是无形的规矩,也是保命的界限。” “我只是想去更多的地方看看。”风吹动了白凤的衣摆,“看看真正的天空,而不是永远在这里被圈住。” “你从来都这么任性,油盐不进!”墨鸦的语气里泄出一丝怒意。 白凤望著他,轻声道:“因为有你在,我才可以任性。” 墨鸦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 他看著白凤稚嫩却坚定的面庞,恍惚间,竟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曾有过挣脱束缚的念头,却终究被现实磨平了稜角。 他重重嘆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挣扎都吐尽。 摆了摆手。 “你走吧。” 白凤一愣:“那你的任务怎么办?” “我们都要开始逃亡了。”墨鸦回头,眼底的怒火已然褪去,只剩决绝。 “我们都清楚姬无夜的手段。”白凤上前一步,“你有把握吗?” 墨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我们两个的轻功,谁更好?” 白凤不解其意。 墨鸦缓缓道:“你没听过一个故事吗?两个好朋友在路上遇到一头猛兽,其中一个人立刻换上轻便的鞋子。另一个人问他,你换鞋也跑不过猛兽,有什么用?那人回答,我不用跑过猛兽,只要跑得过你就行了。” 白凤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唇角扬起一抹少年意气的笑。 “我一定比你更快。” 墨鸦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嘱託道:“以后或许有可能,但现在……你要记住,从我们违抗姬无夜的这一刻起,死亡就已经在身后追著我们了,没有以后。” “后会有期。”墨鸦说罢,纵身一跃。 黑色的身影,如夜梟般掠入林间,转瞬消失不见。 “我们不一起走吗?”白凤下意识道。 却只听到风的迴响。 “分头走,他们才无法集中追杀。” 白凤不再迟疑,转身掠向相反方向,凭藉著精进的轻功,一路避开追捕,顺利离开了新郑。 可奔出十几里后,他停下脚步,心头莫名不安。 太过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姬无夜的追杀从不曾如此迟缓,墨鸦也迟迟没有消息。 心念电转。 不对! 这份“顺利”,是用另一份“不顺利”换来的。 他猛地转身,折返新郑。 最终,在城郊一处废弃染坊找到了墨鸦。 昔日那个总是游刃有余、嘴角噙著浅笑的男人,此刻,正靠坐在染缸旁,脸色苍白如纸。 左肩与右腿的伤口草草包扎,却仍有血色不断渗出,气息微弱。 墨鸦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看到白凤时,只是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来得……比我想的慢。” 白凤握紧了拳头,心头又怒又疼。 他瞬间便明白了。 墨鸦是故意留下来吸引火力的,玄鸟组的精锐力量,全被他引到了这里。 “咻!咻!咻!” 墨鸦是故意留下来吸引火力的,玄鸟组的精锐力量,全被他引到了这里。 “咻!咻!咻!” 就在此时,数道破空声传来。 玄鸟组的杀手已然追至,二话不说,淬了毒的暗器与飞鏢便朝著二人射来,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退路。 在同一瞬,白凤动了。 他的速度,超越了过去任何一次。 咻咻咻!!!—— 空中同时出现七道身影,每一道都真实不虚。 白衣身影在暗器雨中穿梭,如雀鸟般灵巧变幻。 那些暗器尽数落空,“噗噗”钉在染缸上,发出嗤嗤的毒烟声响。 下一秒。 他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掠过每一位玄鸟组成员身边。 指尖轻弹,精准击中他们腰间的信號烟火,要么击碎,要么缴获,彻底剥夺了他们求援与协同作战的能力。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领头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白凤扶起墨鸦,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说了,我一定比你快。” 不等玄鸟组杀手反应,他便带著墨鸦纵身掠出染坊。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白凤施展出前所未有的轻功。 在巷道与屋顶上折转腾挪。 轨跡如飞鸟点水,又如流云舒捲,身后的追兵很快便被甩下大半。 墨鸦伏在他背上,感受著少年紧绷肌肉下蓬勃的力量,感受著那份孤注一掷的守护,虚弱地笑了,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咳咳……小子……你真的……飞到我前面去了。” “別说话。” 白凤的声音在风中被撕碎。 追杀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白凤凭藉著精妙的轻功与对地形的判断,一次次避开玄鸟组的合围,终於带著墨鸦衝出了韩国边境,抵达了一处山谷。 此时的墨鸦,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白凤自己也添了几道新伤,虽不致命,可过度使用轻功带来的经脉灼痛,一阵阵衝击著他的感官。 他寻了一处溪涧,撕下自己还算乾净的衣服。 浸水、拧乾、清理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扶著墨鸦靠在岩石上,自己则坐在一旁,望著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那么淡,那么远。 自由了。 然后呢,该去往哪里呢? 墨鸦的伤势,需要静养,而他,除了这一身轻功,以及满腔无处安放的嚮往,一无所有。 一个名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脑海,太渊子。 为什么是太渊? 白凤不知道。 或许只是因为,那是黑暗世界里,他唯一见过的、不一样的光。 是对方告诉他。 “飞鸟的归宿,本就是属於长空的。” 第450章 半块紫色玉佩 太乙山下,翠华乡里。 客栈里,东君焱妃看向窗外。 夕阳正將远山的轮廓熔成金红,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南公,我们究竟在等什么?”她终於回过身,看向桌边的老者。 楚南公道:“等人。” 他的答案与过去几天毫无二致。 “什么人值得等这么久?”焱妃蹙眉。 “一个该来的人。”楚南公浑浊的老眼望向门外,眼神却仿佛穿透了群山,“老朽只算到,此人出自道家,至於具体是谁,天机朦朧,如雾里观花。” 焱妃不再言语。 同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好多遍。 她索性不再理会,而是闭目凝神,运转修炼【五雷天心诀】,这门由她独创的功法,在夯实淬炼著她的根基。 每一次运转循环,內气都更凝实一分,骨骼血肉间,隱隱传来风雷相激的低鸣,焱妃感觉自己的身躯也在逐渐变强。 这力量端正光明,刚猛无儔,与如今阴阳家术法路数不同。 楚南公用余光扫过她的背影,意味莫名。 这位阴阳家的东君,自从归来后,在一条无人走过的路上越走越远。 那身磅礴的气机,浩荡光明,隱然已有宗师气象。 她分明还没有踏入“大宗师”之境,但如果真箇生死相搏……楚南公暗自估量,自己这垂垂老矣之身,未必能稳占上风。 “变了,都变了啊。” 他在心中无声地嘆息,不知是感慨,还是预见。 ………… 第七日黄昏,楚南公等待的人,终於出现。 那是一个少年,面容俊美,有一头海蓝色头髮,似乎是在採买东西。 楚南公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是他。 楚南公没有起身,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用普通灰布裹成的小包,巴掌大小。 他招手唤来跑堂的伙计,將布包递过去,又低声嘱咐了几句,隨手塞过几个钱幣。 伙计点头哈腰,小心接过。 做完这一切,楚南公才转向焱妃。 “东君,我们可以走了。” 焱妃收功,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蓝发少年,並没有多问,只是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不多时,两人便结了房钱,身影消失在通往远方的路上。 大约一盏茶后,清灵付清货款,正欲提著东西离开。 跑堂伙计快步凑了上来,脸上堆著笑。 “这位小先生,请留步。” 清灵讶然回头,他確认自己並不认识这伙计。 “方才有一位老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伙计双手奉上那个灰布小包。 清灵更加疑惑,下意识地接过。 入手微沉,布包系得鬆散。他走到一旁无人处,迟疑地解开系扣。 灰布滑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並不是想像中的奇特物件。 那是半块玉佩。 玉佩紫色,质地温润,在暮色中流转著內敛的萤光。 形状不规则,从中间断开,断口处稜角已然磨得圆滑,不知被人<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过多少时间。 玉佩上原本的纹路只剩下一半,隱约能看出是某种雀鸟的羽翼轮廓。 清灵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一息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瞳孔急缩。 街上的所有声音,都在瞬间褪去,整个世界只剩下掌心这半块冰冷的玉佩。 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的纹路轰然撞开。 破败的屋檐下,雨声淅沥,同样稚嫩的手,將一块紫色玉佩塞进他手里,小手的主人有著一头柔软的浅紫色头髮,眼睛像蓄著星光的湖泊。 “哥哥,一半给你,一半给我,你可不许弄丟了……” 小衣……他的妹妹,小衣! 当年战火蔓延,家乡沦为废墟,父母离散,他紧紧牵著妹妹的手,在人潮中拼命奔跑,最终还是被衝散。 那一年,他七岁,妹妹五岁。 此后顛沛流离,他被道家高人所救,带上太乙山,而妹妹……杳无音信。 “这……这东西……” 清灵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他猛地抬头,连忙追上还没走远的伙计,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那伙计痛呼出声。 “从哪里来的?!给你玉佩的人呢?!” 伙计吃痛,脸都皱了起来。 清灵瞬间醒悟,连忙鬆手,连声道歉,但眼中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住!请告诉我,那位老先生在哪?他长什么样?往哪个方向去了?” 伙计揉著肩膀,心有余悸。 “就……就是住在我们店里的老者啊,给了我这个就走了,刚走没多久。” “跟他一起的,还有个特別好看的姑娘,像仙女似的……他们往东边去了。” 东边! 清灵只留下一句“多谢”,身形倏忽间掠出,朝著东边疾驰而去。 他將身法催动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追上他们! 问清楚! 小衣在哪里? 然而,一直追出了翠华乡地界,前方空空荡荡。 唯有暮色四合,归鸟投林,哪里还有人的踪影? 清灵站在空旷的路口,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希望重新燃起又被迅速压抑的焦灼。 他握著那半块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对方显然並不是寻常人,离开的速度,远超他的想像。 良久,他拖著步伐返回客栈。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灵仔细向伙计询问了交付玉佩之人的样貌细节。 白须白髮、面容清癯、拄著拐杖的老者,身旁还有位容顏极盛、气度不凡的红衣女子。 他將这些特徵默默记下。 回到太乙山后,清灵並没有声张,只是借著向几位曾外出游歷、见多识广的师兄请教江湖軼事的机会,旁敲侧击地描述。 一位师兄听完,沉吟道:“白须老者,红衣女子……应该是阴阳家的人,妙台论剑时候,他们出现过。” 阴阳家! 这三个字如同冰水浇头。 小衣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阴阳家的人手中? 唯一的可能就是……小衣就在阴阳家! 恐慌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 他虽然在山上清修,但也从师兄们的谈论中,听说过关於阴阳家的传闻。 追求天人极限,术法威力巨大,却往往剑走偏锋,门內等级森严,竞爭残酷,优胜劣汰是常態…… 小衣那样单纯柔弱的性子,在那样的地方,该如何生存? 会不会已经…… 清灵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强烈的衝动在胸腔里衝撞。 他要下山!他要去找小衣! 立刻!马上! 但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清灵拜入道家天宗时间还短,虽然天赋颇佳,但也仅算初窥门径。 凭他现在的修为,別说潜入神秘莫测、高手如云的阴阳家寻找並带出一个人,就是独自在江湖中行走,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需要力量! 需要快速提升实力! 在天宗诸多玄妙功法中,修炼最方便,能让人快速提升力量的,莫过於【万川秋水】了。 此心法讲究“匯涓流而成江海”,比起【心若止水】等心法,修炼门槛简易许多。 可是,按照天宗门规,年轻弟子需稳固心性,经师长认可,方能被传授【万川秋水】等高深心法。 他入门时间太短,远远不够。 去找师父赤松子,坦白一切,恳求破例? 清灵徘徊良久,终究没有行动。 道家天宗讲究看淡生死,让师父赤松子为他一己私情破例? 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何况,此事涉及阴阳家,干係重大,师父未必会同意他贸然前去。 难道……只能等? 再等两三年,按部就班? 不行,变故太多了,他等不起!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悄然滋生。 规矩是死的……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学,那……偷学呢? 天宗藏书楼看管並不严密,都是弟子在看管,並没有长老坐镇。 而【万川秋水】的心法口诀就刻在第二层的木架上…… 这念头一起,便如藤蔓疯长。 一边是门规戒律、师长恩情,一边是血脉至亲、生死未卜。 清灵陷入挣扎,心绪难安。 连修炼时候,都静不下心来。 ………… 这一日。 清灵在藏书楼外徘徊,却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清灵。” 一个温婉柔和的女音自身侧响起,如清泉滴石。 清灵一惊,回头看去。 只见弄玉立於竹影下,气质恬静,怀中抱著一张琴。 “弄玉师叔。”清灵见礼。 “你近日心神不寧,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弄玉问道。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绪,如同被狂风搅乱,充满了焦虑、矛盾和不安。” 弄玉对他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 顿了顿,声音放轻。 “如果信得过我,或许可以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望著弄玉,感受著她周身安寧气场,清灵紧绷的心弦,舒缓些许。 “弄玉师叔……” 清灵张了张嘴,握著袖中那半块玉佩的手,紧了又松。 该说吗?能说吗? 他嘴唇微动,妹妹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压了回去。 不能说。 阴阳家太过神秘莫测,牵连甚广。 此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他不能將无关之人拖入麻烦中。 而且,那想要偷学【万川秋水】的阴暗念头,让他面对弄玉澄净的目光时,感到几分羞愧。 最终。 “没……没什么,多谢弄玉师叔关心。” “只是……近日修行有些滯涩,心中烦闷罢了。” 他匆匆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他匆匆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弄玉站在原地,怀抱古琴,细眉微微蹙起。 清灵离去时那翻涌的心绪,不是什么修行滯涩。 那里面有忧虑、挣扎、牵绊,决绝。 这般剧烈的情感波澜,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天宗弟子身上。 她並不是喜好探听隱私之人。 但清灵的背影,却让她心中有几分在意。 沉吟片刻,她朝著太渊的客舍走去。 “哦?天宗少年,心神大乱?” 太渊对清灵確有印象。 那头海蓝般发色確实醒目。 “天宗的弟子,自有其师长教导。” 他语气平淡,显然不甚在意。 然而,当太渊再次见到清灵时,被吸引了。 吸引太渊的,是縈绕在他周身的一股灵性波动。 来自一件灵物。 而就在不久之前,太渊可以肯定,清灵身上並没有此物。 “有点意思。” “清灵啊,你袖中握著的是什么?灵光暗蕴,之前没有见你佩戴。” 太渊也不绕弯,直接询问。 清灵浑身一震。 在太渊温和的目光注视下,他起不了任何隱瞒的心思。 清灵將那半块紫色玉佩摊在掌心。 “师叔祖,事情是这样的……” 接著,清灵將翠华乡客栈的偶得、玉佩的来歷、失散的妹妹小衣、以及阴阳家可能带来的担忧,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太渊静静听著,面上无波。 待清灵说完,他才伸出手,清灵会意,小心翼翼地將半块玉佩递来。 玉佩入手温凉。 太渊指尖拂过玉佩上的纹路。 心想:这炼製手法挺特殊的,似乎是某种血脉相连的秘法加持。 灵衣玉佩,一阴一阳。罗生堂下,秋兰长生。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抬眸,重新打量眼前这位海蓝发少年,心想: “清灵,清灵……原来,你就是那位小灵。” 太渊將玉佩递还给清灵。 “此物收好,不要再轻易示人。” “在你这年纪,这般境遇,的確会感到无所適从,但別忘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师长。” “恰巧,我在此间事了,也要动身离开了。你既然道出了原委,我便顺路,带你去那阴阳家走上一遭吧。” “把眉头展开,这只是小事情,別什么都压在心底。” 清灵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光芒。 他虽没有亲见这位师叔祖施展手段,但能让自家师父赤松子都敬重有加的人物,其修为境界定然是高深莫测。 有他同行,肯定能救回小衣。 “多谢师叔祖!”清灵激动,连连行礼。 太渊只是隨意摆了摆手:“走吧,离去之前,总需向主人家辞行。你既然隨我离开,也当向你师父稟明。” ………… 北冥子静坐於蒲团之上,听太渊说明去意。 “缘聚缘散,太渊道友,后会有期。” 公孙龙祖孙两人,摘抄玩名家传承后,早就离去了。 他目光掠过立於太渊身后的清灵,並没有多言。 赤松子听得自己徒儿这番际遇与决定。 “既然已经决定,便去吧。世事虽险,心持正道即可。” 隨即,赤松子转向太渊。 “太渊师叔,清灵年少,修为尚浅,此去阴阳家,就拜託师叔多加照拂了。” 太渊淡笑道:“既携他同行,自会留意。” 辞別既毕,太渊不再停留,袖袍微拂,便向山下走去。 清灵最后看了一眼赤松子的身影,抿了抿唇,转身快步跟上太渊。 第451章 北冥子曾经的小號 莲花楼。 风一吹,漏进的风都带著几分清润。 清灵扒著车厢栏杆,惊奇地围著马车转了半圈。 他见过牛车,也见过马车,但这般雅致又奇特的马车,还是头一遭见。 “师叔祖,我来驾车。” 清灵自告奋勇,搓著手就跃到了车辕上。 可没多久,就发现身前的两匹马竟格外灵性,不等他驱使,便踏著平稳的步子前行,鬃毛轻扬。 清灵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 “好马儿,倒是省心儿。” 马车二楼。 太渊静坐,双目微闔。 眉宇之间,凝著一丝浅淡的思索。 过去几日,与北冥子论道时的对话,还在耳畔迴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渊先前曾问过北冥子,道家那些真正达到“逍遥之境”的高人,终究都去了哪里。 按道家典籍所言,达到第四境“逍遥”者,应该也已经挣脱生死桎梏了。 如果还在世,断不会这般销声匿跡,连一丝踪跡都寻不到。 彼时。 北冥子道:“老子西行,紫气东来,出函谷关,不知所终。庄子梦蝶物化,生死齐一。亢仓子视听不用耳目,体道相合。壶丘子示现四相,破巫遁形……” 北冥子说了好几位道家先贤的结局。 要么是隱匿行踪,要么是伴著异象消融,没有一位留在世间。 最后,北冥子也坦然直言,他自己没有触及“逍遥”之境,终究不清楚达到那一步后,会是何种存在形態。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太渊的状况这般惊异。 毕竟,按太渊对自身四步功夫的描述,他早已达到长生久视之境,说是寿比南山也毫不为过。 却又能实实在在地立身於这天地之间,看得见、触得著,与那些隱匿消失的先贤,截然不同。 这场討论终究没有定论,让太渊多了几分在意。 他暗自思忖。 莫非那些先贤,都已然飞升成仙,脱离这凡俗天地了? 可若是如此,道家典籍之中,为何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那总不至於,他们都已然离世了吧? 这念头刚起,便被太渊否定了。 其他人不谈,就说北冥子。 在他的感知之中,已经是一百零二岁。 虽然满头白须白髮,看似垂垂老矣,但其体內气机绵长浑厚,生机尽数內炼蕴藏,再活一百年都不是问题。 北冥子尚且如此,那些臻至“逍遥”之境的高人,又怎么会轻易离世? 就在太渊沉心思索的间隙,马车忽然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清灵的声音从车下传来,带著几分警惕。 “师叔祖,有人拦车。” 太渊睁开眼,与弄玉一同现身。 车前路中,站著两个人,一黑一白,身形熟悉得很。 弄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唤道:“白凤?墨鸦?” 只见白凤背著墨鸦,衣服上沾著点点暗红的血跡。 衣摆破损,髮丝凌乱。 他背上的墨鸦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伤口在隱隱渗血,两人的状况,显然糟糕到了极点。 弄玉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也有几分不解。 “上次饶了你们一次,没想到你们还不死心,居然追到这儿来了?” 白凤闻言,摇头反驳。 “我们已经脱离夜幕了。” 弄玉凝神感应片刻,察觉到白凤话语中的真诚。 心中的冷意散去几分,疑惑地看向两人的伤势。 “既然脱离了夜幕,那你们的伤……” 不等弄玉说完,太渊开口道: “飞鸟要挣脱樊笼,免不了会被笼子割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凤略显稚嫩的脸上,轻声问道。 “既然已经得到了自由,怎么想著来找我?” 白凤迎上太渊的目光,眼神微微闪烁,踟躕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只是……想来看看。” 他说得有些含糊。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为了这一句“来看看”,他冒著杀身之险,带著重伤的墨鸦,逃离韩国,一路追到秦国,拦在了这辆莲花楼前。 弄玉看著眼前这个少年,能感知到对方的迷惘。 太渊语气温和。 “既然没想好,那就慢慢想,不急。” 他目光落在墨鸦身上。 “至於现在,要不先上来休整一下?我看墨鸦伤得不轻,再拖下去,怕是救不回来了。” 听到“能救墨鸦”,白凤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急切地问道: “你有办法救他?” 白凤心中焦灼。 墨鸦身上,既有贯穿肩背的外伤,又有夜幕特製的毒伤,还有內息紊乱的內伤。 这两天,他四处寻访医者,可那些医者要么束手无策,要么直言治不好。 而那些真正医术高明的人,大都身居王宫之內。 他一个叛逃夜幕的人,根本无从接触。 太渊淡淡点头,语气云淡风轻。 “问题不大,小事情而已。” 白凤低声道:“……有救就好。” 若是墨鸦因为这伤势丟了性命,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太渊不再多言,抬手轻轻一指,一缕纯白的指力缓缓射出,縈绕著淡淡的柔光,精准地落入墨鸦体內。 “喔?这毒已经侵入臟腑了。” 话音落,他指尖微动,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墨鸦体內紊乱的內气,引导它们运转。 “咳咳!!” 不过片刻,墨鸦便猛地咳嗽一声,一口漆黑的毒血呕了出来。 墨鸦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 视线模糊中,看到身前的白凤,正要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浑身忽然传来一阵麻痒。 那种感觉,比伤痛还要难忍。 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肌肤下爬动。 他下意识蜷缩身体,咬牙忍耐,好在那麻痒来得快,去得也快。 消散无踪后,只留下一身的疲惫。 太渊看著两人满身的血污,对著清灵吩咐道: “清灵,去把你的衣服拿一套给他们。” 又看向白凤。 “旁边有条小河,你带墨鸦去洗洗,特別是他脸上的那些纹路,看著就不像正经人,一併给洗乾净了。” 墨鸦:“……” 清灵连忙点头,脆声应道:“是,师叔祖。” 他转身蹬蹬蹬,片刻后,便拿著一套乾净的衣服下来,抬手丟给白凤。 “喏,给你们的。” 白凤接住衣服,再次对著太渊抱拳行礼,语气郑重。 “多谢太渊先生。” 说完,他扶起墨鸦,朝著远处的小河走去。 路上,墨鸦终於缓过劲来,看著白凤,问道:“白凤,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在哪儿?” 白凤放缓脚步,一边搀扶著他,一边简单地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墨鸦听得满脸惊奇。 刺啦! 撕开自己伤口处的衣服。 却发现原本深可见骨、还在渗血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完全癒合。 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他瞪大眼睛,满脸错愕地说道:“这……这种肉白骨的本事,已经不能算是医术了吧?!” 惊讶过后,墨鸦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內气弱了许多,不由得皱起眉头,疑惑道: “不对,我的功力,怎么减弱了这么多?” 白凤闻言,道:“应该是伤势刚好,功力还没恢復过来吧,等好好休整几天,应该就好了。” 墨鸦点了点头,又活动了几下手臂。 伤势確实已经完全好了,只是浑身虚弱,或许,真的如白凤所说,只是功力还没有恢復。 这般想著,他便不再纠结,跟著白凤走到小河边。 小河的水,清澈见底。 墨鸦俯身,用河水仔细洗去身上的血污和毒血痕跡,又换上了乾净布衣。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洗完后,墨鸦看著白凤,语气里几分不解。 “你背叛姬无夜,离开百鸟,逃出夜幕,就是为了再找一个人跟隨?” “这……就是你追求的自由?” 白凤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鸟儿飞久了,也会想停下脚步,找一根树枝休息。” 墨鸦向前一步,双手按在白凤的肩头。 “太渊就是你认为的那根树枝?可你了解他多少?” “你知道他的来歷吗?你又怎么知道,今日这根能让你停歇的树枝,明日,不会变成困住你的另一个鸟笼?” 他太了解白凤了。 看似桀驁不驯,实则內心渴望温暖和归宿。 可这份渴望,很容易让他迷失方向。 白凤抬起头,迎上墨鸦的目光。 “他当初没有杀我们,还帮过我,给过我选择。留在夜幕,只有死亡和命令。” “可他,给了我离开的机会,给了我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帮助?”墨鸦的声音低沉下去,眼神也黯淡了几分,“白凤,你太年轻了。这世上,最还不清的债,就是人情。” “你今日觉得他对你有恩,心怀感激,可他日,这份恩情,或许就会变成无法挣脱的绳索,困住你的一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你只是从一个需要挥刀的地方,逃到了一个可能需要低头的地方。白凤,你告诉我,这两者之间,区別真的有那么大吗?” 白凤被墨鸦问得哑口无言。 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声音带著几分迟疑和茫然:“……那我们能去哪里?” 墨鸦看著眼前茫然的白凤,心中的怒火和质问,终究还是一点点软化了。 他鬆开按在白凤肩头的手,轻轻嘆了口气。 “所以,你並不是找到了答案,你只是……累了,想暂时停下脚步,找个地方避一避,对不对?” 白凤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对不起,墨鸦,我……” “行了,別说了。”墨鸦打断他的话,移开目光,“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不逼你。” 白凤有些意外地看向墨鸦:“你……你不拦我?” “拦?”墨鸦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奈的笑,“我如果真能拦住你,你就不会从將军府的屋顶上跳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我只是想告诉你,前路,或许並非如你所想的那般。” “你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留一份清醒给自己。翅膀不要收得太紧,要时时记得,它们还能展开。”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根树枝扎人了,或者风向变了,你要知道该往哪儿飞。” 白凤看著墨鸦,忽然念起了一段心法口诀。 那是当初太渊教给他的心法。 之前在新郑的时候,他之所以没有告诉墨鸦,是因为身处夜幕狼穴之中,人心叵测,他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 可没想到,墨鸦会为了他,捨弃自己的生命。 墨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凝神细听,將那段心法口诀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一边琢磨,一边点头。 “这心法……倒是玄妙。” ………… 阴阳家,神都九宫。 大殿深邃幽暗,阴影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於高台之上。 威严而神秘。 楚南公拄著木杖,步履蹣跚地走到高台之下。 “东皇阁下,玉佩已经顺利送出。如果没有意外,那少年应当很快便会抵达。” 楚南公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之中。 高台之上,东皇太一的声音缓缓传来,仿佛从四面八方匯聚,带著迴响,清冷而悠远。 “有劳南公了。” 楚南公捋了捋花白鬍鬚,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只是老朽有些好奇,那少年出身道家天宗,他会以何种方式,潜入阴阳家?或许……我们可以行些方便,让他能顺利进来?” 高台之上,星光微微流转,忽明忽暗。 东皇太一在思忖,片刻后,声音响起。 “那就开启新一轮的弟子招录吧。” 楚南公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抚著鬍鬚,呵呵笑道。 “混跡於前来求道的年轻人之中,不显山不露水,確是最自然不过的方式。” “既不会引起他的警惕,也能將他留下。” 大殿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 东皇太一的话锋一转:“南公此行,应当也见到了全真道的太渊子吧?不知你对他,观感如何?” 听到“太渊子”三个字,楚南公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深不可测。”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诸子百家的高人不计其数。 可从没有一个人,像太渊子这般,让他看不透。 东皇太一道:“此人来歷神秘,如云遮雾掩,好似凭空现世一般,在此之前,江湖上,从没有过他的任何踪跡。” “呵呵。”楚南公轻笑一声,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看透世情的微光,“东皇阁下莫非忘了,道家中人的名號,什么时候固定过?” 木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楚南公举了个例子。 “便说那天宗的北冥子吧,老朽和他照面多回。” “当年他初出茅庐,意气风发,自称“云游子”,游戏风尘,遍歷天下山川。中年之时,潜心悟道,看破红尘,改称“坐忘生”,於太乙山静坐三十载,不问世事。” “待他通悟天人,则是又唤作“北冥子”,取意北冥之水,浩瀚无涯,包容天地。” 楚南公抬眼,语气平缓而通透。 “所以,名號於他们这些道家的人而言,不过是一时心境的映照,是一件隨时可以更换的外衣罢了,无关紧要。” “今日的太渊子,焉知不是昔日某人,换了一个名號,重出行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境界精深若此,过往又岂能寂寂无名?” “无非是换了一个我等还不熟悉的名號,行於此间罢了。” “道家精要,本就不滯於物,不囿於形,区区一个名谓,又何足掛齿,何足深究?” 东皇太一沉默片刻,星光渐渐趋於平稳。 “南公所言,不无道理。如此,便静观其变吧。” 楚南公应了下来,而后离开。 ………… 莲花楼。 一楼的空间本来宽敞明亮,平日里就清灵一人,倒也显得自在。 可如今多了白凤和墨鸦两个人,清灵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过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閒聊之间,从白凤和墨鸦两人口中,太渊和弄玉知晓了他们离开新郑之后,那里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白亦非身死,翡翠虎垮台后,夜幕四凶將,一下子便去了其二,实力大减。 如今姬无夜手中,只剩下潮女妖和蓑衣客两人了。 太渊道:“姬无夜桀驁跋扈,野心极大,如今夜幕遭此重创,他竟然没有疯狂反扑吗?” “他试了。”白凤插话,“只是韩非他们……动作比他更快。” 太渊抬眼看向白凤,轻声问道:“哦?具体是怎么回事?” 白凤闻言,看向墨鸦。 很多事情,都是墨鸦告诉他的,他知道的,远没有墨鸦清楚。 墨鸦轻轻咳嗽一声,缓缓开口,將新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就在姬无夜忙於收拾残局之时,韩非他们,联合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探索诸天无限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第452章 星光大道,迷心乱神 莲花楼內。 墨鸦道出那个预想不到的人的身份。 “是蓑衣客,他投靠了流沙。” “什么?” 弄玉眸光闪动,难掩脸上的惊诧。 “是那个掌控著夜幕所有情报网络,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最为神秘难测的蓑衣客?” “他竟然也背叛了姬无夜?” 在她的印象里,蓑衣客与姬无夜绑定极深。 常年隱匿在暗处,为姬无夜搜集天下情报,是夜幕最锋利的耳目。 这般人物,怎会轻易背离多年的主子? “是。” 墨鸦缓缓点头。 “正因如此,夜幕四凶將的根基,已然彻底瓦解。没了军权、財路、耳目,仅剩一个深居宫闈、靠著美色迷惑韩王的潮女妖,终究是独木难支,翻不起什么大浪。” 墨鸦顿了顿,补充道。 “流沙得了蓑衣客麾下的情报网,更是如虎添翼,行事愈发顺遂。” “这,才是姬无夜近来性情失態、屡屡行险的真正缘由。” 弄玉微微蹙眉,心中的疑惑更甚,道:“可是,蓑衣客此人,深沉隱忍,韩非公子究竟许以了他什么,才能打动他,让他甘愿背离,转而投靠流沙?” 墨鸦摇了摇头:“不知道。情报头子的价码,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让人看见。” “或许是財富,或许是权力,又或许是某个秘密……说不定兼而有之,但必定是非同寻常的诱惑,才能让他下定决心,赌上一切背叛姬无夜。” 也正是看到了这些,当白凤说要脱离夜幕,他也同时心动。 几人陷入沉思。 太渊指尖轻叩桌面,道:“鬼谷权谋之中,有一套驭人之术。” 眾人闻言,都抬眼看来,凝神细听。 “这套驭人之术,大概是这个意思。”太渊继续说道,“用人之道,下等手段,是用各种威胁逼迫,靠著恐惧束缚对方。” “中等手段,是用金银財帛、高官厚禄去利诱,靠著利益拉拢对方。” “而上者,则是洞悉其心,看穿对方心底最深层的欲望,予以满足,却又不一次餵饱,而是细水长流,方能维繫长远。” 这番话,说得浅显易懂。 几人眼前一亮,都若有所思。 太渊抬眼,目光扫过几人,问道:“蓑衣客经营情报网络多年,手下必定收拢了眾多弟兄,这些人常年行走在黑暗之中,见不得光。” “他们与蓑衣客,心底最渴望的,会是什么?” 莲花楼內陷入寂静,几人都皱著眉思索。 清灵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最渴望的?难道是財富?” 墨鸦摇了摇头。 能跟著蓑衣客出生入死的人,未必都是贪財之辈。 更何况是蓑衣客本人,恐怕早已积累不小的財富。 钱財,未必能打动他。 就在这时,一直靠著窗边、望著流云的白凤,忽然开口。 声音清淡,带著几分莫名的悵然。 “没有人……天生喜欢黑夜。” 他转过头,面庞在光线映照下,显得有些朦朧。 “常年行走在黑暗里,看尽世间阴私齷齪、尔虞我诈的人,心底……或许比任何人都渴望能站在阳光下。” “……让身边那些重要的人,能有机会走出这片阴影,过上安稳的日子。” 白凤的话,说得轻轻浅浅。 却像一颗石子,在几人心中激起了圈圈涟漪。 他说的,仿佛是蓑衣客,又仿佛是在说他自己。 弄玉眼眸一亮,似是被白凤的话点醒,道:“正是此理。如果我是韩非公子,我便允诺蓑衣客,每隔一段时日,便为他提供几个乾净的名额,让他手下那些有功、或欲退隱的弟兄,得以洗去过往,或者成为小吏,安享俸禄,要么做个良民,安稳度日。” 弄玉顿了顿,补充道。 “不必一次兑现,而是细水长流,让蓑衣客和他的手下,始终有一份希望在。” “这样的承诺,比起一时的金银財帛,恐怕更能打动蓑衣客。” 话音落下,楼內有一瞬的寂静。 墨鸦、白凤、清灵看向弄玉,带著不同程度的讶异,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背后蕴含的不仅是智慧,更是一种胸襟与气度。 墨鸦深深看了弄玉一眼,心中震动。 昔日在新郑,这位女子不过是紫兰轩一名琴女。 可如今,竟有了如此敏锐的洞见与格局。 他不由得暗自思忖。 如果姬无夜有这等收拢人心的器量与智慧,懂得给予部下一线“光”的希望与承诺,而非仅仅威逼利诱、残酷压榨,又何至於眾叛亲离? 太渊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 驪山北麓,峰峦叠嶂,云雾繚绕。 阴阳家的驻地,便隱匿在这片山峦之中。 神都九宫,巍然矗立。 雕樑画栋,在云雾间若隱若现,静謐而庄严。 神都九宫,巍然矗立。 雕樑画栋,在云雾间若隱若现,静謐而庄严。 当莲花楼停下时,已经有两人静静等候在那里。 为首的女子,正是东君焱妃。 她身侧,站著一位身著水蓝裙衫的女子,身姿窈窕,面容被一层薄纱遮掩,周身散发著清冷之气,正是月神。 对此,太渊並不意外。 他此行前来,並没有刻意隱匿行踪。 以阴阳家的能耐,获悉他的动向,再正常不过。 眾人陆续走下莲花楼。 有阴阳家弟子主动上前,牵马离去照料。 焱妃与月神同时敛衽一礼:“焱妃(月神),见过太渊先生。” 太渊抬手虚扶,语气温和:“不必多礼,劳烦二位在此等候,倒是过意不去了。” 焱妃嫣然一笑,侧身引路。 “先生客气了。东皇阁下早已在殿內等候先生多时,请隨我来。” 太渊点了点头,隨她一同前行。 目光在焱妃身上一掠,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含笑问道: “上次太乙山匆匆一晤,没有来得及深谈。观焱妃姑娘周身气机,端正光明,刚猛无儔,可是修炼了某种雷法?” 焱妃闻言,嫣然一笑,並不否认。 “先生慧眼如炬。” 言罢。 她左手微抬,掌心向上。 只听“噼啪”几声轻响,数道细小的银白电弧,在她指掌间跃动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之声。 银白色的电弧映照,格外耀眼。 这一幕,让跟在太渊身后的弄玉、墨鸦、白凤和清灵,皆是瞳孔微缩,露出惊色。 驾驭雷霆? 这可是传说中才有的仙神手段啊! 这就是阴阳家的术法吗? 也太厉害了吧! 此时,弄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向那位一直默然不语的月神。 虽然她看不清月神的面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心底极其复杂的情绪。 似审视,似慨嘆,又似悵然。 月神察觉到了弄玉的目光,微微侧头,清冷的眼眸掠过弄玉,没有说话,默然佇立在焱妃身侧。 一行人沿著小径前行。 来到一座奇特的建筑之前。 这座建筑,状如春笋,通体由青石砌成,外壁雕刻著无数深奥符文。 四周悬掛著数十盏琉璃灯盏。 光华流转间,整座建筑显得贵气逼人,庄严疏离。 令人望之生敬,亦生畏。 “先生,前方便是星光大道,东皇阁下就在廊道尽头的大殿內等候。” 焱妃停下脚步。 “请先生独自前行,我等不便陪同,在此等候先生即可。” 太渊看向身边的清灵。 “清灵,隨我同去。” 焱妃略作迟疑,婉言提醒道:“先生,此星光大道自有玄机,廊道之內布满了阴阳家的幻术与道音,能惑人心神,乱人灵智。” “清灵小友年岁还小,修为也尚浅,恐怕不易抵挡廊道內的玄机。” 太渊微微一笑,道:“放心,护住一个孩子,我还是做得到。他跟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清灵连忙点头。 焱妃见太渊態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微微躬身。 “既然先生心意已决,那便请吧。” 太渊带著清灵,坦然步入了那星光点点的廊道之中。 刚一踏入廊道,周遭的景象便瞬间一变。 两侧的墙壁上,无数玄青色的符咒如星辰般闪烁,漂浮游动,明灭不定,仿佛置身於浩瀚的星空之中。 与此同时,似有若无的縹緲妙音在四周迴荡。 声音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声音中蕴含著阴阳分合、生死轮转的道韵。 入耳之后,让人心神恍惚,想要沉溺其中。 就在这时,一阵吟诵声,自廊道深处徐徐传来。 与周遭的妙音相应和,声调低沉而庄严: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太渊眉梢微挑。 这吟诵的,是《九歌·云中君》篇,意境悠远,倒是与这星光廊道的氛围,极为契合。 吟诵声持续不断。 与廊道內符文的明灭变幻相互呼应,恍如日月交替、星辰轮转,阐述著天地循环、阴阳相生的至理。 虚空也隨之產生微微震颤。 清灵刚跟著太渊走入三丈有余,眼神便已经涣散迷濛。 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呆滯空洞,显然已经被迷惑,但很<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到一阵清凉感涌入,瞬间回神。 清灵心中后怕不已。 这阴阳家的地方,还真是邪门。 如果不是师叔祖护持,恐怕早已迷失,沦为幻音傀儡。 太渊步履平稳,神色淡然,丝毫不受廊道內幻术与道音的影响。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廊道尽头。 眼前是一座宽敞宏大的大殿。 大殿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站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一袭覆盖全身的宽大黑袍,头戴一顶奇异的金冠。 双手也隱於黑色的手套之中。 整张脸被黑影笼罩,看不清容貌。 仿佛整个人都融於一片深邃的阴影里。 太渊仰头环顾,看了看高台四周流转的星光与符文。 语气轻鬆,隨口评价了一句。 “这番光影声势,著实布置得不错,恢弘大气,又透著几分神秘。” “如果是用来举办一场大型的祭祀乐舞,想必会极为震撼人心。” 高台上的东皇太一,並没有在意太渊这番调侃的话语。 “星空虽然美丽,却也蕴藏著无尽的危机与迷障。” “凡人置身其中,只会迷失心智,浑浑噩噩,不得真我。” 他的声音恢弘縹緲,仿佛眾星迴响,迴荡在大殿之中,清冷而威严。 “世间,唯有真正的寻道之人,才能守住本心,不被星空迷障所惑,明见自身本真,洞悉天地至理。” 太渊闻言,笑意更深,却也不再多言,转头对清灵说道。 “把玉佩拿出来吧。” 清灵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枚紫色的玉佩,双手捧著,递到太渊手中。 太渊抬手一挥。 玉佩悬浮在半空之中,泛著淡淡的紫光。 他抬眼看向高台上的东皇太一,直言来意。 “灵衣玉佩,一阴一阳,罗生堂下,秋兰长生” “东皇阁下,我就不绕弯子了,今日前来,是来寻人的。” 东皇太一的目光落在那枚悬浮的紫色玉佩上,又看向太渊身边的清灵,沉默片刻,才道: “世间万物,皆有其自身的轨跡与命运,强求不得,亦无法更改。” 言下之意,已然不言而喻。 你太渊想来便来,张口就要人,我阴阳家若是这般轻易便將人交出去,岂不是失了顏面,也显得我阴阳家太过软弱? 来要人,总得拿出点本事来。 太渊闻言,失笑道:“我游歷百家多地,倒还是头一回,需得先论过拳脚,才能好好坐下来说话。” 话音刚落,东皇太一的黑袍便无风自动。 一股浩瀚如星空的气机,如潮水般瀰漫开。 大殿內的星光符文,闪烁得愈发剧烈。 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等一下。” 就在这时,太渊忽然抬手叫停。 他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语气轻鬆道: “这大殿建得如此精巧,想必花费了不少心血与时间吧?” “在这里动手,你不心疼么?” 东皇太一的气机,不由得为之一滯。 仿佛真的被太渊问住,认真考量了一瞬。 片刻后。 那瀰漫的玄色內气,缓缓收敛,东皇太一的声音再次传来。 “后山有观星台,那里空旷开阔。” 太渊笑意更深,点了点头,语气揶揄。 “有意思,到底是脱胎於道家。道家有观妙台,阴阳家便有了观星台。” 东皇太一不想呈口舌之快。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高台之上。 太渊也不怠慢,紧隨其后,消失在大殿之中。 大殿之內,只剩下清灵一人。 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 发现除了来时走的那条星光大道,再没有別的出路。 他可没忘记,刚才仅仅走了三丈路程,自己便迷失了心智。 如今独自一人,他哪里敢再踏入那星光廊道之中。 只能乖乖站在原地,静静等候太渊回来。 阴阳家后山,观星台。 这座观星台依山而建,四周矗立著十二根高大的石柱。 每一根石柱顶端,都悬掛著一盏明灯。 太渊与东皇太一相对而立。 太渊神色淡然,双手负於身后,周身气息平和,丝毫没有紧张之感。 而东皇太一,依旧笼罩在黑袍阴影之中。 周身气息沉凝。 没有多余的话语,东皇太一率先动手。 他掌心微微抬起,星光匯聚,化作一道星光利刃,划破虚空。 面对东皇太一的攻势,太渊不闪不避。 口中低喝一声。 “起!” 话音落下,一口凝实厚重、铭刻著古朴云籙的金色大钟,凭空浮现,倒扣而下,將太渊稳稳护在其中。 金钟之上,金光流转,道韵瀰漫。 “鐺——鐺——鐺——” 星光利刃撞击在金钟之上,发出一声声钟鸣。 浑厚响亮,火星四溅。 眼见太渊不闪不避,只是防御,东皇太一暗道狂妄。 紧接著,他指尖连点,口中默念咒语,各种阴阳咒术朝著太渊射去。 【阴脉八咒】! 【阳脉八咒】! 【魂兮龙游】! ………… 一招接著一招,术法层出不穷。 可无论东皇太一的术法如何猛烈,攻势如何凌厉,那口金色大钟依旧岿然不动。 金钟仿佛万法不侵,坚不可摧。 太渊站在金钟之內。 目光透过金钟,注视著外面东皇太一施展的每招每式。 阴阳家的术法,源於道家,却又自成一派,倒是有不少精妙之处,值得一看。 东皇太一见自己的攻势,竟无法撼动太渊的金钟。 心中微沉。 他的阴阳秘术,早已达到顶尖之境。 即便是鬼谷子、北冥子等人,也不可能如此轻鬆接下。 可是太渊,仅仅靠著一口金钟,便將他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 这份实力,有点超出他的想像。 ………… 第453章 无极领域,九宫移魂术? 观星台上。 金色大钟倒扣而下,光华流转,钟鸣余韵裊裊,將太渊护得纹丝不动。 东皇太一终於停下攻势,恢弘声音带上探究。 “始终固守,稳如磐岳……此为何法?” 太渊立於钟影之內,语气平常。 “金钟罩。” “金钟罩?” 东皇太一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沉默片刻,品评道。 “好手段,水火难侵,劲力莫入,刚猛无儔,守御无双。” “单论守御之固,江湖上披甲门的至强硬功,怕也不过如此。” 他口中这般品评,心底却念头急转。 此等护身之法,<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无瑕,如果我手持名剑,倾力一击,不知能否斩开? 东皇太一还在思忖,却听太渊声音再起。 “方才,我已经见识过东皇阁下阴阳术之妙,玄奥深邃,变幻无穷,果然名不虚传。”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最近新悟了一剑,不算什么高深招式,还请东皇阁下品鑑,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太渊並指如剑。 指尖凝著一缕淡淡的灰色气息,当空虚虚一划。 灰色剑气斩出。 色泽暗沉,不引人瞩目。 太渊有意控制,因此灰色剑气並不迅疾,也没有磅礴声势,只是平平向前。 东皇太一本可轻易闪避。 以他的身法修为,这初看平平的一剑,轨跡清晰。 但念头一转。 方才对方硬接我诸般术法,寸步未退。 此刻,对方仅仅出一剑试探,他若是便闪避,岂不是明晃晃地示弱? “哼。”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哼,自黑袍下传出。 东皇太一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周身玄色內气汹涌而出,在他掌心飞速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一柄三尺长的玄色气刃。 宛若实质,刃锋流转著混乱阴阳、割裂五行的气息。 【阴阳秘术·聚气成刃】。 气刃锋利无匹,可开金裂石,寻常高手,触之即亡。 东皇太一手臂挥落,玄色气刃带著撕裂虚空的锐响,正面迎向那道灰色剑气。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碰撞,也没有气劲爆裂的轰鸣。 在玄色气刃触及灰色剑气的剎那,仿佛冰雪遇上了烧红的烙铁,那足以开金裂石的气刃,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灰色剑气没有停顿,依旧保持著原有的速度与轨跡,悠悠而来。 “什么?!” 面罩之下,东皇太一的瞳孔微缩。 “离坚白?!” 是了。 名家公孙龙的奇剑之术,专破內息、罡气、术法,能拆解万物之形,解析存在之实。 只是,公孙龙的独门剑法,为何会出现在太渊手中? 惊诧只在瞬息。 东皇太一反应极快。 他周身黑袍剧烈鼓盪,更为磅礴、更为浩瀚的玄黑气机瞬间爆发,如同潮水般汹涌蔓延,笼罩了整个观星台。 气机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气息紊乱,阴阳二气顛倒循环,五行之力混淆不清。 这正是他自创的阴阳术,【无极领域】。 在此领域之內,东皇太一可以隨意顛倒阴阳、混乱五行,使他人术法失效,归於无极。 当年,公孙龙的【离坚白】之剑,便是被这【无极领域】生生消磨殆尽。 灰色剑气被【无极领域】笼罩的瞬间,速度果然迟缓下来。 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 东皇太一心中稍定,口中开始吟诵,声音恢弘悠远。 “大道阴阳,无极太一……” 然而,下一刻。 他的吟诵之声,便戛然而止。 那灰色剑气虽被拖慢,却並没有被分解消融。 它依旧向前推进。 笔直,坚定。 【无极领域】之中,足以让寻常掌门级高手內气暴乱,竟对它毫无作用。 “怎么可能?!” 东皇太一心中骇浪滔天。 他將自身修为催动到极致,周身的玄黑气机再次暴涨,【无极领域】的威力瞬间倍增。 试图磨灭这道灰色剑气。 无效! 依然无效! 这道灰色剑气,像是超脱了阴阳五行,无视了领域扰动,依旧在逼近。 不能再硬挡了! 电光石火间,东皇太一心中做出了决断。 他身影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手划出玄妙轨跡,以无极领域之力牵引偏转那道剑气方向。 灰色剑气被他力量带动。 果然偏向一侧,擦著他身畔飞过。 但没等东皇太一鬆口气,那道灰色剑气,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有生命一般,调转方向,再次朝著他飞了回来。 如影隨形,紧追不捨,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东皇太一心底升起凛然。 他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將瀰漫整个观星台的【无极领域】急速收缩,全部凝於自己身前一尺之地。 形成一道厚重、坚实的玄黑屏障。 屏障之上,阴阳鱼飞速旋转,符文闪烁,倾尽他所有的內气与心神,想要挡住这致命一击。 灰色剑气触及这玄黑屏障,没有巨响,没有爆发,只有一声细微的“嗤啦”声。 仿佛琉璃被金刚石缓缓划过。 屏障剧烈波动,疯狂旋转试图化解,但那灰色剑气毫无变化,只是坚定地向前。 三寸、两寸、一寸…… 剑气尖端那抹灰色,在东皇太一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冰冷,纯粹。 气机锋锐,仿佛能斩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已然穿透屏障,离他的面门只剩下最后五寸,他眉心皮肤传来隱隱刺痛。 “这不是【离坚白】之剑!” 东皇太一心头震动。 公孙龙的【离坚白】,虽然霸道,能破內气、拆术法,却仍有跡可循,仍可理解,仍有应对之法。 可眼前这道剑气,诡异、纯粹、无坚不摧,无视一切规则与领域,已经超出了【离坚白】的范畴,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剑法! 生死危机,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所有权衡。 剑气再进两寸。 防御即將彻底洞穿。 对方这是要杀了他么?! 东皇太一再没有丝毫犹豫,急道: “请停手!” “嗤——!” 一声轻响。 那道势不可挡的灰色剑气,应声而止。 稳稳悬停在东皇太一面前三寸。 但其前行所携的锐利气劲,却已撕开他的黑色面罩。 一缕光落下。 观星台上。 太渊看著东皇太一那张脸庞。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算不上丑陋,却也绝称不上俊美,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眉眼、鼻唇,都像是被岁月隨意捏合而成,没有任何出眾之处。 扔在人群之中,瞬间便能被淹没,没有半分阴阳家首领神秘威严的气质,与眾人心中预想的模样,截然不同。 太渊目光如电,细细扫过。 没有易容,没有偽装,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嘖,” 太渊饶有兴致地挑眉,语气里带著好奇与揶揄。 “我原以为,东皇阁下终日黑纱覆面,要么是貌若天人,美得不可方物,羞於见人,要么就是貌丑无盐,狰狞可怖,恐惊四座,才故意用面罩遮掩。” “如今看来,都不是。” “总不能,单纯是为了保持神秘感,用来唬人玩的吧?” 东皇太一嘴唇微动。 似想解释或反驳,最终却归於沉默。 大宗师心神本来稳固如山,太渊也无法直接窥探他的心思。 然而,刚才生死一线。 东皇太一心神不免出现动摇,有精神念头逸散了出来。 太渊的灵觉何其敏锐,立即捕捉到了。 他眼中恍然之色一闪而过。 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 东皇太一心头微凛。 太渊悠然道破:“没有人见过你的真容,便似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標识。” “今日,你是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执掌神都九宫,明日,你或许就能是云游四方的方士,是某国宫廷的客卿,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 “一张无人识得的脸,便是最好的面具。行走於七国之间,筹谋布局,自然方便许多,也不易被人察觉行踪。是这个意思吧?” 东皇太一依旧沉默。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骤然收缩的瞳孔,已是最好的回答。 他没想到,自己的思量,竟在心神动摇的瞬间被对方窥破。 此人的精神感知,竟可怕到了这种地步? 这时,太渊心念微动,那悬停的灰色剑气轻轻一震,重新没入太渊指尖,消失不见。 东皇太一缓缓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 “气隨神返,收放自如,举手投足间,便有破尽万法之威。不愧是道家开闢第三脉的人物,果然名不虚传,佩服。” 这番话,语气复杂。 承认了太渊的境界与实力,也承认了自己的败北。 刚才那一剑,他输得心服口服,但也输得心惊胆战。 “好说,好说。”太渊摆了摆手,笑得隨意,语气轻鬆,“没嚇著你吧?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试探一下你的实力而已,我这人,其实很少杀生的。” 东皇太一默然不语。 信,还是不信? 他自己也无法確定。 方才那一剑临头,冰冷与死寂如此真实。 如果不是自己当机立断出声认输,他不敢赌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人,会不会真的穿透自己的眉心。 自己还有太多事未曾完成,如果就这般轻易死在此处…… 东皇太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波澜,將话题引回正轨。 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中,多了几分对太渊的忌惮。 “今日见识先生之剑,虽只是一瞥,却让我看到更高的一些气象。先生所寻之人,我稍后便令人带来。” 此言並不是客套。 太渊那一剑中蕴含的的意蕴,与他钻研的阴阳幻化、五行生剋之理虽然不同,却也给了他一些的触动与启发。 有趣的是,从头至尾,太渊都没有提过一句,自己要寻何人,东皇太一也未曾问及过半句名姓。 但此刻,两人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那便多谢东皇阁下了。”太渊頷首。 东皇太一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心中惑然,斟酌问道:“先生方才那一剑,威力超凡,似有破尽万法之兆,不知是何等妙法?” 太渊眨了眨眼,回答得乾脆利落:“就是【离坚白】啊。” 东皇太一:“……” 公孙龙的【离坚白】之剑,他领教过,威力虽强,却不可能无视他的【无极领域】——他本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了,同样的招式,在不同的人手中,所能发挥出的威力与境界,本就截然不同,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农家的地泽二十四,鬼谷纵横的横剑术与纵剑术,不也因人而异,强弱悬殊? 他不再多问。 两人走下观星台。 ………… 大殿。 清灵忽然感觉身侧的空气微微波动,太渊的身影浮现。 “师叔祖!” 清灵眼睛一亮,眼中满是希冀。 太渊语气轻鬆:“解决了,很快你就能见到妹妹了。” “真的?!”清灵脸上瞬间绽放惊喜。 並没有等太久。 东皇太一的身影再次出现,而他身后,跟著一位少女。 少女有著一头紫发,面上覆著一层浅色轻纱。 那双眼眸极美,却空洞漠然,没有什么情感波澜。 她步履轻盈,跟在东皇太一身侧,对周遭的一切,包括满脸激动跑过来的清灵,都毫无反应。 “小衣!小衣!是我啊!我是哥哥啊!” 清灵衝到少女面前,伸出手想去拉妹妹的手。 然而,名为小衣的少女將手向后缩了缩。 清灵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喜悦化为错愕。 “小衣……你……你不认识我了?” 太渊看著少女的样子,眉头蹙起。 他转向东皇太一,语气虽平,却带著一丝冷意。 “你对她的精神做了手脚?” 东皇太一似乎早有所料,平静道:“先生明鑑,並非如此。” “只是这孩子的天赋,与阴阳家秘传的【九宫移魂术】非常契合。” “修炼此术者,需心神高度凝聚,澄澈如镜,情绪波动越少,进境越快。” “她如今的淡薄,或许是功法特性使然,又或许……是她自己选择的一种保护。” 太渊闻言,眯起了眼睛。 目光在小衣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斜睨东皇太一。 “九宫移魂术?” 第454章 阴阳家,果然很极端 大殿內,星光仿佛凝固了片刻。 太渊的目光落在静立一旁、宛如精致人偶般的紫发少女小衣身上。 听了东皇太一的解释后,他眉头微蹙。 旋即抬眼,语气平淡。 “劳烦东皇阁下,能否將【九宫移魂术】的卷宗取来一观?” 虽然是询问,但明显不是请求。 东皇太一沉默了一瞬。 “太渊先生稍等。” 他没有动,只是宽大袖口微抬,手指结成一个奇异古奥的印诀。 没有光芒,没有咒文。 只有一丝极其隱晦的阴阳术波动,悄无声息地传递信息出去。 片刻后,殿外传来轻盈脚步声。 月神身著湖蓝长裙,款步而入。 她手中捧著一卷竹简,以某种特殊丝线捆缚。 “东皇阁下。” 她面向高台,躬身行礼。 目光迅速扫过殿內。 紫发的少女小衣静立一旁,宛如精致空洞的人偶。 月神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九宫移魂术】,东皇阁下为什么突然要我取来这门禁术? 而且是在这个时间? 诸多疑问在她心底盘旋,但她的面容依旧平静。 “月神,放下吧。” 高台之上,东皇太一的声音传来。 “是,东皇阁下。” 月神应声,迈步上前,准备將其呈放到案几上。 就在此时。 太渊隨意地抬了抬手。 “嗖——” 月神只觉手中一轻,那捲竹简便已脱手飞出。 落入太渊的掌心。 月神心中骤然一紧。 这是明抢。 她立刻转向高台,目光投向那笼罩在黑袍与面具下的身影,眼神里带著询问与请示。 然而,高台之上,东皇太一只是对她微微頷首。 然后示意其退下。 月神心头凛然。 东皇阁下……竟然默许了? 甚至没有流露出问责或阻拦的意思? 她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眼观鼻,鼻观心,再次躬身一礼。 “属下告退。” 说罢,她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离开。 太渊拿著竹简,望向高台,语气平和如常。 “劳烦东皇阁下,为我们安排一处清净居所。” “这门【九宫移魂术】,我需要些时间,仔细参详。” 他说得自然而然。 仿佛索阅禁术、要求安置,都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东皇太一静默。 目光落在静立不语的小衣。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下一任少司命人选。 可现在…… 太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人,他要带走。 拒绝?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观星台上那一剑的凛冽寒意,仿佛再次袭来。 那道灰色剑气,让他心存余悸。 拳头没有人家硬,还能如何? 於是,东皇太一道:“星宗之內,目前无主,尚算清静。便请先生暂居。一应所需,吩咐值守弟子即可。” “有劳东皇阁下了。” 太渊微微頷首,算是承了这份安排。 接著,看向静默的紫发少女。 “小衣,隨我走吧。” 少女紫色的眼眸空洞,映著太渊的身影,没有回应。 但脚步却乖顺的移动,跟在他身侧。 高台上。 东皇太一默然,看著太渊带著少女离开。 ………… 星宗之內,穹顶高阔。 无数细碎晶石镶嵌其上,模擬著幽邃星空。 光线经过折射,变得迷离而冷清,洒在玄黑如镜的地板上,泛著点点微光。 焱妃引著太渊一行人穿行其中。 太渊的目光掠过殿內布局,最后落在某个空置高台上。 “星魂的位置还空著吗?” 焱妃脚步未停,只是侧首。 “正是,新任的星魂,还没有择定,故此空悬。” 她顿了顿,补充道。 “原本已经有人选了,可惜,修习阴阳术时,操之过急,出了岔子。如今正在秘地闭关调息,能否恢復,尚未可知。” 说话时,她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太渊手中的竹简。 太渊捕捉到了这一瞥。 “哦?”太渊抬眼,“那位出了岔子的预备星魂,修炼的……莫非也是这【九宫移魂术】?” 焱妃沉默一瞬,然后点头。 “正是。这门【九宫移魂术】,即便在阴阳家內,也是被视为禁术。” “非天赋、心性、机缘三者俱到者,不可轻触。而能真正著手修炼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至於能安全修成的,更是凤毛麟角。” 焱妃看向紫发少女。 “但凡修习者,或多或少,都会受其影响,出现异状。她的情况,並不是特例。” 一旁的弄玉闻言,秀眉微蹙,轻声问道。 “既然凶险至此,为什么还有人去修炼呢?” 焱妃目光转向弄玉,多了一分审视。 “凶险与获益,往往並存。” “这门术法修习虽然步步惊心。但是,一旦窥得门径,功效非凡。” “內功增长远快於寻常功法,而且,所修炼的內气,其纯度与凝练程度,远超同儕。” “以此等內气催动的阴阳术,威力倍增。许多要求苛刻的精妙术法,施展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以此等內气催动的阴阳术,威力倍增。许多要求苛刻的精妙术法,施展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弄玉瞭然,轻轻点头。 语气带著一丝嘆息。 “又是为了力量么。” 弄玉目光落回小衣身上。 少女安静立於太渊侧后方,紫眸空茫,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我曾经听闻,阴阳家选拔弟子,方式严苛。小衣姑娘修习木系功法,气质灵秀,可是“少司命”之位的候选人?” 清灵立刻看了过来,眼中好奇:“少司命?” 焱妃似乎不太愿意深入这个话题。 她的目光落到太渊身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是的。” 最终,她还是给出了答案。 太渊此时却接过话头:“恐怕,不止是这么简单吧?据我所知,阴阳家的“少司命”之位,其传承方式,尤为特殊。” “似乎……需要新的继承者,亲手终结上一任少司命的生命,才能够真正继位?” 殿內空气一凝。 弄玉与清灵同时色变。 反观墨鸦与白凤,两人只是目光微动,神色依旧平静。 他们出身“百鸟”,自幼便是在“鬼山血潭”中挣扎求存,见惯了同伴的倒下与背叛。 阴阳家这种继承方式,虽然极端,但在他们听来,不过是另一种生存法则罢了。 只是多数寻常孩子,活不过那种选拔。 清灵望著小衣空洞美丽的侧脸,心中不忍。 他下意识轻唤:“小衣……” 话一出口,却又顿住,不知该如何继续。 焱妃没有否认。 “太渊先生既然已经安顿好,我便不多打扰了。” 焱妃適时结束了这个话题,微微欠身。 “此处一应事物皆可自取。太渊先生如果有所需要,可隨时让人通传於我。” “有劳焱妃姑娘。”太渊頷首道。 焱妃不再多言,再次看了小衣一眼,隨即转身离去。 清灵立刻凑到太渊身边,脸上写满担忧。 “师叔祖,”他压低声音,“小衣她……您有办法吗?” 太渊目光落回手中竹简,又看向身旁隔绝於世外的紫发少女。 “別急么。” 太渊环顾四周,温声道:“弄玉,你带清灵他们先去安顿,熟悉住处。我需要独自在此参详片刻。” “对了,小衣你留下。” 弄玉会意,轻轻点头:“是,老师。” 她唤了清灵,又向墨鸦白凤示意。 清灵担忧地看了眼小衣,又望望太渊,终是跟著弄玉离去。 墨鸦与白凤无声一礼,身影悄然退入殿外。 偌大殿堂,顷刻间只剩两人。 小衣对周遭变化毫无反应。 她甚至没有看太渊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寻了一处星辉稍亮的地板,安静坐下。 气息微吐,周身泛起极淡的莹绿色光晕。 她就那样闭目修炼起来。 太渊將竹简展开。 “大道裂分,魂炁各张……” 开篇八字,便让太渊微微皱眉。 逐字读下。 “九宫其序,虚漠为疆。舍魂抱一,若丧其常。我魄非我,乃寄炁光……九窍虚悬,魂火自照。离宫移位,坎水成爻,魂兮魄兮,何守何拋……” 文辞古奥,意象幽玄。 一卷读罢,太渊缓缓合上竹简。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静静修炼的少女。 结合竹简所述,再观小衣此刻状態,太渊心中豁然明朗。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自语。 太渊从焱妃那里了解过阴阳术的修炼,讲究剑走偏锋,不乏以魂换气的激进法门。 而这门【九宫移魂术】,堪称偏锋中的偏锋。 按照太渊的理解,这门术法,直接让小衣的三魂不固,七魄不稳。 有句话说得好,苟日新,日日新。 人对事物的认知,隨著时间与经歷不断流变、更新。 以太渊现在阳神层次的境界来看,人的意识並不只是大脑的活动反应,而是整个人体所有系统结合,统合三魂七魄后凝聚的真我。 它们就像是人体整体运行系统中所安插的单独运行模块,单独拎出来就是一个系统,合在一起就组成了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人。 三魂分为胎光,爽灵、幽精。 胎光主神,是生命本源之光,主宰神智清明与整体活力,关联心血管与神经系统。 爽灵主智,代表思维、机敏与反应,关联运动系统与脑部高级认知。 幽精主情,掌管情感、爱欲、亲和行为、个人性情与社会联结,关联深层情绪与认知系统。 七魄则主司更具体的生理本能与反应,暂且不说。 小衣如今不言、不笑、无表情、封闭內心,正是“幽精蒙尘”之象。 幽精,掌管个人表达与社交意愿。 此魂蒙尘,便从根源上截断了她主动与外界情感交互的通道。 相对的,正因幽精魂之中,本应该化为情感波动的能量,被【九宫移魂术】悉数导引转化,小衣的內力修为才得以远超同儕。 然而,这种状態凶险无比,如同走在钢丝上。 一旦遭遇巨大情感衝击,如极度的悲伤、愧疚或守护之情,强行衝破封印,可能导致魂魄震盪、反噬自身。 太渊微微皱眉。 即便他已至阳神境界,神念可搜魂读心,但魂魄精神层面的具体“伤势”调理,仍然是陌生领域。 没有亲手处理过,便无经验可循。 第一次么,总难免几分紧张茫然。 此事,还需要细细思量。 但是,此刻另一件事的关窍,在太渊心中豁然明朗。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小衣纤细的脖颈间。 那里,垂掛著半块剔透的紫色玉佩。 质地温润,隱有灵光流转,散发著一股清冷幽微的气息。 这气息,与清灵身上所佩那半块紫色玉佩,同出一源,遥相感应,如同沉寂的星辰彼此呼唤。 “灵衣玉佩,一阴一阳,罗生堂下,秋兰长生。” 太渊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句话。 之前,在太乙山藏书室里见过,乃是描述阴阳家某种仪轨的隱语。 前两句,化自《九歌·大司命》:“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一阴兮一阳,眾莫知兮余所为。” 大概意思的描绘神灵姿態莫测,玉佩光暗交织,凡人难窥其意。 后面两句,则是引自《九歌·少司命》:“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本意是描绘秋兰与蘼芜,这两种香草在堂下交织丛生,欣欣向荣。 四句连解,这仪轨残酷的真意便昭然若揭。 秋兰与蘼芜,本是罗列共生。 但仪轨所求,只是“秋兰长生”。 那么,与秋兰一起生长的蘼芜,其结局如何,自然不用多说了。 想要成就其中一者,自然需要牺牲另一者。 参照原本世界线轨跡中,关於少司命的更迭,太渊彻底明晰了这仪轨的运行逻辑: 通过这对紫色玉佩,也不一定是玉佩,只要是有灵性的物品都行。 將这灵物交给两个命运相关的人。 利用灵性物品互相吸引、以求重归一体的特性,使这两人彼此靠近,在共同成长中,建立无形羈绊。 待到时机成熟,便以秘法催动。 使其中一人,成为另一人的“养料”,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快速“催熟”他们真正想要塑造的那一个。 牺牲一朵花,让另一朵开得更绚烂。 太渊轻轻摇头,將手中的竹简缓缓捲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紫气繚绕的玉佩,沉默如人偶的少女。 “阴阳家……” 他低语,目光深邃。 “果然很极端。” 第455章 分魂炼魄,塑形控心,双全手?? 星宗大殿,空旷寂寥。 对於阴阳家弟子而言,星宗多了外客的消息,如微风过耳,並没有掀起多少涟漪。 既然不是新任的星魂,便与他们没有干係。 在这追求力量的宗门內,人人皆专注己道,渴望著有朝一日躋身五部长老乃至更高之位,外人的来去,实在是不值得分心。 殿內,太渊凝视著眼前的紫发少女。 小衣眼眸空茫,仿佛灵魂已缩回极深的內里,留在外貌的只是一具躯壳。 太渊心中思量已定。 幽精蒙尘,魂体有损,这种魂魄创伤症状复杂精微,不是一时可解。 当务之急,是阻止情况继续恶化。 “小衣。” 他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 “我是清灵的师叔祖,来这里是为了帮你,不是你的敌人。” 少女毫无反应,连眼神都未曾波动。 “你受了伤,”太渊继续道,语速平缓,“是灵魂深处的伤,有点麻烦。接下来的时日,你在阴阳家所学的【九宫移魂术】,绝不可以再练。明白吗?” 太渊看著她空洞的眼睛。 “待我寻得妥善之法,自会为你调理。你且安心,有我们在,你不用再以那般极端之法,急切求取力量。” 殿內只有太渊一人话音迴荡。 小衣脸色木然,一动不动。 太渊微微一顿,隨即瞭然摇头。 “倒是忘了,你幽精蒙尘,情志闭塞。” 见她仍是毫无反馈的模样,太渊想了想。 如果她因功法惯性或本能驱使,继续修炼那禁术,岂不是雪上加霜? 罢了。 太渊抬手,並指如剑,隔空朝著小衣轻轻一点。 一道莹白色真炁隔空渡入。 如春水入土,悄然在她身上布下禁制。 这禁制並不伤人,只是暂时锁住了她功体运转的枢纽,令其无法行功,更无法调动那由【九宫移魂术】修来的內气。 小衣身体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太渊,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里,依旧没有情绪。 但似乎知道太渊是为自己好,衝著太渊,轻轻的点了点头。 太渊心下稍安。 封住修为,只是治標,暂止其损。 真正要治本,还需要修復那受损的魂魄,谈何容易? “人有魂魄,伤在灵魂,疗愈自然也得从灵魂入手…” 但自己在这方面並没有什么经验,看来,需得先寻人练练手了。 太渊心念一动。 对门外值守侍奉的阴阳家弟子道。 “劳烦小兄弟,请东君前来一敘。” 不过片刻,焱妃的身影便出现了。 “太渊先生寻我?” 她步入殿中,目光掠过被封住修为、安静坐在角落的小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多问。 “確有一事相托。”太渊直言,“请焱妃姑娘,替我寻几名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的囚徒过来。最好是身负修为、心性凶戾之辈。” 焱妃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太渊。 见对方神色平静,不似玩笑,有种学者般的专注。 “不知先生要这些人,做什么用途?” 焱妃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研习魂魄疗愈之术。” 太渊並没有隱瞒。 “需要有实症之人,观摩练习。” 焱妃余光瞥了瞥紫发少女,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请先生稍候。” 她並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质疑用活人练习是否妥当。 阴阳术的修炼道路上,本就不乏残酷与牺牲。 约莫半个时辰后,五名被特製镣銬锁住的男人,被带至星宗偏殿。 他们眉眼间戾气縈绕,显然都是凶徒。 焱妃立於一旁,道:“这五个人,都是身负血债,残杀无辜,证据確凿,按律当诛的人。” 太渊頷首:“有劳了。” 他没有多言,神念如水银泻地,顷刻间笼罩五人。 阳神层次的搜魂读心之术无声展开,五人过往种种,如走马观花般呈现於太渊眼前。 奸淫掳掠,虐杀妇孺,为夺財宝屠人满门……桩桩件件,血腥暴戾,確无冤枉。 “確是恶徒。” 太渊收回神念,眼中无悲无喜。 见状,焱妃告退。 太渊不再犹豫,神念转为强横却精细的操控之力,直接侵入五人心神深处。 五人身体同时一僵,眼神迅速涣散,陷入被完全掌控的浑噩状態。 太渊將【九宫移魂术】的修炼法门,以神念灌顶的方式,强行植入五人心底,並驱动他们的身体与驳杂內气,按照功法路线开始运转。 偏殿內。 五人脸上浮现痛苦、茫然、时而狰狞的神色,周身气息开始紊乱波动,却又在太渊的绝对控制下,被强行捋顺,朝著【九宫移魂术】推进。 短短几个时辰,五人身上原本驳杂的內气被迅速转化。 散发出类似小衣那种特殊而凝练的內气波动。 然而,他们的眼神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呆滯、空洞,狰狞……魂魄在太渊的感知中,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揉捏,出现了裂痕。 太渊冷静地观察著一切变化。 详细记录著魂魄的损伤与內气增长的对应关係。 他继续控制著五人修炼。 一天,三天……十天过去。 五人的內功修为在禁术催动下突飞猛进,已经远超他们原本的修为。 但代价是,他们的魂魄损伤愈发严重。 魂光暗淡,三魂七魄开始鬆散移位,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隨时可能崩碎。 太渊凝视著他们的魂魄。 “照这种情况,再练下去,魂魄残破不堪,暴毙猝死只是迟早。而这身看似强大的內气,不过是无根浮萍,魂灭则气散。” 太渊开始了下一步。 神念化作最精细的“手”,探入其中一人的魂魄深处。 没有经验,便只能摸索。 太渊尝试著梳理那些裂痕,弥合暗淡的魂光,將错位的魂魄引回正轨。 最初的动作,难免粗糙。 “呃啊——!” 惨嚎从一名囚徒口中爆发,他双眼骤然赤红,浑身抽搐,魂魄在太渊生疏的“手术”下剧烈震盪。 太渊立刻加大神念输出,试图稳住,却已经迟了。 那人的魂魄结构,如同被暴力扯开的蛛网,虽然没有彻底消散,却已支离破碎。 最终,太渊竭尽全力,也只勉强將其魂魄修补回原先的五六成。 表现在外,便是此人已然疯傻。 时而癲狂大笑,胡言乱语,时而又呆若木鸡,口水横流。 “失败,乃成功之母,继续。” 太渊给自己打气。 另一人,则在太渊尝试分离並修復其受损的精魂时,意外导致了魂体的人格割裂。一个身体里,產生了两个彼此衝突、交替主导的混乱意识。 面对失败,太渊面色沉静,继续给自己打气。 他仔细復盘每一个操作细节,感受著魂魄那微妙的反馈。 经验,在失败中迅速积累。 剩下的三人,成了他新的研习对象。 太渊的手法,肉眼可见地变得精准细腻。 神念操作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精准修復损伤,引导魄力归位。 隨后,太渊唤来焱妃,又送来了三名同样罪孽深重的囚徒。 这一次,他並没有直接使用原版的【九宫移魂术】,而是对功法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改——削弱其“移魂榨气”的强度。 让新来的三人修炼改良版禁术,观察记录,再进行更成熟的灵魂手术。 时光在专注的研习中流逝。 星宗偏殿,成了太渊独有的智习室。 近两个月后。 太渊立於殿中,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一团氤氳之气,自他掌心浮现。 气息流转,仿佛蕴含著无尽的造化生机与可塑性。 紧接著,他双手轻轻一分。 那团氤氳之气隨之裂变,化作两团性质迥异的光华,一红一蓝。 双手再合。 红蓝光华交融,復归为那团最初的氤氳之气,浑然一体,阴阳互济。 太渊注视著掌中变化的炁团,眼中思索交织。 歷时近两个月,经过十一位“大体老师”的协助,以及自身阳神境界对於性命的认知,他终是创出了一门专司修復、调理生灵三魂七魄的法门。 此法不仅能修补【九宫移魂术】造成的损伤,理论上,对於绝大多数魂魄层面的创伤,都有调理復原之效。 只是—— 太渊看著掌中那分合由心、红蓝变幻的炁团,一个有些意外的念头浮现。 “这分魂炼魄,塑形控心的能力,怎么感觉……和【双全手】有点像呢。” ………… 这两个月的时间,太渊所为,並不只是创出那门修復魂魄的法门。 那捲记载著【九宫移魂术】的竹简,被他反覆琢磨。 然后,太渊以自身阳神的境界认知为基础,结合全真一脉性命双修的根本理念,又融匯了所知晓的诸多炼神、观想、存思之法,对这门偏激的禁术进行了升级优化。 彻底剔除原功法中,最核心也最凶险的“移魂榨气”那个部分。 隨后,是一次又一次地推演,一遍又一遍地微调。 功法版本叠代了十几次。 到了最后,这门脱胎於阴阳家禁术的新功法,其理念与路径,已与原版的【九宫移魂术】大相逕庭,几乎可视为一门全新的传承。 它的重心,完全落在了“神魂”的修炼上。 这门新的【九宫移魂术】,更像是《阳神》世界观的“神魂道法”,专於壮大凝练神魂。 以太渊的修为见识,自然也能將其修改为性命双全之法。 但是,太渊在推演过程中,心念微动,想到了此方世界的些许特异之处。 韩非那柄蕴含剑灵、干涉现实的“逆鳞”之剑,以及之前感知到的、这方世界对灵魂体似乎更宽容的天地规则。 故而,在最终的定稿中,太渊有意朝著“神魂”方面修改优化。 功法既成,太渊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这门功法虽然已经剔除隱患,根基中正,但终究新创,是一条有別於当世诸子百家主流的新路。 效果如何,修炼感受又如何,还需要实证。 该让谁先行一试呢? 他脑海中掠过几个身影,又一一按下。 清灵自有道家天宗传承,弄玉精於琴心,道途已定,墨鸦、白凤皆长於杀伐实战,此法跟他们相性不合。 新法初创,总得选个合適的人选。 “算了,就先暂且收著吧。” “日后如果遇到合適的人,再传不迟。” 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清灵。”太渊唤道。 “师叔祖?你叫我?”清灵从门外进来。 “去將小衣带来。”太渊语气平和。 清灵先是一愣,隨即,目光骤然亮起。 “师叔祖,是找到医治小衣的法子了?” 看著少年脸上的神情,太渊微微頷首,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覆。 “嗯,有些头绪了。” “太好了!我这就去!马上就回来!” 清灵瞬间狂喜扫空,话一说完,转身飞奔出了大殿。 很快,清灵將小衣带了进来。 “师叔祖,小衣来了!” 清灵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期盼。 太渊指了指矮几前柔软的蒲团。 “小衣,坐这里。” 紫发少女依言坐下。 太渊在她对面,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 “闭上眼睛,睡一觉。等你醒来,便会好受许多。” 话音落下,並不见他有何复杂动作,一股柔和的安寧意蕴笼罩了小衣。 少女眼睛闭合,呼吸立马变得均匀绵长,清灵在一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太渊掌心向上,一缕蓝色炁光浮现。 炁光將小衣整个笼罩其中,蓝光並不刺眼,清和寧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太渊掌心一收。 那笼罩小衣的蓝色炁光如同百川归海,顷刻间倒卷而回。 “好了。” “好、好了?” 清灵看看依旧闭目的小衣,又看看太渊。 “这么快吗?” 他想像过治疗过程的艰难,或许需要丹药、阵法、长时间的运功,甚至可能伴有痛苦。 却没想到,仅仅是让妹妹睡了一觉。 太渊微微一笑,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清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转回小衣身上。 就在这时,蒲团上,少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倒映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清灵。 清灵小心翼翼地开口,带著希冀。 “小衣……是我,我是哥哥啊。你……你能说话了吗?感觉怎么样?” 小衣静静地望著她。 眼眸之中,似乎少了几分空洞,然而,她依旧抿著唇,没有言语。 清灵转过头,求助般地望向太渊。 “师叔祖,这……” 太渊的眉头,也跟著皱了一下。 在他的感知中,少女魂魄上那些因为【九宫移魂术】造成的“幽精蒙尘”之症,已经完全好了啊。 三魂归位,七魄安稳,魂光虽然没有完全璀璨,却也已连贯一体。 为什么仍旧不言不语? 太渊的目光变得深思起来。 “没好吗?不应该啊。” 第456章 传承一统,祭祀一统,文化一统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星宗大殿內。 太渊的目光落在小衣身上,带著沉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女的魂光温润流转,再没有滯涩裂痕。 从魂魄层面看,她应当是完好了。 可现实却是,小衣唇线轻抿,依旧不发一言。 这不合理。 忽然,太渊心念微动,想起一类特殊之人。 聋哑者。 並不是那种喉舌有疾,而是因先天失聪导致的。 由於从没有听闻声音,无从模仿,即便发声器官完好,也是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小衣的状况,或许与此有几分相通? 长时间“不言不语”的习惯,即使魂魄伤势已经癒合,但也一时间开不了口。 清灵抬起头,道:“师叔祖,小衣她……” “小衣的魂魄之患,確实已经根除。”太渊语气肯定,带著安抚的力量,“她如今不言,非是不能,而是不適。如同久臥之人,即使病癒,也需要慢慢重新学习行走。” 清灵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那我该怎么做?” “多陪她说话。”太渊道,“就像幼童牙牙学语那般。 “读书,念诗,讲些有趣的事,说说你今日见了什么、吃了什么……长期以往,被封存的言语本能,自会甦醒。” 清灵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师叔祖,从今日起,我天天陪著小衣说话。” 他走到小衣身边,声音放得极柔:“小衣,听见了吗?哥哥会一直陪著你的。我们慢慢来,不急。” 小衣的目光缓缓移到清灵脸上,依旧无声。 但那原本空洞的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光,轻轻漾了一下。 太渊见状,心中微松。 魂魄既安,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了。 他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这两个月心神尽耗於推演功法、修补魂魄,如今隱患已除,是该鬆快些了。 “你们自行安排吧,我出去走走。” 说罢,他转身朝殿外行去。 出了门,太渊信步而行,漫无目的,只是隨心观赏神都九宫。 忽地,他脚步一顿。 只见前方上空,竟然匯聚了成百上千的飞鸟。 种类各异,羽色斑斕。 它们並不是杂乱盘旋,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环绕著某个中心,形成一道道流动而和谐的环形轨跡。 鸟鸣声声,羽翼振振,构成一幅自然奇观。 许多阴阳家弟子被吸引,驻足仰首,面露惊奇,低声议论著这罕见的“百鸟来朝”。 太渊唇角微扬。 身形如一片云,悄然飘升至附近一处飞檐之上,视野极佳。 循著那中心望去,是弄玉在抚琴。 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但那清越空灵、仿佛能洗涤心灵的琴音,隨著轻风裊裊传来。 墨鸦与白凤仰望著漫天盘旋的鸟群,脸上难掩震撼。 白凤更是闭上了眼睛。 得太渊传授“逍遥御风”的口诀后,他有所感悟,心神比以前通透。 周身的气息,似乎与琴音產生了某种奇异的交融。 此刻,白凤感觉自己仿佛身处蓝天云彩之间,畅快难言。 日宗大殿。 焱妃凭栏而立,目光遥望弄玉抚琴的身影。 她细细品味琴韵,眼眸中闪过欣赏。 这般琴心,闻所未闻。 “百鸟来朝,松涛入拍。” 一道苍老温和、带著些许笑意的声音,在太渊身侧响起。 “太渊先生这位弟子,於音律一道的悟性与境界,当真令人惊嘆。” “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大家。” 太渊並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弄玉身上,嘴角笑意加深。 “百鸟来朝,是可见之景,但这“松涛入拍”的微妙共鸣,却不是寻常人能察觉的,南公先生也深諳音律之道?” 琴音过处,不仅飞鸟来朝,更玄妙的是,远方松林的“沙沙”声,其节奏竟隱隱与琴音相合。 仿佛整片山林都在为这琴声伴奏。 这便是所谓的“松涛入拍”。 楚南公拄著拐杖,笑眯眯地走近,与太渊並肩立於檐上。 “老夫早年先学儒,后参道,於诗书礼乐,也算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太渊眼中带著笑意,“通常来说,越是修为精深、见识广博之辈,这略知一二四个字,分量往往最重。” 楚南公呵呵一笑,捋须道: “不过是多活了几年,多看了几本书,多听了些曲子罢了。” 太渊顺势问道:“以南公先生的学养阅歷,为什么最终落脚於阴阳家?” 楚南公眼中掠过一丝悠远,缓缓道:“说来话长,此处不是深谈之地,太渊先生若有余暇,不如另寻一处清静之地閒谈?” 太渊迎上楚南公的目光,笑道: “客隨主便,便请南公先生引路。” ………… 楚南公带著太渊去了西岭,来到一座石台,是烽火台。 楚南公介绍道:“当年,周幽王就是在这里烽火戏诸侯。最初的烽火台早已坍塌,不復原貌,这是后来重建修復过的,是凭弔古蹟、俯瞰周围的好地方。” 太渊看去,烽火台约五丈高,底座约四丈见方,形状为下大上小,顶部建有观景方亭。 楚南公似乎有备而来,亭子里早就备好了时令鲜果,以及酒水。 楚南公引太渊入座,亲自执壶斟酒。 酒液倒入杯中时,香气便弥散开来。 “这是桃花酒,取自我亲手所植的桃树,辅以秘法酿製,先生尝尝。” 太渊举杯,並没有急於饮下。 先观其色,再嗅其香,最后才浅抿一口。 酒液入口清醇,桃花香气並不浓艷,而是幽幽淡淡,与酒本身的甘冽融合得恰到好处。 “好酒。” 太渊放下酒杯,赞道。 “花香含蓄,酒体清冽,回味绵长。南公先生不仅学问渊博,於这酿酒之道,也是雅致匠心。” 楚南公也自饮一杯,眯著眼品味片刻。 “閒来无事,摆弄些花草,琢磨点吃食,不过是消磨光阴,聊以自娱罢了。” “方才先生问老夫,何以投身阴阳家……说来惭愧,老夫这一生,所学颇杂,最早是学儒,接著转学兵法,然后又掉头去学道。” “只是道之一途,浩渺无涯。老夫蹉跎多年,只是了解皮毛,隨著年岁渐长,懒於四处奔波,便暂且在此落脚,也算有个清净的棲身之所。” 暂且落脚? 太渊抬眼看向楚南公,眼中带著一丝探寻的笑意。 “听南公先生的意思,似乎並没有將阴阳家视为归宿?” 楚南公呵呵一笑,捋了捋长须,避重就轻道: “人生如寄,何处是永恆的归宿?不过是隨缘而安,隨遇而適罢了。” 太渊知他有意转移话题,也不深究,问道:“方才听南公先生说,早年是学儒的,不知当年是以哪本经典治经?” 所谓的“治经”,就是对一本经典考订文字,解读思想,作注作疏,追溯本义,正在阅读:第456章 传承一统,祭祀一统,文化一统,最新章节尽在。阐发哲理。 “是《易》。”楚南公道。 “《易》?”太渊略显讶异,“我原以为是《诗经》。” 因为《诗经》有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书以养气为用。 楚南公闻言,摇头失笑。 脸上皱纹舒展开,似是想起有趣的事情。 “以《诗经》来治经的,需要性格质朴,赤子之心。” “当年,我老师说我“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性子不合適,后来给我选了《易》来治经。” “因材施教,不拘一格,令师是高人。”太渊赞道。 楚南公却露出一个颇为古怪的笑容,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他私下曾笑言,五经之中,治《易》的人,心思深沉,没几个好东西。” 太渊先是一怔,隨即笑了出来。 “哈哈,令师不仅是个高人,更是个妙人。” 楚南公也笑了起来。 眼中有对往昔岁月的怀念。 “如今想来,老师所言,虽似戏謔,却未尝没有道理。” “易道深邃,涵盖万有,极易令人沉溺於推演变化、揣测吉凶,如果心性根基不稳,確实容易失之偏颇,反为其所累。” 太渊含笑点头,心中却不由浮现出另一番关於五经的妙论。 那还是在大明世界,他和王阳明的一次对话。 当时,王阳明这么说。 “《诗经》见风知气,感<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志,五经之中最真纯。《尚书》疏通知远,贯通古今,五经之中最通达。《易经》絜静精微,探賾索隱,五经之中最深远。《礼记》恭俭庄敬,规范人伦,五经之中最高洁。《春秋》属辞比事,微言大义,五经之中最周全。” 此番言论,將五经精髓概括得堂皇正大,任谁听了都觉得是夸讚。 然而,王阳明话锋一转,眼中略带戏謔。 “然而,这是深造有得、学问通透的景象。” “如果学而不精,浅尝輒止,半桶水晃荡,那便会呈现出另一番光景。” 太渊当时好奇追问。 王阳明悠然道:“诵《诗经》的蠢,只知吟风弄月,不察世情。品《尚书》的油,空谈古今,圆滑世故。玩《易经》的阴,沉溺术数,心机深沉。用《礼记》的犟,拘泥形式,不知权变。学《春秋》的坏,以褒贬为利器,诛心刻薄。” 此论一出,太渊当时便抚案大笑,连呼妙语。 此刻,在这烽火台上。 回想起彼时情景,太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会心一笑。 楚南公察觉,笑问:“看先生神情,似是忆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 太渊也不隱瞒,將这番关於五经妙论道来。 “妙!妙极!” “此论不仅深諳经典精髓,更洞察人心学问之弊。” “能说出此言者,必是大才。”” “自然是大才。”太渊頷首,眼中泛起一丝怀念,“我那句“无善无噁心之体”,便是承自我这位友人的学问。” “无善无噁心之体……” 楚南公低声復诵,而后惊喜。 “太渊先生这位友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他如今在何处,我也不得而知。日后若有机缘,一定介绍给南公先生认识。” 太渊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楚南公惋惜不已。 “仅此一句,便知此人对心性之悟,已直指儒道最精微处。” “此等人物,当浮一大白。”楚南公道。 “当浮三大白。”太渊微笑举杯。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对饮。 三杯既尽,亭內的气氛也热几分。 双方继续閒聊,交流了下学问,话题慢慢聊到了这个烽火台,谈起了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又接著谈到了当今七国天下。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太渊淡淡道,“旧制崩坏,新序当立,此乃天道循环。顺应其变,明其理即可。” 楚南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捋须道:“先生此言,我略有疑惑。” “自夏商周三代以来,虽有天下共主,实则分封诸侯,各自为政。並没有哪一家真正的统一。这分久必合的说法,又从何谈起?” 太渊转回目光,看向楚南公。 “大一统的理念,自古有之,只是其形式多变。” 太渊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 “夏以家天下取代公天下,確立宗法血胤传承之统序,此乃传承一统。” “商以祭一统天下,这是敬天祭祀一统。” “至於周朝,虽然诸侯裂土,但各诸侯国莫不行周礼,这是文化一统。” “此三者,都是不同层面、不同形式的大一统。” 太渊这番从文明角度的论点,让楚南公耳目一新。 “那么,依先生观之,当今七国並立,谁最有希望,完成新的一统?” 太渊看著楚南公,嘴角泛起笑意。 “南公先生心中,不是早已经有答案了吗?” “否则,昔日楚地第一贤者,又为什么会选择棲身於阴阳家呢?” 如今,诸子百家里面,阴阳家是摆明车马支持秦国的。 亭中安静了一瞬。 楚南公不再掩饰,点头道:“老夫以占星之术观望天下气数,確见西方秦地,有吞併六国之象。然而,这仅仅是天象预示,可其中道理,並不是十分明了,正要请先生赐教。” 要知道,在山东六国眼中,秦法严苛,令人谈之色变。 楚南公问得直接,太渊回答得简洁。 “无他,郡县而已。” “郡县?” 楚南公微微皱眉,这个词他当然不陌生,秦行郡县制並不是秘密。 “正是。”太渊语气平淡,“周以礼乐,成就了文化制度层面的大一统。而秦,將以郡县制,彻底打破封邦建国的旧制,將地方行政、军事、赋税之权,真正收归中央朝廷,完成领土大一统。” “二者一脉相承,都为实现大一统,只是手段与层面不同。” 楚南公静静地听著。 看著对方用如此平淡轻鬆的语调,剖析著可能的天下格局。 那是超越了一国一姓兴衰的的睿智。 良久,楚南公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提起酒壶,为自己和太渊满上。 “敬先生。” 这一杯,敬的是见识,是格局。 两人再次对饮。 之后的话题,轻鬆了许多。 从七国风物民俗,诗赋歌谣,到各地流传的奇闻軼事。 楚南公到底活了很久,见闻广博,各种掌故,信手拈来,皆成趣谈。 太渊亦是不时应和,或补充,或引申,两人言谈甚欢。 谈到最后,楚南公道: “还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南公先生但问无妨。” “【九宫移魂术】的缺陷,太渊先生可是有了补救之法?” 第457章 你喜欢的到底是这琴声,还是……弹琴的人? 烽火台上。 面对楚南公的询问,太渊並没有迴避,坦然点头。 “不错,耗费了些时日,推演修改,总算找到了修补此术弊端、调养受损魂魄的法门。” 他看向楚南公,语气平和。 “南公先生对於【九宫移魂术】,似乎也颇为兴趣?” “呵呵,”楚南公捋须笑了笑,摇头道,“老夫一把年纪,气血渐衰,可不敢碰这等剑走偏锋的禁术。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太渊微微頷首。 他自然能看出,楚南公內气流转,根基扎实,气机中正平和,有儒家练气法的影子,不是阴阳家那些偏重五行变化、奇诡莫测的路数。 显然,楚南公虽然有“智叟”之名,精通诸多杂学,但其根基,仍是儒家。 咚咚。 太渊指尖轻点石桌。 “那么,南公先生特意相询,是为了……” 楚南公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老夫有一位故人的后辈……那孩子,天资卓绝,心气也高,可惜,误修了【九宫移魂术】,魂魄受损不轻。” “老夫虽然通晓些医理,但对於这魂魄层面的损伤,却束手无策。” “见太渊先生似乎有所成就,故而,厚顏想请先生出手,看看能否助那孩子一臂之力。” “故人后辈?”太渊眼中掠过一丝好奇,“不知是哪家子弟,能让南公先生如此掛怀?” 楚南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亭外景色,仿佛在权衡,又似在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头。 “这孩子的身份,原本……是不好公开言明的。” “不过,既然是太渊先生相问,老夫也不想隱瞒。”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先生可知,自古至今,七国之內,最年轻的上卿是哪一位?” 太渊眸光微动,思绪飞快流转。 上卿之位,尊崇显赫,非大功或世族重臣不可得。 最年轻者…… “自然是甘罗了。”太渊道。 甘罗,名相甘茂之孙,十岁时为吕不韦门客。因成功出使赵国,为秦不战而得十六城,被秦王嬴政破格封为上卿,当时才十二岁。 即便在在史册上,这也是惊鸿一瞥的名字。 楚南公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欣赏、惋惜……都有。 “正是甘罗。他的祖父甘茂,与老夫乃是旧交。” “我这位老友啊,非秦人而任秦相,一生纵横捭闔,长於谋国,却短於谋身,最后客死异乡,令人扼腕。” “既然碰到他的后人,总不好眼睁睁看著他的血脉,断绝在我眼前。” 接著,楚南公娓娓敘述,太渊也知晓了一些情况。 当年之事,波譎云诡。甘罗十二岁拜上卿,看似一步登天,荣耀无双,实则是把他架在了火上。 那时,秦王嬴政年仅十五岁。 虽然已经即位,但大权旁落於相国吕不韦之手。 少年秦王敏锐果决,深知想要亲政,必先培植完全忠於自己的力量。 甘罗以幼龄立下不世之功,锋芒毕露,又恰是吕不韦门客出身,正是秦王可以爭取、用以制衡吕不韦的人选。 於是,在嬴政支持下,甘罗便从“吕氏门客”,一跃成为“秦王上卿”。 “此乃阳谋,但也是险棋。”楚南公嘆道。 太渊点点头,他已经能想到后面的发展。 果然,当时的吕不韦权倾朝野,麾下又有罗网,无孔不入。甘罗的跳槽,在他眼中,无异於门客的背叛,更是对其权威的公然挑战。 以吕不韦的性格与手段,岂能容忍? 接下来的发展,便是一场政治绞杀。 吕不韦利用其在宫廷內外的关係网,设计构陷。 不过数日,便有流言与“证据”指控甘罗在宫中“言语失当,冒犯王后”,损害秦王威严。 隨即,吕不韦以“维护法度、肃清宫闈”为名,要求严惩,其党羽也是纷纷施压。 “嬴政那时,看得分明,自然知道此为构陷。” 楚南公摇了摇头。 “但他当时羽翼未丰,根基不稳,如果强行与把持朝政的相国公开对抗,不仅保不住甘罗,秦国朝局都可能动摇。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 就在这时,阴阳家介入了。 此前,阴阳家早已关注到甘罗那远超常人的天赋。 他们向陷入困境的秦王提出了解决之策。 可以製造“甘罗伏法”的假象,平息吕不韦之怒,维护秦王的顏面,暗中则出手將甘罗救出,並纳入阴阳家。 太渊道:“阴阳家此法,一石三鸟。” “既能保全甘罗性命,也为阴阳家增添一位未来的栋樑,更卖给困境中的秦王一个人情。” 楚南公点点头。 於是,一场瞒天过海的戏码就此上演。 甘罗被“处决”,合乎法度。 然而刑场上留下的,只是精心准备的替身傀儡。 真正的甘罗,已经被阴阳家的高手秘密带走。 太渊好奇问:“当时出手的是谁?” 楚南公道:“是东皇太一本人出马,他很看好甘罗。” “是么…”太渊眼神微动:“对了,甘罗好像是姬姓吧?” 楚南公点头道:“出身楚国下蔡,姬姓,甘氏,名罗。” 而入了阴阳家,便需要与过去彻底割裂。 甘罗之名,自然不能再提。 他也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终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连生死都无法自主。 於是,甘罗拋却过往名姓,隱去身份,在阴阳家潜心修习各种秘术。 他的天赋確实惊人,无论多么晦涩艰深的术法,往往能迅速领悟,举一反三。 修为进境之快,比起东君焱妃也是不遑多让。 “可是……他太心急了。” 楚南公长嘆一声,满是惋惜。 对力量的渴望,或许还夹杂著对往昔无力的不甘,他修炼了【九宫移魂术】,结果,便是魂魄受损,性情大变,至今未能痊癒。 楚南公看向太渊。 “这,便是全部的缘由了。不知先生可否愿意,看看这孩子?” 那少年甘罗的经歷,確如令人唏嘘。 “魂魄之伤,不易调理,却也不是绝路。”太渊点头道,“既然南公先生开口,我可以一试。” 楚南公闻言,涌起感激。 他朝太渊拱了拱手。 “先生大德,老夫代我那故友,谢过先生。此事无论成与不成,老夫都欠先生一个人情。” “南公先生言重了。”太渊起身,“事不宜迟,甘罗现在何处?” “先生请隨我来。” 楚南公拄著拐杖,在前引路。 没多久。来到一处地方。 “那孩子,就在里面。”楚南公低声道。 太渊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却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岁左右,身著紫黑衣衫,面容稚嫩。 “他是甘罗?”太渊看向楚南公,確认道。 按照时间推算,昔年十二岁拜为上卿的甘罗,如今应该有二十多岁了。 楚南公看著少年,点了点头。 “就是他。”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成年之人。”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楚南公嘆道,“修炼那【九宫移魂术】出了问题后,他的身体……便逐渐缩小了,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阴阳家內有人惊嘆,以为是某种返老还童的异象。” 返老还童? 太渊轻轻摇头,眼中泛起洞察辉光。 “这可不是什么返老还童。” 婴孩赤子,天性未泯,圣质如初,所以有“金童玉女”的美誉。 其天性纯然,肉身通透,內外明澈。 这种天性,在修行者眼中,是可以和“金玉”相比较的珍宝。 最关键的是,孩童们不仅天性纯洁,就是肉身也充斥著活力和纯粹,从里到外,透露出一种“乾净”的美好感觉。 修行者所求的“返老还童”,便是希望重归这种身心纯净的状態。 然而,即便修为高深如太渊,也只能说是形神合一,想要彻底回返到天真纯洁的状態,近乎不可能。 一个是天然浑成的宝玉,一个是褪尽杂质的琉璃,虽然都是晶莹剔透,內核与感觉,却截然不同。 太渊目光锁定少年,眸中有湛湛神光流转。 “甘罗现在的状態……是非毒与伏矢锁闭,生机流转受阻,影响了正常的生长发育。” “非毒?伏矢?”楚南公面露疑惑,“这是……?” “是三魂七魄中的两魄之名。”太渊下意识答道。 隨即回过神来,现在这个时期,关於魂魄的认知,还停留在较为笼统的阶段,並没有细化到“三魂七魄”的具体名目。 楚南公听得模糊,正想要再问细节,太渊却抬手止住了他。 “这个说来话长,涉及魂魄精微之辨。眼下,怕不是深谈之时。” 因为那少年已经望过来,迎上了太渊与楚南公的视线。 然而,那少年仅仅是一瞥,隨即漠然转回,继续他的修炼,全无招呼之意。 楚南公只好暂时压下追问之念。 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甘罗,这是……” 话没说完。 “咻——!” 一道凌厉无匹的紫色气刃,自少年方向破空袭来。 “唰”地一声。 紧贴著楚南公的袍袖擦过。 最终斩入其身后地面,留下一道切痕,深约寸许。 精准,克制,却饱含警告。 楚南公身体僵了僵,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跡,又看向少年,脸上並没有惊怒,只是无奈。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衝动。 少年起身,缓缓走来。 他动作並不快,阴鷙气度,眼神深邃。 “南公,这个名字……早已经是禁忌了。” 楚南公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嘆一声道: 楚南公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嘆一声道: “吕不韦,已经死了。” 少年眼神骤然一缩,那阴鷙的平静瞬间打破。 “死了?!” “对,就在年前。”楚南公点头,语气平淡陈述,“据传来的消息,是饮鴆自尽。” “饮鴆……自尽?”少年重复著这四个字。 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充满讽刺意味。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南公,如今罗网的首领,是谁?” 他久居深山,闭关苦修,对外界的消息,確实有点闭塞了。 楚南公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赵高。” “赵高?” 少年低声呢喃,眼中闪过复杂的幽光,有恍然,有嘲弄。 “现任中车府令么……原来如此。” 吕不韦是“罗网”的前任首领,赵高是现任首领。要说那位吕相国之死,与这位新任首领毫无关係,他一个字也不信。 不过,这些都已是过去式了。 他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太渊。 目光审视,带著探究。 “这位……想必就是太渊先生了。” 少年开口,语气客气,却透著冷淡。 他虽然深居简出,但两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听到太渊的消息了。 楚南公接话道:“甘罗,太渊先生乃当世高人,於魂魄之道造诣极深,老夫特意请先生前来,正是为了你的伤疾。” “为了治我?” 少年看向太渊,微微頷首,態度看似礼貌,话语却拒人千里。 “有劳先生费心。” “不过,我的问题,我自己清楚。阴阳术法,玄奥精深,自有其调理之道。就不劳先生……” 他话音未落。 忽然,身体猛地一颤。 脸色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顷刻间,双目布满血丝。 剧烈的头痛袭来,如利锥扎脑,万针攒刺,让他闷哼连连,抬手死死按住额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少年心中骇然不解。 “该死……方才分明已小心控制,为何……又发作了?!” ………… 一处缓坡。 弄玉抚琴的位置,就在下方不远。 清越空灵的琴音,隨风飘来,在此处听得尤为清晰。 山坡上。 生著些不知名的野草,墨鸦与白凤並排坐著。 白凤闭著眼,身体隨著琴音放鬆。 自从那天目睹“百鸟来朝”的奇景后,每逢弄玉抚琴,他总会寻一处位置,静静聆听。 墨鸦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屈起一条腿,手臂隨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时而看看弄玉,时而瞥向白凤,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弧度。 “这琴声……真有这么好听?” 墨鸦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被白凤听见。 “次次都来,听得这般入神。” 白凤没有立刻睁眼,只是淡淡道: “你是乌鸦,身上的死亡气息太重,” “感受不到这琴声里的生命力。” 那琴音时而如清泉漱石,时而如春芽破土,时而如飞鸟振翅。 “生命力?”墨鸦摇摇头,目光也落向下方那道温婉抚琴的倩影,带著几分欣赏,“玄乎。不过,弹琴的人,確实很美。这点我倒是同意。” 白凤没接话。 墨鸦却忽然转过头,目光带著促狭,锁定白凤的侧脸。 压低了声音,拖著腔调问: “喂,小子,你喜欢的到底是这琴声,还是……弹琴的人?” 白凤瞪向墨鸦,语气硬邦邦地。 “无聊,女人有什么好的。” “喔?” 墨鸦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著一丝慎重。 “其实,我心里有个问题想问你。” “想了很久,一直想问,又不太敢问。” 白凤皱了皱眉:“你问。” 墨鸦盯著白凤,忽然手臂一伸,揽住了他的肩膀。 “你……是不是天生就害怕女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 白凤的脸色一黑。 他猛地用力,挣脱墨鸦的手,霍然站起身,背对著墨鸦,声音冷淡。 “无聊!” 身形一闪,离开了山坡。 墨鸦依旧坐著,望著白凤远去的背影,笑了笑,喃喃自语。 “白凤。” “这世上,没有一种鸟可以一直飞翔,永远不需要落地的。” 第458章 阴神之道,一念清灵,魂识不散 驪山,日头渐西。 一处视野开阔之处,古松如盖。 松下巨石平整。 弄玉端坐石上,膝上置著她的朱弦琴。 日光照下,为她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温暖怡人。 她指尖轻拂,最后一缕琴音裊裊散入山风,余韵悠长。 她的身后不远处,白凤悄然独立。 抱著手臂,背倚粗糙的树干,眼眸望著弄玉的方向。 又似乎透过她,望向更渺远的天际。 山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深谷的迴响。 近些时日,弄玉留意到,每当她抚琴之时,这位沉默寡言的少年总会出现。 距离不远不近处,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 弄玉琴心通明,十丈之內,能够感知他人的情绪。 白凤看似冷淡,但在他凝神聆听的姿態中,弄玉捕捉到一丝迷惘,以及对某种难以言喻之物的渴求。 今日一曲终了。 弄玉並没有立即起身离开,而是依旧保持著抚琴后的静坐姿態。 山风送来声响。 白凤无声的走近了几步,停在了一个既不算冒犯、又能清晰对话的距离。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终於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有些清冷,却又带著探询。 “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弄玉微微偏过头,並没有完全转身。 太阳的光晕落下,让她侧脸的轮廓显得柔和朦朧。 弄玉温声问: “你说的,是哪一首?” “引动百鸟来朝的那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白凤简洁道,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弄玉瞭然,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温和,仿佛能融入此刻的暮色。 “世间万物,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皆有其灵性。”她声音轻柔,“琴音不过是桥樑,只要有心,自然能够感知弦外之音,曲中真义。” “那首曲子,名字叫做《空山鸟语》。” 她略作停顿,望向苍茫的群山,声音似乎也染上几分空灵。 “迷失在幽深山谷中的鸟儿,振翅独自飞翔,穿梭於云雾林壑之间。天地虽大,山河壮阔,却不知究竟该飞往何方。” 白凤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迷失的鸟儿不知该飞往何方。 这句话像一枚针。 他追寻自由,挣脱了“百鸟”的牢笼,可自由之后呢? 天地茫茫,何处是方向? 速度带来的是超越,也是无尽的空旷。 白凤一时间无言,只是望著弄玉的背影。 山风,似乎更凉了些。 弄玉感受到身后加深的沉默,並没有回头,只是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声音依旧温和。 “你的名字,白凤,是你自己取的吗?” 白凤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下意识摇头。 “不是,是百鸟组织里的代號。在那里,代號就是名字。” “原来如此。”弄玉轻轻頷首,“那你可曾读过《诗经》吗?” 白凤再次摇头。 嘴角掠过一丝自嘲的弧度。 “没有。自幼所学的,便是如何执行任务,如何生存下去。” 诗书礼乐,那是另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 弄玉並不意外。 她的声音在山风中徐徐展开。 她的嗓音清越。 诵念古句的时候,自带一种悠远的韵律。 “凤凰,乃百鸟之长,五色备举,光华璀璨。它展翅之时,群鸟景从,百羽相隨。” 弄玉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面向著白凤。 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说教,只有一种澄明与平和。 “但在古老的传说里,凤凰的生命之路,並不是始终光华夺目。” “它必须经歷一次又一次的烈火焚烧,承受常人难以想像的煎熬与毁灭。” “唯有当它歷尽磨难,奋力衝破死亡的绝境,才能够获得真正的新生。” 话音落下。 弄玉转身,清越的琴音响起。 这次是《凤凰》之曲。 初时低沉喑哑,如雏凤试鸣,於幽谷挣扎,继而艰难攀升,似负重翱翔,穿云破雾。 中间段落沉鬱顿挫,仿佛烈焰加身,焚尽凤羽。 “錚錚——” 最终,琴音陡然拔高,变得清亮无比,辉煌壮丽,一鸣惊天,羽翼舒展,洒下无尽光华,直上九霄。 弄玉全神贯注於琴弦之上,夕阳洒下,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 山风拂动她的长髮。 她坐姿端雅,指法行云流水。 人与琴,琴与曲,曲与这天地暮色,仿佛达成了完美的共鸣。 白凤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不懂抚琴吹簫,却能“听”懂这首曲子里的真义。 每一丝挣扎,每一次灼痛,那衝破绝境时的决绝,以及重生后的辽阔与自由 白凤看著弄玉寧静抚琴的背影,被微风与夕光包裹。 明明看不见她的正脸,但白凤能感觉到弄玉对生命的热爱。 这种热爱,如此具象,如此温暖,如此安寧,仿佛只要她在那里弹琴,这喧囂的世界就会暂时退去。 只剩下这缕琴音,这份平和。 一种悸动,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 不知何时,一滴泪顺著脸颊滑落,白凤抬手擦去。 不远处,一株老松的阴影里。 墨鸦抱臂倚著树干,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白凤那怔然落泪的样子,又看著弄玉那沉浸於琴音的背影,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敛去。 他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傻小子” 口是心非,大抵如此。 那琴声里,或许找到了比“飞翔”本身更重要的东西,只是他自己,还懵然不知吧。 驪山,阴阳家驻地,一处偏房。 甘罗单薄的身躯颤抖著,双手死死扣住脑袋,指节青白。 “唔唔啊!!!” 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压抑著痛苦的嘶鸣。 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血,仿佛隨时会炸裂开来。 剧烈的头痛,与內气不受控的逆冲,正將他拖入走火入魔的边缘。 楚南公看向静立观瞧的太渊,见对方神色平静,並没有出手之意,心中暗嘆一声。 不能再等了。 手中拐杖猛地向地面一顿。 “篤!” 一声闷响,並不响亮。 一股浑厚、中正、平和的內气,顺著地面蔓延,匯入甘罗身体。 那內气不疾不徐,不强不硬,却坚韧绵长,疏导抚平甘罗那狂暴错乱的內气,暂时隔绝了功法反噬。 甘罗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 “呼呼吁” 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平復下来。 眼中的血丝也缓缓褪去,症状压制了下去。 甘罗抬起头,对上楚南公的目光。 楚南公见他缓过劲来,鬆了口气。 “现在,还嘴硬吗?” 甘罗嘴唇动了动,紧紧抿成一条线,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刚才他还斩钉截铁地说“阴阳术法,玄奥精深,自有其调理之道,不劳先生费心”,难道现在就要立刻改口,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乞求外人相助? 强烈的自尊,与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让他將到了嘴边的话,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默的倔强。 太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脸上並没有慍色,依旧平静,他摆了摆手,看向楚南公。 “南公先生,不必勉强。” “既然这位小兄弟自有主张,不愿外人插手,那便算了。” 楚南公一愣,急道:“太渊先生,这” 救人难道还要看伤者脸色,求著他接受不成? 太渊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再次落回甘罗身上。 “这两个月来,我对那【九宫移魂术】反覆推演修改,倒也有些不同的心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这些心得,或许对调理你目前的状况,有些参考价值。” “小兄弟若是有兴趣,不妨自行参详。” 甘罗闻言,睫毛微微一颤,眸底闪过一丝波动。 参考价值?自行参详? 不等他细想,也不等楚南公反应,太渊的目光陡然一亮。 “嗡——!” 甘罗脑袋一嗡。 剎那间,无数信息、图像、行功法诀等,冲入他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言语传授,而是心心相印”之法。 太渊那一眼里,直接將自己改良后的【九宫移魂术】,打包塞给了甘罗。 做完这一切,太渊眼中异象消散,恢復如常。 他对楚南公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去。 楚南公看著太渊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长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甘罗。 “你好自为之吧。” 楚南公留下这句话,也拄著拐杖,缓缓离开。 此地重归寂静,只剩下甘罗一人。 他抬手扶额,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记忆。 开篇第一段文字,便让他心神剧震。 “夫阴神之道,非登仙之正途,乃兵解之续命,鬼道之通玄。功成则神游物外,洞察幽冥,然其体属阴,其质类鬼,终难脱形骸之桎梏,可名鬼仙。” “此道贵在“一念清灵,魂识不散”,以存想为基,以阴淬为用,铸就一念不灭之灵识” 阴神?鬼仙? 兵解?存想?阴淬? 每一个词,都与他以往所学的阴阳术不同。 这完全是在描述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 一条专注於神魂凝练,捨弃肉身,直指魂识不灭的诡异之道。 甘罗屏住呼吸,继续“阅读”下去。 越看,心中越惊。 这所谓的“阴神之道”,与太渊自身所修的阳神之道,並不是同一路数。 它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走的是一条颇为极端的鬼仙之路。 它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走的是一条颇为极端的鬼仙之路。 按照太渊现在的境界道行推演,阴神之道的前途並不差。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如果能够静心苦修,或许不需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但是,代价也极其明显。 因为是“阴质”、“鬼魅”之身,天然畏惧阳刚血气、雷霆正法,受的制约颇多。 而且修炼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阴神溃散,或是沦为浑噩的孤魂野鬼,甚至直接危及性命。 这是一条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更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觉悟的路数。 太渊將这些利弊,一併在那一道神念中阐述得清清楚楚。 没有隱瞒,没有诱导。 只是平静地铺开了一条可能的路。 甘罗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震惊未退,复杂难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手。 这具躯体,因为修炼禁术停滯生长,还有隱患重重、隨时可能反噬的阴阳术法 聪明如他,几乎不需要犹豫。 他或许骄傲,或许倔强,或许因过往而冷漠,但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他的理智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太渊也想知道,自己这门神魂道法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 他给出了选择,然后静观其变。 还是在烽火台。 太渊的目光,扫过东皇太一的黑袍左侧。 那里,是一柄剑。 藏於袍內,隱而不发。 东皇太一察觉到太渊目光的落点,並没有被看破的窘迫。 他本也没指望能瞒过对方。 带上这柄剑,没別的意思。 上次在观星台,他输给太乾脆。 名剑在侧,哪怕不出鞘,也能让他面对太渊时,心中多一分底气。 “听闻太渊先生,这两个月深居简出,改良【九宫移魂术】?” “略作推敲,刪减了部分。怎么,东皇阁下对此也有兴趣?可要一观?” “不必了。” 东皇太一摇头。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自然有其原因。” “道家天人二宗,虽然路径不同,都重修身养性,积功累德。而先生以活人囚徒试法练手,验证功法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太渊闻言,只是一笑。 “修德行,本没有过错。” “但是,世事变幻莫测,如果將这“德行”二字,变成了束缚手脚的教条,那么,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要被按死在人间这污泥里。” “更何况” 太渊抬眼,直视东皇太一。 “我当年踏上修行路时,最初的念头,不是什么济世度人。” “不过是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长生,久视。” 东皇太一心头微微一震。 长生久视? 古往今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良久,东皇太一仿佛喟嘆般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道途漫漫,谁敢言长生?” 太渊不置可否。 “东皇阁下,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能否解答?” “先生请讲。” “你们阴阳家追寻的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 东皇太一:“” 那內气不疾不徐,不强不硬,却坚韧绵长,疏导抚平甘罗那狂暴错乱的內气,暂时隔绝了功法反噬。 甘罗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 “呼呼吁” 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平復下来。 眼中的血丝也缓缓褪去,症状压制了下去。 甘罗抬起头,对上楚南公的目光。 楚南公见他缓过劲来,鬆了口气。 “现在,还嘴硬吗?” 甘罗嘴唇动了动,紧紧抿成一条线,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刚才他还斩钉截铁地说“阴阳术法,玄奥精深,自有其调理之道,不劳先生费心”,难道现在就要立刻改口,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乞求外人相助? 强烈的自尊,与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让他將到了嘴边的话,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默的倔强。 太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脸上並没有慍色,依旧平静,他摆了摆手,看向楚南公。 “南公先生,不必勉强。” “既然这位小兄弟自有主张,不愿外人插手,那便算了。” 楚南公一愣,急道:“太渊先生,这” 救人难道还要看伤者脸色,求著他接受不成? 太渊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再次落回甘罗身上。 “这两个月来,我对那【九宫移魂术】反覆推演修改,倒也有些不同的心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这些心得,或许对调理你目前的状况,有些参考价值。” “小兄弟若是有兴趣,不妨自行参详。” 甘罗闻言,睫毛微微一颤,眸底闪过一丝波动。 剎那间,无数信息、图像、行功法诀等,冲入他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言语传授,而是心心相印”之法。 太渊那一眼里,直接將自己改良后的【九宫移魂术】,打包塞给了甘罗。 做完这一切,太渊眼中异象消散,恢復如常。 他对楚南公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去。 楚南公看著太渊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长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甘罗。 “你好自为之吧。” 楚南公留下这句话,也拄著拐杖,缓缓离开。 此地重归寂静,只剩下甘罗一人。 他抬手扶额,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记忆。 开篇第一段文字,便让他心神剧震。 “夫阴神之道,非登仙之正途,乃兵解之续命,鬼道之通玄。功成则神游物外,洞察幽冥,然其体属阴,其质类鬼,终难脱形骸之桎梏,可名鬼仙。” “此道贵在“一念清灵,魂识不散”,以存想为基,以阴淬为用,铸就一念不灭之灵识” 阴神?鬼仙? 兵解?存想?阴淬? 每一个词,都与他以往所学的阴阳术不同。 这完全是在描述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 一条专注於神魂凝练,捨弃肉身,直指魂识不灭的诡异之道。 甘罗屏住呼吸,继续“阅读”下去。 越看,心中越惊。 这所谓的“阴神之道”,与太渊自身所修的阳神之道,並不是同一路数。 它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走的是一条颇为极端的鬼仙之路。 按照太渊现在的境界道行推演,阴神之道的前途並不差。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如果能够静心苦修,或许不需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但是,代价也极其明显。 因为是“阴质”、“鬼魅”之身,天然畏惧阳刚血气、雷霆正法,受的制约颇多。 而且修炼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阴神溃散,或是沦为浑噩的孤魂野鬼,甚至直接危及性命。 这是一条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更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觉悟的路数。 太渊將这些利弊,一併在那一道神念中阐述得清清楚楚。 没有隱瞒,没有诱导。 只是平静地铺开了一条可能的路。 甘罗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震惊未退,复杂难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手。 这具躯体,因为修炼禁术停滯生长,还有隱患重重、隨时可能反噬的阴阳术法 聪明如他,几乎不需要犹豫。 他或许骄傲,或许倔强,或许因过往而冷漠,但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他的理智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太渊也想知道,自己这门神魂道法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 他给出了选择,然后静观其变。 还是在烽火台。 太渊的目光,扫过东皇太一的黑袍左侧。 那里,是一柄剑。 藏於袍內,隱而不发。 东皇太一察觉到太渊目光的落点,並没有被看破的窘迫。 他本也没指望能瞒过对方。 带上这柄剑,没別的意思。 上次在观星台,他输给太乾脆。 名剑在侧,哪怕不出鞘,也能让他面对太渊时,心中多一分底气。 “听闻太渊先生,这两个月深居简出,改良【九宫移魂术】?” “略作推敲,刪减了部分。怎么,东皇阁下对此也有兴趣?可要一观?” “不必了。” 东皇太一摇头。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自然有其原因。” “道家天人二宗,虽然路径不同,都重修身养性,积功累德。而先生以活人囚徒试法练手,验证功法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太渊闻言,只是一笑。 “修德行,本没有过错。” “但是,世事变幻莫测,如果將这“德行”二字,变成了束缚手脚的教条,那么,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要被按死在人间这污泥里。” “更何况” 太渊抬眼,直视东皇太一。 “我当年踏上修行路时,最初的念头,不是什么济世度人。” “不过是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长生,久视。” 东皇太一心头微微一震。 长生久视? 古往今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良久,东皇太一仿佛喟嘆般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道途漫漫,谁敢言长生?” 太渊不置可否。 “东皇阁下,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能否解答?” “先生请讲。” “你们阴阳家追寻的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 东皇太一:“” 那內气不疾不徐,不强不硬,却坚韧绵长,疏导抚平甘罗那狂暴错乱的內气,暂时隔绝了功法反噬。 甘罗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 “呼呼吁” 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平復下来。 眼中的血丝也缓缓褪去,症状压制了下去。 甘罗抬起头,对上楚南公的目光。 楚南公见他缓过劲来,鬆了口气。 “现在,还嘴硬吗?” 甘罗嘴唇动了动,紧紧抿成一条线,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刚才他还斩钉截铁地说“阴阳术法,玄奥精深,自有其调理之道,不劳先生费心”,难道现在就要立刻改口,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乞求外人相助? 强烈的自尊,与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让他將到了嘴边的话,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默的倔强。 太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脸上並没有慍色,依旧平静,他摆了摆手,看向楚南公。 “南公先生,不必勉强。” “既然这位小兄弟自有主张,不愿外人插手,那便算了。” 楚南公一愣,急道:“太渊先生,这” 救人难道还要看伤者脸色,求著他接受不成? 太渊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再次落回甘罗身上。 “这两个月来,我对那【九宫移魂术】反覆推演修改,倒也有些不同的心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这些心得,或许对调理你目前的状况,有些参考价值。” “小兄弟若是有兴趣,不妨自行参详。” 甘罗闻言,睫毛微微一颤,眸底闪过一丝波动。 参考价值?自行参详? 不等他细想,也不等楚南公反应,太渊的目光陡然一亮。 “嗡——!” 甘罗脑袋一嗡。 剎那间,无数信息、图像、行功法诀等,冲入他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言语传授,而是心心相印”之法。 太渊那一眼里,直接將自己改良后的【九宫移魂术】,打包塞给了甘罗。 做完这一切,太渊眼中异象消散,恢復如常。 他对楚南公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去。 楚南公看著太渊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长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甘罗。 “你好自为之吧。” 楚南公留下这句话,也拄著拐杖,缓缓离开。 此地重归寂静,只剩下甘罗一人。 他抬手扶额,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记忆。 开篇第一段文字,便让他心神剧震。 “夫阴神之道,非登仙之正途,乃兵解之续命,鬼道之通玄。功成则神游物外,洞察幽冥,然其体属阴,其质类鬼,终难脱形骸之桎梏,可名鬼仙。” “此道贵在“一念清灵,魂识不散”,以存想为基,以阴淬为用,铸就一念不灭之灵识” 阴神?鬼仙? 兵解?存想?阴淬? 每一个词,都与他以往所学的阴阳术不同。 这完全是在描述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 一条专注於神魂凝练,捨弃肉身,直指魂识不灭的诡异之道。 甘罗屏住呼吸,继续“阅读”下去。 越看,心中越惊。 这所谓的“阴神之道”,与太渊自身所修的阳神之道,並不是同一路数。 它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走的是一条颇为极端的鬼仙之路。 按照太渊现在的境界道行推演,阴神之道的前途並不差。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如果能够静心苦修,或许不需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但是,代价也极其明显。 因为是“阴质”、“鬼魅”之身,天然畏惧阳刚血气、雷霆正法,受的制约颇多。 而且修炼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阴神溃散,或是沦为浑噩的孤魂野鬼,甚至直接危及性命。 这是一条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更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觉悟的路数。 太渊將这些利弊,一併在那一道神念中阐述得清清楚楚。 没有隱瞒,没有诱导。 只是平静地铺开了一条可能的路。 甘罗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震惊未退,复杂难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手。 这具躯体,因为修炼禁术停滯生长,还有隱患重重、隨时可能反噬的阴阳术法 聪明如他,几乎不需要犹豫。 他或许骄傲,或许倔强,或许因过往而冷漠,但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他的理智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太渊也想知道,自己这门神魂道法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 他给出了选择,然后静观其变。 还是在烽火台。 太渊的目光,扫过东皇太一的黑袍左侧。 那里,是一柄剑。 藏於袍內,隱而不发。 东皇太一察觉到太渊目光的落点,並没有被看破的窘迫。 他本也没指望能瞒过对方。 带上这柄剑,没別的意思。 上次在观星台,他输给太乾脆。 名剑在侧,哪怕不出鞘,也能让他面对太渊时,心中多一分底气。 “听闻太渊先生,这两个月深居简出,改良【九宫移魂术】?” “略作推敲,刪减了部分。怎么,东皇阁下对此也有兴趣?可要一观?” “不必了。” 东皇太一摇头。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自然有其原因。” “道家天人二宗,虽然路径不同,都重修身养性,积功累德。而先生以活人囚徒试法练手,验证功法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太渊闻言,只是一笑。 “修德行,本没有过错。” “但是,世事变幻莫测,如果將这“德行”二字,变成了束缚手脚的教条,那么,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要被按死在人间这污泥里。” “更何况” 太渊抬眼,直视东皇太一。 “我当年踏上修行路时,最初的念头,不是什么济世度人。” “不过是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长生,久视。” 东皇太一心头微微一震。 长生久视? 古往今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良久,东皇太一仿佛喟嘆般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道途漫漫,谁敢言长生?” 太渊不置可否。 “东皇阁下,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能否解答?” “先生请讲。” “你们阴阳家追寻的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 东皇太一:“” 那內气不疾不徐,不强不硬,却坚韧绵长,疏导抚平甘罗那狂暴错乱的內气,暂时隔绝了功法反噬。 甘罗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 “呼呼吁” 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平復下来。 眼中的血丝也缓缓褪去,症状压制了下去。 甘罗抬起头,对上楚南公的目光。 楚南公见他缓过劲来,鬆了口气。 “现在,还嘴硬吗?” 甘罗嘴唇动了动,紧紧抿成一条线,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刚才他还斩钉截铁地说“阴阳术法,玄奥精深,自有其调理之道,不劳先生费心”,难道现在就要立刻改口,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乞求外人相助? 强烈的自尊,与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让他將到了嘴边的话,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默的倔强。 太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脸上並没有慍色,依旧平静,他摆了摆手,看向楚南公。 “南公先生,不必勉强。” “既然这位小兄弟自有主张,不愿外人插手,那便算了。” 楚南公一愣,急道:“太渊先生,这” 救人难道还要看伤者脸色,求著他接受不成? 太渊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再次落回甘罗身上。 “这两个月来,我对那【九宫移魂术】反覆推演修改,倒也有些不同的心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这些心得,或许对调理你目前的状况,有些参考价值。” “小兄弟若是有兴趣,不妨自行参详。” 甘罗闻言,睫毛微微一颤,眸底闪过一丝波动。 参考价值?自行参详? 不等他细想,也不等楚南公反应,太渊的目光陡然一亮。 “嗡——!” 甘罗脑袋一嗡。 剎那间,无数信息、图像、行功法诀等,冲入他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言语传授,而是心心相印”之法。 太渊那一眼里,直接將自己改良后的【九宫移魂术】,打包塞给了甘罗。 做完这一切,太渊眼中异象消散,恢復如常。 他对楚南公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去。 楚南公看著太渊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长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甘罗。 “你好自为之吧。” 楚南公留下这句话,也拄著拐杖,缓缓离开。 此地重归寂静,只剩下甘罗一人。 他抬手扶额,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记忆。 开篇第一段文字,便让他心神剧震。 “夫阴神之道,非登仙之正途,乃兵解之续命,鬼道之通玄。功成则神游物外,洞察幽冥,然其体属阴,其质类鬼,终难脱形骸之桎梏,可名鬼仙。” “此道贵在“一念清灵,魂识不散”,以存想为基,以阴淬为用,铸就一念不灭之灵识” 阴神?鬼仙? 兵解?存想?阴淬? 每一个词,都与他以往所学的阴阳术不同。 这完全是在描述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 一条专注於神魂凝练,捨弃肉身,直指魂识不灭的诡异之道。 甘罗屏住呼吸,继续“阅读”下去。 越看,心中越惊。 这所谓的“阴神之道”,与太渊自身所修的阳神之道,並不是同一路数。 它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走的是一条颇为极端的鬼仙之路。 chapter_(); 全网热读《漫步诸天的道士》,作者九窍八方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按照太渊现在的境界道行推演,阴神之道的前途並不差。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如果能够静心苦修,或许不需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但是,代价也极其明显。 因为是“阴质”、“鬼魅”之身,天然畏惧阳刚血气、雷霆正法,受的制约颇多。 而且修炼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阴神溃散,或是沦为浑噩的孤魂野鬼,甚至直接危及性命。 这是一条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更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觉悟的路数。 太渊將这些利弊,一併在那一道神念中阐述得清清楚楚。 没有隱瞒,没有诱导。 只是平静地铺开了一条可能的路。 甘罗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震惊未退,复杂难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手。 这具躯体,因为修炼禁术停滯生长,还有隱患重重、隨时可能反噬的阴阳术法 聪明如他,几乎不需要犹豫。 他或许骄傲,或许倔强,或许因过往而冷漠,但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他的理智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太渊也想知道,自己这门神魂道法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 他给出了选择,然后静观其变。 还是在烽火台。 太渊的目光,扫过东皇太一的黑袍左侧。 那里,是一柄剑。 藏於袍內,隱而不发。 东皇太一察觉到太渊目光的落点,並没有被看破的窘迫。 他本也没指望能瞒过对方。 带上这柄剑,没別的意思。 上次在观星台,他输给太乾脆。 名剑在侧,哪怕不出鞘,也能让他面对太渊时,心中多一分底气。 “听闻太渊先生,这两个月深居简出,改良【九宫移魂术】?” “略作推敲,刪减了部分。怎么,东皇阁下对此也有兴趣?可要一观?” “不必了。” 东皇太一摇头。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自然有其原因。” “道家天人二宗,虽然路径不同,都重修身养性,积功累德。而先生以活人囚徒试法练手,验证功法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太渊闻言,只是一笑。 “修德行,本没有过错。” “但是,世事变幻莫测,如果將这“德行”二字,变成了束缚手脚的教条,那么,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要被按死在人间这污泥里。” “更何况” 太渊抬眼,直视东皇太一。 “我当年踏上修行路时,最初的念头,不是什么济世度人。” “不过是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长生,久视。” 东皇太一心头微微一震。 长生久视? 古往今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良久,东皇太一仿佛喟嘆般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道途漫漫,谁敢言长生?” 太渊不置可否。 “东皇阁下,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能否解答?” “先生请讲。” “你们阴阳家追寻的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 东皇太一:“” 那內气不疾不徐,不强不硬,却坚韧绵长,疏导抚平甘罗那狂暴错乱的內气,暂时隔绝了功法反噬。 甘罗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 “呼呼吁” 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平復下来。 眼中的血丝也缓缓褪去,症状压制了下去。 甘罗抬起头,对上楚南公的目光。 楚南公见他缓过劲来,鬆了口气。 “现在,还嘴硬吗?” 甘罗嘴唇动了动,紧紧抿成一条线,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刚才他还斩钉截铁地说“阴阳术法,玄奥精深,自有其调理之道,不劳先生费心”,难道现在就要立刻改口,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乞求外人相助? 强烈的自尊,与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让他將到了嘴边的话,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默的倔强。 太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脸上並没有慍色,依旧平静,他摆了摆手,看向楚南公。 “南公先生,不必勉强。” “既然这位小兄弟自有主张,不愿外人插手,那便算了。” 楚南公一愣,急道:“太渊先生,这” 救人难道还要看伤者脸色,求著他接受不成? 太渊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再次落回甘罗身上。 “这两个月来,我对那【九宫移魂术】反覆推演修改,倒也有些不同的心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这些心得,或许对调理你目前的状况,有些参考价值。” “小兄弟若是有兴趣,不妨自行参详。” 甘罗闻言,睫毛微微一颤,眸底闪过一丝波动。 参考价值?自行参详? 剎那间,无数信息、图像、行功法诀等,冲入他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言语传授,而是心心相印”之法。 太渊那一眼里,直接將自己改良后的【九宫移魂术】,打包塞给了甘罗。 做完这一切,太渊眼中异象消散,恢復如常。 他对楚南公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去。 楚南公看著太渊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长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甘罗。 “你好自为之吧。” 楚南公留下这句话,也拄著拐杖,缓缓离开。 此地重归寂静,只剩下甘罗一人。 他抬手扶额,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记忆。 开篇第一段文字,便让他心神剧震。 “夫阴神之道,非登仙之正途,乃兵解之续命,鬼道之通玄。功成则神游物外,洞察幽冥,然其体属阴,其质类鬼,终难脱形骸之桎梏,可名鬼仙。” “此道贵在“一念清灵,魂识不散”,以存想为基,以阴淬为用,铸就一念不灭之灵识” 阴神?鬼仙? 兵解?存想?阴淬? 每一个词,都与他以往所学的阴阳术不同。 这完全是在描述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 一条专注於神魂凝练,捨弃肉身,直指魂识不灭的诡异之道。 甘罗屏住呼吸,继续“阅读”下去。 越看,心中越惊。 这所谓的“阴神之道”,与太渊自身所修的阳神之道,並不是同一路数。 它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走的是一条颇为极端的鬼仙之路。 按照太渊现在的境界道行推演,阴神之道的前途並不差。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如果能够静心苦修,或许不需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但是,代价也极其明显。 因为是“阴质”、“鬼魅”之身,天然畏惧阳刚血气、雷霆正法,受的制约颇多。 而且修炼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阴神溃散,或是沦为浑噩的孤魂野鬼,甚至直接危及性命。 这是一条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更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觉悟的路数。 太渊將这些利弊,一併在那一道神念中阐述得清清楚楚。 没有隱瞒,没有诱导。 只是平静地铺开了一条可能的路。 甘罗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震惊未退,复杂难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手。 这具躯体,因为修炼禁术停滯生长,还有隱患重重、隨时可能反噬的阴阳术法 聪明如他,几乎不需要犹豫。 他或许骄傲,或许倔强,或许因过往而冷漠,但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他的理智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太渊也想知道,自己这门神魂道法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 他给出了选择,然后静观其变。 还是在烽火台。 太渊的目光,扫过东皇太一的黑袍左侧。 那里,是一柄剑。 藏於袍內,隱而不发。 东皇太一察觉到太渊目光的落点,並没有被看破的窘迫。 他本也没指望能瞒过对方。 带上这柄剑,没別的意思。 上次在观星台,他输给太乾脆。 名剑在侧,哪怕不出鞘,也能让他面对太渊时,心中多一分底气。 “听闻太渊先生,这两个月深居简出,改良【九宫移魂术】?” “略作推敲,刪减了部分。怎么,东皇阁下对此也有兴趣?可要一观?” “不必了。” 东皇太一摇头。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自然有其原因。” “道家天人二宗,虽然路径不同,都重修身养性,积功累德。而先生以活人囚徒试法练手,验证功法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太渊闻言,只是一笑。 “修德行,本没有过错。” “但是,世事变幻莫测,如果將这“德行”二字,变成了束缚手脚的教条,那么,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要被按死在人间这污泥里。” “更何况” 太渊抬眼,直视东皇太一。 “我当年踏上修行路时,最初的念头,不是什么济世度人。” “不过是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长生,久视。” 东皇太一心头微微一震。 长生久视? 古往今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良久,东皇太一仿佛喟嘆般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道途漫漫,谁敢言长生?” 太渊不置可否。 “东皇阁下,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能否解答?” “先生请讲。” “你们阴阳家追寻的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 东皇太一:“” 那內气不疾不徐,不强不硬,却坚韧绵长,疏导抚平甘罗那狂暴错乱的內气,暂时隔绝了功法反噬。 东皇太一:“” 那內气不疾不徐,不强不硬,却坚韧绵长,疏导抚平甘罗那狂暴错乱的內气,暂时隔绝了功法反噬。 甘罗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 “呼呼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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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谓的“阴神之道”,与太渊自身所修的阳神之道,並不是同一路数。 它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走的是一条颇为极端的鬼仙之路。 按照太渊现在的境界道行推演,阴神之道的前途並不差。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如果能够静心苦修,或许不需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但是,代价也极其明显。 因为是“阴质”、“鬼魅”之身,天然畏惧阳刚血气、雷霆正法,受的制约颇多。 而且修炼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阴神溃散,或是沦为浑噩的孤魂野鬼,甚至直接危及性命。 这是一条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更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觉悟的路数。 太渊將这些利弊,一併在那一道神念中阐述得清清楚楚。 没有隱瞒,没有诱导。 只是平静地铺开了一条可能的路。 甘罗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震惊未退,复杂难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手。 这具躯体,因为修炼禁术停滯生长,还有隱患重重、隨时可能反噬的阴阳术法 聪明如他,几乎不需要犹豫。 他或许骄傲,或许倔强,或许因过往而冷漠,但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他的理智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太渊也想知道,自己这门神魂道法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 他给出了选择,然后静观其变。 他本也没指望能瞒过对方。 带上这柄剑,没別的意思。 上次在观星台,他输给太乾脆。 名剑在侧,哪怕不出鞘,也能让他面对太渊时,心中多一分底气。 “听闻太渊先生,这两个月深居简出,改良【九宫移魂术】?” “略作推敲,刪减了部分。怎么,东皇阁下对此也有兴趣?可要一观?” “不必了。” 东皇太一摇头。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自然有其原因。” “道家天人二宗,虽然路径不同,都重修身养性,积功累德。而先生以活人囚徒试法练手,验证功法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太渊闻言,只是一笑。 “修德行,本没有过错。” “但是,世事变幻莫测,如果將这“德行”二字,变成了束缚手脚的教条,那么,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要被按死在人间这污泥里。” “更何况” 太渊抬眼,直视东皇太一。 “我当年踏上修行路时,最初的念头,不是什么济世度人。” “不过是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长生,久视。” 东皇太一心头微微一震。 长生久视? 古往今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良久,东皇太一仿佛喟嘆般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道途漫漫,谁敢言长生?” 太渊不置可否。 “东皇阁下,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能否解答?” “先生请讲。” “你们阴阳家追寻的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 东皇太一:“” 那內气不疾不徐,不强不硬,却坚韧绵长,疏导抚平甘罗那狂暴错乱的內气,暂时隔绝了功法反噬。 甘罗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 “呼呼吁” 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平復下来。 眼中的血丝也缓缓褪去,症状压制了下去。 甘罗抬起头,对上楚南公的目光。 楚南公见他缓过劲来,鬆了口气。 “现在,还嘴硬吗?” 甘罗嘴唇动了动,紧紧抿成一条线,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刚才他还斩钉截铁地说“阴阳术法,玄奥精深,自有其调理之道,不劳先生费心”,难道现在就要立刻改口,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乞求外人相助? 强烈的自尊,与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让他將到了嘴边的话,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默的倔强。 太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脸上並没有慍色,依旧平静,他摆了摆手,看向楚南公。 “南公先生,不必勉强。” “既然这位小兄弟自有主张,不愿外人插手,那便算了。” 楚南公一愣,急道:“太渊先生,这” 救人难道还要看伤者脸色,求著他接受不成? 太渊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再次落回甘罗身上。 “这两个月来,我对那【九宫移魂术】反覆推演修改,倒也有些不同的心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这些心得,或许对调理你目前的状况,有些参考价值。” “小兄弟若是有兴趣,不妨自行参详。” 甘罗闻言,睫毛微微一颤,眸底闪过一丝波动。 参考价值?自行参详? 不等他细想,也不等楚南公反应,太渊的目光陡然一亮。 “嗡——!” 甘罗脑袋一嗡。 剎那间,无数信息、图像、行功法诀等,冲入他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言语传授,而是心心相印”之法。 太渊那一眼里,直接將自己改良后的【九宫移魂术】,打包塞给了甘罗。 做完这一切,太渊眼中异象消散,恢復如常。 他对楚南公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去。 楚南公看著太渊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长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甘罗。 “你好自为之吧。” 楚南公留下这句话,也拄著拐杖,缓缓离开。 此地重归寂静,只剩下甘罗一人。 他抬手扶额,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记忆。 开篇第一段文字,便让他心神剧震。 “夫阴神之道,非登仙之正途,乃兵解之续命,鬼道之通玄。功成则神游物外,洞察幽冥,然其体属阴,其质类鬼,终难脱形骸之桎梏,可名鬼仙。” “此道贵在“一念清灵,魂识不散”,以存想为基,以阴淬为用,铸就一念不灭之灵识” 阴神?鬼仙? 兵解?存想?阴淬? 每一个词,都与他以往所学的阴阳术不同。 这完全是在描述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 一条专注於神魂凝练,捨弃肉身,直指魂识不灭的诡异之道。 甘罗屏住呼吸,继续“阅读”下去。 越看,心中越惊。 这所谓的“阴神之道”,与太渊自身所修的阳神之道,並不是同一路数。 它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走的是一条颇为极端的鬼仙之路。 按照太渊现在的境界道行推演,阴神之道的前途並不差。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如果能够静心苦修,或许不需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但是,代价也极其明显。 因为是“阴质”、“鬼魅”之身,天然畏惧阳刚血气、雷霆正法,受的制约颇多。 而且修炼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阴神溃散,或是沦为浑噩的孤魂野鬼,甚至直接危及性命。 这是一条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更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觉悟的路数。 太渊將这些利弊,一併在那一道神念中阐述得清清楚楚。 没有隱瞒,没有诱导。 只是平静地铺开了一条可能的路。 甘罗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震惊未退,复杂难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手。 这具躯体,因为修炼禁术停滯生长,还有隱患重重、隨时可能反噬的阴阳术法 聪明如他,几乎不需要犹豫。 他或许骄傲,或许倔强,或许因过往而冷漠,但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他的理智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太渊也想知道,自己这门神魂道法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 他给出了选择,然后静观其变。 还是在烽火台。 太渊的目光,扫过东皇太一的黑袍左侧。 那里,是一柄剑。 藏於袍內,隱而不发。 东皇太一察觉到太渊目光的落点,並没有被看破的窘迫。 他本也没指望能瞒过对方。 带上这柄剑,没別的意思。 上次在观星台,他输给太乾脆。 名剑在侧,哪怕不出鞘,也能让他面对太渊时,心中多一分底气。 “听闻太渊先生,这两个月深居简出,改良【九宫移魂术】?” “略作推敲,刪减了部分。怎么,东皇阁下对此也有兴趣?可要一观?” “不必了。” 东皇太一摇头。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自然有其原因。” “道家天人二宗,虽然路径不同,都重修身养性,积功累德。而先生以活人囚徒试法练手,验证功法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太渊闻言,只是一笑。 “修德行,本没有过错。” “但是,世事变幻莫测,如果將这“德行”二字,变成了束缚手脚的教条,那么,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要被按死在人间这污泥里。” “更何况” 太渊抬眼,直视东皇太一。 “我当年踏上修行路时,最初的念头,不是什么济世度人。” “不过是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长生,久视。” 东皇太一心头微微一震。 长生久视? 古往今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良久,东皇太一仿佛喟嘆般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道途漫漫,谁敢言长生?” 太渊不置可否。 “东皇阁下,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能否解答?” “先生请讲。” “你们阴阳家追寻的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 东皇太一:“” 那內气不疾不徐,不强不硬,却坚韧绵长,疏导抚平甘罗那狂暴错乱的內气,暂时隔绝了功法反噬。 甘罗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 “呼呼吁” 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平復下来。 眼中的血丝也缓缓褪去,症状压制了下去。 甘罗抬起头,对上楚南公的目光。 楚南公见他缓过劲来,鬆了口气。 “现在,还嘴硬吗?” 甘罗嘴唇动了动,紧紧抿成一条线,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刚才他还斩钉截铁地说“阴阳术法,玄奥精深,自有其调理之道,不劳先生费心”,难道现在就要立刻改口,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乞求外人相助? 强烈的自尊,与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让他將到了嘴边的话,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默的倔强。 太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脸上並没有慍色,依旧平静,他摆了摆手,看向楚南公。 “南公先生,不必勉强。” “既然这位小兄弟自有主张,不愿外人插手,那便算了。” 楚南公一愣,急道:“太渊先生,这” 救人难道还要看伤者脸色,求著他接受不成? 太渊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再次落回甘罗身上。 “这两个月来,我对那【九宫移魂术】反覆推演修改,倒也有些不同的心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这些心得,或许对调理你目前的状况,有些参考价值。” “小兄弟若是有兴趣,不妨自行参详。” 甘罗闻言,睫毛微微一颤,眸底闪过一丝波动。 参考价值?自行参详? 不等他细想,也不等楚南公反应,太渊的目光陡然一亮。 “嗡——!” 甘罗脑袋一嗡。 剎那间,无数信息、图像、行功法诀等,冲入他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言语传授,而是心心相印”之法。 太渊那一眼里,直接將自己改良后的【九宫移魂术】,打包塞给了甘罗。 做完这一切,太渊眼中异象消散,恢復如常。 他对楚南公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去。 楚南公看著太渊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长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甘罗。 “你好自为之吧。” 楚南公留下这句话,也拄著拐杖,缓缓离开。 此地重归寂静,只剩下甘罗一人。 他抬手扶额,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记忆。 开篇第一段文字,便让他心神剧震。 “夫阴神之道,非登仙之正途,乃兵解之续命,鬼道之通玄。功成则神游物外,洞察幽冥,然其体属阴,其质类鬼,终难脱形骸之桎梏,可名鬼仙。” “此道贵在“一念清灵,魂识不散”,以存想为基,以阴淬为用,铸就一念不灭之灵识” 阴神?鬼仙? 兵解?存想?阴淬? 每一个词,都与他以往所学的阴阳术不同。 这完全是在描述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 一条专注於神魂凝练,捨弃肉身,直指魂识不灭的诡异之道。 甘罗屏住呼吸,继续“阅读”下去。 越看,心中越惊。 这所谓的“阴神之道”,与太渊自身所修的阳神之道,並不是同一路数。 它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走的是一条颇为极端的鬼仙之路。 按照太渊现在的境界道行推演,阴神之道的前途並不差。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如果能够静心苦修,或许不需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但是,代价也极其明显。 因为是“阴质”、“鬼魅”之身,天然畏惧阳刚血气、雷霆正法,受的制约颇多。 而且修炼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阴神溃散,或是沦为浑噩的孤魂野鬼,甚至直接危及性命。 这是一条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更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觉悟的路数。 太渊將这些利弊,一併在那一道神念中阐述得清清楚楚。 没有隱瞒,没有诱导。 只是平静地铺开了一条可能的路。 甘罗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震惊未退,复杂难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手。 这具躯体,因为修炼禁术停滯生长,还有隱患重重、隨时可能反噬的阴阳术法 聪明如他,几乎不需要犹豫。 他或许骄傲,或许倔强,或许因过往而冷漠,但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他的理智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太渊也想知道,自己这门神魂道法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 他给出了选择,然后静观其变。 还是在烽火台。 太渊的目光,扫过东皇太一的黑袍左侧。 那里,是一柄剑。 藏於袍內,隱而不发。 东皇太一察觉到太渊目光的落点,並没有被看破的窘迫。 他本也没指望能瞒过对方。 带上这柄剑,没別的意思。 上次在观星台,他输给太乾脆。 名剑在侧,哪怕不出鞘,也能让他面对太渊时,心中多一分底气。 “听闻太渊先生,这两个月深居简出,改良【九宫移魂术】?” “略作推敲,刪减了部分。怎么,东皇阁下对此也有兴趣?可要一观?” “不必了。” 东皇太一摇头。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自然有其原因。” “道家天人二宗,虽然路径不同,都重修身养性,积功累德。而先生以活人囚徒试法练手,验证功法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太渊闻言,只是一笑。 “修德行,本没有过错。” “但是,世事变幻莫测,如果將这“德行”二字,变成了束缚手脚的教条,那么,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要被按死在人间这污泥里。” “更何况” 太渊抬眼,直视东皇太一。 “我当年踏上修行路时,最初的念头,不是什么济世度人。” “不过是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长生,久视。” 东皇太一心头微微一震。 长生久视? 古往今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良久,东皇太一仿佛喟嘆般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道途漫漫,谁敢言长生?” 太渊不置可否。 “东皇阁下,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能否解答?” “先生请讲。” “你们阴阳家追寻的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 东皇太一:“” ??&128073; 当前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內容,返回“原网页”。 点击,开启《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奇妙旅程。 第459章 金丝帛书,入水不湿,遇火不焚,名剑难伤 大殿內。 东皇太一沉默。 气氛似乎紧绷起来,太渊却神色如常。 关於“苍龙七宿”,还在太乙山那会儿,他便曾问询过北冥子。 彼时,北冥子抚著长须,摇头晃脑。 “苍龙七宿?阴阳家那帮神神叨叨的傢伙,追这玩意追了几百年。” “七个国家,七个铜盒,七个秘密……坊间传闻大抵如此。” 虽然北冥子对此没有兴趣,但他说起一件事。 “不过,这个传说兴起,大约就在八百年前,与周朝肇始的时期倒是吻合。” “再看阴阳家对姬姓血脉那异乎寻常的热衷劲儿,依我看,十有八九,是周王室留下的什么玩意儿。” 那个时候,诸子百家都还没有出现呢。 北冥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 “或许,那七个铜盒里,真的封存著当时最顶尖的器物或著知识,在八百年前,確有改天换地、助人称霸的伟力也说不定。” “只可惜,沧海桑田,时移世易。” “这八百年来,诸子百家爭鸣,技艺学说,推陈出新,日新月异。” “当年再了不得的东西,放到如今,恐怕也早已失了锋芒,成了古旧之物,嚇唬嚇唬无知之人尚可,真想凭它成就什么大业?怕是痴人说梦。” 最后,北冥子告诉太渊另一件事。 “更蹊蹺的是,据我师尊所说,这“苍龙七宿”之说,早几十年前,在列国之间,並不如何盛行。偏偏是这几十年,突然冒出了无数神秘传闻,愈演愈烈。” “哼,依我看,多半是阴阳家那帮神棍,为了某些目的,故意放出来愚弄世人、搅动风云的噱头罢了。” 当时,太渊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无论那七个铜盒里面,封存了何物,欲成天下一统,终究要靠制度、民心、国力、军势等实实在在的综合力量。 如果真是涉及什么上古仙神之力……那周朝又怎会八百年而衰,最终礼崩乐坏,天下倾覆? 因此。 对这秘密的追寻者,太渊选择直接发问。 漫长的沉默后,东皇太一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太渊先生认为……什么是龙?” 太渊眉梢微挑,略一思忖,依著古籍记载答道。 “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变化莫测,莫可名状。” “先生可曾亲眼见过龙?”东皇太一又问。 “没有。”太渊坦然摇头,“方才所言,不过古籍所载罢了。” 心中却思忖,龙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蛇仙却是亲眼见过。 当初在异人世界,太渊去过长白山,与柳家蛇仙打过交道,见过其十几丈的本体。还有九如和尚口中的地龙,虽然太渊没亲眼见过,但听九如和尚描述过相貌。 “我也未曾亲见。”东皇太一缓缓道,“然而,有一种古远传说,说龙之形,或许源於远古先民,仰望苍穹,见惊雷裂空,电蛇狂舞,其声震天撼地,其光撕裂长夜。” “先民畏其威,敬其力,故而膜拜之。” “又观那雷电蜿蜒奔腾之態,心有所感,將其想像为一种似蛇而有爪牙、能腾跃九天的神异生灵,命之曰“龙”,更视其为苍天意志的具现,苍穹权柄的象徵。” “龙之概念,或许便由此而生。” 太渊静静听著,不置可否。 “我听说……”太渊將话题拉回,““苍龙七宿”指向的,是一种力量,而不是一种秘密。” 东皇太一却摇了摇头。 “正好相反,“苍龙七宿”本身,並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真的就只是一个秘密。” “哦?”太渊眼中兴趣来了,“是什么秘密?” 东皇太一抬起头,望向穹顶星图中的东方七宿,声音悠远。 “关於……如何找到並进入天维之门。” 天维之门? 太渊心中一动。 在大明世界,修行者达到一定境界,便能在冥冥之中感应到天门气机。 可是在此方世界,他神交天地的时候,却从没有过类似的感应。 要知道,太渊现在比起那会儿,道行境界无疑更高。 难道是此界的“天门”另有玄机? 还是说,这“天维之门”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天维之门?”太渊重复道,“进入其中,便可如何?” “据传,”东皇太一的声音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踏入天维之门,便可抵达天宫。” 天宫? 太渊眉头微皱。 怎么又出现来天宫? 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天维之门”与“天宫”,没道理传承悠久的道家毫无记载,反而由偏重五行术数、星相占卜的阴阳家独家掌握? “阴阳家,可有人曾进入过这天维之门?” 太渊直接问出关键。 东皇太一缓缓摇头,乾脆利落。 东皇太一缓缓摇头,乾脆利落。 “没有。” “……” 太渊一时无语。 既然没有人进入过,那这传说从何而来?依据何在? 莫不是捕风捉影,代代相传,最终成了支撑阴阳家追求的空中楼阁? 太渊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怀疑。 东皇太一似乎察觉到他心思,沉默片刻,忽然道:“先生若是不信,可愿意隨我一观?” 太渊问:“观何物?” 东皇太一道:“一件我阴阳家世代守护,被认为与“天维之门”直接相关的古物。” 太渊目光微闪:“哦?愿闻其详。” 东皇太一不再多言,转身示意太渊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大殿,穿过廊道,向著阴阳家核心秘地行去。 途中,太渊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东皇阁下……与楚地三閭大夫屈原,有什么渊源?” 东皇太一前行的脚步顿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復,却没有逃过太渊的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太渊先生,何出此问?” 太渊也不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吟诵道:“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吟诵完毕,他看向东皇太一。 “这是你我初遇之时,阁下吟诵的句子。不知东皇阁下,可还记得?” “这辞句有何不妥?” “並没有什么不妥,辞藻华美,意象瑰丽。”太渊微微一笑,“只是,似乎很多人,包括那位“楚地第一贤者”的南公先生,都不知道这句子是出自屈原所作的《九歌》,这就颇为奇怪了。” “如此吟咏情性、描绘神祇的佳句,楚南公竟然未曾听闻。” “而我恰好知晓,东皇阁下所吟诵是,正是屈原《九歌》中《云中君》的篇章。” 话音落下,前方东皇太一的身影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 抬起手,揭开了那副遮掩面容的黑纱。 这张脸,平平无奇,走在大街上绝不会引人注目,与“东皇太一”这个充满神性光辉的名號似乎相去甚远。 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 “太渊先生,知道的果然很多。” 东皇太一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那层星辰迴响的修饰。 “《九歌》本是楚国祭祀诸神的乐章,流传甚广。” “屈子在此基础上重新创作,文採风流,意境超拔,本是瑰宝。然则,楚人皆知祭祀之《九歌》,对屈子所作的《九歌》,却知之甚少,亦或是……无心去了解。” 东皇太一的语气微黯。 太渊点头瞭然。 在这个时代,屈原的声名与后世不同。 在楚国高层的评价中,屈原“露才扬己,责数怀王,怨恶椒兰,愁神苦思,强非其人,忿懟不容”,是被排斥否定、刻意压制的对象。 他的作品未能得到广泛流传,也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太渊頷首,“那么,东皇阁下是屈原大夫的后人?或是……弟子?” 太渊观对方的年纪,如果屈原在世,大约为其子侄辈。 东皇太一微微摇头:“我本名景差。屈子,是我恩师。在一眾同门之中,我的文才最为平庸,远不及宋子渊。” 宋子渊,即宋玉。 是屈原弟子中才华最盛、声名最著者,《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风赋》流传后世,“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曲高和寡”等成语,皆出自其下。 景差望向太渊,眼中好奇更浓。 “屈子的《九歌》並没有外传,太渊先生是从何处得知的?” 太渊淡然一笑:“我知道的或许不少,但不知道的更多。譬如,我就不知到,东皇阁下为什么会选择,將这阴阳家世代守护的秘密告知於我?” 东皇太一闻言,道:“先生並不是特例。事实上,诸子百家之中,凡修为臻至大宗师之境,如果抱著探討之心前来询问,我並不吝於分享这个秘密。” “只是……至今为止,如先生这般直接相问的,一个也没有。” “有的是不信,有的是不关心,有的是其他缘由。” 太渊想起北冥子的態度,確实如此。 他笑了笑说:“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求知,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东皇太一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引路。 没多久,两人来到了阴阳家秘地。 东皇太一施展特定的阴阳术,解开繁复机关,一道厚重大门滑开。 密室无窗,四壁镶嵌著发出柔和白光的明珠,中央仅有一座方台。 方台上有一古朴石匣。 石匣无锁,东皇太一以阴阳术打开,从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丝织品? 在明珠光芒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此乃我阴阳家先辈机缘所得,称之为天书。” 景差双手捧起那捲织物,神色肃穆。 “它以玄金丝线织就,入水不湿,遇火不焚,即便以当世名剑锋芒相试,也是难以损其分毫。” 说罢,他直接递向太渊。 太渊接过,入手微沉,触感柔韧,不是凡品。 他缓缓展开,像是金丝帛书。 展开后长约三尺,宽约一尺。 帛书之上,並没有寻常锦绣纹样,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太渊凝神细看,心中不由一怔。 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不是当今七国任何一国文字,甚至不是更古老的甲骨文。 那些符號弯弯绕绕,繾綣纠缠,如云气聚散,似星芒流转,又像某种极其抽象原始的图画,全然无法辨识。 金丝帛书之上,除了这些无法解读的符號,还有七幅相对独立的图案。 每幅图案都以红点与线条连接构成,红点或聚或散,线条蜿蜒勾连,看似杂乱,细观却又隱含著某种规律,似乎在描绘星轨。 七幅图,七种不同的排布。 太渊尝试將神念探入金丝帛书,並没有任何隱藏的神念烙印、信息残留。 那些符號与图案,就是它呈现的全部。 太渊抬起头,看向目含期待的东皇太一,缓缓摇头: “此种文字,我也没有见过,似乎比殷商时期的契文,还要古老晦涩。” 契文就是甲骨文,也叫甲骨刻辞、卜辞、龟版文、殷墟文字等。 东皇太一眼中期待黯淡下去,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果然,即便是太渊先生也不识得。” “实不相瞒,我阴阳家数代人,穷尽心血,试图解读这天书文字,却一无所获。” 太渊指尖拂过金丝帛书。 这种玄金丝线,不是黄金白金,迥异於他所知道的任何金属。 “东皇阁下方才说,此物入水不湿,遇火不焚,名剑难伤?” “可否让我一试?” 东皇太一似乎早有预料,点头道。 “先生请便就是,天书的图文,我早已经备份数卷,烂熟於心。” 太渊闻言,不再客气。 双手各执一端,缓缓加力,尝试向两侧撕扯。 以他现在的修为,形神俱妙,举手投足之间,自有托塔驾海般的沛然巨力。 此刻他有意试探,力道由浅入深。 初始三分力,帛书纹丝不动。 增至五分力,那看似柔薄的金丝织物,依旧稳如磐石,连一丝被拉伸的痕跡都无。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力道瞬间提至十成。 然而—— 他手中的金丝帛书,依旧完好无损。 没有变形,没有拉长。 它静静地躺在太渊手中,承受著足以撕裂精钢、扭曲金铁的恐怖力量,却仿佛只是被微风吹拂了一下。 太渊卸去力道,心中讶异。 这玄金丝线的坚韧程度,远超预期。 不只是坚韧,更带有一种奇异的不可塑性,仿佛它生来就是这般形態,外力无法使其形变。 “倒是硬得出奇。” 物理撕扯无效,太渊念头一转,真炁微吐。 “噗”的一声轻响。 一簇黄白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火焰跃动,附著在金丝帛书的一角。 片刻后,帛书依旧毫无变化。 “温度不够么……” 太渊心念微动,指尖真炁性质改变,输出加剧。 火焰瞬间化作炽白之色,体积虽没有变大,但其中蕴含的热力,却是呈几何级数暴增。 由於有太渊真炁包裹,热力没有外散。 金丝帛书,被这炽白火焰包裹的一角,依旧故我。 那恐怖的高温,似乎对它无效。 太渊眼中精光爆闪。 这已不是寻常的“耐火”所能解释。 这帛书的材质,对“热力”或者说对“能量”的隔绝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么—— 太渊不再保留。 指尖那簇炽白火焰倏然向內一敛,紧接著,化作幽蓝之色。 歘! 【三昧真火】。 第460章 广成子证破碎金刚於此?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幽蓝色的【三昧真火】无声燃烧,將密室映照一片。 太渊全神贯注,控制著这缕性命之火,均匀覆盖金丝帛书的边角一许。 火焰幽幽,並没有炽力外散。 可东皇太一心惊肉跳,警兆顿起,立马后退。 他感觉这道火自己只要沾上,就会尸骨无存,化作飞灰。 心底暗想:“他竟然掌握著如此霸道的火部道法!” 东皇太一感觉的没错。 寻常金铁石材,在此火之下,根本撑不住两息功夫。 然而,时间点滴流逝。 那捲金丝帛书,依旧静静地躺在太渊掌心,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没有点燃,没有熔化,没有形变,甚至……连温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太渊眉头紧锁,心中的讶异递增。 【三昧真火】,是他目前所掌握的、针对物质与能量层面的极高手段,竟也奈何不了这薄薄一卷织物?! 心念一动。 幽蓝火焰倏然收敛,消失不见。 太渊伸手,直接触摸金丝帛书的表面。 触感依旧,冰凉,柔韧,与煅烧之前毫无二致。 仿佛刚才那足以焚金融铁、炼化魂魄的【三昧真火】,只是一场幻觉。 “物理撕扯无效,真火煅烧也没有用……” 太渊心底喃喃,眼中神光湛然。 “那便试试,从更根本的层面。” 太渊闭上双目,阳神境界的浩瀚神念沛然而出。 【驱物】之法。 不再局限於宏观形態,而是如同最精细的探针,试图侵入金丝帛书材料的內部结构,从粒子层面进行干涉。 神念触及金丝帛书表层,顺利“看”到了那交织的“玄金丝线”的微观排列。 然而,当太渊试图將神念进一步时候,一股阻碍出现。 他的神念仿佛撞上了一堵屏障,被牢牢阻隔在外,无法再深入分毫。 更令他心惊的是,在他神念感知的极限范围內,那些构成丝线的“粒子”,仿佛处於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態。 它们对动能、热能等各种形式的能量传递,表现出近乎绝缘。 即便是他凝练的阳神念力,试图撬动影响,也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不朽,不坏,不垢。 这几个字,驀然浮现在太渊心头。 这卷金丝帛书的材质,已然超越了他对寻常“物质”的理解范畴。 他睁开眼,看向一直屏息凝视的东皇太一,眼中惊异不消。 “东皇阁下,这卷金丝帛书……你们阴阳家,到底从哪里得来的?” 东皇太一见他撤去真火,道:“具体的来源,已经不可考。只知道是创派祖师传下来,阴阳家后代代守护。祖师遗训,此物……疑似来自天宫。” “天宫?”太渊微微皱眉,追问道,“既然连你们都不知道具体来源,又如何断定它来自所谓的天宫?” “也是创派祖师遗言相传。”东皇太一道,“包括天维之门、天宫等说法,都是创派祖师留下的指引。” “创派祖师曾言,此天书乃开启天门、抵达天宫的关键之物。” 太渊闻言,想了想道。 “贵派祖师……应该不会拿后辈人寻开心吧?” 东皇太一併没有辩驳,只是指向太渊手中的帛书,反问道。 “先生以为呢?你游歷天下,可曾见过……如此神异之物?” 太渊一怔,低头再看手中帛书,微微默然。 確实没见过这种奇物。 连【三昧真火】都烧不动,神念也无法深入,粒子层面的静止与绝缘……种种神异指出,这卷金丝帛书,早已经超出当世任何技艺与认知的极限。 “只是……” 太渊拋回一个问题。 “贵派祖师仅仅留下话语指引,却没有言明如何真正找到並开启所谓的天维之门。” “换句话说,你们其实没有人真正见过天维之门,更没有人见过天宫。” “既然如此,阴阳家为什么还要一代代的追寻?” 东皇太一的目光投向那捲天书,眼眸中泛起一种近乎虔诚的执著。 “有此天书为证,难道还不够么?” “世间既然存在此等非人力可造的玄奇之物,那天宫为什么不能存在?” “祖师绝不会无的放矢。” “或许,只是机缘未至,又或许,是我等后人智慧不足,尚未参透其中奥秘,需要后人去追寻探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憧憬。 见状,太渊问道:“东皇阁下是希望进入天宫,从而羽化飞升?” “羽化飞升……真是好词。” 东皇太一低声吟哦,似在回应,又似在自语。 “其轻举兮魂杳杳,形委蛇而化羽。风霆涌兮摧天维,乘灵风而登空……” 语气悠扬,似在咏嘆。 太渊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心中瞭然。 太渊曾经与鬼谷子、公孙龙、鶡冠子、北冥子等多位大宗师论道。 当下诸子,心目中的“仙人”形象,大多是“世间的至人”,而不是所谓的“飞升仙界”者。 如北冥子所言,修道乃为“守道合天”,挣脱生老病死、饥寒劳累等世俗束缚,实现“逍遥”无穷。 这里的“无穷”,指的是天地自然的无限空间,在日月、江海、山川之间。 关键在於內修心性,外合天道,摒弃私心、执念,让自身的行为、精神契合天地自然的规律,达至“物我两忘”的境界,从而与天地同存。 是“游於天地”,而不是“脱离天地”。 刚才东皇太一吟诵的“风霆涌兮摧天维,乘灵风而登空”的意象,在太渊看来,分明带著一种“破碎虚空”的意味。 脱离此方世界,前往更高层次。 这倒是挺符合后世理解中的“飞升成仙”的感觉。 收回思绪,太渊的目光重新落於金丝帛书。 既然外力无效,道法无功……那或许只剩下一种方式了。 念此。 天赋神通【通幽】之力,悄然运转。 这一次,太渊不是为了遁空瞬移,而是將力量集中於帛书之上,试图製造一个微小扭曲的空间塌陷点。 空间切割扭曲的力量,理论上,能切开世间一切物质的结合力。 就在【通幽】之力触及帛书的剎那—— 异变陡生! 太渊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一紧,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攫住,猛地向內坍缩。 整个感知的核心,被强行抽离,投入一个无限微小的点。 唰!—— 天旋地转,万象模糊。 紧接著,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仿佛从虚无的极高处,向著某个不可测的深渊永恆坠落。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坠落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恆。 “咚!” 一种震动感传来。 坠落感戛然而止。 意识里传来坚实触感,天地骤然大亮。 太渊“睁眼”,眼前景象已变。 入目的,似乎是一座极其古老的宫殿,恢弘而又空旷,建筑的风格,古朴至极。 然而,太渊很快发现,自己的视角范围,极其有限。 意识的“目光”垂下,看到的“自己”,似乎是盘坐著的。 左手自然地垂落,右手以中指点触地面。 在指尖触地的位置,地面上刻著一行清晰的小字。 那字体的形態……赫然与金丝帛书上那数千个无法辨识的符號,如出一辙。 弯绕繾綣,似云似蝌。 奇怪的是,金丝帛书上的任何字符,太渊明明一个都不认识。 可是此刻,在看到这地上刻著的十个字符时,太渊却又自然而然的明白了其中含义。 【广成子证破碎金刚於此】。 广成子?! 太渊心神剧震。 “什么?广成子?!难道说这里是……” 震惊的思绪还没有理顺,那股抽离感再次袭来。 太渊的意识再次经歷那一番顛倒迷离的坍缩与坠落感。 “呼——” 太渊定神再看,自己依然站在阴阳家的秘地中。 手中捧著的,是那捲金丝帛书。 方才那一切,仿佛只是剎那间的幻觉。 但太渊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迅速低头,目光如电,扫过金丝帛书上那数千个奇异符號。 “找到了。” 从金丝帛书里,太渊很快中找到了与刚才所见的十个字中、部分笔画结构相同的字符。 尤其是其中三个符號,其形態与地上头三个字完全吻合。 “广、成、子……” 太渊在心中默念。 他抬起头,看向东皇太一。 “东皇阁下,方才……我可有什么异状?” “异状?” 东皇太一微微一怔,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太渊先生只是在注视天书,並没有其他举动。” 他眼中浮现疑惑之色,探究询问。 “先生何出此问?可是……有所发现?” 太渊不答,伸出手指,点在金丝帛书的某处,那里有三个紧紧相连的奇异符號。 “我认得这三个字了。” 东皇太一瞳孔骤然收缩。 “哪三个字?” 太渊一字一顿,清晰吐出。 “广、成、子。” “广成子?!” 东皇太一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黄帝之师?广成子?!这……这怎么可能?!” 《庄子》里有记载云,“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空同之上,故往见之。” 也就是黄帝问道广成子的故事。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庄子假託前人的寓言假说,没想到,今天却从太渊口中也听到了“广成子”三个字,还和这卷天书有关。 东皇太一接过金丝帛书,盯著太渊手指点住的那三个符號,猛地抬头,看向太渊。 “太渊先生,你方才分明说不识此等文字,为何转眼之间又……” 太渊没有立刻解释。 他还在消化方才的遭遇。 自己明明不认识那些字符,为什么能瞬间理解地上的刻文?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地上的十个字,並不仅仅是简单的刻痕,其中或许残留了广成子本人的一缕神意或信息烙印。 在被【通幽】之力引动的特殊状態下,直接传递给了他。 再加上“广成子证破碎金刚於此”这句话,一个猜想在太渊心中成形。 但是,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验证。 “东皇阁下,可否再將这卷天书,借我一用?” 太渊伸出手,语气郑重。 “或许……我能为阴阳家这数百年的追寻,找到一个答案。” 东皇太一闻言,將金丝帛书奉上。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太渊。 阴阳家数代人的心血,数百年的迷茫追寻,难道今日真要在此人手中,揭开冰山一角? “先生但请施为,我在外等候。” 东皇太一深深看了太渊一眼,竟主动退出了秘地,將空间留给了太渊一人。 这份信任与决断,显出其心性。 太渊盘膝坐下,將金丝帛书置於膝上。 他再次凝聚心神,催动【通幽】之力,向金丝帛书探去。 一梦一醒之间,视角再次切换。 又是那古老空旷的宫殿,又是那盘坐触地的凝固视角。 太渊尝试转动视线,发现无法做到,自己的神念也无法离体探查,目力所及的范围极为有限。 似乎除了“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停留片刻,那股抽离感再度袭来,太渊的意识回归阴阳家秘地。 “看来,【通幽】之力的效用也有限。” 太渊暗自思忖。 沉吟片刻,他將金丝帛书放在一旁。 心意微动间,【灵镜】浮现於他掌中。 镜面非铜非玉,內蕴光华流转,似有无限幽深。 他神念如水,沉入镜中世界。 连接上【太湖之光】,太渊以神意不断隔空呼唤。 时间逐渐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嗡……” 熟悉的波动传来。 九如和尚带著调侃与惫懒的声音响起。 哟呵……牛鼻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见你这么著急忙慌的…” “怎么著?找佛爷我嘮嗑来了?” “和尚,少废话,我问你,刚才,你那头可有感知到什么异常?” “异常?你就是异常啊!” 平常都是他找太渊嘮嗑,像是这次主动持续的呼唤,还是第一次。 嗯,这就很异常。 “说正事,和尚,你现在,立刻做一件事。” “你这没头没尾的……做什么事?” “去广成子的遗蜕位置,將他的朝向,调整一下,让他正面对著你。” 这句话的信息量,让九如和尚怔住了。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漫步诸天的道士 第461章 已经有人进入了天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高能章节第461章 已经有人进入了天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更新!立即阅读:。 “挪动广成子的遗蜕?还正对著我?你要干什么?” 九如和尚不解。 “我怀疑自己刚才,神游到了战神殿。” “……” 九如和尚那头,一时间明显沉默。 几息之后,惊诧的声音才猛地炸响,带著难以置信。 “战神殿?!” “牛鼻子,你……你没睡糊涂吧?” “这鬼地方……你神游过来了?!怎么可能?!” 连接传来的声调都变了,显然这消息对他衝击不小。 “我也只是猜测。” 太渊神念平稳,將方才自己藉助金丝帛书与【通幽】之力,意识被牵引至那古老空旷宫殿、目睹疑似广成子遗蜕与刻字的经过,快速复述了一遍。 “这所见景象,与你之前描述过的战神殿內部,非常相似。” “尤其是那句“广成子证破碎金刚於此”的留字。” 闻言,九如和尚声音都似乎急促了几分。 他困守惊雁宫几十年了,遍寻出路而不得。 此刻听闻太渊可能触及了来往通道,岂能不激动? “牛鼻子!你再试试!” “快,再试试看能不能过来!” 九如和尚急声催促。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佛爷我待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快,试试能不能把佛爷我也捎带出去!” 说话同时,他动作不慢。 按照太渊的指引,他身形一晃,已来到那尊亘古盘坐、风霜不侵的广成子遗蜕之前。 这具遗蜕,他早已经研究过无数遍。 除了肉身特异,化作了某种坚不可摧的物质外,並没有发现其他特殊。 此刻,九如和尚將整尊遗蜕,缓缓调转了个方向,使其正面朝向自己。 调转完成。 他立刻收敛杂念,將大金刚神意铺展开,紧紧笼罩,细细感知,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微波动。 起初,並没有异样。 遗蜕依旧沉寂,如同万古顽石。 然而,就在某个剎那—— “嗡~” 九如和尚那高度凝聚的神意,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却又极其縹緲的神异2波动,仿佛隔著无数重帷幕,正是太渊的气息。 只是这波动出现得突兀,消散得更快。 前后不足一息的功夫,便已经杳然无踪,仿佛只是幻觉。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太湖之光】的连接中,太渊的神念讯息清晰传来,语气带著一丝轻鬆的打趣: “和尚,你那身行头,嘖嘖嘖……手艺可真够呛。” “几片叶子,几根草绳,编得歪歪扭扭,蔽体尚可,观瞻就免了。” 闻言,九如和尚下意识的低头。 自己身上原本那件僧衣,早就破朽磨损了。 无奈之下,他才採集了些树叶与草藤,胡乱编织而成一件草衣,確实谈不上任何美观,只求实用。 他老脸一热,但不输人,脱口回敬道: “呸!牛鼻子!有的穿就不错了!” “这鬼地方要什么没什么,佛爷我能凑合出这么一件,已经是巧夺天工……嗯??” 话说到一半,九如和尚猛地顿住,眼珠子骤然瞪大。 不对! 太渊这牛鼻子怎么会知道他现在穿的是什么? 还知道是用“叶子”和“草绳”编的?! 除非—— “牛鼻子!你……你刚才真的看到佛爷我了?!” 九如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喜与急切。 “你怎么做到的?” “快!快告诉佛爷!是不是靠著那什么金丝帛书?” “怎么做?我也要试试!看看能不能反向神游到你那里去!”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憋了数十年的孤寂与对尘世的嚮往,在这一刻几乎要喷涌而出。 平日里,除了能跟太渊隔空嘮几句,就只能对著那头灵智初开的地龙自言自语。 似是而非的先秦时期,九如和尚早就想去见识打滚了。 太渊等他情绪稍平。 坦言说这种“神游”目前看起来,时间极短,受限颇多,无法自由行动,而且原理未知,更別说带人穿梭了。 九如和尚听了,觉得那本金丝帛书是关键。 “水火不侵的帛书?”九如和尚喃喃自语,陷入思索,“照你这么一说……那玩意儿,还真有可能是广成子留下的天书?” “不然为什么能有如此神异,又能与这战神殿中的遗蜕產生呼应?” 太渊又將阴阳家关於“天维之门”与“天宫”的古老传说告知九如。 九如和尚琢磨半晌,笑道。 “天宫?嘿!牛鼻子,你说他们找的所谓的天宫,该不会就是佛爷我蹲著的这座惊雁宫吧?” “可这里除了大、除了空、除了这些浮雕和那头傻龙,没有什么天帝仙女、琼楼玉宇?冷清得能冻死鬼!” 太渊闻言也笑了。 “怎么没有?不是还有那头地龙陪著你么?对了,那四十九幅浮雕,你参悟得如何了?可有什么新得?” 提到这个,九如和尚语气肃然了些。 “每过一段时日,静心观想,总能有新的体悟。” “这留下浮雕之人,其道行境界,实在深不可测,远非和尚眼下所能企及。” “每每观之,都觉自身渺小如尘。” “大道无涯,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太渊宽慰道,“依我看,你我再见之期,或许不远了。” “当真?!”九如和尚精神一振,“那可快点来吧!佛爷我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真想见识见识你口中那百家爭鸣、列国纷爭的先秦气象。” “尝尝那时的酒,会会那时的人!” 两人又閒扯了几句,这才结束了这次交流。 太渊的神念从【太湖之光】中退出,正准备离开灵镜空间,忽然心有所感,动作微微一滯。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凝神细细体察著。 对了,比起以往每次交流的那种明显的“遥远”与“间隔”感,这一次,似乎……顺畅了许多? 那缕联繫,仿佛也变得……更近了些? “距离……变近了?!” 太渊一怔,再次仔细感应。 说道,並不是错觉。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461章 已经有人进入了天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阅读连结。 与九如和尚之间的那种冥冥中的“距离感”,確实在减弱,仿佛对方所在的惊雁宫,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向著自己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靠拢。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刚才藉助金丝帛书和遗蜕產生的共鸣么? 还是其他未知的原因? 念头转了转,暂时理不出头绪,太渊也不强求,神意退出灵镜空间。 他走出秘地。 门外,东皇太一静立等候,见太渊出来,目光立刻落在他脸上,带著探寻与期待。 太渊將金丝帛书递还给他。 虽然除了“广成子”三个字符,其余数千奇异文字他依然一个不识,但以他阳神境界的过目不忘之能,早已將全部图文烙印在心神之中。 或许未来机缘巧合,能得到解读之法。 东皇太一接过天书收好,目光却未离开太渊,问道: “先生……不知可有所得?可能教我?” 太渊迎著他的目光,缓缓道:“至少有一点,我现在可以比较肯定地告诉你,你们阴阳家世代追寻的天宫,確实是存在的。” 东皇太一眼中精芒暴涨,呼吸都微微一促。 “太渊先生何以如此肯定?” “因为……”太渊语气平淡,却如石破天惊,“我有一位老友,此刻,便正在那所谓的天宫之中。方才,我便是通过秘法,与他取得了联繫。” “什么?!” 东皇太一身体剧震,黑袍无风自动。 瞳孔骤然收缩,內心翻起滔天巨浪。 “已经有人进入了天宫?!这不可能!” “没到“阳灭阴亢”之期,天维之门绝无开启之理!纵有秘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东皇太一的反应非常激烈,带著一种信念上的震动。 “他是如何进入的,我也不知道。”太渊坦然道,“或许,世间通往那天宫的门径,並不是只有你们所知的那一条天维之门。別有洞天,亦未可知。” 东皇太一默然。 脸庞神色变幻不定。 阴阳家数代人的执著追寻,坚信不疑的路径与时机,此刻却被太渊告知已有人捷足先登……这衝击不可谓不大。 东皇太一本能的怀疑太渊所言真偽。 但转念一想,对方似乎並没有什么欺骗自己的必要。 待到“阳灭阴亢”之期,一切自有分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復了惯有的低沉。 “先生所言,如果属实,那实在是……惊人。” “不过,我坚信祖师所传,天维之门方是正途。” 太渊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你方才提及的“阳灭阴亢”之期,可是指某种特殊天象?” 东皇太一点头:“正是。阳灭阴亢,乃指太阳之光华被完全遮蔽,天地间至阳之力降至最低,而阴浊之气攀升至极致,达到阴阳对抗、阴盛压阳的极端状態。” “此等天时,方是感应並开启天维之门的最好时机。” 太渊点头瞭然。 这种描述,分明就是日全食。 在这个世界,这种罕见的天象,或许还被赋予了更多意义。 “天时、地利、人和。”太渊道,“这“阳灭阴亢”只是天时。天地如此广阔,总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都能奏效吧?” “自然需要地利。”东皇太一道,“需以阴阳术数,结合黄道星图,推算出当时与天宫距离最近的节点所在。” 这推算过程极为繁复浩大,而且……”东皇太一看向太渊,“届时,或许需要藉助先生那位高徒之力。” “而要开启並驾驭幻音宝盒,需要精通星象术数、机关巧术、以及极高深的音乐之道,三者协同方可。” 东皇太一顿了顿,目光深远,仿佛回想起弄玉抚琴引动百鸟的景象。 “弄玉姑娘的琴道修为,已至化境,未来必定能更加精进,正是开启宝盒不可或缺的一环。” “至於星象术数与机关之术,我阴阳家內自有人负责。” 太渊略作沉吟,问道:“既然如此,那幻音宝盒现在何处?” 东皇太一闻言,却是沉默了一下,才略带一丝尷地道。 “宝盒……还在找,它於多年前不慎遗失了。” 太渊:“……” 他有些无语地看著东皇太一。 东西都还没找到,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说得如此郑重其事? 东皇太一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连忙补充解释。 “先生放心,经我阴阳家多年暗中查访搜寻,已大致锁定了幻音宝盒可能的范围与线索。” “找回它,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太久。” 太渊摇摇头,也不再纠结於此。 “罢了,等你何时寻回宝盒,再议不迟。” 就在此时,太渊忽然心有所感。 探手入怀,取出了另一面青铜镜。 此刻,上面正有淡淡的微光流转,逐渐凝结成一行清晰的字跡。 这是当初他留给韩非的青铜镜,用於紧急联络。 太渊目光落在那行求援讯息上,眼神微微一眯。 “卫庄失踪,疑涉险境,请先生施以援手。韩非。” 太渊的目光落在“卫庄”与“韩非”两个名字上,眼神微微一动。 当年在新郑,为偿还韩非人情,他许诺,日后可应对方一个不违背原则的请求。 时光荏苒,此事已过去数年。 没想到韩非会在此刻动用这个承诺,而且是为了卫庄之事。 卫庄失踪了? 以他鬼谷传人的实力与心性,加上流沙组织的势力,能让韩非陷入需要向外求援的“失踪”境地,恐怕事情不简单。 太渊收起铜镜,抬眼看向东皇太一。 阴阳家藉助秦国的力量,情报网络遍布七国。 “东皇阁下,”太渊开口,“不知阴阳家近来,可有关於韩国,尤其是新郑一带的消息?” 他自离开新郑后,游歷各方,对韩国近况確实了解不多。 最近的讯息,还是通过白凤、墨鸦这些原夜幕成员转述得知。 东皇太一道:“韩国?先生为何突然问起?” 太渊道:“一位故人传讯,有些变故,需要调查。” 第462章 韩非 卫庄被卖了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漫步诸天的道士》。 “韩国?新郑?流沙,韩非……” 东皇太一略作沉吟。 “不瞒先生,我对山东六国诸侯间的俗务纷爭,没有过多留意。韩国一隅之动向,阴阳家虽然有耳目,却不是时时聚焦。” 接著话锋微转。 “不过,既然先生垂询,些许消息,倒也费不了多少工夫,先生稍候即可。” “有劳东皇阁下了。” 接著,东皇太一的目光,落在那面青铜镜上。 “太渊先生手中这面铜镜……” 东皇太一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探究。 “似乎並不是凡品,竟然能无视千里之遥,传递讯息?” 太渊见他问起,也不隱瞒,坦然道。 “镜子只是寻常的铜镜,关键在镜上所施的一门秘术,名为【檄青】。凭藉这种秘术,纵使隔著千山万水,也能够瞬息传讯。” “千里传讯,瞬息可达?!” 东皇太一目光微凝。 “如此秘法,先生……就这般直言相告?” 太渊闻言,却是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一道传讯之术,谈不上什么不传之秘。东皇阁下如果感兴趣,我將此法传你便是。” “所需的材料与施术步骤,东皇阁下可自行参详炼製。” 东皇太一没料到太渊如此大方,一时沉默。 能够实现即时远程通讯的秘法,在如今这个时代,在任何势力眼中,都是战略级別的秘密,足以引发无数爭夺。 对方竟然如此轻易地愿意传授? 太渊看出他的疑虑,笑容不变。 “东皇阁下待我以诚,连天书之事都坦然相告。我自然也不能小气,一道术法而已,何足道哉?” 说著,他也不待东皇太一回应,双眸之中神光微凝,直视对方。 东皇太一只觉得有道温和浩大的光自太渊眼中投射而来。 直接印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没有攻击性,只有大量的信息流,正是那【檄青】之术的法门。 包括血墨配製,还有一些太渊自己的使用心得。 这种直接以神念“打包”传递信息的方式,比起道家的【天籟传音】之术更为玄妙,涉及更深层次的精神力量运用。 东皇太一精神微震。 迅速接收消化著这股信息洪流,心中对太渊的手段与境界,又拔高了一分。 接收完毕,东皇太一稳住心神。 “先生慷慨,景差谢过了。” 这一次,他报出了本名。 太渊坦然受了一礼,笑道:“东皇阁下客气,互有所得罢了。” 两人又略作交谈,便各自分开。 而后,东皇太一来到静室,细细体悟方才所得的【檄青】之术。 越是推演,他心中越是惊异。 “以血为引,混以特製的墨,製成蕴含个人独有气息的“血墨”……以此血墨书写,则所有使用同源血墨之人,便如同被纳入一张无形的网中,可无视距离,即时传讯……” 东皇太一很快意识到这道秘术在的价值。 当今这个传讯基本靠快马、烽火的时代,这种秘术有著惊人的战略价值。 尤其是应用於大军调度、谍报传递、远程指挥等方面,简直是降维打击。 如果此术流传出去,各国君王、將领、谍报头子怕是要为之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取。 “……还是个麻烦。” 东皇太一低声自语。 但也仅仅是麻烦而已,以阴阳家的实力,保住一道秘术,还不至於做不到。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此术可以用,但必须严格控制。 在赐予门下心腹弟子使用前,或许,可以根据现在的阴阳家的咒印秘法,再创造一种更强力的禁制类咒印…… 收起思绪,东皇太一开始处理正事。 他召来专司情报的弟子,下令道。 “去详查韩国新郑近期所有异动。重点,关注鬼谷传人卫庄的踪跡,还有韩非的动向。所有情报,匯总整理,速速报来。” “遵令!” 阴影中的弟子领命而去,无声无息。 东皇太一併不清楚太渊与韩非、卫庄具体是何关係,也无意深究。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许多事情心照不宣即可。 他出手帮忙,既是顺势而为,示好於太渊,也是出於对未来可能合作的考量。 些许情报,对阴阳家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便有弟子捧著一摞整理好的简牘前来復命。 东皇太一吩咐:“去给太渊先生送去。” 那弟子领命。 星宗大殿。 太渊接过简牘,展开细看。 情报颇为详尽,从韩国朝堂近期的权力变动,再到流沙组织的一些公开与半公开活动,都有记录。 看著看著,太渊眼中露出一丝讶异。 “韩非……已经到咸阳了?” 他低声自语。 才几年的时间,感觉却似过去了很久。 太渊继续往下看,眉头微微挑起。 情报显示,卫庄在失踪之前,已凭藉剷除姬无夜及的功劳与自身的手腕,得到了韩国大將军一职,权柄极重。 而韩非则在朝中大力推行新法,与卫庄一內一外,试图革新积弊已深的韩国。 “变法……” 太渊轻轻摇头,看到这里,他已然能勾勒出大概的轮廓。 任何触及根本利益的改革,都必然伴隨著激烈的斗爭与反噬,古今皆然。 只是这变法持续的时间,似乎……太短了些。 简牘后续的內容,证实了他的猜想。 半年前,卫庄奉命前往边境接管大军,行进途中,遇伏失踪,生死不明。不久后,韩非便被韩王“礼送”至秦国为质,美其名曰“交好强秦,彰显邦谊”。 “果然……还是权力之爭。” 太渊放下简牘,目光平静,並无多少意外。 王朝兴替,权力倾轧,他见得太多。 韩非与卫庄的遭遇,不过是歷史长河中,又一次相似的浪花。 “不过……”他望向窗外天空,“承诺既然许了,自当兑现。了结此事,也算全了当初那段人情。” 让太渊略感意外的是,情报末尾提及,隨韩非一同入秦的,还有位火焰般明艷神秘的女子。 “没想到,她竟然也跟来了。” ………… 咸阳,质子馆。 这里並不是接待正式使节的驛馆,而是用於安置各国“宾客”的居所。 说是宾客,实则就是质子。 建筑並不破败,却也绝谈不上华美,透著一股疏於打理、权作安置的冷清感。 太渊並不是独自前来。 弄玉与他同行,白凤听说可能与流沙、与昔日新郑之事有关,执意跟隨。 墨鸦见状,也只好一同前来。 如果只留他在阴阳家驻地,面对东君、月神以及眾多五灵玄同等高手,总觉有些不自在。 在使馆僕役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一处院落。 还没有进门,一股怪味便扑面而来,是混合著酒味、食物餿味与汗渍的味道。 “吱呀~” 推门而入,房间內的景象,更是凌乱。 案几倾倒,酒壶滚落在地,残酒淌了一地。 而房间中央,昔日那个风流蕴藉、智计超群的韩非,此刻正瘫坐在地,背靠床榻,头髮散乱,衣襟敞开,满脸醉熏熏,手中还无意识地抓著一个酒罈。 窗边,一道火红的身影静静佇立,正是焰灵姬。 她听到动静转身,看到太渊一行人,嫵媚的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 “先生?你们来了!” 她隨即扭头,看向地上烂醉如泥的韩非,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抬脚,用巧劲踹在他小腿上。 “起来!太渊先生到了!” 韩非吃痛,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扭动了一下身体,將脸埋进臂弯,竟又发出轻微的鼾声。 “你……” 焰灵姬眼中怒色更盛。 纤指一抬,一缕橘红色的火苗“噗”地在她指尖燃起。 隨即飘下,精准地落在韩非的袖口上。 “哎哟!” 布料燃烧的焦味与灼痛感,让韩非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拍打著衣服上的火苗,总算將那缕火焰拍灭。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迷离涣散。 脸上带著宿醉未醒的潮红,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才聚焦到门口的太渊等人身上。 “呃……太、太渊先生?”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因酒醉腿软,又踉蹌著坐了回去。 弄玉看著眼前这个颓唐狼狈、与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九公子判若两人的韩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太渊的目光在韩非身上停留片刻。 尤其在他脖颈处,那离有片青紫色的诡异脉络,如同蛛网般蔓开。 顿了顿,太渊转向焰灵姬。 “看来,这些时日,发生了许多事情。” 焰灵姬收回怒视韩非的目光。 看向太渊时,眼中情绪复杂,有无奈,也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轻嘆一声: “被人背叛拋弃的滋味……並不好受。” “更何况,是被自己一心想要拯救的国与家,被自己的生身父亲,亲手推入这般境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讥誚。 接著,在太渊的示意下,焰灵姬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远比情报简牘上的寥寥数语更为具体。 剷除了姬无夜与夜幕,只是开始。 韩非与卫庄真正想做的是变法图强,挽救日益沉沦的韩国。 他们参照商鞅之法,结合韩国实际,推行了一系列改革。 只是,改革必然触及权贵根本利益。 “商鞅在秦国,变法二十年方见成果。” “可是韩非说,韩国没有二十年,甚至可能连十年都没有。秦国虎视眈眈,內忧外患不断,他只能行非常之法,求速成之功。” 於是,手段变得激进,阻力也如山崩海啸般涌来。 即便有卫庄以铁腕镇压,张良在朝中周旋,流沙在暗中清除障碍,变法依然举步维艰,每一步都淌著血。 “但真正让一切崩盘的,不是那些外部的敌人……” 焰灵姬冷笑,美目刮过依旧萎靡的韩非。 “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韩王安。” 他看到了韩非手中日益增长的权力与声望,他害怕了。 弄玉忍不住轻声问道:“韩王……他难道不明白,九公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韩国吗?” “他怎么能对自家臣子、对亲生儿子下手?” “为了韩国?”焰灵姬眼中的讥誚更深。 “在韩王眼中,韩国是他的私產,王位是他的禁臠。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两样东西的人,哪怕是他的儿子,也是敌人。” “半年前,秦军借道伐赵,兵锋临近韩境,韩王惊恐万分。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军备战,而是以加强边防为名,將卫庄调离新郑,派往边境接管那十万边军。” 焰灵姬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 “卫庄在赴任途中,於断魂谷遭遇不明势力埋伏,激战之后,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现场事后被人清理得乾乾净净,连一点血跡都找不到。” 太渊问道:“流沙后来没有详查?” “查了。”焰灵姬摇头,“但对方手脚极为乾净,没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流沙成立的时间毕竟还短,在韩国境內还能够掌控,出了韩国,尤其是涉及到可能与他国高层、或是隱秘势力,便力有未逮了。” 这时,一直瘫坐在地、看似醉醺醺的韩非,忽然低声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却比方才清醒了不少。 “我已经……传信给了盖聂。” 韩非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有一种疲惫与坚持。 “他和卫庄兄……毕竟是同门师兄弟。纵使卫庄兄真的落入敌手,以他们彼此的了解,盖聂先生……也一定能追踪到蛛丝马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力气。 “前几日,盖聂先生传回了消息,已经能確定,卫庄兄最后出现並失去踪跡的区域,是在齐国境內。” “他现在,还在继续追查。” 太渊看向韩非,直接问道:“既然有盖聂出手,以他的修为与智谋,救回卫庄应有不小把握。韩兄为什么还要动用当初那个许诺,急唤我来呢?” 韩非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笑容苦涩,带著深深忧虑。 “先生可知……当年鬼谷派的苏秦用间,令强盛的齐国濒临灭国。” “如今我父王他……將卫庄兄这位鬼谷弟子,卖给了齐国。我担心去得晚了,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焰灵姬在旁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嗤笑。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叫他父王?” “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被像货物一样送到秦国,不就是拜你这位父王所赐?” “仅仅因为听说秦王夸了你几句,生怕秦军打过来,就忙不迭地把你打包送来,真是贪生怕死,无耻之尤!” 韩非听著焰灵姬的痛斥,只是闭了闭眼,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弄玉与白凤、墨鸦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权力场中的冷酷与亲情的脆弱,在此刻显露无遗。 太渊將话题转回了韩非身上,目光再次落在他脖颈那片狰狞的脉络上。 “那么,你身上的【六魂恐咒】,又是怎么回事?” 弄玉等人也顺著太渊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那片青紫纹路。 被散乱头髮和衣领半遮半掩。 透著一种不祥气息。 韩非缓缓抬手,似乎想触碰脖颈,又无力地垂下。 他抬起头,迎向太渊,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463章 这么磨剑,不怕磨断么? 九窍八方诚意奉献《漫步诸天的道士》,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质子馆的房间內。 韩非脸上的醉意似乎消散了些,却浮起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混杂著自嘲,苦涩,与一丝不愿触及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嘆息,悠长而沉重,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一旁的焰灵姬见状,娇媚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冷意与不忿,她上前一步,替韩非答道: “是张家。” “张家?”太渊眉梢微动,“哪个张家?不是阴阳家吗?” 【六魂恐咒】,可是阴阳家的禁术咒印之一。 “阴阳家自然脱不了干係,”焰灵姬语带讥誚,“但那大司命,充其量只是一把被借来的剑。真正握剑挥向他的,是张开地他们。” “张开地?”弄玉闻言,面露讶异,不禁轻声问道,“那不是……张良的祖父么?你们……” 她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张良一直是韩非最坚定的挚友,更是流沙的创始元老之一,有这层关係在,张家为什么要对韩非下此毒手? 房间外,倚著门框的白凤与墨鸦二人,也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们离开韩国新郑前,韩非不仅与张良,乃至整个张家的关係都极为密切,几乎可称休戚与共。 此时,韩非却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充满了疲惫与洞悉世情的苍凉。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清醒后的沉鬱: “子房……他並没有害我之心。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韩非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只是,很多事情,即便聪慧如子房,身在局中,也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而不是执棋之人。” 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离开了新郑那个权力漩涡的中心,失去了九公子的光环与束缚,在这异国他乡的醉生梦死与锥心之痛中,韩非反而將许多过往看不分明、或不愿深究的事情,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清晰。 比如,张良当初为什么会来帮他? 他並不是怀疑张良相助的真心。 那少年眼里的热忱与理想,是做不得假的。 韩非疑惑的是,为什么掌控韩国朝堂近百年的张家,会放任家族最出色的继承人,毫无顾忌地投身於他这样一个看似离经叛道的公子门下? 当时,他只觉能得到张良这等俊才襄助,是平生快事。 更能藉此机会,与根深蒂固的张家搭上关係,於他日后的谋划有利。 毕竟,韩国除了王族宗室之外,张家是最大的贵族世家。 五世相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然而,当姬无夜与夜幕这颗最大的绊脚石被搬开之后,韩非逐渐看清,最大的受益者並不是他和流沙,而是……张家。 失去了姬无夜这个最大的制衡者,韩国的朝堂,几乎成了张家的一言堂。 那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网络,开始真正显现出它可怕的影响力。 而他和卫庄、张良等人竭力推行的变法,剑锋所向,恰恰是包括张家在內的诸多世族贵戚的核心利益。 触动的,是韩国百年来盘根错节的旧秩序。 “张家……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呢……” 韩非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语。 “所以,先是子房被他的祖父,以研学深造之名,强行送去了桑海小圣贤庄,远离新郑这个是非之地。”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更密。 “接著,便是卫庄兄赴任途中遇伏,下落不明。” “再然后……便是我自己,被礼送至这咸阳为质。至於流沙……” 韩非惨然一笑,“没了核心,群龙无首,自然也就……分崩离析,真的成了一盘散沙。” 太渊静静听完,问道:“这其中的曲折与算计,子房后来知晓吗?” 韩非摇头,语气复杂。 “或许一开始並不全然知晓。但以子房的聪慧,事后静思,定然能猜出八九分。” “张开地或许是顾及子房感受,也或许是怕他年轻衝动,才特意先將他送走,而后才动手。” 对此,韩非並不怪张良。 因为张良太年少,左右不了张家。 韩非停顿片刻,忽然用一种奇特的语气补充道。 “现在想想,有时候,我甚至……有点佩服我那父王了。” 焰灵姬闻言,柳眉倒竖,嗔怒道:“你还佩服他?你忘了是谁把你像货物一样丟来秦国的?” 韩非却缓缓摇头,目光深沉。 “这並不矛盾。身不在其位,难知其重。” “如今想来,父王他……或许並不是世人眼中那般庸懦。” “他很擅长在各方势力间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夜幕、张家、宗室、四哥、乃至后来的我和流沙……都在他的棋盘上。” “只是这平衡之术,终究救不了韩国积重难返的颓势,反而加速了它的內耗。” 知晓了大致的来龙去脉,太渊將目光转向焰灵姬。 “焰姑娘是专程护送韩兄来秦国的?” 焰灵姬瞥了萎靡的韩非一眼,娇哼道:“如果不是本姑娘一路护著,他恐怕未必能活著踏进咸阳城。这一路上的袭杀,明里暗里的,不下於五次。” “可知是什么人所为?”太渊问。 焰灵姬撇撇嘴,不屑道:“还能有谁?无非是那些在变法中吃了亏的旧贵族唄,落井下石罢了。” 太渊点点头,復又看向韩非,问道:“韩兄,你的剑呢?” 他指的是那柄蕴含奇异剑灵、曾经数次救韩非於危难的残剑【逆鳞】。 有那剑灵在,韩非的安危当有更大保障。 韩非闻言,神情一黯,低声道:“……碎了。” “碎了?”太渊微微皱眉。 那柄剑材本来就是碎的,只是有剑灵寄宿,才不是寻常兵刃可比。 韩非却不愿多谈,只是摇头。 太渊见他神色,便不再追问。 “卫庄那边,我会设法援救的。”太渊语气肯定,“现在,先解决你身上的【六魂恐咒】。” 他上前一步,正要出手,却忽然动作一顿。 神念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探入韩非体內,仔细察探那咒印的情况。 片刻后,太渊收回神念,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对你种下此咒之人……倒並不是单纯想要你的性命。” 焰灵姬急道:“先生何出此言?我看他发作之时,痛苦不堪,冷汗淋漓,难道是玩笑?” 太渊解释道:“【六魂恐咒】的阴毒之处,在於其潜伏之能。” “它深植於中咒者体內,平时隱而不发,唯有当中咒者主动运转內气,试图抵抗或驱逐时,咒印才会被彻底激发,引动其体內阴阳五行逆乱,爆发出致命伤害。” “韩兄並没有修为在身,只要不妄动无名之火,不行导引之术,这咒印对他的直接伤害,其实有限。” 太渊看向韩非:“阴阳家的咒印,究其根本,是以施术者自身的气,强行扰乱扭曲目標体內的阴阳五行平衡。” “这种扰乱,是一种“不正”。而想要化解乃至祛除此类咒印,关键便在於让中咒者自身的阴阳五行“归正”。” 太渊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对韩非道: “既来之,则安之。韩国那片天地,或许確已容不下你的抱负与才华。” “留在秦国,未必是坏事。即便不愿意入仕,效仿令师荀夫子,潜心治学,著书立说,也是一条大道。” “至於卫庄的话,只要他还活著,我便会设法將他带回。” 韩非闻言,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拜谢,却被太渊以目光止住。 他只能坐在原地,深深一揖。 “非,拜谢先生。” 隨后,韩非取过那面曾用来向太渊求援的青铜镜,双手奉上。 “此镜,物归原主。” 太渊瞥了那铜镜一眼,並没有接过,只是眸中清光微闪。那镜上原本流转的微弱灵光,顿时黯淡下去,变得与寻常铜镜无异。 “你留著吧。”太渊淡淡道,“它已失了传讯之能,权当个念想。” 说罢,他转身便欲离开。 弄玉此时开口道:“老师,我想留下与韩非公子敘敘旧,也问问紫兰轩诸位姐姐的近况。” 太渊略一頷首:“也好。” 又对门外的白凤、墨鸦道。 “你们二人也留下相陪吧,照应著些。” 白凤沉默点头,墨鸦抱拳应诺。 太渊独自离开质子馆,寻了一处僻静角落。 心念一动,他取出【灵镜】,神意沉入,施展【圆光术】。 嗡—— 镜面之上,清光如水波荡漾,景象开始飞速闪烁、跳转。 山川、河流、城郭的模糊影像一闪而过,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处阴森晦暗之地。 那是一间地牢。 暗无天日,只有墙壁上微弱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 地牢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被碗口粗的冰冷铁链牢牢束缚著。 双臂被高高吊起,沉重的锁链深深勒进皮肉。 身上衣衫襤褸,布满了鞭痕、烙伤与其他各种酷刑留下的狰狞痕跡,有些伤口已然化脓,看起来触目惊心。 人影低垂著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 但太渊一眼便认出,那正是卫庄。 虽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气息微弱,但胸膛还有轻微的起伏。 人还活著。 如果是已经死了,对方也不会再多此一举继续关押。 太渊心念微动,【圆光术】的视角开始向上、向外拉升。 画面穿过地牢厚重的石壁,越过层层看守与曲折的通道,最终升至高空。 视野豁然开朗。 是陡峭悬崖边,这监狱之外,赫然是苍茫无际、波涛汹涌的蔚蓝大海。 结合卫庄最后失踪於齐国的情报,一个名字跃入太渊脑海。 “原来……是被关在了那里。” 太渊收回【圆光术】,灵镜恢復如常。 隨即,他闔上双目,一缕神念循著冥冥之中玄妙的联繫,跨越遥远距离,传递出去。 那是与他心意相通、被他放出自行歷练成长的剑灵归真。 他將方才所见地牢的景象、监狱的大致方位与环境,以及卫庄的情况,化作一道信息流,传递给了归真。 並令其设法与正在齐国追查的盖聂取得联繫,配合盖聂,伺机援救卫庄。 做完这一切,太渊收起灵镜。 刚走出几步,便见到了拄著拐杖的楚南公,笑呵呵地站在那里,雪白的长须在微风中轻拂。 看样子,似乎已等候了一会儿。 太渊脚步未停,走到近前。 看著楚南公那满是褶子的笑脸,直接开口询问。 “南公先生,莫非韩非所中的【六魂恐咒】,这背后……也有阁下的影子?” 楚南公脸上的笑容未变,捋了捋鬍鬚,坦然点头。 “不错,確有老夫一番安排。” 太渊眉头微蹙:“即便韩非没有修为,这咒印不会立刻让他致命,但咒力持续侵蚀,对他精神与肉身的负担折磨,是实打实的。” 楚南公却呵呵一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方才,太渊先生对韩非所言,想要祛除【六魂恐咒】,需要令自身归正。那么请问先生,这天地之间,有什么……能比浩然之气更正呢?” “浩然?”太渊眼神微凝。 在大明世界,太渊与王阳明先生无数次探討过。 什么是“浩然”? 至大至刚,充塞天地者也。 然而,至大至刚又是何物? 孟子言“集义所生”,但每人心中之义不同,所悟的“浩然”也可能千差万別。 况且“浩然”者,也並不是儒家一家之专属。 楚南公缓缓道:“浩然者,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介於有无之间,沛然莫之能御。万法殊途,终归於一。” “韩非乃是法家不世出之大才,其心志、其学识、其遭遇,皆不是常人可比。” “如果能藉此绝境压迫,一举勘破心中藩篱,悟通属於他自己的那份浩然……那么这区区【六魂恐咒】,自当如春阳融雪,不攻自破。” 楚南公望向质子馆的方向,目光悠远。 “昔年,文王被拘而演《周易》,仲尼遭厄乃作《春秋》。非常之境,方能逼出非常之潜力。韩非今日之困顿,或许正是磨礪其锋、淬炼其神的机会。” 太渊听明白了。 楚南公这是要以【六魂恐咒】为磨刀石,以韩非自身的绝境为熔炉,强行“锻造”这位法家天才。 如果能成功祛除【六魂恐咒】,便意味著韩非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涅槃,直指大宗师的门槛。 “如此磨剑,”太渊看著楚南公,声音平静,“就不怕……力道过猛,將这柄难得的法家神剑,彻底磨断了么?” 楚南公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幽幽道: “宝剑锋从磨礪出。” “如果连这点风霜都经不住,又如何能承载得起“子”的名號?” 第464章 白虹贯日,一刃断喉 齐国边境,密林幽深,杀机四伏。 盖聂一身衣衫,已经染上多处血污与尘泥。 手中的剑,倒是依旧雪亮如初。 他身形如飞鸟般在林木间穿行,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唯有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每一处阴影。 进入齐国境內不过三天,他循著卫庄留下的隱秘暗號与痕跡追踪至此。 然而,当他尝试在附近暗中打探消息时,仿佛触动了无形的警报。 消息还没来得及打探得半分,袭杀却如影隨形,骤然降临。 第一波,十二人。 都是黑衣劲装,面覆黑巾,出手狠辣迅捷,配合默契,剑光凌厉,直指要害。 不是军中的战阵之术。 更像是精於刺杀与单兵搏击的高手。 盖聂没有多余言语,鬼谷纵剑术展开。 “歘!歘!歘!——” 剑光如惊鸿乍现,又似流水无痕。 十二人,十二剑,剑剑封喉,没有多余动作。 尸体倒地时,眼中犹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捅了马蜂窝。 袭杀的人,是一批接著一批,人数越来越多,配合愈发精熟,仿佛无穷无尽。 山林、荒村、古道、溪畔……处处都是战场。 盖聂且战且走,绝不恋战。 手中的剑,化作索命的幽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袭杀者喉间绽开血花,无声倒地。 沿途所过,倒伏於他剑下的黑衣剑手,已经不下百人。 血跡浸透了他的衣袖。 肩头和肋下,也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虽然没有伤及筋骨,但持续的高强度搏杀与失血,仍让他的气息比平日急促了些许,眼神却愈发冰冷沉凝。 从这些袭杀者精悍的身手、独特的搏击技巧,以及那即便死战也隱隱透出的、不同於江湖草莽的纪律性,盖聂已然猜到他们的身份。 齐国,技击士! 昔日,助齐威王称霸东方,於桂陵、马陵两战中,正面击溃天下第一强军魏武卒的齐国王牌。 他们每个人技艺精湛。 號称“举之如飞鸟,动之如雷电,发之如风雨,莫当其前,莫害其后,独出独入,莫敢禁圉”,精通徒手、剑术、射艺、骑乘、泅渡诸般技能,是真正的全能战士。 然而,隨著齐国霸业中衰,这支传奇部队也逐渐没落。 如今还能一次性调动如此之多技击士的,放眼齐国,唯有王室。 “齐国王室……” 盖聂心中雪亮,卫庄的失踪,果然牵扯极深。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与对卫庄处境的担忧,专注於眼前的危机。 “嗖嗖嗖!!!” 又是一波二十余人的技击士小队自林间扑出。 剑网交织,封死了他数个闪避方位。 盖聂眼神一厉,却不硬拼。 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如飘叶般折向,险之又险地避过数道交叉斩落的剑光。 同时反手一剑,精准地刺入一名迫得最近的黑衣人咽喉。 借著对方倒下的力道,他身形再展,向林木更密处疾掠。 必须脱身。 盖聂眼神冷冽。 他的目的是救人,而不是与这些齐国王室的利刃在这里耗尽气力。 就在盖聂即將没入一片密林深处时,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的。 大片乳白色的飘渺云气,自林间各处瀰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视线顿时受阻。 连声音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云雾吞噬。 紧接著—— “嗤啦!” 一道蓝紫色的电光,如同撕裂苍穹的怒龙,自云雾某处猛然迸发。 速度极快,几乎超越视觉极限。 只留下一道灼目的残影轨跡。 “哧啦——” 电光所过之处,林间响起数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隨即戛然而止。 盖聂心中警兆大作。 毫不犹豫地足下发力,身形冲天而起,稳稳落在一株古树高处上。 他持剑当胸,目光如电,冷冷扫视下方翻涌不休的诡异云雾。 全身肌肉绷紧,气息凝练如磐石,隨时准备应对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云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数息,那乳白色的云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收拢,迅速消散。 林间重新恢復清明。 盖聂目光一凝,落在地面上。 先前追击他的那二十余名技击士,此刻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身上並没有明显伤痕,只是咽喉处留有一道焦黑的痕跡。 已然全部气绝。 而在这些倒伏的身影前方,静静立著一人。 此人身材挺拔,穿著一身样式简洁的灰袍,脸上戴著一张青铜面具,眼眸幽深,沉静无波。 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盖聂却感觉对方与周围山林之气隱隱相合。 方才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击,显然出自他手。 盖聂心中顿时凛然。 此人的手段,绝不是寻常剑客或术士可比。 那云气与雷霆,似乎並不是纯粹的內气或术法幻化,更接近於……引动了某种天地自然之力?! “总算是赶上了。” 面具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来,带著一种奇异的、如同金铁交击般的鏗鏘质感,却並无恶意。 “再晚点,你这条命就算能保住,也得流上半斤血。” 盖聂並没有放鬆警惕,剑尖微垂,沉声问道。 “阁下是何人?” 对方出手解决了追兵,言语之间,又似有相助之意,但这突如其来的援手,在如此敏感的关头,不得不慎重。 “我叫归真。”面具人回答得很乾脆,声音依旧鏗鏘质感,“主人命我来助你。” “主人?”盖聂捕捉到这个称谓。 “太渊子。”归真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韩非求到了主人那里,主人欠他人情,所以派我来帮你。走吧,別耽搁了,去救卫庄。” 说著,他直接转身,毫不拖泥带水。 朝著密林某个方向走去,对地上那些技击士看都不看一眼。 盖聂心中念头急转。 太渊子? 那位在道家天宗与人宗之外,开闢第三脉的高人? 竟然与九公子韩非有旧? 此人突然出现,虽然解了眼前之围,但其身份目的,都透著重重迷雾。 然而,“救卫庄”几个字,此刻重於一切。 盖聂不再犹豫,纵身下树,快步跟上归真。 他一边疾行,一边试探问道。 “归真先生……已经知道小庄的下落?” “嗯。”归真头也不回,脚步既快且稳,“主人告诉我了,他被关在噬牙狱。” “噬牙狱?!”盖聂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即便以他之心性,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由得心头一沉。 “七国最恐怖、最神秘的监狱之一。” 传闻其有进无出,如果小庄真被关在那里…… “恐怖吗?”归真用那金属般的嗓音反问道,“我觉得风景不错,还能看看海。” 盖聂:“……”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追问道:“归真先生可知噬牙狱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內部机关如何?” “知道啊。”归真回答。 隨后,如数家珍般,將噬牙狱的情况道来。 位於桑海城外的海岸绝壁之下,入口隨潮汐隱现,內部以奇门遁甲的排宫法与飞宫法构建核心机关,大致层数结构与守卫分布等情况……等等等等。 描述之详细,仿佛亲身经歷。 盖聂越听越是心惊。 如此机密,对方如何得知? 太渊子当真手眼通天至此?还是……另有所图? 但是,此刻箭在弦上,救人之心压倒了一切疑虑。 盖聂默默记下归真所述,暂时压下心中疑云。 “你受伤了。”归真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盖聂肩肋处的血跡,“不处理一下?我怕你走到一半,流血过多死了。” “皮外伤,已经暂时止住血,没有大碍。”盖聂沉声道。 “止血不够。”归真语气平淡提议道,“最好是缝起来,像缝衣服那样,才牢靠。” 盖聂:“……” 纵使他见多识广,心志坚毅,听到这“像缝衣服一样”缝合伤口的说法,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婉拒道:“多谢先生好意,不必了。” 归真似乎也不强求,哦了一声,继续赶路。 盖聂跟在后面,看著归真的背影,心中对这个神秘人的古怪认知又多了一分。 接下来的一路,归真的话匣子仿佛打开了。 从路边的野花品种,到天上云朵的形状,再到偶尔惊起的飞鸟习性……他都能用那平淡无波的金属嗓音说上几句。 而且內容跳跃,毫无逻辑关联。 起初,盖聂还认真的回应几句,很快便发现,这似乎只是对方的一种……习惯? 或者说,是话癆?? 他逐渐只用“嗯”、“是”、“不错”等简短词语应付,將大部分心神用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好在归真似乎也並不在意他是否回应,自顾自地说著。 没多久,两人抵达桑海城外一处险峻海岸。 这里人跡罕至。 脚下是百丈悬崖,崖底波涛汹涌,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 归真指著下方被海水反覆衝击的嶙峋礁石。 “喏,下面就是入口。” 盖聂探头望去,只见怒涛翻涌,海水湛蓝深邃,哪有什么入口? 他沉声道:“此刻正值涨潮,入口淹没,需要等待退潮。” “那你正好疗下伤。” 隨即,归真找了个背风的岩凹处,自顾自地坐下。 盖聂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言,寻了处乾净岩石,服下隨身携带的疗伤药,闭目运功,调理伤势、 数个时辰后,海潮渐退。 夕阳西下,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悬崖下方的景象逐渐显露。 只见一处巨大的洞窟入口,赫然出现在崖壁底部。 然而,洞口並不是畅通无阻,一扇高达三丈、厚不知几许的青铜巨门,牢牢封死了入口。 巨门与周围岩壁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退潮,根本无从发现。 盖聂与归真飞身而下,落在洞口前湿滑的礁石上。 海水在脚边荡漾,带著几分寒意。 “门户紧闭。” 盖聂上前,仔细检查青铜巨门与周围岩壁。 他出身鬼谷派,会一些机关之术,指节轻轻叩击,侧耳倾听回音,又仔细观察门扉与岩壁接合处的每一处细微痕跡。 然而,两遍检查下来,他眉头紧锁。 “周边没有任何疑似机关枢纽之物。” 盖聂声音低沉。 “此门……恐怕只能从內部开启。” 他试著运劲推了推,巨门纹丝不动,其厚重远超想像,绝不是人力可强行破开。 难道真要在此苦等,寄望於內部有人出入? 可噬牙狱何等机密,出入必有严格时辰与规程,等待无异於大海捞针。 届时,小庄是不是还活著都…… 就在盖聂心念电转,思索破局之法时,旁边的归真忽然开口,用那金属般的嗓音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闭气的功夫怎么样?” 盖聂一怔,看向他:“归真先生何意?” “正门进不去,”归真指向下方幽深海水,“那就走水路嘍。这噬牙狱建於海崖之下,必有泄水、通气的隱秘水道。” 盖聂眼中精光一闪。 是啊,如此庞大的地下建筑,维持人员生存,必然需要复杂的供排水与通风之道。 ………… 噬牙狱,最深处的“无间”牢笼。 这里仿佛是一片永恆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远处的火把投射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空气潮湿冰冷,混合著铁锈、血污、霉烂与绝望的气息。 一座以儿臂粗细的精钢铸就的牢笼,悬吊在半空,仅由四条粗大铁链连接著上方幽暗的穹顶。 牢笼內,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坐在冰冷的柵栏边。 正是卫庄。 他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织的伤痕。 鞭痕、烙伤、钝器击打的淤青……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却依旧皮肉外翻,隱隱渗著血水。 他双手被沉重的黑铁锁链銬著,双脚也戴著镣銬。 锁链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牢笼底部。 长发披散,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即使在黑暗中,也依旧燃烧著冰冷火焰的眼睛。 不久前,新一轮的“讯问”刚刚结束。 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求饶声,只是用那双噬人的眼睛,死死记住每一个施刑者的面孔。 他在思考,冷静得可怕。 该如何脱困? 失去了鯊齿,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挣不脱著锁链。 因为他不仅每日都要受刑,而且饭食五天才能够吃一顿。 不给吃饱,仅仅是饿不死的程度。 这就算了,饭食里似乎还加了什么药物,每次吃完,他都无法正常运功,可是不吃的话,他可能会真的活活饿死。 所以,即便卫庄知道饭食有问题,可还只能够吃下。 绝境,这是真正的绝境。 但卫庄从没有想过放弃。 求生的欲望与復仇的火焰,如同冰层下的岩浆,在他胸腔中奔涌。 他计算著守卫换班的时间,观察著牢笼锁链的结构,试图找到某种规律…… 活著。 只有活著,才能將今日所受,百倍奉还。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黑暗吞噬的异响,从牢笼正下方那黑暗深渊中传来。 不是水流,不是风声。 更像是……某种坚锐之物刮擦岩石的声响。 卫庄的瞳孔骤然收缩,寒光如实质般凝聚。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向牢笼外不远处的守卫。 对方似乎並没有察觉。 卫庄开始缓缓挪动身体,被束缚的手脚带动沉重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拖拽声,在寂静的牢狱中显得格外刺耳。 守卫被惊动,视线扫过来,呵斥道: “喂!安静点!想再吃点苦头吗?” 卫庄不予理会,继续挪动。 锁链碰撞声更响,完全掩盖住了下方那越来越近的细微刮擦声。 守卫又呵斥了两声,见卫庄仿佛自虐般只是重复著动作,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疯子”,便转回头,不再关注。 或许在他眼里,这个硬骨头的犯人,终於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锁链的拖拽噪音持续著。 突然,卫庄停止了动作,微微抬起头,散乱长发下,那双眼睛如择人而噬的凶兽。 凝视著守卫,用嘶哑低沉的嗓音问道。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进这里吗?” 守卫下意识地回过头,脸上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与疑惑。 “什么?……” 就在他回头髮问、心神微分的这一剎那。 “嗤——!” 一道雪亮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白色闪电,自牢笼下方的深渊中,冲天而起。 剑光毫无花俏。 直接,精准、冷冽、决绝到了极致。 守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喉间一凉,所有的声音与思绪,便瞬间断绝。 他瞪大的双眼中,最后的影像,是那道一闪而逝的惊艷剑光。 “嗬……” 他徒劳地捂住喉咙,身体晃了晃,倒在地面上,鲜血在身下蔓延开来。 卫庄看著守卫尸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声音低沉。 “白虹贯日,一刃断喉……能死在这一剑下,你也该瞑目了。” 牢笼下方,传来人影跃出的声响。 紧接著,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小庄,我来了。” 盖聂现身,在他身旁,归真静静而立。 目光扫过牢笼中伤痕累累的卫庄,金属般的嗓音响起: “唔,穿铜釜,绝铁糲,你是在扮演人形巨闕么?” 盖聂心中轻嘆:“……” 卫庄目光冷冷扫来:“……”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464章 白虹贯日,一刃断喉》,阅读连结。 第465章 昔日挚友,形同陌路 噬牙狱,无间牢笼。 卫庄那双燃烧著冰冷火焰的眼眸,死死盯在归真那青铜面具上。 如果不是身处这精钢牢笼,手足被粗重锁链困死,鯊齿不在掌中,他早已一剑劈开这碍眼的面具,让这说话古怪的傢伙彻底闭嘴。 人形巨闕? 这算什么见鬼的比喻?! 盖聂在一旁,心中也是无奈一嘆。 与这名为“归真”的神秘人同行一段时日,他已经深刻领教了对方那“独特”的说话方式。 並没有恶意,却总是因为过於直接、缺乏委婉,而显得……有些刺耳,甚至容易被误解为挑衅。 “小庄,你且退后些。” 盖聂沉声开口,打断了这无声却紧绷的对峙。 此刻,脱困才是最重要的。 卫庄冷冷瞥了归真一眼,依言向后挪了半步。 盖聂凝神静气,周身气息陡然攀升。 他並没有挥出劈空剑气,而是將磅礴精纯的內气极度压缩,真劲凝聚於剑刃之上。 霎时间,剑锋仿佛镀上了一层无形的锐芒,发出轻微的嗡鸣。 “嗡嗡——” 下一刻,盖聂身形如鷂鹰,凌空跃起,手中剑化作一道凝练的弧光,扫向连接牢笼与穹顶的粗大铁链。 “啪!啪!啪!啪!” 四声几乎连成一片的脆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精钢锁链,在与盖聂剑刃接触的瞬间,应声而断。 切口平滑如镜。 盖聂去势未竭,顺势旋身,飞入牢笼,一手架住摇摇欲坠的卫庄,足尖在笼底一点,借力跃出,稳稳落回地面。 “站稳。” 盖聂低声道,將卫庄轻轻扶靠在自己身侧,隨即剑光再起。 “唰!唰!唰!” 剑影如风,快得只留下残影。 困锁卫庄手足的沉重镣銬与残余锁链,在盖聂精准强横的剑劲下,如同朽木,寸寸断裂。 “鐺啷啷——” 锁链断裂,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束缚尽去,卫庄身体一晃,几乎软倒。 却立刻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绷紧肌肉,稳住身形。 他绝不愿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师兄盖聂面前,显露出半分软弱。 盖聂深知自家师弟性情,也不点破,只是迅速问道。 “可知道鯊齿剑的下落?” 卫庄摇头,声音嘶哑乾涩。 “不知道。” “无妨,先离开此地。”盖聂果断道,“正门机关重重,追兵將至。我们走水路,原路返回。” “喂,你不先给他止血疗伤?” 归真那金属质感的嗓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他指了指卫庄身上那些依旧在缓缓渗血的狰狞伤口。 “水路那么长,以他现在的状况,下水后能不能活著上岸,都很难说。” 盖聂眉头微蹙,沉声道:“时间紧迫,追兵隨时可能发现。疗伤的事……容后再议。” 归真闻言,转向卫庄,用那平板的语调问道。 “你会不会类似【龟息大法】的假死功夫?降低代谢,封闭气息,可以减少消耗,压制伤势。” 卫庄:“……”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归真,眸子冷得像冰。 “看来是不会了。” 归真似乎並不需要回答,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不会你要说嘛。为什么不早说?”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呢?是吧?为什么不早说?” 一连串毫无起伏的话,在死寂的牢狱中迴荡,格外清晰。 “……” 卫庄额角青筋隱现。 如果不是现在重伤力竭,他几乎要压抑不住胸中那股邪火。 他冷冷打断归真那似乎还要继续的废话: “在紫兰轩的时候,你没这么多话。” 卫庄认出了归真。 当年,太渊子现身新郑,身后便跟著这个气息独特、沉默寡言的面具人。 如今看来,沉默是假,话癆且气人才是真。 归真似乎对卫庄认出自己並不意外,也不接关於紫兰轩的话茬,而是直接开始背诵。 “你听好了……龟藏元,息归渊,心若冰潭,身似玄山,外闭七窍,內转周天,一念不起,万化归丹,呼吸俱泯,真息自现……” 语速不快,字字鏗鏘,宛如金属刻印。 卫庄虽然有点烦归真,但他天资卓绝,立刻听出这段心法口诀的不凡。 当下强压伤势,凝神默记,依著口诀运功。 几遍下来,已经勉强入门。 功法运转间,他周身的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心跳呼吸变得微不可察,如同进入冬眠的龟蛇,连那些翻卷皮肉的伤口,流血之势也大为减缓。 “效果这么好?” 盖聂一直凝神戒备四周。 此刻感知到卫庄气息变化,心中稍定。 他上前,將陷入深沉假寐的卫庄背在身后,对归真一点头,纵身跃入来时那幽深的水道入口,毫不犹豫。 归真紧隨其后,跟著跃下。 水道幽暗,冰冷刺骨,水流湍急,而且方向难辨。 盖聂虽然內功精深,水性亦佳,但背负著另一个人,又要分辨方向、抵御暗流、维持闭气,內气与体力的消耗,远超想像。 游出不到一半路程,他便感到內息滯涩,四肢开始发沉,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身旁水流忽地產生一股柔和却坚定的推力。 不知何时,归真已经游到了他侧前方。 两手探出,分別抓住了盖聂和卫庄的手臂。 下一刻,盖聂只觉身体一轻。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牵引,破开水流的阻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前疾驰。 其速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一道短暂的气泡轨跡,宛如水下鱼雷。 盖聂心中暗惊。 此等水下行动能力,绝不是单纯靠水性所能达到。 这归真……究竟是何等存在? ………… 海岸,夜黑如墨,浪涛声声。 “哗啦啦!” 三道身影破开水面,攀上湿滑的礁石。 盖聂第一时间將背上的卫庄放下。 只见卫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著青紫,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强行施展初学的龟息法,还要穿越如此漫长的水下通道,对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无疑是雪上加霜。 归真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卫庄冰凉的手臂,抬头对盖聂道。 “你师弟好像快不行了。” “……” 盖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知道。必须立刻找到医术高明的医者。” “找谁?你现在带著他,目標更大,更难脱身。” 归真指的是盖聂先前被齐国技击士追杀之事,如今卫庄越狱,齐国方面必定大力搜捕。 盖聂眼神锐利如剑。 “先找一处暂时落脚,然后……我去请一个人帮忙。 ” 盖聂辨认了一下方向,背起气息奄奄的卫庄,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穿梭於山林小径,避开一切人跡。 最终,寻到一处荒废已久的猎人小屋,暂时安顿下来。 “请归真先生暂且照看。” 盖聂对归真郑重一礼,隨即,身影没入黑暗。 数个时辰后,天色微明。 盖聂去而復返,身边多了一位青衫少年。 少年面容俊秀,气质温润如玉,只是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与愧疚。 正是张良,张子房。 两人踏入小屋,却见卫庄已然醒来,靠坐在墙角,双目微闔,脸色依旧难看,但呼吸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些许。 归真则抱著手臂,站在窗边。 “卫庄兄……” 张良看到卫庄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喉头一哽,后面的话堵在胸口,难以吐出。 昔日新郑,流沙初立,几人把酒言欢,纵论天下,何等意气风发! 不过短短数年,便是韩非入秦,流沙溃散,而卫庄更落得如此悽惨境地……尤其想到这背后,或多或少有自己祖父张开地的推手,张良心中便如压巨石,沉痛难当。 卫庄闻声,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冷冷扫过张良,里面没有旧友重逢的波澜,也没有质问与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冰寒。 他看了一眼,便重新闔目,一言不发。 小屋內的空气,因这沉默而凝固。 “张良,你这把剑,很漂亮啊。” 归真那金属般的嗓音,打破了僵局。 他走到张良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剑鞘青翠、镶嵌著宝石的长剑上。 “比他的剑好多了。” 归真指了指盖聂手中那柄剑。 盖聂:“……” 张良却是暗自鬆了口气,顺势解下佩剑,双手捧上,既是介绍,也是藉此缓和气氛。 “剑名凌虚,蒙风鬍子先生点评,忝列剑谱第十。” “飘然仙风,果然是名器之选。” 盖聂接过,指尖轻触剑鞘,便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清冽剑意与飘然灵韵,不由赞道。 “剑身修頎秀丽,通体晶银夺目,不可逼视,空谷临风,逸世凌虚。” 张良收回凌虚,重新佩好,目光转向盖聂。 “盖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需要子房如何相助?” 盖聂直言道:“我们需要儘快离开齐国。我一人不难,但带著小庄,目標太大,恐怕难以周全。” 张良毫不犹豫:“好,我来安排。不知盖先生想要带卫庄兄前往何处医治?” “镜湖医庄。”盖聂吐出四个字。 张良立刻明了:“镜湖医仙,念端先生。子房明白了。” 他点点头,神色郑重。 “几位在此稍候,我这就去安排。最迟明日,必有消息。” 说完,张良转身欲行,脚步却在门口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屋內,声音低沉却清晰。 “卫庄兄……鯊齿,我会设法寻回。”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屋內,声音低沉却清晰。 “卫庄兄……鯊齿,我会设法寻回。” 话音落下,张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 卫庄闭著的眼睛,睫毛颤动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冰封,毫无波澜。 张良的动作远,比预想中更快。 不到一日,便有车马悄然来到这偏僻山坳。 马车朴实无华,车夫阴神沉默精干的生面孔。 卫庄被盖聂搀扶上车时,忽然冷冷开口,语带讥誚:“不会……又是你张家的人吧?” 他被出卖过一次,刻骨铭心。 张良神色一黯,却摇头坦然道:“卫庄兄放心,此次是子房恳请大师兄相助安排。车马人手,都与张家无关。” “你大师兄?伏念?”归真那金属嗓音又插了进来,“那个古板的傢伙,会帮你做这种私活?” 张良对归真的评价似乎见怪不怪,解释道:“归真先生对大师兄或许有误解。” “大师兄出身风家,言谈举止,自当合乎礼仪法度,並不是刻意如此。风姓渊源,想必盖先生知晓。” 盖聂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风姓?出自上古伏羲的父亲风雷王燧人氏,燧人氏自立为“风”,於是,伏羲也隨父风燧人姓风,是最古老的姓氏之一。” “没想到伏念先生竟然是风家后人。” 归真似乎对姓氏渊源兴趣不大,只抓住了重点:“所以那个古板的伏念,来头这么大?怪不得能持有太阿剑。” “正是。”张良点头,“太阿乃威道之剑。大师兄也因此剑,自创一套【圣王剑法】,讲究內圣外王,刚柔並济,以中正平和之威德服人。” “听著是挺厉害。”归真却歪了歪头,“可是,伏念他整天就在小圣贤庄教教书、读读书、练练剑,又没真的去治理国家、执掌过天下权柄。” “他哪来的王者之威?最多就是师者之威吧?” 归真顿了顿,用那平淡无波的金属音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难道……伏念他想当王?” 此言一出,小屋內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张良脸色骤变,张口欲言。 “……” 却被这直接的话,噎得一时语塞。 盖聂与一直闭目不言的卫庄,也同时睁眼,目光锐利地射向归真。 他们听闻伏念身世与剑法,只觉得敬佩其家学渊源,以及自创剑法的才情,没想到归真从如此角度去质疑其剑法根基。 归真浑然不觉自己说了多么惊人的话。 半晌,张良才深吸一口气,对著归真郑重拱手一礼,语气复杂。 “谢过归真先生指点。” “先生今日之言,子房……会转告大师兄的。” 张良不知道归真是无心之语,还是另有所指,但这话,確实点出了一个或许连伏念自己都没有深入思索的、关於【圣王剑法】根本的问题。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张良不再多言,迅速安排盖聂、卫庄与归真上车。 “轆轆——” 马车驶离小屋,朝著齐国边境而去。 归真不需要休息,於是星夜兼程下,不到两日,一行人终於抵达了镜湖医庄。 这里湖光山色掩映,风景宜人。 盖聂將昏迷中的卫庄扶下马车,对那位气质清冷、身著素雅布裙的中年女子郑重行礼: “鬼谷盖聂,恳请念端先生,出手救我师弟。” 念端目光扫过卫庄身上那些伤口,眉头微蹙。 因为明显是牢狱刑具所造成的。 她素来秉持“医者远离纷爭”的理念,最不愿沾染此类明显涉及权力倾轧、阴谋暗算的伤势。 但听到“鬼谷”二字,她沉吟片刻,终究是轻轻頷首: “抬进来吧。” 医庄內,药香瀰漫。 念端示意盖聂將卫庄安置在乾净的病榻上,自己上前,伸出三指,搭在卫庄手腕上。 片刻后。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抬头看向盖聂,声音带著疑惑: “他的脉象……气息似有似无,却又暗藏一线微弱的生机勃发之象,如同龟蛇蛰伏,假死悬命。” “这不是服食药物所致,你们可是对他用了什么特殊法门,吊住他这口气?” 第466章 归真:我很会开导人 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镜湖医庄,药庐內。 清苦的药香,与窗外飘来的淡淡草木气息交织。 本该是寧心静气的所在。 却因为榻上那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卫庄,而瀰漫著几分凝重。 盖聂的目光飞快扫过静立一旁的归真,没有立刻回答念端的问题。 毕竟,那吊住小庄性命的【龟息大法】,源自这一位,是对方的武功心法,未经许可,他不好擅言。 见他目光所向,念端的视线也隨之落在归真身上。 这个戴著青铜面具、气息沉静得近乎虚无的人,从始至终,都给她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双目幽深,掩在面具之后,更添神秘。 他究竟是什么来歷? 归真感受到两人的注视,金属质感的嗓音响起,直接承认。 “对,我教了他一门【龟息大法】,收敛生机,进入假死,降低消耗。” “怎么,需要现在把他弄醒吗?” 念端收回探究的目光,重新看向卫庄,眉头微蹙。 “他周身这些皮肉刑伤,看似狰狞可怖,实则处理起来並不算难。” “真正的麻烦之处在於……” 她顿了顿。 “他体內积存了相当剂量的慢性毒药,已经侵入臟腑骨髓,与气血纠缠不清。” “即便能拔除余毒,此番损耗的生机寿数,恐怕也难以弥补。” 慢性毒药?毒侵臟腑? 盖聂眼中寒光一闪,胸中杀意如潮。 却因身处医庄,面对医者,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只在眸底留下深深的刻痕。 念端继续道,声音带著医者的冷静剖析。 “除非是能得到养性延命、固本培元的上乘內功心法,配合药物调理,长期温养,或许……还有机会弥补他此番折损的生机本源,不至留下难以挽回的隱患。” 固本培元的上乘心法? 盖聂默默记下。 鬼谷传承的武学心法,精於攻伐、谋略、纵横之道,但在“养性延命”这方面,確实並非所长。 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盖聂对著念端郑重抱拳。 “一切但凭念端先生施为。” 念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向归真。 “有劳阁下,先打断他此刻的假死状態。需要令其生机復燃,却又不可过於猛烈,以免衝撞內腑。” 归真点点头,上前一步。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卫庄心口位置,隨即微微一按。 晃中丹。 “唔……” 昏迷中的卫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卫庄脸色立马变得惨白如纸,呼吸也从微不可察变得急促虚弱。 显然,从假死状態中被强行拉回,伤势立马迸发。 就在这生机转换、气息浮动的剎那—— “咻!咻!咻!” 念端素手一扬。 指间准备好的数枚细长银针,化作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卫庄胸腹、四肢的数处要穴。 银针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內功浅薄,难以深入引导。” 念端语速加快,对盖聂道。 “接下来,需要你听我指令,以內气助他行功过血,逐步祛毒。鬼谷內功同源,此刻为他运功导引,逼出毒血,事半功倍。” “先生请吩咐。”盖聂毫不迟疑。 说完,立刻盘膝坐於榻边,双掌抵住卫庄后背要穴,精纯浑厚的鬼谷內气渡入卫庄体內。 “气走手太阴肺经,过中府,至尺泽……缓三分,引毒血下行……转足厥阴肝经,行间、太冲……不可急躁,以温养之意化之……” “注意心脉护持,毒性反噬最烈处在此……” 念端立於一旁,眸光沉静如古井,不时开口指点。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確。 盖聂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沁出汗珠。 这驱毒过程,比练剑还要耗费心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药庐內。 只有念端偶尔的指令声,以及几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 昏迷中的卫庄身体猛地一颤,骤然侧头,“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 血中夹杂著缕缕的紫黑之色。 念端立刻上前,再次为卫庄把脉。 片刻后,她鬆开手指,对著盖聂道。 “可以了,他体內鬱结的余毒已经排出部分,生机被重新激发,性命……算是暂且保住了。” 她顿了顿,看向盖聂苍白的脸色。 “但是,祛毒不是一日之功。” “毒性已经与气血深度纠缠,强行猛攻,反易透支他本就微弱的生机。” “此后,每过三日,才可以运功祛毒一次,循序渐进。” “如果要彻底拔除余毒、稳固根基,至少……需要两月之功。” “两个月么……”盖聂眉头紧锁。 他是秦王嬴政钦点的首席剑术教师,此次告假寻人,言明一月即返。 如今卫庄重伤若此,医治需要两个月时间,他如何能弃之不顾? 可秦王宫那边…… 盖聂抬眼,看向一旁的归真,心中有了决断。 起身,对著归真深深一揖: “归真先生,盖聂……有个不情之请。” “因有要事在身,我最多只能在此逗留十日左右。” “十日之后,小庄后续的祛毒疗伤,以及安全护卫……可否,烦劳先生代为照看?盖聂,感激不尽。” 归真那金属面具微微转向他。 “我啊?行啊。反正我眼下也没有別的事,主人与我有约,时限未到,他也不让我回去。待在这里,看著他也行。” 主人?约定?不让他回去?盖聂心中微动。 那位太渊子,將归真这等高手放於江湖,不知所图为何。 但此刻,这无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多谢归真先生。”盖聂再次郑重抱拳。 念端不参与他们的安排,唤来一直在门外守候的小徒弟。 “蓉儿,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 “是,师父。”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面容清秀少女应声而入,正是端木蓉。 她好奇地瞥了一眼几人。 ………… 三日后,第二次祛毒疗伤。 这一次,在盖聂与念端的配合下,更多的毒血被逼出。 疗伤结束后,一直昏迷的卫庄,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冰冷如寒潭,深处留著重伤未愈的虚弱与疲惫。 他扫了一眼周遭环境与面前几人,脸上没有任何获救后的感激,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是念端亲自诊脉施针,还是端木蓉按时送来汤药,卫庄都只是被动接受,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这让端木蓉颇为气恼。 她捧著空药碗出来时,忍不住对正在捣药的念端小声抱怨。 “师父,那个叫卫庄的,真的是鬼谷派的弟子吗?” “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冷冰冰的,不像是纵横家,倒像个杀手。” 她想起师父曾告诫过远离持剑之人,心中对卫庄的印象更差了。 这话恰好被归真听到。 他站起身,走到药庐窗边,对著里面闭目养神的卫庄劝道: “喂,小庄,你对救命恩人的態度这么差,把人家小姑娘都气著了。小心她下次在你的汤药里动点手脚,让你欲仙欲死。” 卫庄眼皮都没动一下,置若罔闻。 “不准叫我小庄。” “好的,小庄。” “……” 窗外,端著新采草药路过的端木蓉听到了。 小姑娘顿时涨红了脸,气呼呼地停下脚步,对著归真反驳。 “你胡说什么!我们医家中人,就算再不喜欢一个病人,也绝不会在药里下毒害人!这是规矩!” “谁说要下毒了?” 归真转头看向她,语气淡淡的。 “可以加点巴豆粉啊,或者別的什么温和的泻药。让他一天跑上几十趟茅房,我不信他还能是现在这张死人脸。” 盖聂刚走出房门,闻言脚步一顿:“……” 端木蓉先是一愣。 隨即小脸表情变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跃跃欲试? 卫庄虽然依旧闭著眼,但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下。 他能感觉到,窗外那个丫头的视线,似乎真的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带著某种危险的考量。 如果真被下了泻药……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那画面,简直不堪设想。 饶是卫庄心冷如铁,想到可能面临的窘境,也感到一阵恶寒。 终於,他缓缓睁开眼,冰冷的眸子先是扫过归真,然后落在门口正瞪著大眼睛、表情复杂纠结的端木蓉脸上。 沉默了几息。 卫庄用一种极其生硬的语调,对著端木蓉道: “……替我,谢过你师父。”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冷硬,缺乏诚意,但至少说了句人话,是句道谢。 端木蓉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哼了一声,抱著草药转身走了,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 她心里想著。 这个面具怪人,虽然说话气人,但办法,好像很管用? 归真对著盖聂摊了摊手,声音带著得意: “你看,我劝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吧。” 卫庄冷冷地闭上眼。 ………… 又过了几日,卫庄的气色在药物与定期祛毒下有了好转。 虽然仍是虚弱,但已经能够自行坐起调息。 不需要盖聂帮忙运功了。 只是那身冷硬的气息,並没有因为伤势好转而融化半分。 归真靠在门框上,看著榻上面无表情的卫庄,忽然又开口了。 “不就是在监狱里住了几天,挨了几顿打,中了点毒么。看你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要不……我开导开导你?” 卫庄斜睨了他一眼。 连冷哼都欠奉,眼神里写满了“离我远点”。 归真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想了想,这个最好的开导方法啊,就是比惨。” “我认识一个人,他在赵国……哦,不,应该说,七国的监狱,他都住过,然后又都自己跑了出来,经验丰富得很。” 归真上下打量了一下卫庄,摇了摇头,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惋惜。 “可惜,你体质没他好。就这点毒,就不行了。换做是他,这点东西,跟喝水差不多。” 刚走进来的盖聂,恰好听到最后几句。 眼中闪过思索,接口道。 “归真先生所说的,莫非是那位绰號黑剑士的胜七?” “誒?你也认识他?”归真面具转向盖聂。 “略有耳闻。”盖聂点头,沉声道,“此人天生神力,巨闕剑下罕逢敌手,踏遍七国,屡犯死罪却总能逃生,一身实力,不在我之下。” 卫庄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冰冷。 “胜七?传闻此人百毒不侵,来歷成谜。” 盖聂解释道:“他本是农家弟子,真名陈胜,曾任农家六堂之一的魁隗堂堂主。后因被指控残杀兄弟,欺凌弟妇,触犯农家铁律,被农家侠魁判处沉塘之刑。不料他命大没死,从此叛出农家,浪跡江湖。” “农家魁隗堂堂主?”卫庄眸子眯起,寒光一闪,“原来如此。” 能做到农家一堂之主,必然服用过农家秘传的“神农百草丹”,拥有极强的抗毒乃至解毒之能。 “不过,残杀兄弟,欺凌弟妇……” 卫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语带讥誚。 “呵,又是一个被构陷的可怜虫。” 他庄虽然不知当年农家內斗的具体细节,但以常理推断,如果胜七真的坐实这些罪行,农家又岂会容他逍遥至今? 早就派出高手不死不休地追杀了。 这更像是一场权力倾轧失败后的“定罪”。 归真接过话头,继续点评说:“那傢伙啊,有点莽,脑子也不太好使,遇到事情就知道抡著那把门板大剑往前冲。” “反正,不是在坐牢,就是在去坐牢的路上……” 听著归真开始喋喋不休地吐槽胜七的各种糗事,盖聂与卫庄对视一眼。 一个眼中闪过无奈,一个则是冰冷的无语。 盖聂適时地转移了话题。 “现在的『齐鲁三杰』之中,伏念持有太阿,张良佩有凌虚,不知那位顏路,所持是什么名剑?” 归真几乎是立刻接话。 “含光啊。你们不知道吗?” 语气理所当然。 “含光?”盖聂眼中精光一闪,“《列子·汤问》中记载的孔周三剑之一,剑谱排名第十六。” 卫庄淡淡补充,语带锋锐:“『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顏路那个人啊,”归真道,“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咸鱼。因为什么都会,所以就什么都不做,只管躺平。美其名曰君子无爭,含光无形,坐忘无心。” 两人看了过来。 听这话,你又认识了? 盖聂想起一些传闻:“听说顏路与人切磋比试,至今没有贏过,但也没有败过。” “对啊。”归真点头,“他就喜欢当个平局圣手。” “觉得输了麻烦,丟面子,贏了更麻烦,会被人不断纠缠挑战。所以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打个平手。” “平局圣手?”卫庄咀嚼著这四个字。 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利。 从这个称呼里,他只嗅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的傲慢。 能长久维持“不胜不败”的人,如果不是傻子,便是將对手、乃至胜负本身都彻底看轻的极端自负者。 而顏路,显然不是前者。 第467章 循名责实,慎赏明罚,形名参同 质子馆里。 几片叶子在院子里上打著旋,被偶尔刮过的凉风捲起,又落下。 墙角堆著的十几个空酒罈,诉说著主人家近日的状態。 韩非就坐在廊下。 即使已经洗漱过了,此刻却依然显得形容憔悴。 紫衫半敞著,露出里面的中衣,手里捧著个酒爵,望著院中那棵老树,眼神空茫。 他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因为体內的咒印——阴阳家的【六魂恐咒】,如跗骨之蛆。 这咒术虽然不会立刻要他的性命,却如钝刀割肉,日夜侵蚀著人的精神与元气。 而真正让韩非日渐消沉的,却並不是咒术本身。 “吱呀——” 院门被推开。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羽毛般飘入,落地无声。 是墨鸦。 韩非的眼珠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转头,只是將酒爵举到唇边,又灌下一口。 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 墨鸦走到廊前五步处停下,抱拳。 “九公子。” “是墨鸦啊。” 韩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宿醉未醒的绵软。 “太渊先生……有何吩咐啊?” “不是吩咐。” 墨鸦顿了顿,看著韩非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是好消息,卫庄已经被救出来了。” “……” 韩非举著酒爵的手,僵在了半空。 足足三息功夫。 他缓缓放下酒爵,手有些抖,酒液洒了出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原本空茫的眸子里,终於有了一丝活气。 “……他还好吧?” “受了些伤,但没有性命之忧,如今正在镜湖医庄调养。”墨鸦道,“太渊先生让我转告你,人可以救一次,但心如果死了,那么,谁也救不了。” 韩非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挤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替我……多谢太渊先生。” 墨鸦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身形如烟般向后飘退,眨眼间,消失在院门外。 院中重归寂静。 韩非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气息里满是酒意与疲惫。 他伸手,又拿起了旁边矮几上的酒罈,往酒爵里倒酒。 倒得很满,酒液几乎要溢出来。 “咕嚕!” 他仰头,一饮而尽。 听到墨鸦带来的消息,他只感到一种更深沉的倦怠。 因为,那块悬在心头的巨石落下后,留下的並不是轻鬆,而是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窟窿。 韩非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屋內。 再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一卷空白的竹简和毛笔,他重新坐下,將竹简摊在膝上,握笔的手指节发白。 然后,韩非开始动笔。 笔锋划过竹片,起初缓慢,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的眼神越来越锐利。 那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带著戾气的锐利。 韩非在写姚贾。 写这位如今在秦国如日中天的上卿。 “以王之权,国之宜,外自交於诸侯……” 韩非一遍写著,一边低声念著,笔锋狠厉。 “世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呵,秦王竟以此人为肱骨,赐百乘车驾,千金之资,衣冠剑佩皆与王同……何其荒谬!” 韩非越写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 竹简上的文字越来越尖锐,不再是一篇奏议或策论,而更像是一篇宣泄怨愤的檄文。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就在他刻下“此等卑贱之徒,位列上卿,实乃秦国之耻”这一句时—— “呼!” 一团炽烈的火焰,毫无徵兆地在他膝前燃起。 火焰並不是橙黄,而是泛著赤红色,温度很,却只笼罩著那捲竹简。 竹片在火焰中迅速焦黑、捲曲、化为飞灰,青烟裊裊。 韩非的手僵在半空,毛笔还保持著书写的姿势。 他缓缓抬头。 焰灵姬就站在廊柱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长裙,腰间繫著墨色束带,勾勒出窈窕起伏的身段。 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挽起几缕,余下的隨意披散在肩头。 她抱著双臂,倚在柱子上。 那双总是含著三分迷离、七分柔媚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冰。 “写够了?” 她的声音依旧柔媚,却浸著一股子寒意。 “……” 韩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焰灵姬直起身,一步步走过来。 “嗒!嗒!” 她的步子很轻,腰肢隨著步伐自然摇曳,本是极尽风情的姿態,此刻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她在韩非面前停下,俯身。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凑近,近到韩非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火焰余烬般的暖香。 “韩非。”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这院子里有梁,有绳,自己去掛。我保证,绝对不拦你,更不会救你。”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鞭子抽在空中。 “但你写这种东西,是想拉著本姑娘一起给你陪葬吗?!” 韩非沉默著。 焰灵姬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姚贾是什么人?监门卒之子,出身卑贱,可秦王给他百乘车驾、千金之资,让他穿著秦王的衣冠、佩著秦王的剑出使四国,三年归来,拜上卿,封千户。” “这是什么?这是简在帝心,是秦王亲手捧起来的人!” 焰灵姬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你呢?你是什么?” “你是韩国的质子!你体內还埋著阴阳家的咒印,生死都悬在別人一念之间!” “你去写这种东西骂姚贾——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本姑娘活得太长了?” 韩非握著毛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垂下眼帘,看著膝上那一点竹简烧尽后留下的焦痕,哑声道。 “……我写的,是事实。” “事实?” 焰灵姬气笑了。 “这天下的事实多了去了!” “嬴政的母亲是赵姬,早年声名不堪,是不是事实?吕不韦以商贾之身窃据相国,是不是事实?你去写啊!去咸阳宫门口刻在石板上啊!” “你看秦王是先杀姚贾,还是先剐了你?!” 韩非还是沉默著。 焰灵姬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更盛。 她在廊下来回走了两步,裙摆如火焰般翻卷。 “我真是不明白……” 她停下脚步,转头盯著韩非。 “流沙败了,你就只剩下抱著酒罈等死了?你就不能想想,流沙为什么会败?你在韩国推行的那些东西,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焰灵姬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更加尖锐。 “这几年,我跟著你从新郑到咸阳,看了这么多,读了这么多……韩非,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只会放火杀人的百越女子吗?” 韩非终於抬起头,看向她。 焰灵姬的眼神很复杂。 有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期待。 “我在想……”焰灵姬缓缓道,“如果当年我追隨的那个人,如果他有你一半的才学,有卫庄一半的决断,或许,百越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她没有说出“天泽”的名字,但韩非听懂了。 那个百越的太子,曾经的“赤眉龙蛇”。 焰灵姬曾忠心追隨他,为他出生入死,可如今提起,语气里只剩下淡淡的的疏离。 “他恨韩国,恨中原,所以他杀了那些被韩国俘虏的百越难民——因为他觉得他们玷污了百越的血脉。” 焰灵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可笑吗?百越的子民,死在百越的太子手里。” “就因为他觉得……他们不配活著。” 她看向韩非。 “你现在做的事,和他有什么区別?你写的这些,伤得到姚贾分毫吗?伤得到秦国分毫吗?” “你只是在泄愤,在自毁,在用最无谓的方式证明你还活著。” “就像他当年用百越人的血,证明他还是百越的太子。” 韩非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戳中了。 焰灵姬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屋內。 片刻后,她抱著一大摞书简走出来,毫不客气的堆在韩非旁边的矮几上。 竹简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些都是你从韩国带来的。”焰灵姬说,“你的《说难》,你的《孤愤》,还有诸子百家的典籍。” “你多久没翻开过了?” 焰灵姬隨便抽出一卷,丟在韩非怀里。 “不想死,就好好想想。想想商鞅,想想申不害,想想李悝,想想你们法家那么多人,为什么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想想你的流沙,到底缺了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你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说完,焰灵姬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院子的另一侧,跃上棵老树枝干坐下。 背对著韩非,望著院墙外灰濛濛的天空。 韩非坐在原地,久久不动。 风穿过庭院,捲起几片落叶,打著旋儿落在他脚边。 低头,看著怀里的那捲竹简,是他自己的《孤愤》。 慢慢展开。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那是多年前的他写的,笔锋锐利,意气飞扬,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个沉疴积弊的世道的痛斥与不甘。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 他轻声念出开篇的句子,声音沙哑。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了《孤愤》,又拿起《说难》,再拿起《商君书》,拿起《申子》……他一卷捲地翻看,动作很慢,眼神却在渐渐聚焦。 焰灵姬没有回头,但她能听见身后翻动竹简的沙沙声。 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 日影西斜。 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 日影西斜。 韩非终於放下了竹简。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些浑浊的、自毁的神色,褪去了不少。 “焰姑娘。”他忽然开口。 “嗯?”焰灵姬侧过半边脸。 “你说得对。”韩非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几分清明,“我们法家……最大的成就是法,最大的失败,也是法。” 焰灵姬转过身,静静看著他。 韩非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仿佛在看著某种无形的东西从掌心流淌而过。 “我们立下法令,画出规矩,告诉天下人,这样是对的,那样是错的。我们用刑赏驱使百姓,用术势驾驭群臣……我们以为,只要法度严明,就能天下大治。” 他苦笑一声。 “可法度的尽头是什么?是君王,是那个坐在最高处的人。” “商鞅的法,秦孝公死了,就被秦惠文王车裂。申不害的术,韩昭侯一死,韩国就回到原样……法家变法,变的是天下,却变不了君王。” 焰灵姬轻轻点头。 她加入流沙的这几年,亲眼见过韩非在韩国的挣扎。 那些精心设计的法条,那些巧妙安排的术势,在韩王安一句轻飘飘的“不妥”面前,土崩瓦解。 不是法不好。 是执法的“人”,终究是人。 “所以你在韩国推行的……”焰灵姬试探著问。 “偏了。”韩非说道,语气冷静,“流沙的宗旨,术以知奸,以刑止刑——太重“术”了。因为韩国的风气就是如此,申不害留下的遗產就是“术治”。我沉浸其中,以为找到了捷径。”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 “可真正的刑名之学……不该是这样的。” 焰灵姬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坐,只是倚著廊柱。 “那该是什么?” 韩非没有立刻回答,取过一卷全新的空白竹简。 他握起毛笔。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刑名者……” 韩非缓缓开口,像是在对焰灵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君执其名,臣效其形,慎赏明罚,形名参同……”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燃烧的光,不是自毁的戾火,而是从灰烬处重新燃起的思考之火。 “法、术、势……三者不可偏废。法为骨,术为筋,势为血。骨立则形正,筋通则力达,血行则气活……” 韩非忽然停下。 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犹豫,而是某种庞杂汹涌的思绪,正在他脑海中衝撞、重组。 这些年读过的书,经歷过的事,流沙的成功与失败,韩国的崛起与崩塌,商鞅的车裂,申不害的遗泽,李悝的《法经》,慎到的势论…… 还有秦国的强盛,姚贾的崛起,嬴政的野望。 一切的一切,如同江河百川,在此刻匯聚。 焰灵姬屏住了呼吸。 然后—— 韩非继续落笔。 笔锋划过竹片,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嚓嚓”声。 一行行字,就此写下。 焰灵姬没有去看他写了什么。 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著这个一度沉沦至谷底的男人,重新挺直了脊背,重新握紧了笔。 焰灵姬转身离开。 她知道,今晚,韩非大概不会碰酒了。 第468章 谁给他的胆子,敢动寡人看中的人? 咸阳宫,章台殿。 殿內空旷,三十六根金柱撑起高阔的穹顶。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岩,映出壁上青铜灯盏摇曳的火光。 玉阶之上,王座如山岳。 嬴政就坐在那里。 他只是静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无边的威压便已充斥殿宇每一个角落,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权力,在这里有了具体的形状与重量。 “嗒、嗒、嗒……” 细微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中车府令赵高躬身步入大殿,在玉阶前十步处停下,一丝不苟地行礼,姿態谦卑如折柳。 “臣,赵高,拜见王上。” “说。” 嬴政的声音不高,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稟王上,” 赵高垂首,声音阴柔平。 “质子馆內,韩非近日行止,已有变化。前月沉迷酒醴,日夜酣醉,形销骨立。然而,自盖聂先生归秦、卫庄被救的消息传入后,其人已弃酒罈,重拾书简。” “据报,日夜攻读,刻写不輟。那位客居驪山的太渊子,之前曾前往探视,交谈约一个时辰,內容不详。” 嬴政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却在寂静的大殿里盪开细微的迴响。 “太渊子……”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极淡好奇。 “此人入咸阳地界已经有数月时间,棲身於阴阳家。寡人此前冗务缠身,无暇细究。如今……赵高,你罗网之下,对此人知晓多少?” 赵高的头垂得更低,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臣有罪。” 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困惑。 “罗网之人曾经数次尝试接近,然而,每每靠近,便如遭天威震慑,浑身僵直,动弹不得。,中只有大祸临头的悸怖。” “等到神智復甦,其人踪跡已渺。臣,未能查得有用的讯息。” 殿內,陷入短暂沉默。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嬴政的目光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驪山方向。 “盖聂曾言,太渊子座下的门徒,剑术修为已在他之上。”嬴政缓缓道,听不出情绪,“门徒尚且如此,本人深不可测,亦是常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赵高身上。 “以寡人之名,擬一份正式的请柬。言寡人心慕道家玄妙,欲请太渊先生入宫一敘,请教修身之道。” “臣,遵旨。”赵高躬身应道。 “去吧。” “喏。” 赵高再次行礼,后退三步,方才转身,步履无声,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里。 大殿重归寂静。 嬴政依旧端坐,目光却变得幽深。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 “你们查到的,可有其他?” 话音落处。 一道身著黑甲的身影,无声显现。 影密卫统领,章邯。 他单膝跪地,甲冑摩擦发出极轻的金属低鸣,垂首抱拳。 “王上。” “讲。” “韩非所中之咒,经查实,乃阴阳家秘传禁术【六魂恐咒】。”章邯的声音冷静。 嬴政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是【六魂恐咒】?” “据密卷所载,以及多方印证,这种咒术阴毒无比,如附骨之疽……” 章邯语速平稳介绍道。 “发作的时候,蚀魂灼魄,痛不欲生……” “咔嚓!” 一声脆响。 嬴政手中的玉笔,竟被生生折断。 他面沉如水,眼中却似有雷霆暗涌。 韩非是他看中的人。 那份惊才绝艷,那份对法、术、势的见解,洞若观火,嬴政欣赏他,甚至享受这种“收服”的过程。 这是一位王者对稀世大才的占有欲,也是对未来治国蓝图中一枚重要棋子的期待。 他从未想过要韩非死。 “赵高方才,为何只字未提?” 嬴政的声音冷凝。 章邯头颅更低:“臣不知赵府令如何思量,不敢妄自揣度。” 他没有趁机攻訐,也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陈述事实,並將判断的权力,交还王座之上的人。 这便是影密卫的准则——王的耳目,王的刀刃,仅此而已。 嬴政闭目,胸膛微微起伏了一次。 再睁开时,眼底的雷霆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持寡人手令,亲赴驪山阴阳家禁苑,面见东皇太一。” 话语沉稳,重如千钧。 “第一,让他给寡人一个说法。韩非是寡人请来的贵客,谁给他的胆子,敢动寡人看中的人?” “第二,让他解咒。阴阳家下的咒,阴阳家自己来解。如果解不了……寡人便要他阴阳家,给出解不了的代价。” “臣,领旨!”章邯沉声应道。 “还有何事?”嬴政看章邯没有离开,问道。 章邯略一停顿,继续稟报:“今日巳时三刻,燕国质子,太子丹,入质子馆拜访韩非,停留约两炷香时间,方才离去。期间闭门交谈,具体內容,影密卫未敢近前窃听,以防打草惊蛇。” “姬丹……” 嬴政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有了些微不同。 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极深处,似乎泛起一丝属於过往的微澜。 赵国邯郸,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天,两个被故国拋弃、在异国他乡挣扎求存的孩童……那些模糊的、关於飢饿、寒冷、欺凌,以及偶尔相偎取暖的记忆碎片。 高处不胜寒。 坐在这个位置越久,那段的时光,反而在记忆中越清晰。 但也仅此而已。 片刻的静默后,嬴政挥了挥手。 “寡人知道了,你去吧。” “喏。” 章邯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墨跡,悄无声息地黯淡、消失。 大殿彻底空寂下来。 ………… 质子馆,庭院。 比秦王宫多了几分稀薄的人气。 韩非坐在廊下旧案前,面前摊开著几卷竹简,毛笔搁在一旁。 目光清亮如洗,那是极度专注思考时才有的光芒。 脚步声响起。 韩非没有抬头,只是隨口道:“焰姑娘,茶凉了,劳烦再添些……” 话没说完,他似有所觉,抬眼望去。 院门处站著的,並不是焰灵姬,而是一位身著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 面容俊朗,气度雍容,脸上带著笑容。 燕太子,姬丹。 韩非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隱去。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缓缓站起身,拱手为礼,姿態从容。 “原来是太子殿下驾临,韩非有失远迎,请。” 姬丹步入院內,笑容加深,也拱手回礼。 “丹冒昧来访,叨扰九公子清静了。什么太子殿下,不过如九公子一般,都是这咸阳城里的客居之人罢了。” 话语间,自嘲之意甚浓,却也悄然拉近了距离。 “太子殿下请坐。”韩非引其至案几对面坐下,“寒舍简陋,唯有清茶粗点,望殿下勿怪。” “九公子客气了。”姬丹落座,目光扫过案上竹简,嘆道,“早就闻九公子法家之学冠绝当代,可惜无缘一见。名篇《说难》、《孤愤》,丹拜读了数遍,每每心生震撼。” “尤其是“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之论,振聋发聵,切中时弊啊。” 韩非为他斟茶,神色浅笑。 “殿下过誉了。些许妄言,不过是身处困局,有感而发罢了。” “法乃强国之器,然而,正如九公子所言,如果此器握於暴戾之手,则非治国之宝,反成禁天下之枷。” 韩非抬眼,与姬丹目光相接。 两人眼中都带著笑,笑意却都未达眼底深处。 韩非故意神色一黯,隨即化为慨嘆:“殿下此言,深得我心。这秦宫华美,酒烈餚丰,终究……不及故国一瓢清水,半缕炊烟吶。” “看来九公子心中所困,与丹並无二致。”姬丹举杯,以茶代酒,“皆为笼中雀,思慕旧林泉。” “请。” “请。” 茶水微温,入口清淡。 两人对饮,相视一笑,仿佛找到了难得的知己。 接下来的谈话,便在这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处处机锋的氛围中展开。 姬丹言谈豪爽,时而感慨燕地苦寒,民生多艰:时而讚嘆韩非才学,暗示若能得遇明主,必能一展抱负;时而又不经意间提及秦国律法严苛,征伐过甚,引得天下士人侧目…… 韩非始终含笑应对。 时而附和,时而探討,言辞机敏却滴水不漏。 约莫两炷香后,姬丹起身告辞,相约再敘。 韩非送至院门,拱手作別。 等到姬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韩非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恢復成一片平静。 “他就是燕太子丹?” 焰灵姬从屋內走出,手中端著一壶新沏的热茶。 “嗯。” 韩非转身迴廊下,重新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气度倒是不凡,言谈也爽快,颇有任侠豪气。”焰灵姬道,“他来秦国不久,但听说结交了不少秦国权贵,名声不小。” “豪爽?任侠?”韩非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似笑非笑,“是啊,所以他才加入了墨家。” 焰灵姬动作一顿,讶然道:“加入了墨家?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出来的。”韩非抿了口茶,语气平淡,“他气息绵长沉稳,与墨家內功路数一脉相承。” 焰灵姬蹙眉,道:“墨家当世显学,门徒遍天下,无论他想做什么,对他而言,都是不小的助力,也难怪他会加入墨家了。” 韩非放下茶盏,看向焰灵姬,目光带著考校。 “你可知墨家如今,其实已经分三脉?” 焰灵姬摇头。 她虽然见识长进不少,但对诸子百家內部的具体源流,所知道的还是不深。 “一脉重技,精研机关术数、器械营造,如今大多已被网罗入秦国少府,为秦所用。一脉重思,承袭辩学逻辑,隱於市井山林。” “还有一脉,也是如今声势最显的一脉,以现任巨子六指黑侠为首,更重行,推崇赴汤蹈火、急人之难的游侠之道。” 韩非缓缓道来。 “姬丹所投的,正是这一脉。” 焰灵姬若有所思:“游侠之道……你是说,他把自己当成了游侠?” “这正是问题所在。”韩非目光锐利起来,“焰姑娘,如果你是一位江湖游侠,受人欺侮了,会怎么做?” 焰灵姬不假思索:“自是快意恩仇。打得过,当场报仇,打不过,潜心练功,来日再报。江湖规矩,大抵就是如此。” 韩非点头,“那么,如果是一个国家,受他国强权欺凌,又当如何呢?” “那便复杂多了。”焰灵姬沉吟道,“需要审时度势,或富国强兵,积蓄实力;或合纵连横,借力打力;或韜光养晦,等待时机。” “反正肯定不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正是!”韩非手指轻叩案几,“国事如弈棋,需要谋全局,计深远。而姬丹,身为燕国太子,其思其行,却深受墨家游侠之道浸染,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恐怕是『侠义』、『復仇』、『快意恩仇』,而不是『国策』、『利弊』、『天下大势』。” “他將自己放在游侠的位置上,却要处理太子乃至君王的难题,此谓——名不正。” 焰灵姬眸光闪动,隱隱抓住了什么。 “名不正?” “昔日子路问孔子:『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將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不解,认为老师迂腐。孔子却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韩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什么是正名?便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君有君道,臣有臣纲,父有父责,子有子职。各安其位,各司其职,秩序方能確立,事功方能推进。” “姬丹错就错在,他身为燕国太子,却用墨家游侠的『名』与『行』,来谋燕国存续之『实』。名实相悖,其行必蹶。” 焰灵姬顺著这个思路往下想。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荒谬的念头窜入脑海,让她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他將来如果被逼到绝处,可能会效仿游侠,行那刺杀之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不会这么蠢吧!这会害死整个燕国的!” 韩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院中那棵老树,缓缓道。 “一个將自己当成復仇游侠的太子,一个坚信『刺暴政以救天下』的墨者……当国讎与侠义在胸中燃烧到极致时,他会做出什么选择,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焰灵姬,叮嘱道。 “所以,日后对这位燕太子,稍稍留心即可,不必深交。此人志向不小,但其器量,恐怕难容其志,终究会惹出大祸的。” 焰灵姬怔怔地听著,消化著韩非这番洞察入骨的分析。 “你……”她迟疑著开口,“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韩非闻言,微微一愣。 “或许吧,毕竟,比起酒来,茶总是更醒神一些。” 第469章 秦君,你不怕死吗? 驪山深处。 章邯踏上山道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某种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注视。 是一种更幽微的、属於精神领域的压迫。 他身后十二名影密卫精卒,甲冑之下,俱已汗透。 不过,没有一个人后退,章邯也没有。 他脚步不停,沿著青石铺就的漫长山道,向云雾最深处走去。 “影密卫统领章邯,奉王上之命,请见东皇阁下。” 声音不高,盪开清晰的迴响。 殿门寂然。 三息后。 “进。” 那声音苍古、悠远,似从无垠星穹垂落。 章邯拾级而上,身后十二影密卫,静立原地。 “王上手令。” 他取出那捲玄色丝帛,双手呈上。 丝帛自行升起,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徐徐飘向殿心深处。 东皇太一接住,展开一阅。 沉默持续了很久。 “……寡人不知,阴阳家何时有权,对寡人延揽之士擅下咒印。” 东皇太一开口,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章邯统领,此乃王上原话?” “是。”章邯垂眸,“一字不易。” 又是长久的沉默。 “韩非所中的,是什么咒印?” 章邯道:“【六魂恐咒】,阴脉八咒之一,阴毒之首,蚀魂消魄,据说无外力可解。” “既然知道无解,”东皇太一道,“王上欲要我如何?” 【六魂恐咒】掌握起来不难,可即便是他们阴阳家,也没有解咒办法,只能够以功力压制。 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楚南公说的一样,韩非自己能够悟通浩然,成为大宗师,那么【六魂恐咒】不攻自破。 章邯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如刃。 “王上说——” “阴阳家下的咒,阴阳家自己来解。如果解不了,便要他阴阳家,给出一个解不了的代价。” 一字一顿,如凿金石。 殿中骤然凝滯了一瞬。 东皇太一没有说话。 章邯亦不再言,他只是等待一个答覆。 良久。 “……我知道了。” 东皇太一的声音,依然苍古。 但章邯听出来对方服软了。 章邯离去后,殿中重归寂静。 东皇太一的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月神。 “东皇阁下。”她轻声,“是嬴政的手令?” “你已经看到了。”东皇太一没有回头。 月神沉默片刻。 “……我不明白。”她说,“韩非不过一介亡国公子,虽然有些许才名,何至於令嬴政如此回护?竟然为他一介质子,以手令逼压我阴阳家?” “你不明白?”东皇太一打断她。 “我起初,也不明白。” “直到我想起,嬴政今年几岁?” 月神一怔。 “二十有五。” “二十有五。”东皇太一重复道,“亲政四年,逐吕不韦,诛嫪毐,囚生母於萯阳宫,平成蟜之乱。其间朝堂暗流、六国窥伺、宗室侧目,他一步步走到今日,身边有几人?” 月神没有回答。 “吕不韦,他杀了。”东皇太一缓缓道,“嫪毐,他杀了。成蟜,死於他手。生母,被他囚禁。他坐在这王座上,放眼望去,满朝文武,有几个是他可以相信的人?” “韩非,”东皇太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是他极少数愿意留下的人。” “他不捨得。” 月神抬眸,望著东皇太一。 “东皇阁下,您是在为当初同意大司命下咒之事,而后悔吗?” 殿中寂静。 东皇太一没有回答。 许久。 “我需要去质子馆一趟。” 月神微怔:“东皇阁下亲子前往?” “【六魂恐咒】是我允许下的,也当由我亲往。” 他转身,玄袍如夜色铺展。 “月神。” “在。” “你去章台殿,面见秦王。” 月神抬眸:“我当如何陈说?” “便说阴阳家无意加害韩非。【六魂恐咒】,阴损霸道,然而,如果受咒者能凭自身意志突破桎梏、证道大宗师,则咒力自消,反成淬炼心魂之助。” “我阴阳家,是助推,而不是加害。” “如果秦王仍不满,便说我亲往质子馆,为韩非压制咒印。” 月神望著他,敛眸道:“遵命。” 她转身离开,將要踏出殿门时,身后传来东皇太一的声音。 “月神。” 她驻足。 “秦国精兵百万,良將如云。”东皇太一的声音平静,“我阴阳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驻地在驪山,根脉在关中。” 诸子百家的大宗师厉害吗? 自然是厉害的,知天知人,境界高妙,武功秘术通玄,可是,大宗师能敌得过多少秦国的精兵悍卒? 一千?三千?五千?十万? 如果是孤身一人的大宗师,自然不惧大军围困,正面打不过,还能逃得了。 可是像是阴阳家这样整个驻地在秦国境內,手下人一大帮的,即便是东皇太一,也不能够任性做事,该妥协也得妥协。 ………… 咸阳宫,章台殿。 午后的天光自门外涌入,在玄黑的殿砖上拖曳出两道剪影。 太渊步入殿中,弄玉紧隨其后。 殿內。 此刻只有嬴政、盖聂。赵高、太渊、弄玉五人。 高阶之上,嬴政端坐於王座。 他没有佩戴冕旒,仅是一袭玄色常服。 五官轮廓清晰而锐利,剑眉斜飞入鬢,鼻樑挺直如刀削。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眼睛。 幽深,沉静,不见底。 王座左前方三步,盖聂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孤松。 王座右下方,赵高垂手侍立,他低著头,看不清神色。 高阶之下,十步之外。 一方矮案早已设好,案上置酒一樽,並四色时鲜果品。 太渊行至案前,从容落座。弄玉在他身后站定,默然垂眸。 殿门缓缓闔拢。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他就这样看著太渊。 不是审视,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打量。 沉默持续了三息。 “太渊先生,”嬴政开口,“与寡人想像中的有些不同。” 太渊迎著他的目光。 “秦君倒是与我想像中的嬴政,很像。” 此言一出,殿中空气微滯。 因为这语气,太寻常平淡了。 就像是……平等者之间的对谈。 盖聂按剑的手指,无声地紧了一分,赵高垂著的眼帘下,一丝幽光倏忽掠过。 “哦?”嬴政好奇问道,“不知先生想像中的寡人,该是何等模样?” 太渊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巍然如神灵,俯瞰眾生。以霸道平天下,以王道御苍生。” 他顿了顿,声音轻淡。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殿中一寂。 嬴政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咀嚼、品味这几句话的气魄。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嬴政轻声重复,声音里带著一丝战慄。 不是恐惧,是共鸣。 “先生之言,”嬴政缓缓道,“令寡人……如闻钟磬。” “寡人闻道家之学,有天人二宗。天宗重天地大道,悟虚合道,人宗重人世兴衰,顺时应命。” “不知先生创立的全真一脉,与二者相较,有何分別?” “天宗见天,不见人。”太渊淡然道,“人宗见人,不见天。” 他抬起眼帘,与嬴政的目光平静相对。 “全真之道,性命双修,见自己,见天地,见眾生。” “先见己,而后见天,既见天,也见人。” “天与人,本非二分。道在红尘,不假外求。” 嬴政沉默良久。 殿中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性命双修……” 他缓缓咀嚼这几个字。 “请先生细说。” 太渊道:“寻常武人,锤炼筋骨,运转內气,此乃炼形。形有尽时,百年终朽。” “全真之命,修的是此身根基,神与气合,气与形合,形与神俱……” “修性者,明心见性,悟道知真。” “知何为『我』,知何为我『所欲』,知何为我『所当为』。” “见自己,则知来处;见天地,则知敬畏;见眾生,则知慈悲。” “三见既全,方是真人……” 嬴政沉吟思索,突然话题一变,不再问道。 “取士不问门第,唯才是举。”嬴政的目光落在太渊面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先生此言一出,七国譁然,士族侧目,公卿拊掌而笑。” 他顿了顿,那目光更深了。 “寡人想知道,所谓科举,究竟如何行之?” 太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看著嬴政。 良久。 太渊开口。 “秦君。”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不怕死吗?” 殿中气氛,如弓弦骤紧。 盖聂按剑的手,青筋隱现。赵高的脚步,极轻地向王座方向移了一步,挡在秦王之前。 弄玉的呼吸,凝在了喉间。 “退下。” 嬴政淡淡道。 望著太渊,那目光里没有恼怒。 “先生此言,”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是以为寡人会因畏惧世卿权贵之反,而不敢行科举?” 太渊没有否认。 “如果將来秦君一统华夏,郡县与分封,秦君会如何选?” “……寡人少时在赵国。” 嬴政没有回答,而是开口说起了其他。 “邯郸的冬天,很冷。” “寡人是质子,秦国的质子,赵国的仇讎之嗣。宫人可轻之,宦者可辱之,街巷小儿拾起石子投来,也无人问罪。”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铺直敘。 “寡人曾经以为,归国为王,便不必再受此冷眼。” “然而,归国之后,方知王座之下,亦是冰渊。” “寡人的母亲,与假宦者私通,诞二子,欲以偽嗣夺寡人之位。事败,寡人囚母於萯阳宫,杀其二子,诛嫪毐,夷其三族。” 嬴政顿了顿。 “寡人的兄弟,长安君成蟜,率军降赵,叛国投敌。寡人遣王翦平叛,成蟜死於乱军之中。” 他望著太渊。 那目光里没有炫耀,没有自怜,没有祈求理解,只是在陈述。 “寡人这一生,从邯郸至咸阳,从质子至秦王,所行之路,步步是血。” “生母弃寡人,宗弟叛寡人,所谓骨肉至亲,不过如此。” “区区生死,如何能让寡人胆怯?” “区区生死,如何能让寡人胆怯?” 嬴政的声音平静如水。 殿中寂静,落针可闻。 太渊看著他。 良久。 太渊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淡淡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从眼底漾开的笑。 自己此刻的心情,太渊很难形容。 他见过史书上的秦始皇。 那个“履至尊而制六合”的千古一帝,那个“焚书坑儒”的暴君,那个求仙问药、渴望长生的独夫…… 各种符號、影子,后人涂抹了千年的画像。 但他此刻见到的——是嬴政。 一个被母亲捨弃、被兄弟背叛、被群臣算计、被天下敌视,却依然敢说“区区生死,如何能让寡人胆怯”的人。 太渊的笑意淡去。 他认真地看著那个青年,感到有点意外。 阳神道行,境界通玄,所以,太渊能够感觉到,此刻的嬴政,竟然真的能够將生死置之度外。 “秦君。” 嬴政微微頷首,等待下文。 太渊没有继续说科举,也没有继续说郡县,他问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问题。 “秦君现在每日批阅奏简,大约多少斤?” 嬴政微微侧首,看向赵高。 赵高敛眸,声音平稳阴柔:“回王上,每日约为六十斤。” 六十斤。 弄玉暗暗咋舌,在心中默默换算。 秦制的六十斤,大概就是三千至四千片竹简,五万至十万字。 每日,六十斤?! 这不是“勤奋”二字可以概括,这是一种近乎严苛的、对自我的规训。 太渊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 “既然如此,我便先送秦君一件礼物吧。” 嬴政的眉峰,极轻地扬了一下。 “……礼物?” 殿中诸人,俱是一怔。 “秦君每日批阅六十斤竹简,”太渊淡然道,“取、展、阅、刻、晾、卷、存,工序繁冗,耗时费力。纵秦君天资英纵,也难免为此所困。” “我有一法,可使书写之便,百倍於竹简。” “可使典籍流转,速於当今十倍。” “可使天下文教,不再为世卿世禄所壅,寒门亦得藏书,庶人亦可习文,就看秦君你敢不敢推行了?” 太渊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滚过大殿。 “敢问先生,是何妙法?” 太渊望著他。 “秦君。” “你可曾听闻——” “纸?” 第470章 受墨不洇,双面可书,摺叠不裂 嬴政看向赵高,赵高立刻站出来解释。 “麻渣为料,浇晒成片,色如土褐,一触即裂。太医署用以包裹丹丸,少府用以衬垫甲冑。曾有方士献纸符驱邪,王上识破,斥说不过巫术小道罢了。” 嬴政想起来了,有这么回事儿,他看著太渊。 “先生提及此物,有何见教?” 太渊淡笑道:“秦君所见的,是浇纸之末,不是造纸之全。”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很小,约莫一掌见方。 灰褐色的、边缘不甚规整的薄片。 殿中几人凝目望去,正是平常的麻纸,与太医署、少府库中堆积的那些並没有什么不同。 嬴政没有说话,只静静看著太渊,等待下文。 太渊將那片麻纸置於掌心。 “这种纸为什么不可以书写?”太渊自问自答,“一个是用料不纯,乱麻杂絮,长短无序。二是工艺不精,浇而成形,纤维横斜。三是性质不韧,遇墨即洇,一折即裂。” 他抬眸,看向王座之上。 “我有一法,可以改良此三者,届时,百斤竹简所记载的东西,可缩於一掌之中。” 太渊顿了顿。 “而且,受墨不洇,双面可书,摺叠不裂。” 殿中一寂。 盖聂按剑的手,纹丝不动,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嬴政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寸。 “太渊先生……此言当真?” “秦君遣一匠人即可。”太渊淡然道,“十日之內,当见分晓。” 嬴政望著他。 三息,五息,然后开口。 “赵高。” “臣在。” “少府令章平,即刻召来。” “喏。” 赵高躬身,倒退三步,转身向殿门走去。 他的步履无声,但那阴柔的面容上,一丝幽光流转而过,转瞬即逝。 约莫一炷香后。 殿门轻响。 一道身著玄青深衣的身影,疾步而入。 来者年逾耳顺,发间挽一墨色木簪,清瘦矍鑠。 双手垂落时,太渊看见了对方食指与中指的第二关节,永久性地向外翻折。 如老松虬枝。 这是几十年执矩画线、校准机括留下的职业病。 章平行至殿心,躬身长揖。 “臣章平,拜见王上。” 嬴政抬手虚扶。 “章平,这位是太渊先生。” 章平侧身,望向殿心端坐的那道身影。 太渊子之名,他早有耳闻。 他原以为,这等人物,当是鹤髮童顏、神光內敛,望之如神仙中人。 却没有料到,看起来这般年轻。 太渊也正看著他。 那目光不凌厉,不审视,只是寻常的看过来。 然后,太渊微微頷首,算是见过。 章平敛神,收回目光,向嬴政垂首。 “臣久闻太渊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嬴政没有寒暄。 “章平,”他的声音直接如刀,“太渊先生说,十日之內,可使粗陋麻纸化而为宝,受墨不洇,双面可书,摺叠不裂。” 他顿了顿。 “寡人命你,携少府诸匠,全力配合太渊先生。先生之言,便是寡人之命。” 章平瞳孔微缩。 “臣,领旨。” 他再次侧身,向太渊长揖。 “先生但有驱策,少府上下,竭诚效命。” 太渊起身。 “少府令客气了。” 少府,是秦国九卿中机构最庞大,属官十六令丞,涵盖尚书、太医、乐府、考工室等,也是秦墨一脉的自留地。 出宫之时,暮色已沉。 章平走在太渊身侧, 太渊感受到章平修炼有墨家武功心法,只是修为不是很高,应该是大多时间都花在了墨术上。 “少府令与章邯统领,”他语气平淡,如话家常,“眉眼有几分相似。” 章平微微一怔。 隨即,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那是在下的侄子。”他道,“家兄早逝,章邯自幼由我教养<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太渊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记忆里,章邯是秦国一统天下后的少府令。 ………… 少府。 庭院深深,炉火不熄。 正堂之中,三十余名老匠肃立如林。 他们皆是秦墨弟子,世代执掌器物营造、甲冑修造、攻城器械。 六国视秦为“虎狼”,却不知这“虎狼”之国的铁甲强弩,有一半是这些沉默寡言的匠人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章平立於眾人之前,见太渊师徒踏入堂中,伸手牵引。 “先生,少府诸匠,已经齐聚听命。” 中央那张宽大的木案上,铺著几片麻纸。 灰褐,粗涩,边缘毛刺刺的,指尖一碰就窸窣作响。 “这种纸为什么不堪书写?” 太渊的声音不高,像寻常问话。 匠人们面面相覷。 片刻后,一名中年匠人试探著开口。 “回先生……是麻料不纯?” “麻渣多是製衣工场剩下的乱麻,长短不一,杂质也多。浇浆的时候,纤维聚不到一处,晒乾了表面都是坑眼。墨一沾上去,就跟水倒在沙地里似的,眨眼就洇没了。” 太渊看著他,笑问。 “你叫什么?” 匠人一怔。 “……回先生,小人姓徐,少府三等工,入署十九年了。” 太渊頷首。 “徐工,你方才说的,都对。” 徐匠抬起头。 太渊將那片麻纸重新拈起。 “麻料不纯,纤维杂散,入水则溃,然而不是麻料之罪,而是在用之不当。” “麻有长短。长纤维柔韧,可成纸骨,短纤维鬆散,只堪填充。” 他看向章平。 “少府製衣工坊,废麻积如山。明日开始,將长麻与短麻分级浸沤,分池而贮。” 章平看向其他人:“听先生的。” 他话音方落,太渊又道:“草木灰,少府可有?” 章平一怔。 “……有。” “也取来,与麻料同釜蒸煮,可大幅脱胶,纸色由灰黄转浅白。” 堂中响起极轻的骚动,几名老匠人交换眼色。 “还有……” 太渊抬手,向身侧的弄玉示意。 弄玉会意,从身后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案上。 是一席竹帘。 细竹丝编成,经纬分明,边缘以麻绳收口。 很寻常,任何一个秦人村落的农妇,都能编出这样一席帘子。 太渊讲了竹帘的作用,是用来捞纸,还详细说了原理,引得少府眾人惊嘆。 “先生,”章平的声音有些沙哑,“此法……何名?” 太渊看了看他,淡淡道:“抄纸。” 接著,太渊说到了淀粉糊。 秦国早有此物,织室浆纱用的,一斗粟米换三升糊,便宜得很。 太渊命人取来一钵,倾入纸浆槽中。 眾人屏息。 那原本沉底凝块的麻料,缓缓浮起,均匀散布在水中。 “纤维悬浮。”太渊说,“不沉底,抄出的纸才厚薄如一。” 章平俯身看著那槽浆水。 纸药,是太渊亲自采的。 少府北墙外是一片野林子,杂生著构树、艾蒿、野葛,太渊在灌木丛边扯出一段根茎。 黄褐色,拇指粗,鬚根密布。 他洗净泥,用石块捣烂,滤出黏稠的清汁,点入浆槽。 那一刻,所有匠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著那原本会在水中溃散、凝结成坨的麻料,变得滑润、柔顺、驯服。 “这是……”章平声音发紧。 “黄蜀葵根。”太渊放下石杵,“秦地山野,隨处可见。” 第九日。 少府后院的晒纸场上,三十七张新抄的纸静静晾著。 章平立在檐下,看著那些纸,西风拂过,纸角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这一夜,章平没有回府。 他就坐在晒纸场门口,守著那些纸。 夜风渐凉,月色如水。 他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学徒,跟著师父校准第一批秦弩的机括,三天三夜没合眼,困极了就往脸上泼冷水。 师父问他手酸不酸? 他说酸。 师父说酸就对了,酸,说明你在做。 后来师父没了,他接掌秦墨,入少府,从工曹小吏做到少府令。 三朝君王,四十年。 他的手酸了四十年,指骨弯了四十年,他不知道自己做成了什么。 秦弩、云梯、漕船、攻城车……都成了,又好像都没成。 现在, 他看著那些在月色下微微泛白的纸,忽然觉得——这四十年,好像就是为了等这十天。 第十日。 少府正堂,所有的窗都撑开了。 三十二名老工匠,三十八名助手工徒,没人说话。 章平站在案前,亲手揭下那最后一页纸。 他的手很稳,四十年校准机括的手,当然是稳如磐石。 纸离了竹帘。 米白色,微黄如新麦,柔韧如素帛,边缘整齐,触手光滑。 章平將纸叠放案上,动作轻得像在安放初生的婴孩。 他退后一步,然后抬头。 “先生。” 太渊走到案前,拈起一张纸,对著晨光,看了片刻,然后放下。 “笔墨。” 弄玉捧砚上前。 墨锭在砚中缓缓研磨,乌黑的墨汁渐渐浓稠如漆。 太渊提起笔,蘸墨,悬腕。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停住。 堂中很静,静得似乎能听见每个人胸膛里那面鼓。 太渊落笔。 笔锋触纸的那一瞬,章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太好了,没有洇。” 落笔,一划,二划,再划。 然后—— “诚”。 一字落成。 笔锋清晰,墨色乌亮,纸面平整如初。 堂中寂静。 三息,五息。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吸气声。 章平低头,看著那张纸,看著那个“诚”字。 他制连弩,制云梯,制秦剑,制一切可以杀敌、守城、强国之物,却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这里,为一页薄纸,眼眶发酸。 “……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 “诚字,何意?” 太渊搁下笔。 “全真之道,”他淡然道,“入门第一义。” “修行研学,证真悟道,必先诚於己心。” 章平久久无言,然后他退后一步,长揖及地。 身后,三十二名老匠,三十八名助手工徒,齐齐长揖,如古林俯首。 ………… 太渊离去时,天色近午。 章平立於少府门外,目送其消失在长街尽头。 章平立於少府门外,目送其消失在长街尽头。 然后章平转身,踏入正堂,那张写著“诚”字的纸,还静静铺在案上。 章平看著它。 他的神色收起了方才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执掌秦墨中枢的清醒。 “少府诸匠听令。” 堂中气氛,陡然一肃。 “方今之时,所有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千钧重锤,“待在原地,不得擅离。” 没有人问为什么。 秦墨弟子,深知规矩。 章平目光扫过眾人,他察觉几个年轻工匠脸上闪过的一丝异色。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我去面见王上。”他背对著眾人,“归来之前——” 他没有回头。 “擅离者,死!” 从少府至章台殿,平常需要步行一刻钟。 今日,章平却用了不到二十息。 宫门守卫只见一道玄青身影如惊鸿掠过,待要喝问,那人已至殿门之外。 “臣章平,求见王上!”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著急促的喘息。 殿內传来嬴政的声音。 “进。” 章平踏入殿中。 王座之上,嬴政正批阅奏简,赵高侍立一侧,盖聂按剑如常,还有其他侍从。 章平行至殿心。 “王上,臣请摒退左右。” 嬴政看著他,抬手。 “退下。” 所有侍从离开。 殿中只剩嬴政、赵高、盖聂、章平四人。 章平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叠纸,米白色,边缘齐整,约莫二十余页。 他双手呈过。 “王上,”他的声音沙哑,“太渊先生之法——” “成了。” 嬴政看著那叠纸,示意赵高拿过来。 片刻后。 他的手指触上纸面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麻,也不是繒,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可以用言语指称的材质。 柔韧,光滑,温润如新研之玉。 提笔,蘸墨,悬腕,落笔。 笔锋过处,墨跡如行云流水,安稳如砥。 一横。 一竖。 一折。 然后—— “秦”。 他看著那个字。 墨色乌亮,笔锋清晰,纸面平整如初。 三息,五息,。 嬴政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浅笑,而是大笑。 从胸腔深处涌出的、不加掩饰的笑声。 “好——” 他一字一顿。 “好纸!” 他的笑声在空旷大殿中迴荡,撞上蟠龙金柱,散作满殿余响。 笑著笑著,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秦”字。 然后他的笑声渐渐收住。 殿中安静下来。 嬴政垂著眼,看著那纸,那墨,那字。 良久,开口。 “寡人十二岁被立为太子,十三岁即位,二十一岁亲政,加冠,执璽。” 他顿了顿。 “多年来,寡人听得最多的话,就是秦乃虎狼之国,秦人不通诗书,不习礼乐。” “即使有崤函之固,甲兵之利,终究是蛮夷之邦,不足与论王道。” 嬴政的指尖抚过纸上那个“秦”字。 “寡人每闻此言,未尝不中夜起坐。” 他抬起头。 “寡人可以不在乎,秦国也可以不在乎。” “但寡人想让天下知道,大秦不是只会铸剑。” 殿中寂然。 “这纸造价几何?” 嬴政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章平深吸一口气,將喉间那团热意压下去。 “回王上,楮皮取自山野,蒸煮、抄造、砑光等工,较之旧法麻纸,成本极低。” 嬴政頷首。 “其中要点,臣已经记录为册,分毫不遗。” “工艺流程呢?” “太渊先生全程命臣陪同,逐项讲解,没有丝毫隱瞒。” 嬴政沉默片刻。 “太渊先生人呢?” 章平垂首。 “纸成之后,先生携其弟子,就离开了少府。临行前只留下一言——” 嬴政抬眸。 “何言?” “『余事已毕,后续改良,少府令克自行为之。』” 嬴政没有说话。 他看著案上那叠纸,看著自己纸上那个“秦”字,不禁想起了那日殿中对谈。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嬴政收回思绪。 “章平。” “臣在。” “少府今日当值者,凡参与造纸之工匠、助工、徒役,总共几人?” “共七十人。” “每人赏百金,擢一等俸。” 章平叩首:“臣代少府诸匠,谢王上隆恩。” 嬴政顿了顿。 “另——” 他抬眼。 “太渊先生淡泊名利,寡人不能没有表示。” “著少府设佐纸丞一职,秩比六百石,专司纸张改良、监造之事。此后纸张所售之利,分出一成,记於太渊先生名下。” 章平一怔,他抬起头。 秩比六百石,是九卿属官中中层官职,俸禄不菲。 但真正让他怔住的,不是这官职本身,而是“纸张所售之利,分出一成”。 这种分润—— 章平垂首。 “臣,遵旨。”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怔忡。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张写著“秦”字的纸。 “还有一事。” 嬴政抬起眼帘。 “少府周围,增派三千卫尉。” 他的声音不高。 “造纸之术,从今日起,列为禁密。” 章平深深叩首。 “臣,领旨。” ………… 章平退出殿外,嬴政独自坐在案前,他又拿起那张纸,对著光看。 “赵高。” “王上。” 赵高垂手静立。 嬴政顿了顿。 “寡人少年时在邯郸,尝闻六国士人讥秦蛮夷也,不通礼乐教化,其国虽强,其运不昌。』” 他垂下眼帘。 “寡人那时便想,何谓教化?何谓文教?” “剑可杀人,书亦可杀人。” “剑杀人身,书杀人心。” 第471章 如果秦君捨得,我想要另一样东西 质子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韩非坐在廊下,膝上摊著一卷竹简。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许久,有时甚至要回过身去重读一遍。那神情不像是在读书,倒像是在与什么人对话。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韩非兄。” 来人穿著一身儒袍,头戴纶巾,面容清瘦,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他怀里抱著个一尺见方的锦盒,笑嘻嘻地走进来。 韩非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伏胜?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伏胜走到廊下,也不客气,直接在韩非旁边坐下,“听说你最近闭门不出,我怕你想不开,特地来开导开导你。” 韩非懒得理他,继续看书。 伏胜凑过去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伸手就把韩非膝上的竹简抢了过来。 “喂!” 韩非无语。 伏胜已经展开竹简,只看了几行,眼睛就瞪圆了,道:“这是……李悝的《法经》?你怎么会有这个?” 韩非一把抢了回来,忍不住扬起下巴炫耀。 “当初申不害入韩时带来的,一直保存在韩国王室。天下仅此一份,连小圣贤庄都没有收藏。” 伏胜的眼睛更亮了,又凑了过去。 “你都看了这么久,该换我看看了吧?” 说著又要伸手。 韩非侧身躲开,无奈地苦笑:“你还是老样子,见了没见过的书,就走不动路。” “那你让不让看?”伏胜道。 “让让让。”韩非把竹简递过去,“看完了还我。” 伏胜接过竹简,立刻埋头读了起来。 他的神情专注而投入,时而皱眉,时而点头,读到精彩处,嘴角还会微微上扬。 韩非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小圣贤庄求学的日子。 那时,他和伏念、伏胜同窗读书。 伏念是风家嫡系,处处端方持重,对韩非的法家言论时常摇头。 伏胜却不同,他是风家旁系,虽然是儒家弟子,却从不排斥法家,两人常为“礼法之爭”辩到深夜,辩完了又一起去喝酒。 那些日子,真是快活。 “好!” 伏胜忽然一拍大腿,把韩非从回忆中惊醒。 “定分止爭——李悝总结得好啊!” 伏胜抬起头,两眼放光。 “这才是所有法令的根本目的。” 韩非微微挑眉道:“你也懂这个?” “怎么不懂?”伏胜指著竹简说,“当年,法家的慎到先生有个比喻:一兔走,百人追之,积兔於市,过者不顾。岂不欲兔?分定不可爭也。这道理,我们儒家也是认的。”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有一只兔子跑的时候,许多人都去追,但对於集市上的售卖的兔子,却看也不看。这並不是大家不想要兔子,而是因为那些兔子的所有权已经確定,不能在爭夺了,否则就是违反法律,要受到惩戒。 这就是“定分止爭”。 韩非点点头,又摇摇头:“认是认,可儒家更认礼。” 伏胜没接话,继续低头看书。 韩非却不放过他,凑过去说:“我更喜欢《法经》里另一段。” “哪段?”伏胜道。 “反对礼制那段。”韩非道。 伏胜抬起头,看著他。 韩非的眉飞色舞起来:“周朝的礼制,说穿了就是世卿世禄——贵族垄断权力,世代传承。儒家那位孔夫子,周游列国,有教无类,確实打破了贵族对知识的垄断。可他偏偏又要维护礼制,维护那套世袭的特权。” 他说得兴起,完全不顾眼前坐著的是个儒家弟子,更是不管他自己也曾出身儒家。 “就这一点,被法家骂了几百年……” 伏胜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著。 韩非越说越来劲,口中毫不遮掩的大骂。 说起来儒家也是有意思,总出这种“叛徒大佬”。 墨翟是儒家出身,后来创立墨家后,也是將儒家骂的一文不值,甚至有段时间,儒墨两家的弟子见了面,说不了两句就要动手。 孟子的弟子也被许行蛊惑,跑去了农家,还专门跑回来打脸,把孟子的一群弟子全拐跑了。 韩非现在的行为,也算是在致敬前辈了。 他说著说著,忽然觉得不对,停下来看著伏胜。 伏胜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韩非訕訕地住了口。 “说完了?”伏胜问。 “……说完了。” 伏胜嘆了口气,道:“孔子当年被人追著跑,本人都自嘲说是丧家之犬。你想想看,他要是既打破知识垄断,又打破贵族世袭,孔子他还能活吗?” 韩非一窒,无言以对。 伏胜继续道:“他活不了,那些道理也就传不下来。有教无类,已经得罪了很多人,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韩非沉默了。 “不过在我看来,”伏胜话锋一转,“儒法两家,其实是一家。” 韩非愣了一下,面色古怪地看著他:“你这话要是让大师兄听见,他一定叫你见识一下太阿剑的威力。” 伏胜哈哈大笑:“这又不是在小圣贤庄,怕什么。” 韩非也笑了,笑完了才问:“你说儒法一家,这话是从何说起?” “如果用仁来制定法,以仁来施行法,”伏胜看著韩非的眼睛,“那法家和儒家,又有什么区別?” 韩非皱起眉头:“法令严苛,如何施以仁?” 伏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说:“我看过你在韩国推行的新法。那些刑罚,嘖嘖嘖,我看了都害怕。” 韩非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我看来,其实法很简单。”伏胜说,“用礼告诉百姓什么可以做,用宽法告诉百姓哪些必须做,用严法告诉百姓哪些不许做。” “儒家所谓的礼,其实是礼法。” “礼与法,本就是並举的。” 韩非古怪地看著伏胜。 一个儒家弟子,和自己谈法,还谈得头头是道。 “你的新法,”伏胜继续说,“我只看到了法的惩戒,没有看到法的教化。” “教化是儒家的事。”韩非说。 伏胜扶额,一脸无奈。 这傢伙油盐不进啊。 过了片刻,伏胜又问:“如果是王公贵族犯了法呢?” 韩非斩钉截铁:“法不阿贵。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所以你们法家没有善终的。”伏胜嘆了口气,“不说商君了,就比如你——你不也是被韩国捨弃了么?我可还想长命百岁的。” 韩非沉默了。 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著伏胜,不再说话。 伏胜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堂堂韩国九公子,居然这么小孩子气。” 韩非哼了一声,没回头。 “你今天来干嘛?不会就是为了奚落我一顿吧?” “给你送礼物。” 伏胜把一直抱在怀里的锦盒,放到韩非身边。 韩非转过头,看著那方一尺见方的锦盒,狐疑地问。 “这是什么?” “好东西。外面没有的好东西。”伏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秦王赏赐给你的,我来交送。” 韩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接过锦盒,打开盒盖。 里面躺著一叠薄薄的、乳白色的东西,触感细滑,像是丝绸,又比丝绸厚实一些。 “这是……”他拿起一片,对著光看了看,“这是什么?” “纸。”伏胜说,“可以书写的纸。” 韩非愣住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著那片薄片,眼中满是惊异。 可以书写?? 这东西太轻了,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轻得让人不习惯。 他拿惯了沉甸甸的竹简,忽然握著这么轻的东西,竟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伏胜又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韩非接过。 他低头一看,封面上写著四个字: 《吕氏春秋》。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伏胜,心中隱隱有一个猜测,却又觉得绝不可能。 伏胜点点头道:“就是吕不韦的《吕氏春秋》。全部內容,都在这一册书里面。” 韩非震惊:“怎么可能?!” 他写过《孤愤》,写过《五蠹》,他太清楚一部十万言的书意味著什么。 而《吕氏春秋》,十二纪、八览、六论,二十六卷,一百六十篇,总共二十余万字,內容有儒、墨、法、兵、农、纵横、阴阳家等各家思想。 成书那年,曾轰动一时。 韩非听说那部巨著编成两百余卷,重达数百斤,装了整整三大箱,要用牛车才能运走。 而且普通人的书房放不下,得专门建个藏书阁才行。 他想像过那个场面。 咸阳城门,《吕氏春秋》悬於市,千金一字,万人围观。那是他无法亲见的盛况,但他想像过,那些竹简必定摆满了整面城墙,如一片木简的森林。 现在,伏胜却告诉他,而手中这薄薄一册,竟承载了他闻其名却未得见的《吕氏春秋》? 吕不韦门下三千宾客,耗时数年编纂的二十万言巨著,就在这一掌之间? 韩非的手指微微颤抖,翻开书页。 墨跡清晰,字字分明。 纸张翻动时发出轻柔的“沙沙”声,那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悦耳声响。 他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纸面。 光洁,细密,不似简牘的粗糲,不似縑帛的滑腻。 这是一种全新的触感,一种让人想一直抚摸下去的温暖质感。 韩非抬起头,眼神中交织著惊奇、困惑,以及一种近乎渴望的光。 “此……此物……” 他的声音微颤。 “此物从何而来?” 我也不知道。”伏胜笑说,“只知道少府前段时间,多了数千卫尉镇守。” 韩非捧著书,久久不语。 少府? 秦墨一脉么? 他脑海中浮现出以前画面。 当初,自己为写一篇《说难》,查阅典籍数十卷,堆满整间书房。 如果此物流传开来,诸子百家之书,再不必抄於笨重的简牘,不必藏於深山石室。 一卷在手,万言可载,一书在怀,千卷可藏。 那会是怎样一个时代? 韩非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深的问题。 如果知识可以如此轻易地复製、携带、传播,那么谁能垄断它?谁又能禁止它? 韩非自己主张“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 可当真正的“变”来临,他竟有点不知该如何“备”。 韩非忽然笑了。 他低头,再看手中之书。 一册而已。 而这一册,將改变一切。 伏胜看著他,眼中有一丝瞭然:“想什么呢?” 韩非没有回答,他只是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本书的封面,许久,才轻声问: “这个纸……是太渊先生的?” 秦国並没有囚禁他,韩非可以在特定区域內自由走动,与城中士人、官吏交往,出入市井、学宫、酒肆等公共场所。 但自由度是有限度的。 会受到秦国的暗中监视,远行或出入敏感场所,比如军营则需要报备或陪同。 他虽然人在质子馆,但並不是完全隔绝外界消息。 知晓太渊前段时日去过少府。 伏胜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韩非懂了。 他捧著那册《吕氏春秋》,站起身,走到廊边,悠悠的望著天空。 ………… 章平身后跟著力士,两人一组,抬著十口大木箱,鱼贯而入,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分量不轻。 章平挥了挥手,力士们躬身退下。 “先生。”章平转过身,脸上带著笑意,“这是新造出的纸,共十箱。” 太渊看了一眼箱子,又看向章平:“十箱?少府这个月的產量,全在这儿了?” “正是。”章平点头,“先生传的造纸之法,工匠们越用越熟。这是第一批正式入库的,王上吩咐,先尽著先生用。” 太渊笑了笑。 他当然不需要这些纸。 以他阳神境界的修为,【驱物】之法施展开来,意念所至,树皮麻头自会化为纸浆,纸浆自会凝成纸张,比人力快了何止百倍。 但有现成的,何必自己动手? 他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了。” 章平却没立刻走。 “先生,还有一事。” “请说。” “王上有令。”章平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少府造纸之利,日后所得,一成记在先生名下。年年如此,岁岁不绝。” 太渊抬眼看他。 章平连忙补充:“这是王上的意思。说到底,这造纸之术是先生所传,如果没有先生,便没有此物。王上说,先生虽然不居官,不受禄,但这利,该当分与先生。” 太渊听完,没有说话。 屋內静了片刻。 “一成利润……”他轻声重复。 章平点头:“是。日后纸张行於天下,这一成之利,便是……” “我知道。”太渊打断他,“替我谢过秦君,美意心领,但这利,我不收。” 章平愣住了。 “先生?” “不过,如果秦君捨得,我想要另一样东西。” 章平小心地问:“先生想要什么?” “和氏璧。” 章平的呼吸微微一滯。 和氏璧。 那是赵国的国宝,当年赵国得之,秦王愿以十五城交换,可见其价值。后来秦赵交恶,和氏璧几经辗转,如今……確实在秦国手中。 但那是秦王的心头之物。 “先生……”章平斟酌著措辞,“此事,我做不得主。” “我知道。”太渊点点头,“少府令回去稟告秦君便是。” 章平看著他,躬身一礼,大步离去。 门帘轻响。 弄玉端著一盏茶走进来,轻轻放在他身侧的矮几上。 “老师。” “嗯?” “我有一事不明。” 太渊看了她一眼:“说。” 弄玉抬起头,眼中带著困惑:“老师说过,秦国未来必会一统天下。如果真如此,那一成纸张之利,日后便是天下之利,价值何止千万?老师为何拒绝了?” “你觉得可惜?” 弄玉点点头:“学生愚钝,確实想不通。” 太渊笑了笑说:“人心易变。” 弄玉一愣。 “今日秦君给我一成利,我心安理得地收下。明日换了新君,还会这么想吗?” “日后有人进言,说一个方外之人,无功於社稷,凭什么年年坐收巨利,到那时,这利是收还是不收?” 他转过头,看著弄玉: “与其日后扯皮,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弄玉若有所思。 “而且……”太渊又笑了笑,“我对和氏璧,確实挺好奇的。” “好奇?”弄玉不解。 “嗯。”太渊点点头,“那块玉,据说侧而视之色碧,正而视之色白,能令君子佩之以洁其身,王者佩之以正其心。” “我倒想看看,一块石头,到底有什么特別的。” 弄玉怔了怔,忽然笑了。 她想起老师展现过的道法,这样一个已近乎神仙的人,也会对一块玉好奇。 第472章 著书立说,太一生水 作者九窍八方携《漫步诸天的道士》在可乐小说等你。 阴阳家驻地。 驪山的轮廓,隱在云靄之中,若隱若现。 太渊的居所。 屋內,十箱纸张,整整齐齐码在墙边,乳白色的纸边从箱缝里露出来,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楚南公拄著拐杖,站在第一口箱子前,一动不动。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惊人。 “这是……纸?” 楚南公伸出手,轻轻抚过纸张的边缘,动作轻柔。 太渊没有说话。 楚南公抽出一张,薄如蝉翼,却韧而不脆。 “真的是那种可以书写的纸?!先生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焱妃站在另一口箱子前,同样拈著一张纸。 她今日穿了一身赤红色的长裙,髮髻高挽,雍容华贵。 抬起头,看向太渊。 “太渊先生,这些纸,是从何而来的?” 焱妃和太渊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太渊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能说的,太渊自然会说,不能说的,也会直言不想说。 “我给的。”太渊道。 焱妃微微一怔:“先生给的?给谁?” “嬴政。”太渊啜了口茶,“造纸之术,我传给了少府。” “原来如此。”楚南公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那些纸张,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近日咸阳之內,价值堪比黄金的纸,没想到是出自太渊先生之手。” 焱妃的目光也变了。 她看著太渊,眼中多了几分惊讶与敬佩。 “没想到先生还有这种妙法。”她轻轻將纸放回箱中,语气真诚,“造纸之术,如果能流传开来,天下典籍从此不必尽藏於竹简。此功此德,不亚於著书立说。” 太渊笑了笑,没接话。 屋內静了片刻。 楚南公的目光,开始在那些纸箱上打转。 他看看纸,又看看太渊,再看看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篤。 拐杖点了一下地。 太渊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篤。 楚南公的拐杖又点了一下地,还咳了一声。 太渊继续喝茶。 楚南公终於忍不住了,他转过身,状若隨意的问道: “先生这十箱纸……打算作何用处?” 太渊抬眼看他。 楚南公的老脸上堆著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期待,太渊忍住笑意,语气淡淡: “纸还能做什么?写点东西罢了。” “写东西?”焱妃的眼睛微微一亮,“先生是打算……著书?” 著书。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有著非同寻常的分量。 能著书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诸子百家,哪一家的祖师爷没有留下传世之作? 儒家有《论语》、《孟子》,墨家有《墨子》,道家有《老子》《南华经》,法家有《法经》、《商君书》……能將自己的思想著书立说、传於后世的人,无一不是开宗立派的大人物。 焱妃看著太渊,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楚南公也忘了自己准备討纸的事,拄著拐杖,认真地看著太渊。 著书? 太渊微微怔了一下。 他原本还没想过“著书”这回事。 这些纸张,他只是打算用来写些隨想录,记录一些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或者默写出以前读过的道藏经典。 但焱妃这么一问,他倒是认真想了想。 將自己这些年来对天地、对宇宙、对万物的理解,系统地写出来,似乎也不错。 於是,太渊点了点头。 “算是吧。” 楚南公的眼睛亮了:“先生打算写什么?” 太渊沉吟片刻。 写什么呢? 他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又想到道家那些玄之又玄的经典。 “道生一吧。” 楚南公微微一怔,隨即点点头:“先生要写『道如何生天地、天地如何成万物』?” 太渊微微頷首。 楚南公和焱妃对视一眼,都露出理解的神色。 诸子百家,无论是道家、儒家,还是阴阳家,对“道生一”都有自己的註解。 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易传》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阴阳家则讲阴阳相推而生变化…… 太渊会写这个主题,再正常不过。 “先生的道生一……”焱妃忽然问,“核心思想是什么?” 太渊看向她。 焱妃的目光清澈而坦荡,是真的在问,真的想知道。 太渊想了想,缓缓开口: “太一生水。” 楚南公和焱妃对视一眼,双放心中都是微微一动。 “太一生水?”焱妃轻声重复。 “是的。”太渊放下茶盏,“太一者,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混混沌沌,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他顿了顿。 “太一生水。水者,太一之显也。非太一不能生水,非水无以彰太一。” 楚南公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 焱妃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明显认真了许多。 太渊一路说下去,从阴阳到四时,从四时到寒热,从寒热到湿燥,从湿燥到成岁。 屋內很静,只有太渊的话语声。 “……故岁者,湿燥之所生也。湿燥者,寒热之所生也。寒热者,四时之所生也。四时者,阴阳之所生也。阴阳者,神明之所生也。神明者,天地之所生也。天地者,太一之所生也……” 太渊说完,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楚南公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太一藏於水,行於时,周而或始,以己为万物母……”楚南公喃喃道,“妙啊。” 焱妃的目光更亮了。 “先生方才说『有生不生,有化不化』?”她问。 太渊点头。 “『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焱妃重复著他的话,眼中似有明悟,“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 她忽然站起身来。 “我自创【五雷天心诀】时,一直困惑於一点,雷霆之力至阳至刚,何以能生发万物?今日听先生之言,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回过头,看向太渊: “雷者,阳之极而动乎阴,电者,光之至而入乎水。雷击於水,裂之、合之、化之,而后生气萌焉,元胎肇焉……” 她顿了顿,道:“原来雷霆不只是毁灭,更是化生。” 太渊看著焱妃,眼中多了一丝欣赏。 不愧是阴阳家百年来第一奇女子。 自创功法,走出阴阳家的武功术法窠臼,如今听他数语,便能触类旁通,悟到雷霆的化生之机。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焱妃姑娘好悟性。”他赞道。 焱妃摇了摇头:“是先生讲得透彻。” 楚南公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另一口箱子前,他低头看著那些纸张,忽然笑了起来。 “老夫刚才其实是想討些纸的。”他转过身,看著太渊,“没想到纸没討到,倒听了一场妙论。” 太渊挑了挑眉:“南公先生不要纸了?” “自然要。”楚南公理直气壮,“但那是另一回事。” 焱妃掩口轻笑,太渊也笑了,他伸手从箱中抽出一刀纸,递给楚南公。 “拿去。” 楚南公愣了一下,隨即喜笑顏开。 “多谢了。” 太渊摆摆手,又看向焱妃: “焱妃姑娘也拿些去吧。” 焱妃微微一怔,隨即敛衽一礼:“多谢先生。” 她没有推辞客套,只是走上前,从箱中取了一刀纸,轻轻收好。 楚南公忽然问道:“先生的书,打算什么时候动笔?” 太渊想了想:“不急,慢慢写。” 楚南公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急也好,这种书,急不得。” …………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坐在案前,殿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碎。 “王上。” 赵高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少府令章平求见。” 嬴政的眼珠动了动,收回目光。 “宣。” 殿门打开,章平快步走进来,年逾耳顺的老人,步伐却依然稳健。 “王上。” “什么事?” 章平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开口,他看了一眼赵高,又看向嬴政。 嬴政明白他的意思:“说。” 章平这才开口:“回稟王上,臣奉命去了太渊先生处,將陛下之意转达。先生表示,不愿意收那一成之利。”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挑。 赵高眼瞼低垂,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耳朵却微微动了一动。 “不收?”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何?” 章平顿了顿:“太渊先生说,如果王上捨得,他想要另一样东西。” 嬴政问道:“何物?” 章平道:“和氏璧。” 殿內静了一瞬。 嬴政的目光落在章平脸上,深沉而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赵高的眼瞼抬了抬,又垂下。 和氏璧。 那是赵国之宝,当年赵国得到,惠文王愿以十五城交换,可见其价值。后来秦赵交恶,和氏璧几经辗转,最终落入秦国手中。 良久,嬴政忽然笑了。 “他倒是会挑。” 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別的什么。 章平低著头,不敢接话。 “章平。” “臣在。” “你觉得,太渊此人如何?” 章平微微一怔,隨即斟酌著答道。 “太渊先生……深不可测。臣奉王上之命,与他往来数次,每每交谈,都觉受益匪浅。此人学识渊博,通晓百家,但又不拘於一家之言。更难得的是……” 章平顿了顿。 嬴政道:“说。” 章平道:“更难得的是,他有满腹才华,却从不以此自矜。不说与臣交谈,便是与那些工匠相处,也没有半点倨傲。” “臣观其为人,似乎……是真的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不在意身外之物……”嬴政轻声重复,“却想要和氏璧?” 章平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嬴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赵高。” “臣在。” “去国库,取出和氏璧。” 赵高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隨即深深躬身: “喏。” 在用纸张取代竹简做事后,嬴政忽然领悟到了一些东西。 在这个时期,读得起书的,大都是贵族。 就算是那些没落的士人,往上数三代,也必定是某某公卿之后。真正的平民,那些耕田的、做工的,他们连书都买不起,拿什么去爭? 嬴政想起了前几年,他让章邯搜集过太渊关於科举的话语思想。 太渊说科举要不问出身。 可如果连书都读不起,这“不问出身”四个字,不就是一句空话吗? “纸。”嬴政心底思忖,“有了纸,书籍就能便宜。书便宜了,寻常人家才读得起。寻常人家读得起书,科举才能推行,才能真正的……不问出身。” ………… 赵高的动作很快。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站在了太渊的院门外。 身后跟著两名內侍,抬著一只紫檀木的锦盒。 盒子不大,一尺见方,但雕工精美,镶嵌著金丝玉片,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非同寻常的东西。 赵高整了整衣冠。 “太渊先生,赵高奉王上之命,送和氏璧前来。” 太渊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只锦盒上,微微点了点头。 “有劳赵府令了。” 两名內侍小心翼翼地將锦盒放下,躬身退到一旁。 赵高亲手打开盒盖。 锦盒內衬著丝缎,丝缎之上,静静地躺著一块玉璧。 太渊取出玉璧,那玉璧约莫一尺见方,通体莹白,却又隱隱透著碧色。 阳线照在上面,竟似活了过来,在玉中缓缓流淌。 侧看是碧,正看是白,光晕流转,变幻莫测。 太渊看了一会儿,將玉璧放回锦盒,盖上盒盖。 赵高还站在那里。 两名內侍已经退到了院门外,垂首等候。但赵高没有动,他微微躬身,面含笑意。 太渊看著他:“赵府令还有事?” 赵高的笑容不变,声音依旧是那种柔滑如丝的调子: “今日得见先生,是赵高的荣幸。日后,先生若是有用得著赵高的地方,儘管开口。赵高……”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对上了太渊的目光。 “没有不答应的。” “赵府令的好意,我记下了。”太渊道,“日后如果真有需要,自会开口。” “那赵高,就恭候先生吩咐了。” 太渊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那目光平和,但赵高却觉得,那道目光仿佛看到了自己最深处的东西。 “赵府令的修为不差,竟然和月神差不多。” 赵高的笑容依旧掛在脸上,但那笑容的弧度,似乎凝固了一剎那。 “太渊先生谬讚了。赵高不过是王上跟前一个跑腿的奴才,哪敢与月神大人相提並论。” 太渊看著他,没有说话。 赵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藏著什么。 “先生慢坐,赵高告退。” 第473章 老师,陪寡人练剑吧 质子馆。 入秋了,院子里的老树落了一些叶子,风过时,叶片打著旋儿,簌簌地响。 韩非坐在廊下,膝上摊著一册书。 焰灵姬坐在他身侧稍远些的地方,手里拿著一卷竹简。 她的目光不时掠过韩非手中的书册,眼中带著几分好奇,因为韩非手里的书不是竹简製成,而是纸张穿钉而成。 即使秦国少府能够製作纸张,可是依然是稀缺之物,韩非这里,目前也只有两本。 一本是伏胜之前送来的《吕氏春秋》,另一本就是此刻韩非手里的这本了。 院门被推开。 “韩非兄。” 伏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一贯的笑意。 走到近前,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看韩非,又看看焰灵姬,脸上浮起会心的笑容。 “哟,韩非兄好生令人羡慕,红袖添香,佳人在侧,这书读得,怕是比旁人快上三分吧?” 焰灵姬抬眼看他。 【火魅术】。 那目光不冷不热,却让伏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伏博士。”她的声音柔媚依旧,却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方才说什么?” 伏胜心中一跳,避开对视,乾笑两声,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伏某什么都没说。” 焰灵姬看著他,没有说话。 伏胜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转向韩非,投去求助的目光。 韩非放下书,忍不住笑出声来: “伏胜啊伏胜,你可算吃到苦头了。” 他朝焰灵姬那边努了努嘴: “这位可是百越的圣女,你当是寻常女子?” 伏胜一愣,狐疑地看著焰灵姬:“百越……有圣女吗?” 他回忆著自己所知的百越情况,断髮纹身,氏族部落,祭祀巫祝倒是有的,但“圣女”这称呼,闻所未闻。 焰灵姬也看向韩非,眼中带著同样的疑惑。 韩非一本正经:“可以有。” 伏胜:“……” 焰灵姬:“……” 伏胜乾咳一声:“这个……据我所知,百越那边,確实没有圣女这个说法。” “现在没有。”韩非微微一笑,“不代表以后没有。” 伏胜怔了怔,隨即失笑:“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他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凑到韩非身边,看向他膝上的书册。 “你也在看这个?” 韩非点点头道:“刚到手不久。用纸製成的书,果然轻便,一卷在手,抵得上竹简十几卷。翻看起来,也省力多了。” 伏胜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书册的封面上。 封面上写著四个字: 《太一生水》。 “那位自开全真一脉的太渊子,终於肯著书立说了。”伏胜感慨道。 太渊的名气虽然大,但这些年,却没有著述流出。 所有人都好奇,在道家天人二宗之外的全真一脉,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韩非看向伏胜,问道:“你看完了?” “看完了。”伏胜点头,“昨晚一夜没睡,从头翻到尾。” “如何?”韩非问。 伏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反问道:“你呢?看到哪儿了?” 韩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页。 “刚看到“雷击於水”一节。” 伏胜的眼睛微微一亮:“裂、合、化?” “嗯。” 焰灵姬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开口:“什么裂合化?” 韩非转头看向她,解释道:“太渊先生在书中说,雷击於水,有三重变化,一曰裂,二曰合,三曰化。” 焰灵姬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然后呢? 伏胜见状,笑著接过话头。 “焰姑娘若是不嫌我囉嗦,伏某可以解说一二。” 焰灵姬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伏胜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书中说,雷者,阳之极而动乎阴,电者,光之至而入乎水。雷击於水,其道有三……” 他顿了顿。 “第一,曰裂。雷威所至,水为之解。大水分小,小水分微,微分子不可见,散入太虚,若尘埃之扬於风。” 焰灵姬若有所思:“把水分开?” “正是。”伏胜点头,“將一滴水,裂至不可再裂,散入无形。” “第二呢?” “第二,曰合。”伏胜继续道,“既裂之后,阴阳异质者不相居,然同气相求,异类相感。裂极而合,微者相搏,或二三为群,或四五为伍,聚而成形,若星辰之始凝。” 焰灵姬微微蹙眉:“裂到极处,反而相合?” 伏胜道:“是,太渊先生在书中说,裂到极致,便是合的开始。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微末之物,会自己寻找同类,聚而成形。” 韩非在一旁补充道:“就像天上的星辰,看似散落各处,实则相互牵引,聚而成星宿。” 焰灵姬点了点头,又问:“那第三呢?” 伏胜的声音变得沉缓起来。 “第三,曰化。形既成矣,而生机萌焉。此非人力所为,乃太一之机、阴阳之会、雷水之交所自然而成也。” 他看著焰灵姬道。 “那些聚而成形的微末之物,在某一刻,会生出生机。它们能自聚自散,能化生传续——肉眼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著。” 焰灵姬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熊。” 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焰灵姬在思索,水有“裂合化”,那么火呢?是否也有相似的性质? “这便是生气之始。”韩非的声音轻轻的,“也是造化之基。” 焰灵姬抬起头,看向他:“然后呢?” “然后?”韩非翻开书页,指向后面,“然后便是“元胎肇生”。” 焰灵姬凑过去,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她能认字,但读得慢。 韩非便放慢语速,一边指著字,一边念给她听: “生气既萌,如水有源。日月经天,光热入水,雷火循地,精炁相感。” “於是乎,微者相引,聚而成链,链者相缠,盘而为丝,丝者相结,旋而为胚。胚者,如卵如珠,內藏生机,外纳天光,是谓元胎。” 焰灵姬的目光落在“如卵如珠”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元胎……”她轻声重复。 伏胜点头:“元胎者,非一物之生,乃眾生之祖、万类之始也。” “其在深谷,化而为藻,其在浅泽,变而为虫,其在山陵,萌而为草木,其在渊海,孕而为鱼龙。”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一雷所击,万化所始,一滴之水,眾生所依。” 焰灵姬沉默了许久。 她抬起头,看向韩非:“所以……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从雷和水来的?” 韩非想了想,摇头道:“按照书里的观点说,是从“太一”来的。太一生水,水藏太一之机,待雷击之,阴阳相搏,而后万物生焉。” 焰灵姬若有所思。 伏胜看著她,忽然问:“焰姑娘觉得如何?” 焰灵姬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悠远。 “我在百越的时候,”她缓缓开口,“见过雷击之后,山林起火,烧成灰烬。也见过雷雨过后,草木疯长,一夜之间冒出新芽。” 她回过头,看著两人: “我一直以为,雷是毁灭。今天听你们一说……雷也可以是创造。” 韩非和伏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讚许。 “焰姑娘悟性极高。”伏胜真诚称讚。 焰灵姬摇了摇头,没有接这话,她看向韩非:“你呢?你信这个?” 韩非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信“裂合化”这三字。”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书册,目光幽深。 “法家治国,何尝不是如此?旧制当裂,则裂之,新政当合,则合之,至於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化之一字,最难。商君裂秦,孝公合秦,待到新法化成,秦国已非旧日之秦。” 焰灵姬看著他,没有说话。 伏胜轻嘆一声:“韩非兄这是从书里看到了自己。” 韩非苦笑一下,没有否认。 伏胜又道:“不过我倒是有一点,与太渊先生看法不同。” 韩非抬起头:“何处不同?” 伏胜沉吟道:“书中说,雷非有意击水,水非有心承雷。两不相谋而相值,两不相知而相成,是谓自然。这话我赞同。但他后面又说,人能体此,则知天地之所以生万物——”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人能体此,便真能知天地生万物吗?依我看,能体此者,最多知道“天地如何生万物”,而非知“天地为何生万物”。” 韩非微微挑眉:“你这是……在挑刺?” “不是挑刺。”伏胜认真道,“我只是觉得,太渊先生写的是“太一生水”,但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別的什么?” 韩非没有说话。 焰灵姬忽然开口:“伏博士的意思是,书上写的,还不够?” 伏胜看向她,点了点头:“差不多。书里讲清了“如何”,却没有讲“为何”。雷为何击水?水为何承雷?裂了为何能合?合了为何能化?化了为何能成万物?这些问题,书里没有答案。” 韩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伏胜啊伏胜,你这是在用儒家的眼光,看道家的书。” 伏胜一愣。 韩非继续道:“道家讲自然,自然就是如此,没有为什么。你非要问为什么,那是儒家的事。” 儒家有句话,叫下学而上达。 所谓的“下学”,就是眼睛看的到的,耳朵听的到的,嘴巴说的出的,这些都可以通过言传身教去传授给他人。 至於眼睛看不到的,耳朵听不到的,嘴巴说不出的,都属於“上达”,这类高深的学问只能够靠自己领悟,旁人最多点播,却无法切身传授。 道家讲“自悟”,讲“得道”,所以有“道不可传,惑不可解”的说法,而儒家讲求言传身教,多学多问,不懂就问,以“博约”而至“精一”。 伏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无从下口。 焰灵姬看著他俩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 伏胜訕訕地闭上嘴,转而问道:“那你呢?你全盘接受?” 韩非摇头:“不。” 伏胜问道:“哪里不赞同?” 韩非想了想,缓缓道: “太渊先生说,雷裂水,水聚合,而后化生万物。这过程,是自然而』,非人力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书页上。 “可我总觉得……人力,未必不能为。” 伏胜的眉头微微一动。 韩非继续道:“我观那“裂合化”三字,越看越觉得,这不只是天地之道,也是治国之道。天地以雷裂水,以水合微,以微化生,人君若能得其法,何尝不能以法裂旧制,以术合群臣,以势化万民?” 伏胜沉默良久,嘆了口气。 “韩非兄,你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 秦王宫,夜已经深了。 正殿里,巨大的铜灯树分立两侧,每一盏上都点著九枝烛火,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昼。 嬴政坐在案前。 案上的简牘堆成了小山,有奏报,有上书,有各地郡县呈上来的簿册。他一份一份地看,偶尔提笔批上几个字,动作不快,却从无停顿。 批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笔,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眼睛有些酸胀。 从午后到现在,他已经坐在这里四个时辰了。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细碎而柔缓。 “王上。” 赵高的声音在殿门內侧响起。 嬴政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赵高趋步上前,双手捧著一册书,恭恭敬敬地呈到案前。 “王上,太渊先生新著的书,少府那边刚送来的。”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放下手中的笔,接过那册书。 《太一生水》。 他翻了翻,纸张洁白,字跡清晰,正是少府新造的那种纸。 “太渊写的?”他轻声说。 赵高垂首:“是。” 嬴政又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停留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赵高: “你来读吧。” 赵高微微一怔,隨即躬身:“是。” 他双手接过书册,退后两步,清了清嗓子。 “自然者,太一之行也。人能体此,则知天地之所以生万物,万物之所以归太一……”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曼声长吟,字字清楚。 为了让嬴政听得省力,他读得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每个句读都留出停顿。 嬴政闔上双眼,静静听著。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赵高终於读到了最后。 “……知生化之机,则能养其生而全其性,悟太一之本,则能返其真而与道合……” 读完最后一个字,赵高合上书册,垂首等候。 殿內静了下来。 嬴政依旧闔著眼,一动不动。 良久。 嬴政睁开眼,神情只是淡淡。 “知道了。” 书里描述的是玄之又玄的道理。 可治国安邦之策在哪里?富国强兵之术在哪里?一统天下的方略又在哪里? “老师。” 盖聂走了进来。 腰间悬著一柄长剑,步履从容,神情淡漠,走到殿中,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王上。” 嬴政看著他,道:“陪寡人练剑。” 盖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 “是。” 两人走出大殿,来到殿前的空地上。 月光如水。 盖聂拔出长剑,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然后摆开架势,深吸一口气,开始舞剑。 剑光在月光下闪烁,时而凌厉如电,时而绵密如雨…… 他的身法算不上顶尖,但一招一式,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是属於君王的气势。 盖聂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偶尔开口指点几句。 ………… 同一片月光下,咸阳城东,质子馆。 姬丹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明月,久久不动。 他已经坐了很久了。 桌上的灯盏早已燃尽,灯芯上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烬,但他没有起身去点新的,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不太好。 眼眶发青,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 事实上,他確实没睡好。 纸。 可以书写的纸。 秦国出现了这种东西,薄如蝉翼,轻便洁白,一刀能抵竹简几十卷。据说已经有人用这种纸抄成了书,一册在手,万言可载。 他不是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书便宜了,读得起书的人就多了。读得起书的人多了,人才就多了。人才多了,秦国就会更强。 而他的燕国…… 姬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韩非能够通过纸出现的时间,推断出著造纸之术与太渊有关,姬丹也可以。 这样的人才,若是能请到燕国…… 可是太渊居住在阴阳家里。 閒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他一个燕国质子,连咸阳城都出不去,更別提去驪山了。 连结识太渊的机会都没有。 姬丹睁开眼,望著窗外的明月,目光复杂。 那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但他看著,却只觉得冷。 秦国越来越强了。 强得让人窒息。 而他,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著。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和嬴政同在赵国为质的日子,那时他们都是少年,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挨那些赵国贵族的白眼。 那时他还觉得,嬴政不过是个没落王孙,和自己没什么不同。 甚至,由於秦赵之间的大仇,自己在赵国的处境,比起嬴政好多了。 可如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夜色深沉。 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姬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三更天了。 他依旧没有睡意,该如何结识太渊子呢? 强力推荐《漫步诸天的道士》!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474章 十月朔日,岁首大朝,凤仪之音,大河之画 十月朔日,岁首大朝。 咸阳城从凌晨就开始躁动。 百官的车驾络绎不绝,自各坊驶出,匯入贯通南北的驰道,向著北宫方向缓缓行去。 城中百姓挤在道旁,张望那些华贵的车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北宫乐府,坐落在宫城东北隅,重檐叠宇,气势恢宏。 殿前广场上,甲士肃立,戈矛如林。 晨光落在那些甲片上,反射出森然的光。 韩非站在殿门外的台阶上,望著那些甲士,忽然轻声嘆了口气。 焰灵姬站在他身侧,闻言看了他一眼。 她今日换了一身装束。 平日里那些火焰纹的长裙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套正经的礼服,深衣曲裾,三重衣,腰系紈素,裙摆曳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髮髻也梳得规整,只插了一支玉簪。整个人站在那儿,端庄得不像话。 韩非打量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在笑什么?”焰灵姬斜睨著他。 “没什么。”韩非收起笑,“只是觉得,你今日这般打扮,倒有几分名门贵女的样子。” 焰灵姬哼了一声,没接话。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甲士,又扫过殿门內隱隱可见的青铜礼器,最终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宾客身上。 “那些人……”她压低声音,“都是谁?” 韩非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 “那个穿深衣的,是魏国使臣。那边那个高颧骨的,是赵国宗室。正在和人说话的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楚国令尹的公子。” 焰灵姬点了点头,目光继续游移。她看著那些衣著华贵的宾客,看著那些肃立的甲士,看著殿內那些盛大壮丽的陈设,一言不发。 韩非看出她的拘谨,轻声道:“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宴席?” 焰灵姬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韩非说,“跟著我就好。” 焰灵姬又点了点头,往他身边靠近了半步。 那姿態,竟是难得的乖巧。 韩非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被一个身影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身著淡青色深衣,髮髻简素,正站在不远处和人说话。 她的身后,站著两个男子。 一个黑衣,一个白衣,皆是身形修长,鸟羽装饰。 “弄玉。”韩非轻声说。 焰灵姬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还有那两只鸟。” “嗯。” 韩非点点头,他抬步向那边走去,焰灵姬连忙跟上。 走到近前,韩非拱手一礼:“弄玉姑娘。” 弄玉转过身来,见是韩非,微微一笑,敛衽回礼: “韩非公子。” 她身后那两个男子也微微頷首致意,黑衣的是墨鸦,白衣的是白凤。 韩非看了看四周,问道:“太渊先生没来?” 弄玉摇了摇头:“老师有事在忙,今日只让我来。” 韩非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有事?难不成……太渊先生又有新作了?” 弄玉看著他,笑而不语。 韩非怔了怔,隨即知趣地不再追问。 他笑著拱了拱手:“那我便不打扰姑娘了,回头再敘。” 弄玉点了点头。 韩非带著焰灵姬转身离开,向著大殿另一侧走去。那里是六国使臣的席位,已经有不少人就座。 焰灵姬边走边回头,多看了弄玉一眼。 ………… 六国使臣的席位,设在殿內东侧,数十张几案排列齐整,席垫铺得厚实。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就座,或低声交谈,或举杯互敬,气氛倒也融洽。 姬丹坐在靠前的位置。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腰系玉带,髮髻高綰,衬得那张脸愈发英伟俊朗。 此刻正侧著身子,和身旁一人侃侃而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见韩非走来,他停下话头,笑著招手。 “九公子!这边!” 韩非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几案后坐下。焰灵姬跪坐在他身侧,微微垂首,余光打量周围。 姬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笑著问韩非。 “九公子,这位姑娘是?” 上次他去找韩非,没见过焰灵姬。 韩非正要介绍,姬丹却忽然“哦”了一声,目光越过韩非,落在大殿另一侧。 “那位是……弄玉姑娘?” 韩非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弄玉正走向诸子百家的席位,那边有人朝她招手。 “正是。”韩非点了点头,“全真门下,弄玉。” 姬丹的目光追隨著弄玉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这就是弄玉姑娘啊。”他轻声说,“听说是一位琴道大家,不知道今日有没有机会聆听妙音。” 顿了顿,又问:“太渊先生来了吗?” 韩非摇了摇头:“没有。弄玉姑娘说,先生有事在忙。” 姬丹嘆了口气:“可惜。”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爵,饮了一口,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姬丹心中却在急速盘算。 见不到太渊子,但能见到他的弟子,也是机会。 他查过这个弄玉,原本只是韩国紫兰轩的一名琴女,出身风月场所,这样的人,应该不难结交。 以他燕国太子的身份,只要他出马相交,必能博取对方好感。 放下酒爵,姬丹脸上又浮起那种爽朗的笑容,转头和韩非继续閒聊。 ………… 诸子百家的席位,设在大殿西侧。 弄玉走过去时,一眼就看到了熟人。 一个老者坐在席间,正和旁边的人说话。他身侧坐著一个少女,十四五岁年纪,眉眼灵动,正四处张望。 看见弄玉,那少女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 “弄玉姐姐。” 她提著裙摆跑过来,一把抓住弄玉的手。 弄玉微微一笑:“玲瓏。” 公孙玲瓏回头朝那老者喊了一声:“爷爷,弄玉姐姐来了。” 那老者抬起头,正是名家大宗师公孙龙,他朝弄玉点了点头,目光温和。 弄玉走上前,敛衽一礼,道:“弄玉见过公孙先生。” 公孙龙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太渊先生没来?” 弄玉摇了摇头:“老师近日在著书,未能亲至。” 公孙龙“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著书?什么书?” 弄玉笑而不答。 公孙龙看了她一眼,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也好。你老师那种人,肯著书立说,是天下人的幸事。” 他转过头,继续和身旁的楚南公閒聊。 公孙玲瓏拉著弄玉的手,小声说起了体己话。 “弄玉姐姐,你今日要弹琴吗?” “嗯。” “弹什么曲子?” “《凤仪》。”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就是你说的那首,能让百鸟来朝的曲子?” 弄玉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兴奋得直晃她的手:“太好了太好了,我早就想再听了。” 弄玉看著她,眼中满是温柔。 ………… 日上三竿。 宾客陆续到齐,各自落座。 殿內按照尊卑位置,铺设了上百张几案,案上陈列著青铜鼎、簋、尊、爵等礼器,內盛酒食。 殿角的编钟、编磬静静佇立,钟架上的铜钟泛著光泽。 嬴政端坐在大殿正中的主位之上。 他今日头戴冕旒,身著玄色袞服,端坐於几案之后,目光扫过殿內群臣宾客,不怒自威。 待眾人坐定,他微微抬手。 乐府令会意,上前一步,高声道: “大宴始——!” 殿角的编钟应声而鸣。 鏗—— 浑厚悠远的钟声在大殿中迴荡。 编磬隨之加入,清越的磬音与钟声交织,奏起庄重的《昭容》之乐。 嬴政举起酒爵,向群臣示意。眾人连忙举爵,遥遥相敬。 献酬之礼开始。 一时间,殿內觥筹交错,丝竹齐鸣。 编钟编磬的雅乐声中,宾客们依次递相敬酒,气氛庄重而不失热烈。 三巡过后。 嬴政放下酒爵,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畅快,那笑声压过了丝竹之声,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寡人新得书纸,又有奇人献艺。”他环顾殿內,目光炯炯,“今日当与诸位共赏。” 说罢,他看向乐府令。 乐府令会意,高声宣道: “琴师——弄玉上殿!” 殿內顿时静了下来。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弄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向大殿中央。 步履从容,神情恬淡,仿佛不是走向秦王和数百宾客,只是等閒。 两名內侍抬著一张琴案,放在殿中央。朱弦铜琴,七弦如丝。 弄玉跪坐下来,轻轻抚过琴弦。 她的指尖触到琴弦的那一刻,整个人立马沉静下来,与那张琴融为一体。 抬起手,第一个音符落下。 “叮——!” 那声音清越悠远,仿佛从极远的山谷中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轻响。 眾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安利:。 琴音继续流淌。 起初舒缓,如同山林的寂静,万籟俱寂,百鸟棲息。 眾人仿佛看见了一片幽深的山谷,月光如水,洒在枝头,鸟雀將头埋在翅下,安然入梦。 然后,琴音微微一转。 那静謐中透出一丝灵动,仿佛微风拂过林梢,惊醒了沉睡的鸟雀。 “錚~錚~” 琴音渐渐密集起来,百鸟初醒,开始梳理羽毛,开始轻声鸣叫。 眾人的神情渐渐放鬆下来,有人微微闔上了眼,有人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琴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越。 忽然—— 一声长鸣,直入云霄! “鏗!” 那是琴音的高潮,如同凤凰振翅,仰天长鸣。清越的琴音,仿佛直上九天,与云霄相接。 殿內眾人齐齐一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扑稜稜的声响。 一只黄鶯飞了进来。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画眉、喜鹊、斑鳩、百灵……无数鸟雀从殿外飞入,落在樑上,落在窗上,落在那些青铜礼器的边缘。 它们或站或跳,或振翅或理羽,却无一例外地,齐声鸣叫起来。 那鸟鸣声与琴音交织在一起,浑然天成,仿佛一曲天地间的和鸣。 殿外,乐府周围的树木上,落满了禽鸟。 那些树上原本还有枯叶,此刻却被各色的羽毛覆盖,远远望去,竟像是开满了花。 殿內眾人如痴如醉。 韩非闭著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在跟著琴音打节拍。焰灵姬睁大了眼,望著那些鸟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公孙龙抚须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楚南公拄著拐杖,浑浊的老眼里闪著光,喃喃道。 “妙音……妙乐啊……” 而那些秦国老將,见惯了战场生死、心如铁石,此刻也都不自觉地放鬆了紧绷的面容。 他们不懂什么琴艺,却能感受到那琴音中的道韵,那是一种能让人心情平和的力量。 乐府令站在殿角,早已泪流满面。 “老夫执掌乐府三十年……今日方知,何为天籟……” 琴音渐渐低落。 那最后一声余韵,悠悠裊裊,在大殿中迴荡了许久,许久。 终於,彻底归於寂静。 殿內鸦雀无声。 三息之间,无人出声,无人动作。 六国使臣、秦廷百官,甚至嬴政本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琴音与异象之中。 然后—— “好!” 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彩,殿內顿时沸腾起来。 “妙极!妙极!” “百鸟来朝!这是圣人之兆啊!” “我活了六十岁,从未听过这等琴音!” 欢呼声、讚嘆声、议论声,匯成一片,几乎要掀翻殿顶。 姬丹坐在席间,脸上带著笑,也隨著眾人鼓掌。但他的眼底,却有一丝阴鬱,一闪而过。 “百鸟来朝,此乃圣王出世之兆,难道天意……真在秦国?” 他端起酒爵,狠狠灌了一口。 嬴政坐在主位之上,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他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殿內渐渐静下来。 “此曲只应天上有。”嬴政看著弄玉,目光灼灼,“曲名叫什么?” 弄玉起身行礼: “回王上,此曲名为《凤仪》。” “凤仪……”嬴政轻轻重复,“百鸟来朝,有凤来仪。好名字,好名字。” 他正要开口赏赐,弄玉却忽然再次行礼。 “王上。” 嬴政微微一怔。 弄玉抬起头,声音清柔。 “老师说,今日之宴,还有一礼相赠。” 嬴政的眼睛亮了起来:“哦?什么礼物?” 弄玉微微一笑:“老师曾经说:琴者,天籟之音;画者,地象之形。音形相合,方见大道。老师已备一画,愿为王上及诸君展之。” 嬴政大感兴趣:“太渊先生还精于丹青?快,快快展来。” 弄玉看向殿中央:“请王上允许立几座大型屏风。” 嬴政点头,看向赵高。 赵高会意,立刻吩咐下去。 片刻之后,数座高大的木製屏风被抬到殿中央,一字排开。 弄玉朝殿侧看了一眼。 白凤和墨鸦会意,施展轻功,身形一晃,已到了殿中央。 两人各自手持一卷物事,那捲轴极大,需要两人同时托举。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鬆手—— 画卷展开! 一幅巨画,横亘在眾人眼前。 长三丈,宽一丈,不是壁画,不是版画,而是一种他们从没见过的画,笔墨丹青,跃然纸上。 有人惊呼出声: “这是……纸?” “这么大的纸?” “怎么可能!” 弄玉的声音適时响起: “诸位请看。这是老师所画《大河图》。” 眾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幅画上。 然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画上,是大河。 不是静止的大河,而是奔腾的、咆哮的、仿佛隨时会从画中衝出来的大河。 画幅右端,是皑皑的雪山。 山巔积雪终年不化,山脚下,一缕细流蜿蜒而出,细若游丝。 向左展开,那细流渐宽,穿行於千沟万壑之间。高原的苍凉,河谷两岸的险峻,尽收眼底。 画幅中部,河水骤然收束,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跌落,那是壶口瀑布。 水雾冲天,仿佛能听见雷鸣般的咆哮声。 再往左,是龙门天险。 两岸石壁如削,河水夺门而出,激流奔腾,势不可挡。 画幅左端,三门峡中流砥柱,一块巨石屹立河中,浪击千年,巍然不动。 最后,大河入海。 浊浪与碧波交匯,一线分明,苍茫无际。 眾人被画中景象所吸引,如同神游万里。 从崑崙到沧海,从雪山到汪洋,片刻之间,尽收眼底。 有人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画前,仰著头,痴痴地看著。有人张大了嘴,久久合不拢。有人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这如何可能……” “老夫一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这条大河,老夫从未这样看过……” “这不是画……这是……这是把整条大河搬到了这里!” 公孙龙站起身来,走到画前,细细端详,他看了很久,忽然回过头,看向弄玉。 “敢问令师,此画所用何法?” 弄玉轻声道:“老师说,这叫散点透视。” “散点……透视……”公孙龙咀嚼著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嬴政也站起身来。 他走到画前,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从右端的雪山,一路向左,掠过千沟万壑,掠过壶口瀑布,掠过龙门天险,掠过中流砥柱,最终,落在入海口那苍茫无际的浊浪碧波上。 良久,嬴政笑了。 那笑容里,有讚嘆,有欣喜,还有一种满足。 “好。” 只有一个字。 他转过身,看向群臣: “这幅画,寡人要裱起来,放在章台殿里,每日批完奏摺,就看上一眼。” 群臣纷纷附和,称讚不已。 姬丹站在人群中,脸上带著笑,也在鼓掌。但他的眼底,那丝阴鬱更深了。 盖聂站在嬴政身侧,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幅画上。 他看得很仔细。 从右到左,从上到下,每一处笔墨,每一条线条。 看著看著,他忽然眼神一眯。 那是…… 他微微皱眉,凝神再看。 那些线条,那些笔触,那些山石、水波……在他眼中,忽然变了样子。 那不是画,那是剑法。 他以为是错觉,摇了摇头,再次看去。 不是错觉! 他真的从那笔墨线条里,感受到了某种剑法的存在,磅礴、雄浑、奔流不息,却又变化万千,无跡可寻。 盖聂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抬起头,看向弄玉,又看向那幅画,最后看向嬴政。 盖聂想了想,现在场合不对,还是之后再说吧。 ………… 宴席继续。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迴荡在北宫乐府的大殿之中。 弄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席位,公孙玲瓏拉著她的手,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白凤和墨鸦將那幅《大河图》重新捲起,交由侍从,侍从小心翼翼的收好。 韩非坐在席间,手里端著酒爵,目光有点飘忽。 焰灵姬看著他,轻声问:“想什么呢?” 韩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酒爵,饮了一口,然后,又饮了一口。 姬丹坐在不远处,脸上带著笑,和身旁的人说笑。但他袖子里的手,一直紧紧握著。 十月朔日,岁首大朝。 这一天,註定会被许多人记住。\r\u2029 \u2029祝书友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合家安寧。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475章 咸阳纸贵,一刀一金,大河之剑 《漫步诸天的道士》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北宫乐府,《大河图》捲起后,眾人的目光追依然追隨,仿佛神思还留在那奔腾的河水里,一时难以归来。 “妙啊……” 不知是谁先嘆息了一声,讚嘆声、议论声轰然四起。 “老夫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画!” “从崑崙到沧海……这一幅画,竟让人神游万里!” “……” 六国使臣们围拢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他们都是各国使臣,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幅《大河图》,却让他们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震撼。 那不仅是一幅画。 那是把整条大河,搬到了他们眼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敢问秦王,这幅画所用的纸,可就是近日咸阳城中传说的那种?” 说话的是一位齐国使臣,四十余岁,衣饰华贵。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已经捲起的画上,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嬴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齐国人从百姓到权贵,都擅长货值经营,最先开口的果然是齐国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章平点了点头。 章平会意,向殿外拍了拍手。 十几名內侍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托著一只朱红色的托盘。 托盘上,整整齐齐码著洁白的纸。 內侍们將托盘放在几案上,又摆上笔墨砚台。 章平走上前,面带微笑,朗声道: “诸位请看,这便是方才那幅画所用的纸。诸位若是有意,不妨亲自试写一番,看看此物究竟如何。” 六国使臣和其他宾客对视一眼,纷纷提笔。 有人拈起一张纸,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有人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看著那墨跡均匀渗入纸中,却丝毫不洇,忍不住“咦”了一声。 有人翻来覆去地看,仿佛要看出这纸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 “这纸……”齐国使臣抬起头,看向章平,“敢问少府令,这纸售价几何?” 章平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刀一金。” 殿內静了一瞬。 一刀一金。 这个价格,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这个时期,一金的钱,可买三百石粮食,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好几年。也可以买一匹普通的车乘之马。 而这里的一刀纸,不过百张。 可是……那齐国使臣低头看著手中的纸,又看了看身旁的竹简。 他抬起头:“敢问少府令,一刀纸,可写多少字?” 章平笑意更深:“一刀百张,一张大概可书三千字。一刀之纸,可记载三十万言。” 三十万言! 那齐国使臣的呼吸微微一滯,不止是他,其他听到的人也是暗惊。 三十万言,便是记载一部《吕氏春秋》都绰绰有余。 眾人看了看旁边的竹简,又看了看那薄薄的一叠纸,眼中坚定起来。 一刀一金,確实贵。 可是,能把这三十万言塞进袖子里,这“贵”,便不是贵,而是身份象徵。 齐国使臣抬起头,刚想开口,旁边已经有人抢先道。 “少府令,这纸,我要了!一百刀!” “我也要!两百刀!” “慢著慢著,老夫也要!” “……” 一时间,六国使臣们爭先恐后地围住章平,七嘴八舌地报著数。 章平连连摆手,笑呵呵地说。 “诸位莫急,莫急!这纸產量有限,今日不过是让诸位试写一番。如果有意购买,宴席结束后,可来少府一敘。” 使臣们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嬴政端坐在主位之上,看著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这些六国贵族,平日里骄奢淫逸,挥金如土。如今用这纸,收割他们的財富,正合他意。 嬴政的目光越过那些爭相购买的使臣,落在人群中一个角落里。 那里,韩非静静地坐著。 他面前也摆著一叠纸,但他没有去碰。 焰灵姬跪坐在他身侧,轻声问:“你不买?” 韩非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焰灵姬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韩非没钱。 作为质子,本来是需要韩国来承担他在秦国的各项费用,以维持基本的体面。 这笔钱通常由韩国的使者带来,用於支付日常饮食、衣装、隨从俸禄以及必要的社交应酬。 可韩非在韩国得罪的人太多,那些本该送来的钱粮,早就不了了之。 如今他住在质子馆,是靠著秦国的那点生活补贴,勉强度日。 一刀一金的纸…… 嘖嘖嘖,他可买不起。 另一边,诸子百家的席位上,同样热闹非凡。 阴阳家的几位长老凑在一起,低声商议著什么。楚南公拄著拐杖,笑呵呵地拍了拍怀里的那叠纸,那是上次从太渊那里討来的。 公孙玲瓏凑在爷爷身边,好奇地用手指轻轻戳著那洁白的纸面,小声问:“爷爷,我们也买吗?” 公孙龙点了点头:“买。这东西,日后有大用。” 兵家的几位將领更是直接,已经和章平约好了宴后详谈。对他们来说,军报、地图、兵书……如果都用这纸来书写,行军打仗的时候,不知道要轻便多少。 一时间,殿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嬴政端起酒爵,轻轻抿了一口。 他看著那些六国使臣、诸子百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收割六国財富,只是开始。 他要的,是更多。 ………… 宴席散去,各回各家。 章台殿。 嬴政坐在案前,面前是那幅刚刚裱好的《大河图》。 画被装在巨大的木框里,三丈长的画卷铺展开来,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 就在这时,盖聂忽然开口: “王上,可否让我近距离看一看这幅画?” 嬴政转过头,看向他,有些意外:“老师是发现了什么?” 盖聂点了点头:“我觉得这幅画里,藏了一套剑法。” 嬴政来了兴趣:“藏著剑法?” 目光从右端的崑崙雪山起,隨著那条九曲大河,缓缓向左移动。 千沟万壑,壶口瀑布,龙门天险,中流砥柱,入海口处。 嬴政看了很久,很久。 除了磅礴的气势,汹涌的波涛,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嬴政看了盖聂一眼:“老师请看。” 盖聂走上前,在《大河图》前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画上,一动不动。 赵高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心中好奇,画里藏了剑法? 他也凝神细看。 看著看著,他忽然觉得,这幅画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 赵高的瞳孔微微一缩,立刻闭上眼,又睁开。 画还是那幅画。 但他再看时,已经不一样了。 那河水不再是画在纸上的,而是在他心中流淌。 那气势不再是看到的,而是感受到的。 那千万年的奔流,那千万里的跋涉,那从崑崙到沧海的浩浩荡荡…… 赵高的呼吸,微微停滯了一瞬。 嬴政坐在案前,看著这两人。 盖聂站著,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画上,像是入迷了。 赵高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画上,同样一动不动。 两个人都入了神,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都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寡人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寡人的悟性很差?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忽然,一股锐利至极的气息,从盖聂身上轰然散开。 “嗤!” 那气息凌厉无匹,仿佛千万柄无形的剑同时出鞘,刺得人皮肤生疼。 嬴政的冕旒微微一晃,几颗玉珠轻轻碰撞。 赵高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护住嬴政,身形一闪,已挡在嬴政身前。 “王上小心!” 嬴政却没有看他,目光紧紧盯著盖聂。 盖聂依旧站著,一动不动,双目微闔。但那凌厉的气息,却越来越强,越来越盛。 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扭曲,烛火摇曳不定,几盏烛灯甚至“噗”地一声熄灭了。 嬴政沉声道:“老师怎么了?” 赵高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盖聂先生,是陷入顿悟了。” 嬴政一怔:“顿悟?” 他看著那幅画,又看看盖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幅《大河图》里,真的藏了剑法?” 赵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声音里带著由衷的讚嘆。 “不是剑法。是千里大河的神意。太渊先生此画,可以入道矣。”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不太懂“入道”是什么,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幅画,確实是好东西。 好东西,就不能损坏。 “把画挪开。”嬴政沉声道,“別被老师的剑气毁了。” 赵高会意,立刻上前,招呼几名內侍,小心翼翼地將那幅画移到殿侧。 画刚刚移开,盖聂便动了。 “仓朗——” 他拔剑出鞘,身形一晃,已掠出殿外。 剑气破空之声,从殿外传来。 嬴政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向外望去。 只见盖聂的身影在殿前空地上翻飞腾挪,剑光闪烁,如大河奔涌,一浪接一浪,一波连一波。 “踏踏踏!!!” 王宫卫尉已经围拢过来,手按剑柄,神色警惕。 嬴政挥了挥手:“退下。” 卫尉们立刻躬身退后,但目光依旧紧紧盯著那个舞剑的身影。 嬴政看著盖聂的剑法,若有所思。 这和他平日所见的鬼谷剑法,不太一样。 嬴政看不太明白,便看向赵高:“你怎么看?” 赵高望著盖聂的身影,缓缓道。 “鬼谷派,有纵横两种剑术。” “盖聂先生学的是鬼谷纵剑术,精髓在於“纵剑攻於势,以求其实”。所谓的“势”,是对全局的掌控,对时机的等待,对敌手的压迫。” “剑法的威力,会隨著剑势积累而增强,如蓄水於渊,待时而发,至高绝学,可一刃断喉。” 顿了顿,赵高继续说。 “如今盖聂先生的剑势,不仅仅是积蓄,还是流淌。如江河奔流,一浪未尽,一浪又起。” “每一剑都在创造新的势,每一剑都在为下一剑铺路。连绵不绝,无处不在,仿佛那奔腾不息的江河……” 见赵高如此侃侃而谈,嬴政余光扫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赵高对剑,竟也有这么深的认识? 他还想问什么,忽然—— 盖聂一剑劈向长空。 这一剑,剑气冲天而起,竟隱隱带著咆哮之声,如大河奔涌,一浪接一浪,一波连一波。 “颼啦啦——” 嬴政只感觉眼前不是一道剑气,而是天河倒卷。 他脱口而出:“好剑!” 顿了顿,又赞道:“寡人观老师此剑,如砥柱中流,激浪排空,天河倒泻,银汉西流。虽有千乘万骑,安能逆此狂澜?” 剑光收敛,盖聂收剑而立,转过身来,大步走到嬴政面前,抱拳行礼。 “臣失礼,惊扰王上,请王上恕罪。” 嬴政上前一步,笑道:“老师剑道更进一步,可喜可贺,何罪之有?” “老师悟到了什么?可否给寡人说说?” 盖聂抬起头,望向殿內那幅《大河图》,目光幽深。 “臣初感时,见一大河。” “源头如剑之初起,涓涓细流,虽微而不可绝,壶口如剑之骤发,势若奔雷,破空而出,龙门如剑之破敌,夺门而出,无可阻挡,砥柱如剑之守心,浪击千年,巍然不动,入海如剑之收势,余韵无穷,苍茫无际……” 顿了顿,盖聂才继续说。 “在臣眼中,太渊先生这幅画,画的不是江河,而是……势。” “势?”嬴政的眉头微微一挑,“纵剑攻於势,以求其实?” 盖聂点头:“大河的源头,不过是涓涓细流。它之所以能横贯天地,不是因为某一段的湍急,而是因为它一直在流。自然而成千里之势,沛然莫之能御。” 嬴政沉默了,望著盖聂,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老师,这一剑可有名?” 盖聂想了想道。 “这是臣从《大河图》中领悟,便叫【大河之剑】。” 嬴政点了点头。他看著盖聂,看著这个忽然变得不一样的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 “寡人观天下剑士多矣,未有如老师者。河出龙门,其势不可御,剑横天下,其锋不可当。老师既得此道——” 他微微一顿,声震殿宇。 “不如,寡人封老师为大秦剑甲?” 盖聂闻言,微微一怔。 大秦剑甲? 甲者,第一也。 冠於万剑之上,立於天下之前。 他看向嬴政,这位年轻的秦王目光灼灼,卫尉们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满是艷羡。 “王上厚爱,然,臣不可受。” 嬴政眉梢微动,盖聂目光坦然。 “持【剑甲】名者,当有横扫天下、无可匹敌之实。” “臣自知,今日尚未能当之。名过於实,恐辱没王上所赐。” 嬴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寡人相信,有朝一日,老师定能以手中之剑,让天下人心服口服,不敢有二言。” 第476章 墨家非乐,说常清静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北宫乐府门外,宴席已散。 宾客们三五成群,缓缓步出。 弄玉走在人群中,白凤和墨鸦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 “弄玉姐姐!” 身后传来轻快的呼唤声。 弄玉回过头,便见公孙玲瓏提著裙摆小跑过来,身后跟著公孙龙,正慢悠悠地走著。 “玲瓏。”弄玉停下脚步,微微一笑。 公孙玲瓏跑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小声道:“姐姐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弄玉点了点头,向走近的公孙龙敛衽一礼:“公孙先生。” 公孙龙摆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今日之曲,妙乐天成,老夫闻之忘俗。” 弄玉垂首:“先生过誉。” 公孙龙看了看几人,摆摆手自己先离开了,公孙玲瓏正要拉著弄玉逛街。 忽然—— “弄玉姑娘。”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弄玉转头看去,姬丹正快步走来,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拱手一礼。 “弄玉姑娘,丹有礼了。” 弄玉还礼:“太子殿下。” 姬丹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满是真诚的讚嘆。 “今日聆听弄玉姑娘一曲,当真如闻天籟。丹虽不才,也曾听过不少名家演奏,却从未有人能如姑娘这般,以琴音感召百鸟,令天地为之动容。”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追忆之色。 “当年孔子曾说三月不知肉味。从前,丹只觉是古人夸张之辞。今日方知,原来真有这样的境界。” 这个典故,出自《论语·述而》,大概意思是说孔子在齐国听到了《韶》乐,被深深吸引,以至於很长一段时间里,吃肉都尝不出味道。他感嘆道:“真没想到,音乐之美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弄玉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过奖了。弄玉微末之技,怎敢与《韶》乐相提並论?” 姬丹摇了摇头,正色道: “《韶》乐尽善尽美,是以音载道,弄玉姑娘今日之曲,感通天地,百鸟来朝,又何尝不是以音载道?弄玉姑娘不必过谦。” 姬丹说得诚恳,目光灼灼,仿佛真心实意地仰慕著眼前这位琴道大家。 弄玉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著他。 姬丹又上前半步,语气愈发真挚。 “不瞒姑娘,丹自幼也喜好琴乐,只是一直不得其法。今日得闻仙乐,实在心嚮往之。不知弄玉姑娘何时得閒,可否……”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 “可否指点丹一二?丹不敢奢求太多,只愿能略窥门径,便心满意足了。”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太子殿下想学琴?” 公孙玲瓏从弄玉身后探出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促狭之意。 “秦国的宫廷里乐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隨便哪个人不能教殿下?为什么非要找弄玉姐姐呢?” 她眨了眨眼,轻笑道:“怕不是……学琴是假,见人是真?” 姬丹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那笑容爽朗大方,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尷尬。 “公孙姑娘果然慧眼如炬。” 他看向弄玉,目光坦然: “丹確实仰慕姑娘琴艺,也……仰慕姑娘其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人之常情。但请姑娘放心,丹绝无非分之想。” 姬丹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弄玉姑娘是琴道大家,丹不敢褻瀆。如果能得姑娘指点一二,于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荣幸。若是姑娘不便,丹也绝不敢强求。”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坦承了仰慕之心,又表明了君子之风。如果换了是旁人,只怕早已被他的诚意打动。 弄玉看著他,嘴角依旧含著那抹淡淡的微笑。 但她身后,有一道目光,却微微变了。 白凤站在那里,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盯著姬丹的身影,隱隱透出一丝不善。 墨鸦注意到了。 他侧过头,余光看了白凤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弄玉轻轻摇了摇头:“多谢太子殿下美意。只是,老师给弄玉安排了诸多课业,日日都要修习,实在抽不出多余时间。恐要辜负太子殿下盛情了。” 姬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敛去。 他笑著拱了拱手,道:“无妨无妨。修习课业为重,丹岂敢耽误姑娘正事。日后若有机会,再向姑娘请教便是。” 弄玉还礼:“太子殿下海涵。” 姬丹点了点头,又向几人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步履依旧从容,看不出丝毫失落。 公孙玲瓏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小声道:“这位燕太子,倒是挺有风度的。” 弄玉没有说话,几人继续前行。 走了一段,公孙玲瓏终於忍不住了,她挽著弄玉的手臂,侧过头,小声问。 “弄玉姐姐,那个燕太子丹,明显是对姐姐有意。姐姐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话音刚落,白凤的步子顿时慢了半拍。 弄玉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公孙玲瓏的额头: “你呀。” 公孙玲瓏捂著头,委屈道:“我怎么了嘛?我就是好奇嘛!” 弄玉看著她,轻声道:“不要被他外表骗了。” 公孙玲瓏一怔:“骗?姐姐是说……燕丹是假装的?” 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墨家有“非乐”的理念,你知道吗?” 公孙玲瓏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墨子·非乐》开篇就说:『子墨子之所以非乐者,非以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以为不乐也。』” 墨家不是不懂音乐,他们很清楚“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是悦耳好听的。 但是他们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音乐对国家、对百姓、对生產,到底有没有实际的好处? 想来想去,觉得没有。 墨家认为,製造乐器要搜刮民財,演奏音乐要占用劳力,欣赏音乐要荒废正业,於国於民都“无益”,所以必须禁止。 不过墨家也不反对『飢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那种自发的、和生產生活一起的音乐。 公孙玲瓏眨著眼睛看向弄玉:“姐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弄玉看著她,轻声道:“因为我感知到,这位太子丹体內有墨家武功心法的痕跡。” 公孙玲瓏的脚步顿住了。 她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著弄玉: “他……姬丹?燕太子丹?加入了墨家?” 弄玉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嘖嘖道:“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墨家乃是当世显学,即便是一分再分,也是诸子百家里名列前茅的势力,而燕国太子,暗中加入墨家。这要是被各国知道,不知会引起多大波澜。 公孙玲瓏定了定神,又问。 “可是姐姐,这和方才的事有什么关係?” 弄玉望著前方的夜色,声音轻柔。 “他是燕国太子,却加入了墨家。墨家非乐,他却来向我请教琴艺……” 顿了顿,弄玉继续说。 “老师说过,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一个人,不要只听他说话,还要看他做事。” 公孙玲瓏若有所思。 弄玉继续道:“他方才那些话,说得確实好听。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却处处自相矛盾。这样的人,做事缺少一股堂堂之气。” 堂堂之气? 身后,白凤和墨鸦的脚步,都微微一顿。 公孙玲瓏沉默了半晌,问道:“那姬丹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弄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无外乎和老师有关。”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切从何而来。 琴艺,修为,眼界,地位,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老师。 那些人想接近她,图的当然不会是自己,而是她身后的那个人。 “这些王公贵族们啊……”公孙玲瓏撇了撇嘴,“表里不一,名实不符。说一套做一套,真没意思。” 弄玉没有说话。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紫兰轩里的琴女了。 她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也学会了从那些动听的言辞背后,看清真正的意图。 这是老师教她的,也是弄玉自己慢慢领悟的。 ………… 驪山,太渊居所。 “老师。” 门外传来弄玉的声音,轻柔而恭敬。 “进来。” 门轻轻推开,弄玉走进来,身后跟著白凤和墨鸦,她在太渊面前站定,敛衽一礼。 “老师,我回来了。” 太渊点了点头:“宴席如何?” 弄玉垂眸敛色,將今日秦王宫宴席上的诸事,一一缓缓道来,语气平缓,条理清晰,没有丝毫遗漏。 弹奏《凤仪》,百鸟来朝,展示《大河图》,眾人倾倒,六国使臣爭相购买纸张,诸子百家议论纷纷…… 太渊静静听著,偶尔点点头。 弄玉说完,顿了顿,又道:“老师,还有一件事。” 太渊道:“说吧。” “宴席散后,燕太子姬丹特意留下,来找我说话……” 弄玉將姬丹的言行,以及自己的应对复述了一遍,太渊听完,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知道了。” 就只有这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显然是没有將这件事放在心上。 弄玉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自家老师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即使面对气场强大的秦王嬴政,老师也是这副姿態,更何况,只是一个別国质子? 弄玉正准备告退,目光落在太渊身侧的矮几上,那里放著一册书,书是新的,用上好的纸张装订而成,封面上写著三个字。 《清静经》。 弄玉微微一怔,问道:“老师,这是您的新作吗?” 太渊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吧,以前看过的<i class=“icon icon-unie0c4“></i><i class=“icon icon-unie0c6“></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书,增增减减,刪去冗余,补充要义,重新写了一遍。” “字句简洁,意蕴深远,当做你日常修行功课,时常诵读,倒是不错。” 弄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我可以现在翻阅一下吗?” 太渊抬了抬手,示意她隨意。 弄玉走上前,双手捧起那册书,轻轻翻开,开篇第一句便映入眼帘。 “道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她的目光顺著文字缓缓移动,一字一字读下去。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弄玉一页一页地翻著。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不到四百个字,弄玉很快便读完了,但她没有立刻合上书,而是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接著,又默诵了两遍。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眼中似有明悟。 “老师……” “嗯?” “这《清静经》……”弄玉斟酌著措辞,“似乎不讲有为的修养之法,不教吐纳练气的诀窍,而是教人以清静法门澄心遣欲,去参悟大道。” 她顿了顿,低头看著手中的书册,觉得字字珠璣。 太渊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能看懂就好。” 弄玉又问:“老师,这经书要令人抄录吗?” 太渊点了点头:“抄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向门边的白凤和墨鸦:“你们俩,也每人抄十册,別整天就知道摆造型,多读读经文,磨磨你们身上的戾气与浮躁,也学学澄心守静。” 白凤微微一怔,墨鸦眨了眨眼。 弄玉笑著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太渊道:“我们要离开咸阳了。” 屋內静了一瞬。 弄玉抬起头,看向太渊:“离开?老师,我们要去哪里?” 太渊道:“去一趟楚国荆山。” 弄玉微微一怔:“楚国?荆山?” 她没有问为什么。 老师做事,自有老师的道理。该让她知道的,老师自会说,不该让她知道的,问也无益。 她只是点了点头:“学生知道了。” 顿了顿,弄玉又问:“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我也好提前收拾行装。” 太渊语气平淡,带著几分隨意:“不著急。” “我还有几本经典要写,都是早年体悟的道家要义,趁著眼下閒静,一併写出来。” “等我写完后,了结这边琐事,便启程前往荆山,不必急於一时。”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477章 这就是【出阴神】么? 太乙山,天宗驻地。 晨雾如纱,缠绕峰峦之间。 石台之上,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北冥子神情恬淡,手中捧著一册书,正翻到中间一页,看得入神,赤松子坐在他对面。 两人是同样的气质出尘。 石台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山风吹过,带起衣袂轻动。 良久。 “这位太渊道友……”北冥子抬起头,“当真是每出一书,便让人惊嘆一次。” 赤松子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他,问道:“师叔说的是哪一本?” 北冥子將手中的书册递过去,赤松子接过一看,封面上写著三个字: 《阴符经》。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北冥子缓缓吟道,“开篇第一句,便已將天地人三才之枢机道尽。” 赤松子点了点头,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於天。宇宙在乎手,万物生乎身……” 他读了几行,抬起头。 “这一句,倒是与道经某些文句暗合。但太渊师叔所解,更为精微。” 北冥子頷首:“他將“五贼”解为命、物、时、功、神。此五者,皆天地之机,能见之者,方能执天之行。” 他顿了顿,又道:“你再看后面,“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这三句,已將天人关係道尽。” 赤松子默念了一遍,忽然道: “师叔,我忽然想起《庄子·大宗师》里的一句话: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 北冥子微微一笑:“正是此意。天宗讲清静无为,超脱观世,但“观”之一字,又何尝不是知天?不知天,何以观天?” 赤松子若有所思,北冥子又拿起另一册书,递给他。 “你再看看这本。” 赤松子接过,封面上写著《化书》。 他翻开书页,慢慢读了下去。 “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所以塞也。道之用也,形化气,气化神,神化虚,虚明而万物所以通也……” 读著读著,赤松子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 良久,他抬起头: “师叔,这《化书》……似乎与庄子的“物化”之说相通?” 北冥子点了点头:“庄子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蝶与,蝶之梦为周与?此即物化之境。但太渊道友此书,將“化”之一字推衍得更广。” 指著书中一处,北冥子道:“你看这里,蛇化为龟,雀化为蛤,此物之化也。喜怒哀乐,悲恐惊忧,此情之化也。生死轮迴,升沉起伏,此命之化也。” “他將物化、情化、命化三者並举,可见其胸中格局。” 赤松子沉默片刻,忽然道: “师叔,我有个疑惑。” “说。” “太渊师叔书中说,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这个“忘”字,与天宗清静无为的宗旨似是一脉相承。但他又说,一有无,一死生,一情性,一內外,无实无虚可与道俱,这“一”字,却又像是要將万物齐同。” 赤松子问道:“既是清静无为,何须齐同?既是齐同万物,又何来清静?” 北冥子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清静者,心之体也。齐同者,道之用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你如果只看到『清静』而看不到『齐同』,便是执於一端。如果只看到『齐同』而忘了『清静』,便是逐於外物。” 北冥子轻轻嘆了口气,道:“太渊道友此书,妙就妙在,他既讲清静,又讲齐同,既讲无为,又讲无不为。这正是道家“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的精髓。” 赤松子默然良久,忽然起身,向北冥子行了一礼。 “多谢师叔指点。” 北冥子摆了摆手,又拿起最后一册书。 那本书的封面上,写著《全真篇》三个字。 北冥子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久久不语。 “这一本,才是真正的开宗立派之作。” 赤松子凑过去,看著书页上的文字: “性命本非二,双修方入真。先须明此理,然后可修身……” 他读著读著,忽然愣住了。 “师叔,这性命双修之说……”赤松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师叔,我现在终於明白,为何太渊师叔要另开全真一脉了。” ………… 另一边,人宗驻地。 一处临溪的凉亭里,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逍遥子面容清瘦,双目有神。旁边坐著木虚子,捧著一册书,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溪水潺潺,鸟鸣啾啾。 良久。 逍遥子抬起头:“妙啊。” 木虚子看向他:“师兄说的是哪一本?” 逍遥子將手中的书递过去:“《化书》,你读完了?” 木虚子点点头,道:“这本《化书》,与《庄子》的物化之说一脉相承,但推衍得更广。尤其是后面几卷,德化、仁化、食化、俭化,將修身与治国连在一起,正合我人宗入世的宗旨。” 逍遥子点了点头,指著书中一处。 “你看这里,税多则民飢,敛重则国乱。食者,民之本也,俭者,食之本也。太渊师叔讲食化、俭化,说的既是修身,也是治国之道。” 木虚子若有所思。 逍遥子道:“不过,这本《全真篇》,才是真正的集大成之作。” “性命双修,这四个字,把诸子百家的修行,一下子说透了。” 木虚子凑过去,看著书上的文字。 “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產阴阳。阴阳再合生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 他读著读著,忽然愣住了。 “师兄,这开篇……怎么像是讲炼丹的?” 逍遥子道:“太渊师叔这一脉叫全真。全者,保全性命之全,真者,返归本源之真。他以丹法讲道,以心性为归宿,內外合一,性命双修。” ………… 咸阳,客舍。 公孙龙坐在房里,面前的几案上摆著几册书。他一手拈著鬍鬚,一手轻轻翻动书页,看得入神。 公孙玲瓏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盯著公孙龙。 她已经盯了半个时辰了。 爷爷一直在看书,看一本,放下,又看另一本,再放下,然后又拿起第一本……反反覆覆,就是不说话。 终於,她也拿过一本书。 封面上写著《全真篇》,她翻开书页,一行行看下去。 看著看著,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爷爷,这书里写的……怎么有些话,我好像从来没在別处见过?” “哪几句?” 公孙玲瓏指著书中一处: “这里——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这几句,不像是道家的说法。” “你能看出这一点,很好。这几句,確实不是纯粹的道家之说。”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公孙龙沉吟道:“我也不知道,太渊道友在书中,似乎融摄了一些別家的思想。这几句讲的,类似於心性本净,客尘所染的道理。” 公孙玲瓏若有所思,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她渐渐地被书中某些思想吸引。 自己以前读的那些书,都是在讲“名”与“实”的辨析。 什么是名?什么是实? 名如何对应实? 但这本书里。有些文句讲的,是“空”与“无”。 ………… 同一片天空下。 韩非坐在质子馆的窗前,借著月光,翻看著手中的书册。 封面上写著《阴符经》。 他的目光落在“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这几句上,久久不动。 焰灵姬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 良久,韩非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太渊先生写的书,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焰灵姬轻声道:“看不懂还看?” 韩非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看不懂,所以才要看。” ………… 博士署。 几位儒家学者围坐在一起,面前摆著几册书。 一位老者拈著鬍鬚,缓缓道: “这位太渊子……到底算是道家,还是儒家?” “他是全真。” “全真?”老者皱了皱眉,“全真是什么?” 那学者沉默片刻,缓缓道: “全真就是……什么都有一点,什么都不全是。”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伏胜瞅了说话的那位博士一眼,默默垂目。 ………… 少府。 章平和几位门人围坐一起,传阅著一册《化书》,正翻到“俭化”这一篇。 一位年长的门人看完,抬起头,眼中闪著光 “这位太渊先生,倒是很懂墨家。” 有人问:“何以见得?” “你们看这里,奢者富不足,俭者贫有余。奢者心常贫,俭者心常富。这不就是墨家的节用之说吗?” 眾人纷纷点头。 ………… 阴阳家驻地。 楚南公拄著拐杖,站在窗前,焱妃坐在一旁,手中捧著《阴符经》,看得入神。 良久,她抬起头:“南公,您怎么看?” 楚南公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他顿了顿,回过头来。 “这位太渊子,他是想以一己之力,贯通诸子百家啊。” 焱妃沉默片刻,轻声道:“能贯通吗?” 楚南公摇了摇头:“不知道。” ………… 太渊居所。 弄玉正在收拾行囊。 几册书,一张琴,三两件换洗衣物,东西不多,却收拾得仔细。 “老师。”弄玉將最后一卷书放入箱中,抬起头,“都收拾好了。隨时可以启程。” 太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弄玉微微一怔。 她顺著老师的目光望去:“老师在看什么?” 太渊收回目光,看向她,淡淡一笑。 “看一个小傢伙。” 小傢伙? 与此同时,几里地外。 一道虚影,正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少年的身形,十岁左右的模样,眉眼间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阴鷙与深邃。 甘罗俯瞰著下方的屋舍、树木、人群。 这种感觉…… 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具“身体”並不需要呼吸。 “这就是【出阴神】么?” 睁开眼,再次俯瞰下方,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人沉迷。 飞翔。 从古至今,多少人梦寐以求? “对。”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甘罗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远处,太渊的居所,距离这里至少有千步之遥。而他现在又是神魂状態,无形无质,寻常人根本看不见,更別说传音。 可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就在他耳边。 甘罗心中微紧。 这就是道家【天籟传音之术】么? 他忽然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甘罗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向下方飞去。 屋內。 甘罗睁开眼。 他的身体依旧盘坐在榻上,姿势与“出阴神”前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向几案上放著的一根细针。 心念一动。 那根细针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 甘罗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出阴神”之后,便可以用念力御使小物件。如今虽然只能御使一根细针,待阴神壮大,便能御使更多、更重的东西。 这是他如今唯一的自保对敌之力。 ………… 太渊居所。 “资质很不错,这么快就可以神魂出游了。” 弄玉愣了愣。 神魂出游? 她凝神感应了一番,却什么也没察觉到。但她知道老师不会乱说。那就是,自己的境界还不够。 弄玉低下头,没有言语。 太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不必多想。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和道路。他走的是阴神之道,与你性命双修的路数不同。” 弄玉抬起头,轻声问: “老师,阴神之道是什么?” “此道贵在一念清灵,魂识不散,以存想为基,以阴淬为用,铸就一念不灭之灵识。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 弄玉若有所思:“所以……他是主动选择了这条路?” 太渊点了点头。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走这条路,不需要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他看了弄玉一眼。 “但他走的这条路,天然畏惧阳刚血气、火法雷法,受的制约颇多。与你不同。” 太渊转过身,看了看已经收拾妥当的行囊,又看了看天色。 “走吧,去楚国。” 第478章 韩非新作,玲瓏拜师 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守城的士卒刚刚换过一班,偶尔有商旅经过。 一辆奇异的马车缓缓驶来。 与咸阳街头往来的那些华贵车驾相比,这辆马车显得与眾不同,仿佛拉著一座小阁楼,叫过往行人侧目。 而有见识的人,认出了这辆马车的来歷。 莲花楼,太渊子的专属座驾。 马车驶出城门,忽然,墨鸦轻轻“咦”了一声。 “先生。” 他回过头,隔著车帷轻声道。 “有人在城外等著,是韩非。” 太渊睁开眼:“停车。” 马车停下,城门外,官道旁,两道人影並肩而立。 韩非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深衣,髮髻綰得齐整,比之质子馆中那些颓唐的日子,精神了许多,手里拎著酒壶酒盏。 焰灵姬站在他身侧,一身水红色长裙,外罩一件浅色披风。 太渊走下车来。 “韩兄。”他微微頷首,“焰姑娘。” 韩非上前两步,举起酒盏,笑道:“先生这一去,是继续云游天下?” 太渊点了点头:“四处走走。” 他看向韩非手中的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专程来送我的?” 韩非笑道:“先生大才,相交一场,岂能不来相送?这一盏薄酒,聊表心意。” 他將酒盏递上。 太渊接过,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著几分辛辣,也带著几分温热。 他將酒盏递还给韩非,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问:“韩兄,你呢?有什么打算?” 韩非微微一怔。 太渊直视著他的眼睛:“还是不愿意在秦国入仕?” 韩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化作苦笑。 “先生慧眼。”他嘆了口气,“韩非不如先生洒脱超然。韩非……终究是韩国公子。” 他低下头,看著手中的空酒盏。 “韩国虽弱,韩王虽昏,但那到底是韩非的故国。如果在秦为官,便是背弃韩国。这心里……”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焰灵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韩兄,我知道你心中有一道坎,如果在秦为官,便是背弃韩国。但你且想一想——” 太渊直视著韩非的眼睛。 “你真正想守护的,究竟是韩国的宗室,还是韩国的百姓?” 韩非的手微微一顿。 太渊继续道:“社稷有兴亡,一国可灭。韩国若是亡了,韩国的宗室或许会沦为阶下囚,或许会客死他乡。但韩国的万千百姓呢?” “他们还要活下去。他们还要种田,还要交税,还要养儿育女,日子还要过下去。” 韩非沉默著,没有说话。 “百姓之道,治国之理。”太渊看著他,“这些东西,若是能流传下去,惠及的不只是韩国人,而是天下人。当年孔子周游列国,难道只为保鲁?不,他是为传道於天下。” 韩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太渊又道:“韩兄师从儒家荀卿,当知道荀子为什么能够成为大宗师。” 韩非抬起头,看著他。 “荀子在稷下学宫三为祭酒时,已是名满天下。”太渊缓缓道,“但他真正成“大”,靠的更是做兰陵令的十七年。” 太渊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深意。 “在那十七年里,他亲眼看到每一份法令颁布后,百姓是欢呼还是嘆息。亲手判过的案子,才知道“礼”与“法”如何真正落地。” “所谓的知行合一,如果没有这十七年,荀子的学说再精妙,没有经过实际验证,也只是一场清谈。” 太渊直视著韩非。 “韩兄,韩国已经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你纵有满腹经纶,无人用你,如何行?如何合一?” 韩非愣在那里,久久不语。 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握著酒盏的手指,微微用力。 焰灵姬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知道太渊说的都是实话。 正因为是实话,才更让人难以面对。 良久。 韩非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先生的嘴。”他摇了摇头,“不下於名家辩术。” “再听下去,韩非可能真的要被先生说动了。” 太渊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韩非放下酒盏,从袖中取出一册书,递到太渊面前。 “先生。” 太渊低头看去。 书册的封面上,写著四个字:《定法衡势》。 韩非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郑重:“这是韩非最近的新作,全书分五卷,每卷五篇,请先生斧正。” 太渊接过书册,托在手中。 书不厚,纸张洁白,装订齐整。 他翻开封面,目光掠过目录上的那些篇名。 卷一【溯源】:原法、道论、人情、赏罚、刑德 卷四【定术】:明术、知奸、循名、责实、臣节 卷五【问对】:问秦、问齐、问楚、问韩、问天下 太渊看了片刻,合上书册,抬起头,对韩非说。 “行。我路上会看的。如果有什么心得,到时候捎信给韩兄。” 韩非拱了拱手:“韩非恭候。” 太渊看著他,笑了笑:“行了,后会有期。” 他转身向马车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韩兄。” 韩非抬眼看他。 太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郑重。 “令师荀子能成大宗师,不只是因为他学问高,更是因为他那十七年的身体力行。韩兄如果真想成一家之言……” “有些事,该放下,便放下吧。” 太渊没有等韩非回答,转身登上莲花楼。 车帷落下。 墨鸦轻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沿著官道向前驶去。 韩非站在原地,望著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久久不动。 焰灵姬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还好吧?” 韩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 莲花楼內。 太渊靠坐在亭子中,手中捧著那册《定法衡势》。 弄玉跪坐在一旁。 “老师,你说,公子非会选择入仕秦国吗?” “不知道,话已经点到,如果他不听,那谁也没有办法,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韩非有才,如果他不能够为嬴政所用,必为嬴政所杀。” “就如同当年公叔痤断语商君卫鞅那般?” “不错。”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有节奏的轆轆声。 翻开书页,太渊再看《秦鉴》这一篇,他倒想看看,韩非是如何评判现在的秦法的。 “……商君教孝公以法,秦以富强。然吾观秦之法,有其长亦有其短。” “其长者,法不阿贵,赏罚必信。斩一首者爵一级,耕战之士皆有进身之阶,故民乐为之死。此秦之所以並天下也。” “其短者,以法为万能的,而不知法之外尚有人情。商君之法曰:“治不逾官,虽知弗言”,此使臣下各守其职而不敢言其职外之事。” “夫人主以一国为耳目,今使臣下知而不言,则人主之耳目塞矣。又以斩首之功为官爵之阶,夫斩首者勇力之事也,治官者智能之事也。以勇力之人治智能之官,犹使匠人操觚而医人执斧,不亦悖乎?” “故曰:秦法虽强,未尽善也。法之未尽善者,以徒知法之用,而未知法之体也……”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太渊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意。 “法贵简明,法者,宪令著於官府,刑罚必於民心。法令过繁,则民无所措手足。” 太渊顿了顿,点了点头。 “这一句,说得透彻。” 弄玉忍不住轻声问:“老师,这句话有什么特別吗?” 太渊抬眼看了她一下,微微一笑。 “现在的秦法繁杂细碎,百姓犯了法,有时候自己都不清楚。” “比如有一条是这样写的:甲小未盈六尺,有马一匹自牧之,今马为人败,食人稼一石,问当论不论?不当论及偿稼。” 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一个身高不满六尺的孩子,自己放牧的马吃了別人家的庄稼,官府判定他不用承担罪责,也不用赔偿。 听起来,是不是还算公允。 那反过来呢?如果这个孩子天生个子高,明明只有八九岁,身高却已经超过了六尺,那就要按成年人论罪。 同样的事,同样的年龄,只因为他长得高,就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一条秦法,人的生理特徵,直接决定了是否“够格”成为罪犯。 弄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这確实不公允。” 太渊点了点头:“秦法严苛,但严苛不等於公正。韩非这一句“法令过繁,则民无所措手足”,说的就是这个。” 他继续翻动书页。 又过了片刻。 太渊忽然“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弄玉忍不住问:“老师,怎么了?” 太渊没有回答,只是將书页往她这边侧了侧,指著上面的一行字。 “你看这里。” 弄玉凑过去,轻声念道: “法治之外,需有教化相济……这是儒家的意思?” 太渊点了点头:“不止。” 他又翻过几页,指著另一处。 “这里——尚同需与分权相衡,尚贤需有法度保障,而非依赖君主慧眼。” 弄玉愣了愣:“这是墨家的尚同、尚贤?” 太渊点了点头道。 “韩非將墨家的思想主张拿来,却不盲从。“尚同”要与“分权”相衡,这一句是他自己的见解。” 继续翻下去。 “申不害说“治不逾官,虽知弗言”。韩非批此论,说这是“术之异化”。臣下知而不言,君主何以明察?故术之真义,在明,不在密。” 他抬起头,看著弄玉: “这一段,批的是申不害的“术”。” 弄玉问:“申不害?是在韩国变法的那个?” 太渊点了点头,笑道:“从“以法强国”,到“法情相济”,从“术以知奸”,到“术在明不在密”,嗬嗬,韩非现在的思想,確实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 莲花楼沿著山道缓缓前行。 忽然,墨鸦轻轻“咦”了一声。 “先生,前头又有人。” 太渊望去,山道转弯处,有两个人在等待,公孙龙,公孙玲瓏。 “停车。” 太渊下车来,弄玉连忙跟上,公孙龙远远看见他,脸上绽开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太渊兄。” 他走到近前,拱手一礼,笑声爽朗。 “可算等到你了。” 太渊还了一礼,笑道:“我还以为公孙兄回濮阳去了。” 公孙龙摆了摆手:“本来是准备走的,可这不是在等太渊兄的新作嘛。” “太渊兄那几篇新作,可真是叫我耳目一新啊,哈哈哈。” 太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公孙玲瓏出脑袋,朝弄玉挥了挥手: “弄玉姐姐。” 弄玉微微一笑,朝她点了点头。 “公孙兄特意在此等候,”太渊看著公孙龙,“怕不只是为了夸我几句吧?” 公孙龙哈哈一笑,也不绕弯子: “太渊兄慧眼如炬,实不相瞒,龙有一事相求。” 他侧过身,指了指公孙玲瓏: “这孩子,想跟著太渊兄。” 太渊挑了挑眉:“跟著我?” 公孙龙点了点头,神情认真起来: “名家的典籍,玲瓏已经全部读完了。该背的背了,该懂的也懂了。可读书是一回事,成才是另一回事。如今正是她炉养百经的时候,需要多看、多听、多思、多悟。” 他看向太渊,目光诚恳。 “这孩子对太渊兄的《全真篇》极有兴趣,翻来覆去地看。龙虽然也读过一些,但终究是名家路数,自然不如太渊兄本人了解。” “所以,龙想请太渊兄收下玲瓏这个学生。” 是的,只是学生,不是亲传弟子。毕竟,公孙玲瓏终究是要传承名家的, 太渊看著公孙玲瓏。 “玲瓏。”太渊看著她,“跟著我,可是得要跋山涉水的,可不像在濮阳那么舒服。”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小脸上满是雀跃。 “先生不要把我当小孩。” “我虽然年纪小,可也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再说了——” 她看了弄玉一眼,笑嘻嘻道。 “有弄玉姐姐一起,我怕什么?” 弄玉看著她,眼中满是笑意。 “倒是个有胆气的。”太渊看向公孙龙,“公孙兄真的捨得?” 公孙龙哈哈一笑,道:“有太渊兄护著,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太渊点头:“行,那我就收下她了。” 公孙龙拱了拱手:“玲瓏就拜託太渊兄了。” 公孙玲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太渊行了一礼: “公孙玲瓏,拜见老师。” 太渊点了点头,笑著受了这一礼。 公孙龙也笑了起来,看著太渊问道: “太渊兄此行,是准备去哪里?” “楚国,荆山。” 公孙龙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楚国荆山啊……” 他拈著鬍鬚,带著回忆道:“不知道楚巫一脉,还在不在。” 太渊看向他:“公孙兄认识楚巫?” 公孙龙摇了摇头:“谈不上认识。只是当年游歷楚国时,听过一些传说。楚巫一脉,世代隱居荆山深处,极少与外界往来,他们的祭司,据说精通上古巫术,能与鬼神相通……” 第479章 三千楚军,不动如山,其徐如林【求月票】 云梦泽,丛林。 莲花楼马车沿著林间小道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侧林木渐密,枝叶交错,遮去了大半日光。偶尔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间漏下,在车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望著外头的景色。 “老师,”她回过头,“这里就是云梦泽了吗?” 太渊靠坐在车厢中,手里捧著一册书,闻言抬眼看了看窗外。 “边缘而已。”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到荆山?” “还早呢。” 公孙玲瓏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凑到太渊身边。 “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太渊看著她,没有说话。 公孙玲瓏自顾自地问了下去: “那本《全真篇》里说,“观空亦空,空无所空”。这个“空”和名家讲的名实的“实”,是不是一回事啊?” 太渊放下书册,看著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觉得呢?” 公孙玲瓏歪著脑袋想了想: “我觉得不是。名家讲“实”,是讲事物本身,老师你讲的“空”,好像是讲……事物背后的那个东西?” 太渊点了点头,笑道: “有几分意思了。”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那老师再讲讲?” 太渊正要开口,忽然——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老师?”公孙玲瓏轻声问。 太渊没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望向远处某个方向。 ………… 三百丈外。 密林深处,一道黑影如飞鸟般掠过树梢,轻飘飘地落在一处隱蔽的山坡上。 季布单膝跪地,朝前方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抱拳。 “將军,目標进入伏击圈了。” 项燕转过身来。 他年过半百,鬚髮间已有霜色,但腰背挺得笔直,一身七海蛟龙甲,目光锐利如鹰。 “確认了吗?” “確认。”季布抬头,“那辆形如小阁楼的马车,正在向这边行进。驾车的是两个年轻男子,车厢里应该就是太渊子和他的学生。” 项燕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沉吟不语。 季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將军,我们真的要动手?那可是道家的大宗师……” 项燕看了他一眼: “怕了?” 季布摇头:“末將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项燕打断他,喝道,“大宗师又如何?各国对大宗师的能力,又不是没有研究过。” “只要不进入他百丈之內,便不会被察觉。三百丈外调兵,五百丈外列阵,即便他有通天之能,也发现不了。” 项燕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再说了,我们要的只是造纸之术,又不是要他的命。只要將他困住,逼他交出秘方,再放人便是。道家再强,还能为了一个人,与我楚国举国为敌?” 季布沉默片刻,抱拳道。 “末將明白了。” 项燕挥了挥手: “去吧,按计划行事。” 季布领命,身形一晃,消失在密林深处。 项燕转过身,望向远处那条隱隱约约的林间小道,目光幽深。 他这次带了三千精锐甲士。 五百弓弩手,两千长枪兵,五百重甲刀盾,都是从季布的“影虎军团”和英布的“雷豹军团”里挑选的。 这样一股力量,便是是大宗师,也足够困住他了。 他就不信,那个太渊子,带著四个人,还能飞出这天罗地网不成。 ………… 林间小道上,马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 太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公孙玲瓏脸上。 “方才说到哪儿了?”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说到“空”和“实”……” 她忽然顿住,歪著头看著太渊: “老师,您方才……在看什么?” 太渊微微一笑:“没什么,你继续问。” 公孙玲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被自己的问题吸引过去,又嘰嘰喳喳地问了起来。 弄玉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老师脸上,若有所思。 她跟著太渊多年,熟悉自家老师习惯。方才那一眼,老师分明是看到了什么。 她没有问。 老师不说,想来问题不大。 ………… 马车继续前行。 林木越来越密,小道越来越窄。两侧山坡渐渐隆起,將这条小路夹在中间,形成一道天然的狭长通道。 忽然—— “嗖!” 一支火箭从左侧山坡上腾空而起,拖著长长的尾焰,落在前方的草丛中。 “轰!” 乾燥的枯草瞬间燃起,火舌舔舐著周围的灌木,浓烟滚滚而起。 紧接著,第二支、第三支…… 上百支火箭从两侧山坡上齐射而出,如流星雨般砸落在通道各处。 草木燃烧的“噼啪”声连成一片,浓烟迅速瀰漫开来,將整条通道笼罩在呛人的烟雾之中。 “有埋伏!” 白凤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他一把勒住韁绳,两匹拉车的马受惊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墨鸦从另一侧跃起,身形如电,掠向车顶,警惕地望向四周。 墨鸦从另一侧跃起,身形如电,掠向车顶,警惕地望向四周。 车厢內,公孙玲瓏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抓住弄玉的手臂。 “弄玉姐姐!” 弄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落在太渊身上。 太渊依旧坐在原处,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两侧山坡上,滚木礌石滚滚而下! 巨大的圆木和石块顺著山坡倾泻,砸落在通道两侧,激起漫天尘土。其中几块巨石砸在马车后方,封住了退路。 烟雾瀰漫,视线受阻。 前方道路被火墙阻隔。 两侧是陡峭的山坡,滚木礌石还在不断落下。 这分明是要將他们困死在这条狭长的通道里。 白凤和墨鸦脸色大变。 但就在这时—— “衝出去!” 太渊声音响起。 两匹马骤然发力,拉著马车向前衝去。 那两匹原本普通的拉车马,此刻却像是忽然变了种似的,四蹄翻腾,速度激增。 马车如同离弦之箭,在狭窄的通道上疾驰,从滚木礌石的间隙中穿过,直接衝破了那道火墙。 紧接著。 一阵风忽然颳起。 那风来得很急,很猛,从西北方向吹来,正对著通道的方向。原本瀰漫的浓烟,被这阵风一吹,瞬间四散开来,消散在林木之间。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山坡上,项燕瞳孔猛地一缩。 那风…… 是意外?还是对方的道法?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一道身影如飞鸟般掠出,落在那辆疾驰的马车前方。 季布。 他抬起手,向前一挥。 两侧山坡上,早已埋伏好的影虎军团士兵齐声吶喊,从藏身处涌出,迅速在山道前方摆开阵型。 雁形阵! 兵力呈v形展开,前锋如雁头,两翼如雁翼,將整条通道封得严严实实。后排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尖直指那辆疾驰而来的马车。 项燕远远看著那阵型,微微点了点头。 季布不愧是“花间影虎”。 这雁形阵摆得恰到好处,既能正面拦截,又能两翼包抄。即便对方衝过正面,也会被两翼的兵力缠住,向预定的方向移动。 那个方向,是云梦泽。 那里,英布率领的一千五百雷豹军团,早已严阵以待。 只要对方进入那片沼泽地带,机动性便会大打折扣,到那时,便是瓮中捉鱉。 项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可下一刻,那笑意便凝固在脸上。 那辆马车,在距离雁形阵三十丈外,缓缓停了下来。 太渊从车厢中走出。 他站在车辕上,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那密密麻麻的军阵,落在远处的山坡上。 两百丈外。 项燕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项燕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的布置,所有的算计,在那一双平静的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两百丈的距离。 足够安全。 项燕深吸一口气,纵马向前,在军阵后方勒住韁绳。 “太渊先生!” 他的声音洪亮,在林中迴荡。 “不要再反抗了,在下没有加害先生的意思,只是想请先生做客。” 马车周围,白凤和墨鸦神色紧绷,目光扫视著四周密密麻麻的甲士。 两千?三千? 他们分辨不清,只知道前后左右,全是人影。 公孙玲瓏从车厢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镇定。 弄玉看著她,有些意外。 公孙玲瓏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声道: “弄玉姐姐別担心,老师是大宗师,他们不敢杀我们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杀了大宗师的后人,就要面对大宗师无休无止的追杀。天下没有哪个人,愿意惹这种麻烦。” 要知道,诸子百家的大宗师虽然无法正面应对成建制的大军团,但是大军团也留不下大宗师。 太渊望著远处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淡淡开口。 “敢问將军名讳?” 项燕朗声道:“楚国,项氏一族,项燕。” 太渊点了点头:“原来是项將军。”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甲士,语气依旧平静。 “项將军一直都是这样请人的吗?” 项燕面色不变:“太渊先生勿怪。先生一代宗师,项燕不得已而如此。” 太渊看著他:“项將军围住我,是为了什么?” 项燕也不绕弯子,直接道:“造纸之术。” 太渊闻言,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项燕心中莫名一紧。 “项將军想要这造纸术,”太渊缓缓道,“直接跟我说不就是了,何必动这么大的阵仗?” 项燕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我对朋友並不吝嗇。本来如果是朋友来要,给了也就给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但项將军这番逼迫,我不喜欢。” 项燕脸上的喜色渐渐敛去。,他盯著太渊,目光渐冷。 “太渊先生不喜欢,又当如何?” 他抬起手,向两侧示意。 “先生且看,这位是季布,我麾下影虎军团统领,人送外號“花间隱虎,不动如山”。” 远处,季布微微頷首。 “那位是英布,雷豹军团统领,用兵之道,其徐如林。” 更远处的林间,一道身影静静佇立,向这边望来。 项燕收回手,目光直视太渊: “山与林,相辅相成,难以动摇。即便先生是大宗师,我这三千儿郎,也足以使先生止步。”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先生如果肯交出造纸术,项燕以项氏一族的名义担保,绝不为难先生和诸位。” 太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项燕,看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淡,但这一次,项燕却从那笑容里,看到了一丝……怜悯? 他心中警兆顿生,正要开口—— 忽然,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股威压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方圆五百丈。 “咔——” 兵器落地的声音,从最外围响起。 一名弓弩手手中的弓,忽然脱手,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那些密密麻麻的甲士,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咔!咔!咔!咔!咔!——” 兵器落地的声响连绵不绝,如同骤雨打在瓦上。 一千,两千、三千……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精锐甲士,此刻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接一片地倒下。 白凤和墨鸦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著这一切。 公孙玲瓏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弄玉眼中同样满是震撼。 唯有太渊,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那无形的威压,仿佛与他融为一体,却又超然其外。 片刻之间。 三千甲士,尽数倒地。 场中还能站著的,除了太渊这边五人外,还有远处那三个勉强支撑的身影。 项燕,季布,英布。 三人面色惨白,汗如雨下,身体摇摇欲坠。 他们的修为远超寻常士卒,勉强抵御住了那股威压,但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 项燕抬起头,望向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惊恐与不信。 “道家……天地失色……” 他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语调。 “可是……怎么可能……这个范围……三百丈……不,四百丈……不可能……”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声音嘶哑。 “大宗师的招数极限……应该是百丈左右……你……” 他指著太渊,手指颤抖,说不出话来。 公孙玲瓏呆呆地望著太渊的背影,脑海中闪过爷爷公孙龙的身影。 公孙龙也是大宗师。 可绝对不可能一招放到三千甲士。 三百丈…… 不,是四百丈…… 这真的是大宗师能做到的吗? 太渊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动,却让公孙玲瓏心中一震。 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境界高一寸,那便高的没边了。”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好像有些懂了。 太渊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项燕,没说话,转过身,向马车走去。 登上马车,在车厢中坐定。 “走吧。”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跃上车辕。 韁绳一抖,马车缓缓启动,绕过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甲士,向前行去。 项燕站在原地,望著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浑身颤抖。 他猛地开口:“你不杀我?” 马车没有停下。 太渊的声音从车厢中传出,依旧平淡:“我为什么要杀你?” 项燕咬牙道:“你就算放了我,我也不会谢你的。你杀了我三千楚国子弟,已经是血仇。我劝你还是杀了我为好,否则,我必报此仇。” 马车依旧向前。 太渊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仙道贵生,除非万不得已,我很少杀人。” “你那些兵都没死,只是晕倒而已。” 项燕猛地抬头。 “什么?!” 他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甲士,仔细看去,果然,那些人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均匀,分明只是睡著了。 没死! 一个都没死! 等他再抬起头,那辆形如小阁楼的马车,已经消失在林间深处。 项燕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季布和英布勉强支撑著走到他身边,望著那个方向,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 项燕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仙道贵生……”他喃喃道,“好一个仙道贵生。”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甲士,目光复杂。 三千精锐。 三千条命。 对方一念之间,便可尽数取走。 却一个都没有杀。 项燕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自以为三千甲士足以困住大宗师,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可对方只是站在那儿,便让他所有的算计,成了一个笑话。 “將军……”季布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项燕沉默片刻,道:“把人都叫醒,撤。” 季布抱拳:“是。” 第480章 风鬍子,形而上剑【求月票】 楚国王宫。 殿內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压抑。 楚王熊悍坐在王案之后,目光落在殿中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上,面色阴晴不定。 项燕。 楚国大將军,项氏一族的擎天之柱,此刻浑身甲冑未解,却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殿內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 熊悍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大將军……你说什么?” 项燕没有抬头,声音平稳。 “臣率三千精锐,季布的影虎,英布的雷豹,於云梦泽边缘伏击太渊子。全军……皆败。” 熊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手掌按在王案上,指节发白。 “三千精锐??全都……” 项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全军覆没,但无人战死,但尽数晕厥。臣与季布、英布三人,勉强站立,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离去。” 熊悍怔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挥袖,声音陡然拔高。 “大將军!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几分尖锐,几分惊惧。 “太渊子乃是道家大贤,诸子百家无不敬重!你、你竟敢以大军伏击他,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寡人?让诸子百家如何看待楚国?!” 项燕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面前的地面。 项燕知道楚王说这话什么意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也知道,这些话,有一半是说给別人听的。 季布站在项燕身后,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王,项將军此举,也是为了楚国——” “住口!” 熊悍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季布。 “为了楚国?谋算诸子百家大宗师,这就是你口中的为了楚国?” 他大步走下台阶,一步步逼近季布,声音越来越高。 “季布,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万一让诸子百家敌视我楚国,怎么办?你能承担吗?” 季布低下头,没有说话。 熊悍继续道:“到时候,太渊子如果效仿当年那位越青,杀入王宫,你们谁能阻拦?” 顿了顿,他声音里带上几分颤抖。 季布的瞳孔微微一缩。 越青,即公孙青。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几百年前,越国一个名叫公孙青的女子,拥有天下无双的剑术。她的剑快到无法看清,隨手一挥,便有剑气纵横。 越国剑士只学到了她剑法的一点皮毛,便已无敌於当时天下。 而她本人,曾孤身闯入越国王宫。 三千越甲,精锐中的精锐,持剑阻拦。 她却只凭一根竹棒,正面击溃了三千甲士。 那一战,奠定了她“天下第一神剑”的威名。 也是那一战,让后世所有的君王,每当想起,都会脊背发凉。 尤其是,当年的越地,如今正是楚国境內。 项燕跪在原地,目光微垂。 他也想起了那个传说。 三千越甲挡不住一个公孙青。 而今日,他三千楚军,同样挡不住一个太渊子。 他甚至没有出手。 只是站在那里,动念之间,三千人便尽数倒地。 若是他愿意……项燕不敢往下想。 熊悍转过身,走回王案之后,重新坐下。他看向项燕,目光复杂。 项燕做这件事,他事先並不是全然不知。 但那又如何? 君王就是君王。 成功了,或许会有封赏,但失败了,便要自己承担后果。 这就是王权。 熊悍深吸一口气,沉声问:“可探查出来,太渊大师去了何处?” 季布看了项燕一眼,见他没有阻止,便上前一步,抱拳道。 “回大王,据末將探查,太渊一行,进了荆山。” 熊悍微微一怔。 “荆山?”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荆山。 那个地方,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那是楚国先祖的发跡之地。 当年熊绎受封楚地,“辟在荆山,篳路蓝缕,以处草莽”,带著族人在那片蛮荒之地开疆拓土,才有了现在楚国的八百年基业。 熊绎及早期数位楚王,都活动於荆山周边,死后也大多葬在那里。 那时候,楚国国力微弱,无力修建大规模的陵寢,只能“依山为陵”,在荆山深处择地而葬。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楚国迁都,势力东扩,后期楚王的陵寢早已远离荆山。 如今的荆山,只剩下几处祭祀台的遗存,有少数专职祭司驻守,聊以维持先祖香火。 对现在的楚国来说,荆山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歷史符號。 熊悍收回思绪,看向季布。 “荆山?那里有什么?” 季布摇了摇头: “末將不知。但太渊此来,必有所图。既然他进了荆山,不妨先观望一段时日,再作打算。” 熊悍看了他一眼,忽然冷笑一声。 “观望?观望什么?等他出了荆山,再派三千人去围一次?” 季布面色一僵。 熊悍转向项燕,目光沉沉:“项將军。” 项燕抬起头:“臣在。” “你带上一份重礼,去荆山,向太渊大师赔罪。” 季布脸色一变:“大王!项將军毕竟是我楚国大將,亲自登门赔罪,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 “住口。” 熊悍的目光冷冷扫来,带著不容置疑的神色。 季布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话来。 项燕抬起手,轻轻挡在季布身前,他看著楚王,目光平静。 “大王,”他的声音平稳,“臣会去荆山,给太渊一个满意的交代。” 熊悍看著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项將军顾全大局,再好不过。” ………… 殿外。 项燕大步前行,季布紧隨其后。 走了一段,季布终於忍不住低声道: “將军,你真的要去?” 项燕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 季布道:“大王他……分明是想藉此事,打击將军的声望,甚至,可能还有收將军兵权的想法。” 除了寿春以外,楚国东面是春申君黄歇的封地,而西面的江东,是项氏一族的地盘,再加上楚国屈景昭老世族势力,以及大大小小的地方贵族,真正被楚王掌握的军队,其实並不多。 项燕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季布:“我知道。” 季布一怔:“將军知道还……” 项燕打断他: “季布,我问你。今日之事,如果大王直接將我下狱,你会如何?” 季布愣了愣,隨即道:“末將必当据理力爭,替將军鸣冤。” 项燕点了点头:“如果大王不听,你当如何?” 季布沉默片刻,咬牙道:“那便……那便……” 他说不下去了。 ………… 韩楚交界。 官道蜿蜒,两侧是连绵的丘陵。 卫庄走在前头,一袭黑衣,步伐不快,却带著一种独特的节奏。 他的面容冷峻,目光直视前方,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归真跟在他身后。 青铜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走了许久。 归真终於忍不住开口: “餵。” 卫庄没有回头。 归真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你这伤刚好,就要走。是要去找谁报仇吗?” 卫庄依旧没有说话。 归真又道:“报仇好啊,有热闹看,我就喜欢看热闹。” 卫庄终於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冷淡:“我没让你跟著。” 归真走到他身边,歪著头看他:“你也没说不让啊。” 卫庄沉默片刻,继续向前走去。 归真笑了笑,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官道,渐渐没入前方的丘陵之间。 …………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官道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路中央,身著素色楚式宽袍,腰束玉剑穗,负手而立,仿佛在等著什么人。 走近了些,卫庄看清了那人腰间的玉印。 玉印不大,雕工古朴,刻著风纹与剑形。 卫庄的瞳孔微微一缩。 “风鬍子?” 那老者抬起头,目光落在卫庄脸上,微微一笑。 “正是老夫。” 风鬍子。 楚国相剑师,风氏相剑世家当代家主,大宗师。 卫庄曾经在鬼谷听师父提起过这个名字。 天下名剑,尽在风氏剑谱。 眼前这人,便是剑谱的撰写者,也是天下剑器的裁决者。 归真站在卫庄身后,目光紧紧盯著风鬍子。 他能感知到,这老头周身,隱隱有一股剑意流转,深邃而內敛,却又无处不在。比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强。 风鬍子的目光,落在了归真身上。 隨即,双眼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 那是相剑师一脉的特殊法门——可看穿剑器的灵性、道韵、隱患,亦可“从剑识人”,看穿持剑者的心境与破绽。 光晕流转,风鬍子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个奇异的世界。 然后—— 他的脸色变了。 “你……” 他盯著归真,目光震惊。 “你不是人?!” 归真愣了一下,隨即怒了: “你这老头,怎么骂人啊!” 风鬍子没有理会他的怒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你的身体不是血肉之躯,以剑为骨,你就是一柄剑!” 他的声音篤定,不容置疑。 归真怔住了。 他看了看风鬍子,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缓缓摘下了青铜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半木半金的面庞。 木质纹理细腻,金铁光泽內敛,眼眶处嵌著两颗墨色的珠子,此刻正盯著风鬍子。 “老头,”归真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闷闷的意味,“你怎么看出来的?” 风鬍子得意地拈了拈鬍鬚。 “老夫品评天下名剑,岂会没有这点眼力?” 他说著,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摸归真的脸,却摸了个空。 归真已经闪身退后三步,瞪著他。 “老头,说话归说话,別动手动脚的。” 风鬍子收回手,眼中的惊奇之色更浓了: “能人言,能行走,一举一动与常人无异。”他上下打量著归真,“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偃师一脉,【木甲术】?” 归真皱眉:“什么【木甲术】?” 身后,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偃师。” 卫庄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归真身上,眼中带著一丝复杂的神色。 “偃师是最古老的机关术一脉,比墨家和公输家都要久远。”他缓缓道,“据说,偃师的【木甲术】,可以用皮革、木头、胶漆等材料,製作出外貌与真人无二的人偶。能歌善舞,一顰一笑,惟妙惟肖。” 卫庄顿了顿,看著归真那张半木半金的脸。 “如果你不摘下面具,真的与常人无异。”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嘆。 这样的神乎其技,便是鬼谷的典籍中,也只是寥寥数语。 风鬍子却没有在意偃师的事,他又不是墨家或公输家的人。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归真。 “偃师不偃师的,老夫不在意。”风鬍子盯著归真,“老夫在意的是,你体內那柄剑。”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不,那已经不是普通的剑了,剑已通神,那是神剑。” 归真看著他,没有说话。 风鬍子追问:“你体內的剑,从何而来?” 归真歪著头看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风鬍子被噎了一下,隨即拈鬚道:“或许……老夫比较能打?” 归真嗤笑一声:“能打有个屁用啊?” 他双手抱胸,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出来混,要讲背景的。” 风鬍子鬍子一吹。 这剑偶……说话怎么这么欠打? 他活了几十年,阅人无数,阅剑无数,头一回遇到这种……这种……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气隨心动。 “鏗——” 一股惊人的剑势,忽然从风鬍子周身升腾而起。 那剑势无形无质,却仿佛压住了整片天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枯黄的落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卫庄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股剑势…… 锐利、深邃、无边无际。 比师父给他的感觉,还要强。 卫庄心中震动。 他知道风鬍子是大宗师,却不知道相剑师一脉的攻伐战力,竟恐怖如斯。 归真却依旧站在原地,歪著头看著风鬍子。 他看著那股冲天而起的剑势,看著那片被剑意凝固的空间,忽然点了点头。 “不错。”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罕见的认真。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风鬍子怔住了。 那股冲天而起的剑势,忽然收了起来。 他盯著归真,目光中满是惊异。 这剑偶…… 他到底是什么来歷? ………… 第481章 阴阳家的上一代山鬼?【求月票】 韩楚交界,官道。 秋风萧瑟,捲起官道上的枯叶,打著旋儿掠过三道身影。 风鬍子站在原地,目光却一直落在归真身上。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这样精闢的品剑真言,绝不是仅凭“身为神剑”便能道出。 这剑偶本身,对於剑道的认知,也极为不凡。 风鬍子拈鬚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你能看懂老夫的剑意?” 归真歪著头看他,语气理所当然。 “这有什么?” “所谓的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风鬍子的眼睛亮了。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 他喃喃重复,一遍,两遍,三遍。 那双阅尽天下名剑的眼睛,此刻竟有些发直。 “观千剑而后识器……” 他又念了一遍,忽然一拍掌心。 “精闢!太精闢了!” 风鬍子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卷册子,又摸出一支笔,翻开册页,飞快地记录下来。 卫庄的目光落在那册子上,微微一凝。 “前辈,”他开口,“这是什么?不是竹简,也不是羊皮卷?” 风鬍子头也不抬,只顾著埋头书写。 归真瞥了一眼,理所当然道。 “纸啊。”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鄙夷,“少见多怪。” 卫庄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册子,目光幽深。 他没有听说过这种事物。 在被关进噬牙狱之后,与世隔绝,每日面对的是阴暗的牢房和冰冷的锁链,出来后又在镜湖养伤许久,镜湖偏僻一隅,与外界消息不通—— 他竟然已经落后当今天下这么多了么? 卫庄垂下眼帘,眸中更加冷淡。 还有一分急迫。 风鬍子终於写完了。 他收起笔,抬起头,再看归真时,那目光简直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还有吗?”他凑上前,眼中满是期待,“方才这句已然精妙绝伦。还有没有什么关於品剑相剑的名言名句,一併说出来。” 归真皱眉看著他。 这老头……怎么这么古怪? 归真不想理他。 但他转念一想,这老头这么强,自己这具金木之躯,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 等等。 若是打不过,被他打碎了,那岂不是正好。 金木之躯碎了,不就能回到主人身边了? 归真心动了。 一股剑势,从他体內蠢蠢欲动,缓缓升腾而起。 风鬍子却忽然退后一步,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拈著鬍鬚,笑吟吟地看著归真。 “老夫也不愿意拆了你。跟著你,迟早能知道你的来歷。” 归真一怔。 那股刚刚升起的剑势,顿时泄了下去。 他瞪著风鬍子,有些气闷。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粘人啊?一点都不像个剑客。” 风鬍子来了兴趣。 “哦?那你觉得,剑客该是什么样子?” 归真抬手,往卫庄一指。 “看这个人。” “这个人看著就像个剑客。” 风鬍子的目光落在卫庄身上,眼中浮起一丝复杂意味。 这一届的鬼谷门人。 盖聂,卫庄,在他眼中,他们走的路,已经偏了。 明明是鬼谷传人,不去钻研纵横之术,却偏偏在剑道上越走越深。 卫庄是这样,盖聂也是这样。 若是真心精研剑道,当初又何必拜入鬼谷呢? 平白跌了纵横家的名头。 风鬍子开口道:“你的心很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卫庄耳中。 “你的剑,是不是也这么冷?” 卫庄抬眼看他。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风鬍子的目光很平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直看进人心最深处。 卫庄沉默片刻,缓缓道:“前辈什么意思?” 风鬍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看著卫庄的眼睛问。 “你觉得,剑客是应该纵於情,还是极於剑?” 纵於情? 还是极於剑? 卫庄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想起许多事。 想起鬼谷的悬崖,想起那个与他亦敌亦友的师兄。想起韩国的夜色,想起那个建立流沙的夜晚。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最后的目光。 也想起那些冰冷的锁链,阴暗的牢房,漫长的孤独。 想起被救出后,镜湖医庄里那段养伤的日子…… 那些日子里,他想了很多。 想过去,想未来。 “诚於剑,极於剑。”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天地万物,皆可为剑。唯我,唯剑。” 风鬍子看著他,目光深邃。 “为什么不是极於情,极於剑呢?” 卫庄沉默了很久。 归真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难得的没有出声。 良久。 卫庄开口了。 “情,太容易改变。” “可能是一个念头,一次背叛,年华老去,日常琐事,利益纠葛……” 他顿了顿。 “有太多的可能,让感情改变。”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在看某段回不去的时光。 “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 但风鬍子听懂了。 除非,是在感情最炽烈的时候,所在意之人彻底消失。 从此,那个人永远停留在最好的模样。 再也不会变老,再也不会背叛,再也不会被日常琐事消磨掉那份美好。 隨著时间流逝,那份美好会越来越炽烈,越来越完美,越来越遗憾。 唯有如此,才能极於情,极於剑。 风鬍子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冷峻的面容,冷漠的眼神,冷淡的语气。 归真在一旁听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们在说什么?”他有些不解,“什么情啊剑啊的,绕来绕去的。” 风鬍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剑偶,倒是活得简单。” “是人心太复杂,心不专一,就不能专诚。”归真理所当然道,“主人让我出来感悟红尘,我就到处走,到处看。看得懂的就看看,看不懂的就拉倒。反正迟早要回去的。” 风鬍子目光一闪:“回去?回哪儿去?” 归真一怔,隨即闭上嘴,不再说话。 ………… 荆山。 山势渐深。 林木愈发苍翠,遮天蔽日。 太渊走在最前头,步履从容。 弄玉和公孙玲瓏跟在他身侧,凤和墨鸦一左一右,落后几步,不紧不慢地跟著。 “老师,”公孙玲瓏快走几步,凑到太渊身边,“这荆山里头,真的有楚国先祖的陵寢吗?” 太渊点了点头:“有。”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那我们去看看吗?” 太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看情况。” 公孙玲瓏正要追问,忽然,白凤的脚步微微一顿。 “先生。”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的山林,眉头轻轻皱起。 墨鸦低声道:“怎么了?” 白凤没有立刻回答,他凝神感应了片刻,忽然开口: “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 弄玉闻言,微微凝神,运气聚於双耳,耳力大增。 四周的声响顿时清晰起来。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落叶飘落的簌簌声,远处溪水流淌的潺潺声,还有鸟雀的啾鸣、 虫豸的低吟…… 她细细分辨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没有听到附近有人。” 她顿了顿,又道:“两百丈之內,如果有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我都能分辨。” 白凤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弄玉的琴道造诣极深,却不知她的听力竟已到了这种境界。 几百丈內的细微声响,都能分辨? 这似乎是大宗师才有的能力了。 可弄玉的境界修为分明还不到大宗师。 白凤收回目光,语气依旧篤定。 “但我確实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著的感觉,很清晰。” 太渊忽然笑了笑。 “我们確实被监视了,但不是被人监视。”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老师,什么意思啊?不是人,难道还能是鬼?” 太渊看了她一眼:“也不是鬼。” 公孙玲瓏急了:“老师,你別卖关子了。” 太渊抬手指向四周的山林。 “是这山中的百灵。” 弄玉微微一怔,隨即顺著老师的手指望去。 山林间,鸟雀跳跃,走兽穿行。 有松鼠抱著松果蹲在枝头,有不知名的鸟儿站在高处歪著头看向这边……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鸟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老师是说……”她轻声道,“这些鸟兽?” 白凤和墨鸦闻言,立刻凝神观察四周。 这一看,果然看出了异样。 山林里有鸟兽是正常的。 可这里的鸟兽,未免也太多了些,而且,它们並不怕人。 松鼠没有逃跑躲藏,那些鸟儿甚至没有飞走,只是站在枝头,歪著头,一直看著他们。 更怪异的是,这些鸟兽之间,竟没有互相捕食。 几只猛禽棲息在高枝上,低处的枝头落满了小鸟,相安无事。 白凤终於明白,自己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不是一个人,不是几个人。 是这满山的飞禽走兽,都在看著他们。 公孙玲瓏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不禁往太渊身边靠了靠,小声道。 “老师,这、这也太瘮人了。” 弄玉轻声问:“老师,这是什么手段?” 太渊望著山林深处,缓缓道。 “应该是禽兽师。” 公孙玲瓏一愣:“禽兽师?没听说过这个门派啊。” 太渊想了想,道:“或许叫別的什么名字。总之就是能和飞禽走兽沟通,以它们为耳目、为助力的一群人。” 话音未落—— “咚!”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 几人的神色同时一变。 战鼓声? 难道又有埋伏? 白凤和墨鸦瞬间闪身,护在弄玉和公孙玲瓏身侧,太渊是不用他们保护的。 “咚!咚!” 鼓声越来越近,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心上。 弄玉凝神倾听,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是大军,只有一个人。” 她顿了顿,指向山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是这边,不对,这种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人,是某种大型野兽,在这个方向,距离五十丈,在缓慢靠近。” 太渊神色不变,目光望向那个方向。 “是个年轻人,骑著一头兽,应该是楚巫的祭司。”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林木之间,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头异兽。 身形如马,通体白色,唯有尾巴漆黑如墨。 头顶生著一根笔直的角,寒光闪烁。嘴里露出尖锐的虎牙,爪子如同猛虎,踏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痕。 异兽背上,坐著一个年轻人。 他穿著古朴的麻衣,披散著头髮,腰间掛著一只皮鼓。目光落在太渊一行人身上,带著审视与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低沉,迴荡在林间。 “为什么来荆山?” 公孙玲瓏盯著那头异兽,忽然惊呼出声。 “这是……驳兽?!” 那年轻人一怔,目光落在公孙玲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竟然认识驳兽?” 白凤和墨鸦看向公孙玲瓏,眼中带著疑惑。 他们终究只是杀手团出身,论到学识渊博,远不如年纪更小的公孙玲瓏。 公孙玲瓏定了定神,小声道: “古籍记载,荆楚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她顿了顿,看著那头庞然大物,眼中既有惊惧,又有好奇。 “我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那年轻人听了公孙玲瓏的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算你有见识,这是我族大祭司以秘法驯服的驳兽。” 太渊上前一步,微微頷首。 “在下太渊。来荆山是为了寻些东西。不知小兄弟可否带我们去见一见你们的大祭司?” 那年轻人一愣,隨即瞪大了眼: “太渊?你是太渊大师?!” 太渊微微一笑:“小兄弟知道我?” 年轻人连连点头,脸上的警惕之色瞬间褪去,换上了几分崇敬。 “自然知道,太渊大师请跟我来。” 他拍了拍驳兽的脖颈,那巨兽低吼一声,转身向来路走去。 太渊抬步跟上,弄玉几人连忙跟在后头。 公孙玲瓏边走边抬头,看著那头驳兽,小声道: “姐姐,你说它真的能吃虎豹吗?” 驳兽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回过头,朝她呲了呲牙。 公孙玲瓏嚇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看。 ………… 一行人跟著那年轻人,沿著山道曲折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山间谷地,四周群山环抱,一条溪流从谷中穿过。 溪畔建著几排屋舍,简陋而古朴。 不是想像中的华美宫殿,只是寻常的木石结构,甚至有些破旧。 屋舍周围,零星散落著几块开垦过的田地,种著些寻常的作物。 几个穿著麻衣的人正在田间劳作,看见他们,只是抬头望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 弄玉环顾四周,斟酌著道: “这里……好简约啊。” 那年轻人嘆了口气: “迁都之后,荆山这边的人力物力就少了。留守的人,加上我,一共才三十多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落寞。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忽然—— “好了,別乱说。”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几人循声望去。 一个老者正从最大的一座木屋中走出。 他看起来六七十岁的年纪,鬚髮灰白,一身古朴的麻衣,腰间也繫著一只皮鼓,手中拄著一根木杖。 比楚南公要显得年轻一些,但眼中有著相似的深邃。 那年轻人连忙行礼:“大祭司。” 老者摆了摆手,走到太渊面前,停下脚步。 他打量著太渊,目光平静。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在下童岳,童氏一族当代祭司,见过太渊大师。” 太渊还了一礼,目光落在他脸上。 “大祭司认识我?” 童岳笑了笑。 “老夫虽然隱居於此,却也不是全然与世隔绝,太渊大师之名,如雷贯耳。” “而且,老夫还是阴阳家上一代的山鬼。” 弄玉微微一怔。 山鬼。 阴阳家长老之一,掌山川祭祀、鬼神之事。 眼前这位隱居荆山的祭司,竟是阴阳家的上一代山鬼? 第482章 调禽聚兽,剑法盛宴【求月票】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可乐小说追更! 荆山,童氏居所。 没有专门的会客厅,就是这一间最大的木屋。 几张木桌,几方石凳,隨意摆放著。 角落里堆著些陶罐瓦瓮,空气中瀰漫著草木与烟火的气息。 童岳招呼眾人入座。 “寒舍简陋,诸位隨意。”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太渊在一方石凳上坐下,弄玉跪坐在他身侧。公孙玲瓏挨著弄玉,好奇地东张西望。白凤和墨鸦选了靠门的位置,没有坐,只是倚著墙站著。 童岳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强求,自己在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太渊身上,眼中带著几分感慨。 “早就听闻太渊大师大名,开闢道家第三脉,著书立说,名动天下。《阴符经》、《化书》、《全真篇》我都拜读过。” “今日得见,是老夫的幸运。” 太渊摆了摆手,笑道。 “大祭司直接叫我太渊就好。大师二字,倒是不必。” 童岳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 “好,那老夫就叫太渊兄了。” 他看著太渊,眼中多了几分亲近。 “既然如此,太渊兄也不要叫我大祭司,叫我一声童兄便是。” 太渊点了点头。 “自然,童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哈哈哈……” 那笑声在简朴的木屋中迴荡,自然而舒展,没有半分客套与拘谨。 公孙玲瓏看看太渊,又看看童岳,心里有些奇怪。 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还是像隔著什么。 有的人,第一次见面,却像是认识了许多年。 或许是因为童岳身上那股古朴的山林气息吧,让人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太渊看著童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路上的疑问。 “我们进山时,感觉有鸟兽窥探。童兄能够与飞禽走兽沟通?” 童岳点了点头,也不隱瞒。 “正是。我童氏一族,世代居於荆山,血脉中传承著观风向、听兽语的能耐。这一手【调禽聚兽】的本事,便是祖上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笑了笑道。 “所以当年在阴阳家,我的职位便是“山鬼”嘛。”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 “调禽聚兽?听起来好有意思!” 童岳看向她,目光中带著几分打量。 太渊顺著他的目光,介绍道。 “这两位是我的学生,弄玉,公孙玲瓏。” 他又看向门边。 “那两位,白凤,墨鸦,算是我的……门客。” 太渊顿了顿,给了两人这个定位。 毕竟两人不是他的学生,也不是护卫,门客,倒是符合这个时期。 童岳的目光在公孙玲瓏身上停了一瞬。 “太渊兄的学生?她是名家弟子吧?” 他一眼就看出了公孙玲瓏体內名家的武功心法。 太渊点了点头,道:“名家大名,公孙龙的孙女。” 童岳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移向门边,落在白凤和墨鸦身上。 看了又看。 那目光有点复杂,有欣赏,也有……嫌弃。 太渊注意到了,直接问。 “童兄,他们二人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妥?” 童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你们两个,能够控制禽鸟吧?”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又看向太渊。 墨鸦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谨慎。 “我只能够控制乌鸦,他也只能够控制一些小型飞鸟。” 童岳摇了摇头。 “可惜。” 他嘆息一声。 “你们两个,倒是修行我楚巫一脉功法的好苗子。可你们不是童氏一族,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似乎看透了白凤和墨鸦的过去。 “你们身上杀气过重了。” 白凤和墨鸦不是蠢人。 他们听懂了。 楚巫一脉的功法,拥有“调禽聚兽”的奇异能力,显然比他们靠著天赋本能吃饭,要高明专业得多。 进山的时候,那满山百灵皆为所用的景象,他们亲眼所见,又岂能不嚮往? 可对方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非童氏一族,不能传功。 至於杀气太重……他们是杀手团出身,从小沾血,手上的人命,自己都数不清。 杀气能不重么? 太渊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道。 “人,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不过,能够遵从己心,也是不错了。” 白凤和墨鸦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童岳看著太渊,忽然拱手道。 “说到这里,我还要多谢太渊兄,对楚国子弟手下留情。” 太渊看向他,道:“童兄是指云梦泽一战?” 童岳点了点头,道:“正是。云梦泽那一战,老夫听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三千甲士,无一伤亡。太渊兄这份手下留情,童氏一族记下了。” 太渊没有说话。 童岳继续道:“我童氏一族,其实与楚国王室同源。” “上古老童,是顓頊之子,祝融之先。楚国王族本是祝融之后,所以论起来,童氏与王室,本是同根。” 他嘆了口气。 “按照祖制,童氏一族直属於楚王,世代守护荆山,掌山川祭祀、先王陵寢。可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但谁都听得出来,那省略的话里,藏著多少一言难尽。 太渊点了点头。 “童氏一族不涉天下纷爭,是好事。这荆山,也是隱居的好地方。” 童岳笑了笑,那笑容里感情复杂。 他看著太渊,问出了心中疑惑。 “太渊兄这次来荆山,不知所为何事?我在此居住了几十年,或许能帮上忙。” 太渊也不隱瞒。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玉璧。 约莫一尺见方,通体莹白,却又隱隱透著碧色。 火光映在上面,竟似活了过来,在玉中缓缓流转。 侧著看,是碧色,正著看,是白色,光晕流转,变幻莫测。 童岳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 “这是……和氏璧?!” 他的声音里带著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这一声惊呼,引得白凤、墨鸦、公孙玲瓏齐齐看了过来。 公孙玲瓏眼睛都亮了。 她仗著年纪小,一下子凑到童岳身边,盯著那块玉璧,眼睛闪闪发光。 “这就是和氏璧?价值连城的和氏璧?!” 她转过头,看著太渊,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 “老师,您都没给我看过。” 太渊看著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女孩子对玉璧这种东西,果然是天生喜欢。 “行,”他点了点头,“待会儿让你看个够。” 童岳捧著那块玉璧,久久不语。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玉面,眼中满是复杂。 作为楚人,看著这块玉璧,心情岂能平静? 当年和氏璧在赵国,被秦王覬覦,上演了一出“完璧归赵”的传奇。 可那玉璧,原本是楚国的啊。 自己家的东西,被別国拿来当“宝贝”,与另一个强国周旋。 楚国呢? 只能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著。 这种“东西是我的,热闹是你们的”的愤怒与无奈,每一个楚人,都不会忘记。 良久。 童岳依依不捨地將玉璧递还给太渊。 “太渊兄说,是为了和氏璧而来,这是什么意思?” 太渊接过玉璧,收入袖中。 “我想去看看当年挖出和氏璧的地方。” 童岳一怔,隨即面露难色。 “这个……我可能还真帮不上太渊兄的忙。” 他嘆了口气,解释道。 “从和氏璧被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只知道大概在荆山南麓附近,具体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太渊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丟了这么多年的玉璧,它的“出生地”在楚国朝廷眼里,恐怕早就没什么实际意义了。 甚至楚国自己,可能都不確定当年的卞和,究竟是在哪块石头下得的玉。 “荆山南麓么,”太渊道,“多谢童兄。至少,帮我缩小了范围。” 童岳看著他,有些不解。 “太渊兄是准备去看看,能不能再得到一块荆璧?” 太渊摇了摇头,忽然问道。 “对了,童兄久居荆山,又能调禽聚兽,可曾见过传说中的凤凰踪跡?” 童岳一怔:“凤凰?” 太渊点了点头。 “春秋时,楚人卞和,在荆山看见有凤凰棲落在山中的青石板上,依『凤凰不落无宝之地』之说,他认定山上有宝,仔细寻找,终於发现了那块玉璞。” 他顿了顿。 “相比起玉璧,我对卞和当年看到的凤凰,更感兴趣。” 童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那只是传说罢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我在荆山住了这么多年,一些异禽是见过的。比如蛊雕,老夫还驯养了几只。可凤凰踪跡……” 他笑笑摇摇头。 “完全没有。” 童岳看著太渊,又道:“这种所谓的“祥瑞”之说,多半是人为製造出来的假象。” “我年轻时行走江湖,见过的“祥瑞”多了去了。有人见过麒麟,有人见过神龙,有人自称千岁翁,还有老者自称黄帝旧臣,可以食云母成仙……” 他摇了摇头。 “都是自抬身价的手段罢了。” 太渊笑了笑,道:“或许有呢。” 童岳看著他,也不爭辩。 “行吧,我也不劝了。反正你们道家,就想著成仙。” 太渊站起身来,笑著拱了拱手。 “那么,我们几人要在童兄这里叨扰一段时间了。” 童岳摆了摆手。 “太渊兄隨意就是。这里別的不多,空屋子还是有几间的。就是吃食粗糙,比不上外面。” 太渊点了点头,看向弄玉几人。 “你们几个留下,我去荆山南麓转转。” 弄玉起身,轻声道:“老师,我陪你去吧?” 太渊摇了摇头。 “不用,我一个人更快,人多了反而不便。你们在此安心住下,等我回来。” 弄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太渊转身,向外走去。 ………… 韩楚交界,快进韩国境內了。 卫庄站在道旁,一袭黑衣,抱臂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 前方中央,两道人影交错。 风鬍子手持一柄普通木剑,每一剑刺出,都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意蕴。 那剑意无形无质,仿佛笼罩了整片天地。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 归真同样握著一柄木剑,身形飘忽不定,剑招变幻莫测。 卫庄的目光,紧紧追隨著那两道剑光。 他能看出,两人都没有动用多少修为。 没有剑气激盪,没有內劲纵横,只是纯粹的比拼剑招、剑势、剑意、剑理。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 风鬍子一剑刺出,平平无奇,归真却连退三步,木剑斜撩,堪堪架住。 “这一剑,不错。” 风鬍子的声音从场中传来,带著几分讚赏。 归真没有答话,身形一转,剑势骤变。 那剑法凌厉无匹,招招抢攻,剑尖吞吐不定,仿佛要刺破虚空。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却又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捉摸。 风鬍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咦?这剑法……” 他木剑轻挥,化解了那几招凌厉的攻势。 “剑招精妙,剑理却浅。追求技击之术,落於下乘了。” 归真不答,剑势再变。 这一次,剑招绵密如网,层层叠叠,將风鬍子笼罩其中。那剑法柔中带刚,刚柔並济,阴阳相生,隱隱有几分道韵流转。 风鬍子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一路,倒是有些意思。” 他木剑轻点,破开那层层剑网,点评道。 “阴阳相济,刚柔互用,算得上是上乘剑理。只是……”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你未得其神。” 归真依旧不答,剑势又变。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卫庄目睹了一场他从未见过的剑法盛宴。 归真的剑法,仿佛无穷无尽。 有的一剑刺出,便有三十六种变化。 有的飘逸如仙,剑光流转间仿佛清风拂过。 有的奔放如浪,剑势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 更有那如烈火燎原的剑法,一剑斩出,仿佛要焚尽八荒;有那如狂风扫叶的剑法,剑势呼啸,摧枯拉朽…… 归真剑法一变再变。 【五岳剑法】、【两仪剑法】、【独孤九剑】、【清风十三式】、【太极剑法】、【流云剑法】、【弈剑术】、【万花剑法】、【风兮破地】、【水兮滔天】、【火兮燎原】…… 卫庄默默数著。 十种。 二十种。 五十种。 一百种。 每一种剑法,放在江湖上,都足以开馆授徒。可在归真手中,却如同走马灯一般,施展几招便换,毫不留恋。 风鬍子一边应对,一边点评。 “这一路,剑招华丽,剑理平平。” “这一路,有几分剑意,可惜不够纯粹。” “这一路……嗯?这一路有意思!等等,你怎么又换了?给老夫换回来!” 他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丝焦灼。 因为他发现,归真施展的剑法中,有好几种剑理深邃,连他都似有所悟。 可每当他想要多看几招,细细品味时,归真却又很快换了剑法。 那些刚刚浮现的感悟,又隨著剑法的变换,飘然而逝。 风鬍子终於忍不住了,喊道。 “喂,我说,你能不能把一种剑法使完再换?” 归真一剑刺来,隨口道。 “能打不就行了?” 风鬍子鬍鬚一吹。 “什么叫能打就行?你这……你这简直是在玷污剑道!” 他木剑一挥,盪开归真的攻势,痛心疾首道。 “你身为神剑之灵,为何对剑道如此漫不经心?” “你看看天下名剑,含光、凌虚、太阿、雪霽,哪个不是令人见之忘俗?哪个没有自己独特的剑韵?你倒好,一身剑法,全当杂耍!” 归真歪了歪头,声音透著几分困惑。 “老头,你很吵誒。” 风鬍子鬍子又吹了吹。 他忽然有些怀疑,这剑偶到底是怎么通灵的? 这样的心性,也配成为神剑?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剑偶的剑法,確实惊人。 上百种剑法,每一种都精妙绝伦。 尤其是那几路剑理深邃的,若是能静下心来钻研,说不定能让他也受益匪浅。 可惜…… 归真又换剑法了。 风鬍子无奈地嘆了口气,继续应对。 ………… 卫庄站在道旁,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两道剑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不甘心。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在鬼谷学剑多年,自问剑法已臻上乘。 横剑术,他早已烂熟於心。即便是面对师父鬼谷子,他也从未觉得自己差了多少,只是功力不够深厚而已。 可此刻,看著场中那两人,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在他们面前,还差得很远。 风鬍子的剑,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达到了“道”的层次,每一剑刺出,都仿佛天地在呼应。 单论剑法,便是师父,恐怕也有不如。 而归真…… 卫庄的目光落在那道飘忽的身影上。 上百种剑法。 每一种,都很精妙。 他想起方才归真施展的一路剑法。 那路剑法绵绵不绝,剑势如风云,却又暗藏杀机,他看得出,那路剑法的剑理极深,如果能参透,必能让他的剑道更上一层楼。 可归真只使了七招,就换了。 七招。 卫庄闭上眼,將那七招在脑海中反覆推演。 剑光闪烁,剑势流转。 可无论如何推演,都只有那七招。 后面的变化,他看不见,猜不到,想不出。 第483章 凤鸟之气,名剑【凤鏑】 荆山南麓。 五天。 太渊在这片山林间,已经寻找了整整五天时间,日夜不休。 为了方便,他离地十丈,低空飞行。 飞的速度不快,比常人漫步稍快一些。 神意细细探出,笼罩周身十五丈,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捕捉著虚空与大地的每一丝信息。 风拂过树梢的颤动,落叶坠地的轨跡,溪水流淌的韵律,山石深处的纹理…… 一切都在他的神意感知之中。 但唯独没有太渊想找的那个。 五天来,他將荆山南麓来来回回查了个遍。 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溪谷,每一处可能藏有线索的角落,他都没有放过。 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太渊按下身子,落在一处山崖上,负手而立。 山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群山苍茫,云海翻涌,壮阔得近乎寂寥。 他想起那天和氏璧在手中的感觉。 那一缕气机。 古老、纯净、充满生机。 当他的神意扫过时,那股气机仿佛活了过来,与他的心神轻轻一触,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凤鸟啼鸣的声音。 不是幻听。 是真的听到了。 清越悠远,直入云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 他心意一动,便將那一缕气机从和氏璧中摄出。 那一缕气机如同离水的鱼儿,在他掌心微微挣扎,却又有气无力。 太渊细细参悟,从中逆推出气机主人的些许跟脚。 真的是一只凤鸟! 不是那些外形似凤的奇禽,而是真正的凤鸟! 火焰、火德、音律、光明、净化、涅槃……那一缕残缺的气机中,蕴含著生生不息的原始玄理。 虽然都是残缺,却已足够让太渊窥见那等神物的些许玄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对“火焰”之道的感悟,因此深了几分。 道行境界虽然没有大进,但对於火系道法的威力,確实强了许多。 也是那一刻,太渊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有凤鸟这种神物。 那么,那些传说中的上古大神呢? 太渊不禁想起阴阳家的那份金丝帛书。 材质神异,刀剑不可伤,他用【三昧真火】都无法烧毁,最后以【通幽】之力勉强起效,却连接到了九如和尚所在的战神殿,然后貌似和广成子扯上了关係。 这个世界,藏著太多玄奥。 太渊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远方。 那一缕气机被他摄走,和氏璧最有价值的部分便已经不在。 所以他来了这里,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更多的线索。 卞和当年看见凤凰降落,並不是胡言乱语。 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 五天的不眠不休,却是一无所获。 太渊转身,向著来路飘去。 ………… 荆山,童氏一族居所。 木屋依旧,篝火依旧。 太渊推门而入时,童岳正在屋中煮茶。 见他进来,童岳抬起头,目光中带著几分瞭然。 “太渊兄回来了。” 太渊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 童岳给他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如何?有收穫吗?” 太渊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摇了摇头。 “没有找到。” 童岳也不意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五百多年了,即便是真的有什么痕跡,也早已经被岁月抹去。” 太渊没有说话。 童岳看著他,忽然道。 “对了,有人来找太渊兄。” 太渊抬眼看他。 童岳朝门外努了努嘴。 “楚国大將军,项燕,已经等了两天了。” 太渊微微一怔,隨即放下茶盏。 “让他进来吧。” 童岳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说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项燕。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甲冑,腰悬长剑,步履沉稳。 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当日伏击时的锐气,反而带著几分郑重。 走到太渊面前,他停下脚步,拱手一礼。 “太渊大师。” 太渊看著项燕,没有说话。 项燕直起身,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 “先前云梦泽之事,是项燕鲁莽。今日特来请罪。” 他从身后隨从手中接过一只锦盒,双手捧著,递到太渊面前。 “燕见大师似乎缺少一件趁手的兵器。项氏一族有一名剑,名曰【凤鏑】,虽然不敢与天下名剑爭锋,却也是我项氏世代珍藏。名剑配名士,请太渊大师收下。” 太渊的目光落在那锦盒上。 他没有立刻接,只是看著项燕。 “项將军这是在赔罪?” 项燕点头:“是。” 太渊又问:“楚王的意思?还是项將军自己的意思?” 项燕沉默片刻,才说。 “都有。” 太渊笑了笑,接过锦盒,打开盒盖。 锦盒內,静静地躺著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呈青碧色,隱有凤羽纹路流转,剑格处镶嵌著一枚赤色凤羽状的玉石,在火光映照下,隱隱泛著温润的光泽。 太渊的目光落在那剑上,瞳孔微微一动。 他又感知到了。 那一丝奇异气机。 和和氏璧中一模一样的气机,古老、纯净、充满生机。 虽然比和氏璧中那一缕稀薄得多,但確实是同源之物。 凤鸟的气机。 太渊伸出手,轻轻抚过剑身。 那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清越悠长,如同凤鸣余韵。 项燕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柄剑在项氏一族传了数代,他还是第一次见它有这样的反应。 太渊收回手,合上盒盖,看向项燕。郑重道。 “项將军,这柄剑,我就收下了。” 顿了顿,太渊表態说。 “先前之事,一笔勾销。” 项燕心中一松,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太渊大师雅量,先前是项燕鲁莽失礼,多有得罪。” 太渊摆了摆手,问道:“这柄剑的来歷,项將军可知道?” 项燕微微一怔,隨即道。 “自然知道。这【凤鏑】虽然不在《风鬍子剑谱》之中,但在燕国,却是世代相传的至宝。” 他见太渊有兴趣,便细细道来。 “据燕国《蓟都秘录》记载,周成王时期,燕国始封君召公奭北上游猎,至燕山深处。时值秋分,天高云淡,忽闻九天之上传来清越凤鸣,响彻云霄。” 太渊听著,目光微微闪动。 “召公仰首而望,但见一只五彩凤凰自东方飞来,盘旋三匝,振翅而去。” “凤过之后,一片赤金色的凤羽自空中飘落。召公急令侍从追寻,最终在一处山涧旁的青石上寻得。” 项燕继续说明。 “那凤羽落地之处,青石竟然化作一块天然剑胚,通体青碧,隱现凤纹。更奇异的是,此石触手温热,轻叩之,竟有凤鸣余韵迴荡。” “召公大惊,以为天赐神物,遂命燕国最好的铸剑师以此石铸剑。” “剑成之日,铸剑师焚香沐浴,於月圆之夜开炉出剑。当剑身第一次暴露在月光下时,剑身自行发出清越长鸣,与当年凤凰鸣叫之声一模一样。” 顿了顿,项燕才继续说道。 “召公亲自命名为【凤鏑】。鏑者,箭锋也,取“凤鸣如箭,所向披靡”之意。此后,此剑便作为燕国王室之宝,世代相传。” 太渊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这柄剑,又如何到了项將军手里呢?” 项燕道:“此事说来话长。楚人崇凤,每逢诸侯会盟,燕国使者总以此剑为傲,令楚国颇感不快。后来……” 他嘆了口气: “楚成王时期,齐桓公伐楚,燕国捲入。楚庄王时期,庄公问鼎中原后,楚国达到鼎盛。庄王命大將子越椒率军北伐,以燕人当年助齐伐楚,当討其罪,然后攻入燕境,夺剑雪耻。” “这【凤鏑】便落入楚国之手,藏入宫中秘室。后来,我族屡立战功,因此,先王將此剑赏赐给项氏一族。” 项燕说完,看向太渊。 “大师问这柄剑的来歷,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太渊摇了摇头,笑道:“没有,只是好奇罢了。” 他將锦盒放在一旁,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项燕见状,知道事情已了,便拱手道。 “大师如果没有其他事,项燕便告辞了。” 太渊点了点头。 “项將军慢走。” 项燕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外。 屋內重归寂静。 童岳看著太渊,忽然道:“太渊兄对这柄剑,似乎很在意?” 太渊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那锦盒,目光幽深。 燕国么…… 他想起了一件事。 相比於其他六国,燕国八百年来,始终是姬姓相承的诸侯国。也就是说,燕国王室,是周王室的直系后人。 而周王室,有“凤鸣岐山”的传说。 以往,太渊也只当那是个传说。 可如今,和氏璧中有凤鸟气机,【凤鏑】剑中也有凤鸟气机。 那么,“凤鸣岐山”这四个字,其中真假,便非常模糊了。 太渊收回思绪,看向童岳。 “童兄,这几日叨扰了,我也准备离开了。” 童岳一怔,道:“这么快就走?不多住几日?” 太渊摇了摇头,道:“还有些事要去办。” 闻言,童岳也不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那老夫送送太渊兄。” ………… 半个时辰后。 童岳送到山脚口,看著太渊,拱了拱手。 “太渊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童兄。” 太渊还了一礼,转身向山道走去。 弄玉几人连忙跟上。 走出几步,太渊忽然停下,回过头,看向白凤和墨鸦。 两人微微一怔。 太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忽然笑了笑。 “你们的气机,有了一丝变化。”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太渊问:“童兄传了你们楚巫一脉的功法?” 白凤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指点我们,如何更好地与禽鸟沟通,以及如何用自己的气去餵养驯化禽鸟。” 太渊点了点头,笑道。 “这已经是楚巫一脉的入门功夫了。” 他看著两人,淡淡道:“这个人情,你们要记得。” 白凤和墨鸦神色一肃,同时点头。 “是。”x2 太渊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弄玉跟在他身侧,轻声问。 “老师,楚巫一脉的功夫,很厉害吗?那个童岳,虽然是楚巫的大祭司,但老师你说过他不是大宗师啊。” 太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门功夫,很像为师以前见过的一个流派——禽兽师。” 在异人世界,太渊也见过禽兽师的传人。 公孙玲瓏好奇问:“老师,这禽兽师和楚巫不一样吗?” 太渊解释道:“这个流派的人,將全部精力花在驯兽上,与飞禽走兽沟通,以它们为耳目、为助力,但自身的性命修为往往不强。” 所以,在异人世界,禽兽师常常混跡於街头卖艺,被主流异人不齿,甚至有人戏称他们为“耍猴的废物”。究其根源,是因为这派功夫上限太低。 公孙玲瓏“哦”了一声。 顿了顿,太渊继续说道。 “但是楚巫一脉不同……” 这个时代,奇禽异兽还不少。 况且童氏一族有秘法,能驯养强大的飞禽走兽,比如说他们见到的那头驳兽。 太渊望向远处苍茫的山林。 在荆山寻找的这五天里,太渊几乎每天都在感应这片山脉中的气机。那些隱藏在山林深处、崖壁洞穴之间的生命气息,远比常人想像的要密集。 粗略算来,至少有数千个不弱的生命气机,散布在方圆百里的山林之中。 那些气息,有的一动不动的蛰伏,有的缓缓游走,有的则在极高的空中盘旋。 它们的气息与寻常野兽不同,更加深沉。 所以,別看童氏一族人少,童岳本身也不是大宗师,却也绝不容小覷。 按照这种能力,以及储备的奇禽异兽数量,即便是万人大军团,也休想在荆山之內討得便宜。 弄玉若有所思:“老师的意思是……只要进入山林,就是楚巫的天下?” “也不全是。”太渊道,“但童氏一族有秘法,能与这片山林中的异兽沟通。那些异兽,平日里潜伏不动,但只要有外人踏入它们的领地,童岳便能感知到,甚至,他能驱使那些异兽,在这片山林中,与他们周旋。” 顿了顿,太渊继续说道。 “几万人,如果是集中在起来,童岳奈何不了他们。但几万人若是分散开来,想在这茫茫山林中找到童氏的踪跡……” 他没有说完,但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公孙玲瓏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要是那些士兵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有几百条大蛇爬进营地……” 太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弄玉轻声道:“所以,童氏一族虽然人少,但如果真的有人想对他们不利,反而需要三思而行。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代价……” “对。”太渊点了点头,“代价太大了。” “几万人进去,能走出来多少,谁也不敢保证。” 太渊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几千年前,蚩尤之所以能与黄帝爭天下,靠的也不仅仅是蛮力。” “他手下的那些巫士,同样能驱使山林中的猛兽助战。只不过那时候的异兽,比现在更多,也更强大。” 几人听完,都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凑过来。 “老师,那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太渊望著远方。 “岐山。” 那里是周室龙兴之地,若是岐山也没有线索,便去燕国。 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484章 寡人想知道先生的答案【求月票】 免费读全本第484章 寡人想知道先生的答案【求月票】,连结:。 咸阳,质子馆。 莲花楼停在质子馆外时,已经是黄昏。 太渊掀开车帷,弄玉和公孙玲瓏跟在他身后下车。 白凤和墨鸦则留在车旁,没有跟进去。 院內,韩非正坐在廊下,手里捧著一卷书。 焰灵姬坐在他身侧,拨弄著手中的一片落叶,百无聊赖。听见脚步声,韩非抬起头,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 “太渊先生?”他放下书卷,站起身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那笑容里透著欢喜,很真诚,眼底却有一丝讶异。 对方这次离开,时日並不算长,这么快便折返,想必是事情办得不顺利吧? 太渊走进院中,在韩非对面坐下。 弄玉跪坐在他身侧,向韩非和焰灵姬微微頷首致意。 “事情办好了?”韩非问。 太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天下之事,一波三折是常態。”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在荆山那五天的徒劳寻觅,不过是寻常小事。 韩非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提起一旁的陶壶,给太渊斟了一盏酒,又给自己斟满。 “先生这一路辛苦,先喝一盏暖暖身子。” 太渊接过,饮了一口,放下酒盏,看向韩非。 “韩兄最近过得怎么样?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韩非笑了笑,摊摊袖子。 “我?我整天就在这质子馆里待著,看看书,喝喝酒,能有什么大事……” 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 太渊看著他,没有说话,在等韩非开口。 韩非沉默片刻,缓缓道。 “姬丹离开秦国了。” 弄玉微微一怔,道:“离开?秦王政放他走了?” 韩非摇了摇头,道:“不是,是他自己逃出咸阳的。” 弄玉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国太子,私自出逃?燕太子丹……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不解,还有浓浓的失望。 弄玉见过姬丹,那日在北宫乐府门外,那人风度翩翩,言辞恳切,她虽然察觉其心不纯,却也不曾想,对方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韩非苦笑一声。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一国太子,行事却像是游侠一样。” 他摇著头,眉头微微皱起。 既有对姬丹的惋惜,也有对这般行事的不认同。 焰灵姬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看看韩非,又看看弄玉,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困惑,她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个问题,很严重吗?”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 在焰灵姬看来,逃跑就是逃跑,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看韩非和弄玉的神情,分明这事非同小可。 弄玉转向她,轻声解释起来。 “纵横家的经义中,有一名为《触龙说赵太后》篇章,讲的是赵国老臣触龙说服赵太后,以她最疼爱的小儿子长安君为质於齐的故事。” “这篇经义,虽然是讲劝说之术,却也把“质子”的身份,抬高了数个台阶。” 顿了顿,弄玉继续道。 “在《触龙说赵太后》之前,质子是不受待见的牺牲者,被丟出去当结盟的筹码,地位尷尬。” “可此文之后,质子就成了为国牺牲、於国有大贡献的英豪。” 弄玉说著,目光不自觉地看了韩非一眼。 眼前这个人,也是质子。 哪怕韩国负他、弃他、甚至忘了他的存在,他也从没有想过逃离。 这才是真正的质子。 焰灵姬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 她看向韩非,眼中带著几分明悟。 “我说姬丹为什么能让墨家看上,还能拉拢那么多江湖游侠,原来质子这身份,还有这种影响力啊。” 韩非点了点头道。 “不错。姬丹除了燕国太子的身份,还因为他於燕国有大恩。” “为了燕赵不开战,他入邯郸为质子,为了燕秦不开战,他入咸阳为质子。所以燕人会感恩於他,天下士子也会佩服他的大义。” 顿了顿,韩非声音沉了下来。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是质子。” 焰灵姬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呵,但现在,他跑了。” 她看著韩非,笑道:“怪不得你说他做事顾头不顾尾,谋前不谋后,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公孙玲瓏嗤笑道:“一国太子?不过是个拎不清的糊涂人罢了。” 韩非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几分复杂。 “身为质子,却逃离咸阳,不顾家国安危,是不忠之举。” “燕国与秦国结盟,却私自叛逃,是置燕国於不义……” 韩非一件件数著。 都是质子。 可姬丹走了,他还在这里。 韩非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却又说不出讽刺的是姬丹,还是自己。 太渊一直静静地听著,此刻忽然问。 “嬴政知道了吗?他有什么反应?” 韩非收回思绪,看向他。 “连我都知道了,秦王政肯定也知道了,不过,奇怪的是……” 他皱了皱眉。 “秦王政不仅没有对此进行处置,甚至,都没有问罪燕国。” 太渊目光微微一动。 “哦?也就是说,私下里知道姬丹逃了,但没有发国书上问罪?” 韩非点点头。 “是。要是发了国书,那姬丹就真的被打上不忠不义的名声了。除非是永远隱居,否则,从此难以在天下立足。” 太渊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缓缓道。 “韩兄你啊,总是把嬴政当成君王。” 韩非一怔,眉头微微蹙起,道:“可他就是君王。” 太渊继续道:“但你也別忘了,君王始终是个人。是人,就都有感情。” 韩非愣了愣,隨即道。 “先生的意思是……秦王政念及与太子丹的旧情,所以才没有发国书责难?” 他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秦王政,那个冷酷果决、杀伐决断的君王,会念及旧情? 焰灵姬在一旁插话。 “这么听起来,秦王政似乎也没有那么铁石心肠嘛。” 可韩非却皱起了眉头,皱得比方才更深。 “作为君王,岂能够將个人私情,凌驾於国家大计之上?”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几分执著。 那是法家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法者,宪令著於官府,刑罚必於民心。 君王也不例外。 若是君王凭一己好恶行事,法度何存?规矩何用? 太渊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韩兄啊……” 太渊目光落在韩非脸上,“我还以为,你能写出《定法衡势》,多少会有些改变了。” 韩非微微一怔。 “请先生指教。” 太渊缓缓道。 “人必其自爱也,而后人爱诸,人必其自敬也,而后人敬诸。自爱,仁之至也,自敬,礼之至也。因此,未有不自爱敬而人爱敬之者也。” “如果君王真的一点个人情感都没有,你以为,他是人,还是泥塑神像?” 韩非沉默不语。 弄玉在一旁轻声道。 “如果君王真的没有个人情感,我觉得,对国家……未必是好事。” “没有情感,便不知百姓疾苦,没有情感,便不会在关键时刻,做出那些超越利害的抉择。” 她的声音不高,道理也不高深,却字字句句落在韩非心上。 韩非依然沉默。 良久。 他忽然笑了。 “先生说得对。”他抬起头,看著太渊,“韩非……確实还需要再想想。” 太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焰灵姬看看韩非,又看看太渊,忽然道。 “先生这次回来,是专程来看韩非的?” 太渊摇了摇头。 “途径咸阳,顺便来敘敘旧。休整一下,补充些物资,便要启程了。” 两日后。 马车轆轆,驶出咸阳。 ………… 秦王宫。 殿內烛火通明。 嬴政坐在案前,目光却落在虚空处,久久没有移动。 盖聂站在殿侧,他的气息越发內敛了,锋芒渐收,整个人像一柄归鞘的剑,让人看不出深浅。 良久。 嬴政忽然开口:“老师,你说,怎么才能限制住大宗师?” 盖聂沉默片刻,缓缓道。 “除非是同为大宗师的人出手牵制,或者……以阵法困之。”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著几分探寻。 “阵法?” 盖聂点了点头: “比如农家的地泽大阵。” 他见嬴政有兴趣,便继续道。 “地泽大阵,传说乃是神农氏参悟春夏秋冬四季变化所创。春生、夏荣、秋枯、冬灭,四时轮转,生生不息。二十四名弟子各守节气,环环相扣,威力层层叠加。便是大宗师入阵,也难以轻易脱身。”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还有吗?” “墨家有神杀剑士,修天地剑阵。以九人为一组,暗合九宫之数,剑气相连,攻守一体。” 盖聂继续道。 “道家有三才之阵,天地人三才相合,引动天地之气加持。阴阳家也有七星法阵,以北斗七星为基,七人同气连枝。” “这些阵法,都能让一定数量的高手战力叠加,从而牵制大宗师。” 嬴政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 “老师说的这些,可以牵制普通的大宗师,对於太渊先生那种层次的大宗师呢?”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太渊子。 云梦泽那一战的消息,罗网早已呈到案上。 三千精锐楚军,季布的影虎,英布的雷豹,正面列阵围困。 结果呢? 全军覆没。 盖聂自问,便是师父鬼谷子亲至,也未必能做到。 “臣……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凝重。 “太渊先生的境界,已超出臣的认知。臣不敢妄断。” 嬴政看著他,没有说话。 盖聂说“不知道”,这个答案,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 翌日,秦王宫,偏殿。 “韩非,见过王上。” 嬴政打量著韩非,目光中带著几分追忆,几分感慨。 “先生,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韩非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英伟的君王。 多年前,新郑初见时,他还只是尚公子,如今,已是秦王。 “七年。”韩非道,“自新郑一別,已经七年了。” 嬴政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寡人还记得,那日先生侃侃而谈,剖析天下大势。寡人听了一夜,意犹未尽。” “那一夜,寡人便知道,先生是能助寡人成就大业的人。” 韩非沉默片刻,轻声道。 “王上谬讚。” 嬴政看著他。 “先生,陪寡人走走吧。” 韩非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是。” 两人出了偏殿,也没有走远,就是在外面台阶过道漫步缓行。 韩非没有绕弯子,直接询问。 “韩非斗胆,敢问王上对太子丹离秦之事,迟迟没有决断,是为何?” 嬴政沉默了一瞬,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 “姬丹与寡人,相交於困窘之时。” 韩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那时寡人在赵国为质,他也是质子。两个异国的少年,在异乡相依为命,一起读书,一起练剑……” 嬴政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的画面。 韩非看著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比起对方,自己的少年时期,似乎幸福的多。 嬴政收回目光,看向韩非。 “所以,他在咸阳为质,寡人从没有限制过他的行动。他想结交权贵,寡人允了,他想了解参与政事,寡人也允了。” 他顿了顿,声音淡淡的。 “寡人珍惜这段情谊。” 韩非沉默片刻,却道:“王上珍惜和太子丹的情谊,可太子丹却不一定了。” “他质於秦,却私自出逃,已经將王上的情谊,捨弃了。” 嬴政看著韩非。 “寡人明白,可这段情谊……寡人还是想留著。” 韩非深吸一口气,道: “王上,如果,未来有一天,太子丹策划刺杀王上呢?” 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缩。 “到那个时候,王上如何思量?是否会后悔今日的抉择?” 嬴政盯著韩非,目光锐利如剑。 “先生是有什么消息吗?” 韩非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韩非观太子丹行事,颇有游侠之风。而游侠,不是经常干一怒刺杀之事吗?” 嬴政怔了怔,隨即笑了起来。 “游侠之风……”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看著韩非,缓缓道。 “天下之间,想要杀寡人的人,何其多也。” “便是寡人的亲兄弟,也曾想杀寡人。”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韩非沉默了。 嬴政看著他,忽然道。: “当初在新郑,寡人问过先生一个问题。” 韩非抬起头。 嬴政看著他,目光灼灼。 “寡人问先生,是否愿意和寡人携手,共创那千古一国之梦。” 顿了顿,嬴政一字一顿。 “如今,寡人想知道先生的答案。” 韩非一动不动。 目光落在嬴政脸上,他看到了嬴政眼中的野望,也看到了野望背后的……期待。 他想起七年前在新郑的彻夜长谈,又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 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韩非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第485章 尹家 隱家【求月票】 岐山,山巔。 尹文站在山巔,衣袂被山风轻轻拂动。 他望著远处的云海,目光悠远。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公务之余,独自登上岐山,遥望太乙山楼观台的方向。那是先祖尹喜修行的地方,也是道家源起之地。 今日,却有些不同。 不知为何,他的心神微微荡漾,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將发生。 尹文眉头微蹙,默默运转家传玄功。 唰。 眼眸深处,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清光,望向天穹。 片刻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有异象……”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几分凝重。 “有无上大宗师,將至岐山县。” 他立在原地,又观望了片刻,隨即转身,快步下山。 ………… 岐山县,城门外。 约一个时辰后。 日头渐渐偏西,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尹文站在城门外,一袭深色官服,负手而立。身后站著几名家僕,一个个无精打采,不时交换著困惑的眼神。 “家主,”一名家僕终於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这是……在等哪位上官吗?” 尹文头也不回,淡淡道。 “不知道。” 家僕愣了愣,和同伴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腹誹。 不知道还等?这都站了一个时辰了! 可尹文的神情,让他们不敢多问。 他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望著官道尽头,仿佛在等一个必定会来的人。 其实,尹文的心中,也不是全然没有猜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如此天象异象,来者必是大宗师。 可大宗师也有强弱高下,天下间能有这般气象的,屈指可数,到底是谁,没见到人前,他不敢妄断。 又过了半刻钟。 官道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 尹文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黑点渐渐近了,是一辆马车。马车形制奇异,如同一座移动的小阁楼,与寻常车驾截然不同。 尹文心中一定。 果然是这一位。 马车缓缓驶近,在城门外停下。 尹文快步上前,在马车九尺之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行了一礼。 “尹家尹文,拜见太渊大师。” 九尺之礼,是有讲究的。 表示“我已经到了,准备前来拜见您”,如果得到主人家同意,才可以近前再拜。 太渊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尹文身上。 眼前这个身著官服的中年人,却有一股不弱的道家內功,与道家天人二宗的长老相仿。 “原来是尹县令。”太渊点了点头,“幸会。”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著尹文。 “尹县令似乎等了许久?不会是专门等我吧?” 尹文抬起头,目光坦然:“太渊大师明见。”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尹县令知道我会来?” 尹文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侧身一让。 “大师远来,不如先入城歇息?尹文已经略备薄酒。一来为大师接风,二来……”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尹文心中有许多疑惑,想向太渊大师请教。” 太渊看著他,忽然问:“尹县令是道家弟子?” 尹文摇了摇头。 “没有拜入太乙山。只是家传之学,与道家有些渊源罢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先祖尹喜,曾守函谷关。” “原来是关尹子后人。”太渊目光微微一动,笑道,“怪不得能预知我的行踪。” 尹文笑了笑,没有接话。 家传之学,向来不对外张扬,今日破例,只因来者是太渊子。 太渊转身,向车厢內道。 “下车吧,我们在岐山住几日。” 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依次下车。 公孙玲瓏好奇地打量著尹文,弄玉则微微頷首致意。 一行人隨尹文入城。 ………… 尹文府邸。 是夜。 书房內,烛火摇曳。 太渊坐在案前,手中捧著一卷竹简,看得入神。那竹简残破不全,字跡古朴,正是尹文家传的《关尹子》残篇。 尹文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太渊身上,带著几分期待。 良久。 太渊放下竹简,抬起头。 “贵清,守静,以心悟道……关尹子的思想,与老子的致虚极,守静篤一脉相承。虽然只是残篇,却已可见其精髓。” 他看著尹文。 “你方才问我的那几个问题,关於《全真篇》的,其实答案就在这里。” 尹文微微一怔。 “清者,浊之源,静者,动之基。你既承家学,又何必外求?” 尹文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深深一揖。 “多谢大师指点。” 太渊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这《关尹子》残篇,也让我略有收穫。各取所需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夜色渐深。 尹文本想再请教几句,却见门外有僕从探头,低声道。 “家主,县衙那边送来公文,说是……” 尹文嘆了口气,站起身来。 “大师见谅。这县令之身,总有琐事缠身。” 太渊摆摆手。 “公务要紧,我明日自去岐山走走,你忙你的。” 尹文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 翌日。 太渊一早就出了门。 临走前,他看了看正在和公孙玲瓏说话的弄玉,隨口道。 “你们今日自行活动,不必跟著我。” 弄玉抬起头:“老师,我陪你去吧?” 太渊摇了摇头。 “不用。我自去寻个地方,人多了反而不便。” 弄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太渊转身消失。 ………… 岐山县,街巷。 太渊走在街上,目光打量著四周。 岐山县不大,却自有一种安稳的气象。 街上的店铺不多,大多是些卖农具、布匹、盐粮的铺子,偶有几家酒肆茶寮,也冷清得很。往来的行人多是农夫打扮,步履从容,脸上带著几分关中腹地特有的安逸。 “农桑为本,商贾为辅……” 太渊喃喃自语,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处茶寮前,停下脚步,朝里头的店家拱了拱手。 “劳驾,敢问凤凰山怎么走?” 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不多问,抬手朝西北方向一指。 “往那边,出城十五里,有个坡,本地人叫蟾岭坡。那就是凤凰山,也叫凤鸣岗。” 太渊道了谢,转身离去。 ………… 凤凰山。 太渊站在一座低矮的山坡前,微微皱眉。 这山,有点太普通了。 说它是山,不如说是个大土坡。西高东低,形似一只趴著的蟾蜍,难怪本地人叫它蟾岭坡。 他沿著山坡走了一圈,终於在背阴处发现了几处残存的遗蹟。 几块巨大的石础,半截夯土墙,还有一些散落的瓦片。从布局看,像是一座祠堂,或者祭祀的场所,只是早已荒废,杂草丛生。 太渊蹲下身,看了看那石础的形制,又看了看那夯土墙的残跡,若有所思。 “周王室留下的?”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山坡。 阳神境界的神意,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一寸寸捕捉著虚空中的信息。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没有。 什么也没有。 太渊从袖中取出那柄【凤鏑】剑,轻轻握住。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他將剑意激发,让那股属於凤鸟的气息,在山间徐徐扩散。 如果此地真有凤鸟遗蹟,或有凤鸟之气残留,应当会有所感应。 一刻钟。 一个时辰。 三个时辰。 日头西斜,暮色四合。 太渊收起剑,嘆了口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抬头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穹,目光幽深。 荆山找不到,岐山也找不到。 那么,真的要去燕国么? 他收起剑,转身下山。 ………… 尹文府邸,院中。 太渊推开院门时,微微一怔。 院中,尹文正和弄玉、公孙玲瓏围坐在石桌旁,谈笑风生。 白凤和墨鸦站在不远处,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懒洋洋地靠著墙。看见太渊进来,几人同时转过头来。 尹文站起身,快步迎上前,满脸笑容。 “太渊大师回来了?此行可有所获?” 太渊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透著一丝玩味。 “尹县令今天不忙公务了?” 尹文摆了摆手。 “忙完了忙完了。岐山县其实公务不多。” “毕竟是关中腹地,东有咸阳重兵拱卫,西有陇西边郡御敌,北有上郡屏障,南有秦岭天险。盗贼流寇几乎没有,治安好得很。” “再加上岐山地处渭河平原,土壤肥沃,只要保证粮食產量稳定,便万事大吉。”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悠閒。 太渊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掠过尹文,落在弄玉和公孙玲瓏身上。 “在你们眼里,这位的形象是尹县令吗?” 公孙玲瓏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尹县令和我们聊了好久呢,还讲了好多岐山的风土人情。” 弄玉没有说话。 老师不会无缘无故问这话。 她看著老师似笑非笑,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警觉。 立即闭目凝神,以琴心观照。 接著睁目,观照之下,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面前的尹文,似乎还是那个尹文。 可在她的感知深处,那张脸却仿佛在微微扭曲,变得模糊一团,仿佛隔著一层水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猛地一把拉起公孙玲瓏,疾退数步。 “你是谁?!” 公孙玲瓏被她拉得一个踉蹌,还没反应过来。 “姐姐?怎么了?” 尹文站在原地,一脸困惑地看著她们。 “弄玉姑娘,你这是……” 太渊忽然笑了。 他看著“尹文”,目光平静:“姑娘,显露你本来面目吧。” 公孙玲瓏愣住了。 姑娘?! 这分明是尹县令,男子,四十来岁,怎么会是姑娘? 尹文也怔住了。 看著太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这点微末之技,”她的声音变了,从方才那温厚的男声,变成了清丽的女音,“果然瞒不过大宗师啊!” 她抬手,在脸上一拂。 那“尹文”的面容,如水波般扭曲起来。 眉眼变幻,身形缩水,连那一身官服都仿佛在微微蠕动。 片刻后,一个陌生的女子站在院中。 身披一件靛蓝色斗篷,斗篷上绣著白色的麒麟纹样。面容清秀,年纪与弄玉相仿,一双眼睛透著几分灵动,几分狡黠。 她微微欠身。 “隱家隱修,见过太渊大师。” 公孙玲瓏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真、真的变了……” 弄玉盯著隱修,心中暗暗心惊。 这人方才就在自己面前,与她们谈笑风生,自己却毫无察觉。 如果不是老师提醒,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这是什么术法? 幻术? 这人如果用的是幻术,岂不是比东君焱妃的幻术造诣还可怕? 而且…… 弄玉微微凝神,再次以琴心观照。 面前这人,依旧是一团模糊。但比起方才的“尹文”,此刻能看清的东西多了些。 至少她能感知到,眼前这个“隱修”,应当是她的真面目。 在老师面前,对方作不了假。 太渊看著隱修,忽然呢喃道。 “尹家,隱家……两家莫非有什么关係?” 隱修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垂下眼帘。 “太渊大师见谅。家族隱秘,不便多言。” 太渊点了点头,也不追问。 “好吧。我想,我大概猜到了。”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道。 “请转告尹县令,我的事已经完结,就不叨扰了。” 弄玉和公孙玲瓏对视一眼,连忙跟上。白凤和墨鸦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消失在院门外。 ………… 尹文府邸,书房。 尹文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时,已是掌灯时分。 他推开门,便见隱修坐在案前,托著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尹文在她对面坐下,“失败了吧?” 隱修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就你知道。” 尹文笑了笑:“你如果成功了,这会儿早该来我面前炫耀了。” 隱修哼了一声,將白日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弄玉察觉到她的偽装时,她忍不住问。 “尹兄,我的【易形术】瞒不过大宗师,我可以理解。可那个弄玉,她不过二十出头,修为能有多深?为什么她也能察觉到我的偽装?” 尹文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 “弄玉是太渊大师的弟子,想来学过道家的武功心法。我不知道她学的是什么,但是道家天宗有一门心法,叫【心若止水】。” 隱修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心若止水?” 尹文点了点头。 “这门心法修炼到高深境界,在他们眼里,人和万物是一样的,但是又都是不一样的。” “你的千变万化,可以改形换貌,虽然模仿我模仿得一模一样,但在他们眼里——” 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就跟我们看鱼儿一样。我们觉得同种鱼,每一只都是一样的。但是在鱼儿自己眼里,其实每一只都不一样。” 隱修皱了皱眉,有些不服气。 “子非鱼,安知鱼之目?” 尹文笑了笑,也不爭辩。继续自己的话。 “这种状態,在道家叫作“以素还真”。他们看人,已经不是在看人的样子,而是在看气。” 他看著隱修,眼中带著几分认真。 “所以我告诫过你,你如果出现在太渊大师面前,连隱藏都无法做到。” 隱修沉默了。 道家…… 她轻轻嘆了口气。 她的【易形术】,在道家修炼瞭望气术的人面前,当真无所遁形。 尹文看著她,忽然道。 “怎么?不甘心?” 隱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 第486章 真是……大开眼界【求月票】 北地,草原。 莲花楼车声轆轆,一路向东北。 离开岐山,太渊一行人进入北地郡,景色便渐渐不同了。山势起伏,河谷纵横,偶尔能望见远处苍茫的草原,在天际线下铺展开来,无边无际。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你快看!”她指著远处,声音里满是惊奇,“那是草原吗?这么广阔!” 弄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过,草浪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 那种开阔,那种辽远,是她在新郑从没有见过的。 “是啊。”她轻声道,眼中也浮起一丝惊嘆,“真大。” 白凤坐在车辕上,望著那片草原,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墨鸦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看傻了?” 白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片无垠的天地,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萌动著。 原来这世上,除了韩国的山川、秦国的关隘,还有这样广阔的地方。 公孙玲瓏回过头,看向车厢中闭目养神的太渊。 “老师,你不觉得这北地的风光,很雄奇吗?” 太渊睁开眼,看了看她兴奋的小脸,微微一笑。 “的確雄奇。但雄奇的又何止是北地?” 他顿了顿,缓缓道。 “北海之地,千里雪飘,万里冰封。东海之上,浩瀚汪洋,一望无际。崑崙以西,黄沙万丈,茫茫戈壁……” 太渊看著公孙玲瓏,又看了看窗外同样在听的几人。 “你们若是见了那些地方,只怕会更加震撼。” 四人都愣住了。 千里雪飘,万里冰封?浩瀚汪洋,一望无际?黄沙万丈,茫茫戈壁…… 原来这世上,除了七国,还有这么多地方? 白凤的目光变得更加悠远。 他望著那片草原,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此生能亲自去看一看就好了。 墨鸦凑过来,低声问。 “先生,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太渊望向窗外,道:“云中郡。” “当年赵武灵王南下窥秦,就是从这里过的。” 弄玉微微一怔。 “赵武灵王?就是赵国那位雄主?” 白凤皱了皱眉:“赵国还有雄主?” 在他十几年的记忆里,赵国似乎一直死气沉沉的,没什么大的作为。 公孙玲瓏瞥了他一眼,小脸上带著几分鄙夷。 “真是孤陋寡闻,你难道没听说过胡服骑射?” 白凤摇了摇头。 他还真不清楚。 他和墨鸦出身杀手团,从小学的是如何更快地杀人,如何更隱蔽地潜伏。他们是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这些。 没有思想的工具,才是最好的工具。 白凤看向弄玉,又看向公孙玲瓏。 “那你能讲讲这位赵武灵王的生平吗?” 公孙玲瓏脖子一扬,下巴抬得高高的。 “向別人请教,你就是这態度?” 白凤看著她那张得意的小脸,沉默片刻,忽然拱手一拜,认认真真道。 “请公孙夫子指教。” 公孙玲瓏这才满意地笑了。 “嗯,孺子可教也。好吧,就让本夫子教教你。” 弄玉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掩口轻笑。 公孙玲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赵武灵王,嬴姓赵氏,名雍。” 白凤一怔:“嬴姓赵氏?那岂不是和秦国宗室一样?” 公孙玲瓏点了点头:“没错。秦王政也是嬴姓赵氏。说起来,秦赵两国的祖上,本是同一人。” 墨鸦若有所思。 “秦赵一家?那长平之战……” 要知道,长平之战,秦国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这可是国讎。 公孙玲瓏瞪了他们一眼。 “哎呀,你们还要不要听了?” 墨鸦立即抱拳,一本正经道:“公孙夫子息怒,请继续。” 公孙玲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赵雍是赵肃侯之子。肃侯去世的时候,赵雍才十五岁。当时魏国联合楚、秦、燕、齐四国,派了上万精锐来参加会葬。” “名义上是会葬,实际上是想趁机瓜分赵国。” 白凤微微蹙眉:“十五岁……刚即位就遇到这种事?” 公孙玲瓏点头:“是啊。当时只有韩国没有加入,因为赵雍娶了韩国宗室女,所以韩国还在观望。” “赵雍在朝臣和宗室的帮助下,先加固了和韩国的盟约,又拉拢了宋国,再贿赂越国去攻打楚国,贿赂楼烦去攻打燕国和中山国……” 她顿了顿,眼中带著几分钦佩。 “一番运作下来,局面变成了赵、韩、宋迎战齐、魏、秦。” “赵雍亲自带兵到边境,硬生生喝退了三国兵马,化解了那次亡国之危。”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都有些动容。 十五岁。 他们十五岁时,还在杀手团里拼命。 马车轆轆前行,公孙玲瓏的声音继续在车厢里迴荡。 “后来,魏相公孙衍发起五国相王,魏、韩、赵、燕、中山五国联盟,各国的国君都称了王。可赵雍却没有称王,只让国人称呼自己为『君』。” 墨鸦微微点头。 “能抵制王位的诱惑,隱忍不发,这位赵君,不简单。” 公孙玲瓏继续道。 “后来,他以君主之身,亲自深入胡地,了解胡人的风土民情。回到赵国后,便开始了『胡服骑射』的改革,建立了中原第一支骑兵。” “这支骑兵,一直延续到现在。” 白凤想起方才那片无垠的草原,想起那风吹草浪的景象,那位赵武灵王,当年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片天地? “后来呢?”墨鸦问。 公孙玲瓏继续讲解道:“后来,他把赵国的心腹之患中山国给吞併了。” 顿了顿。 “再后来……他死於宫变,被自己的儿子困在沙丘宫,活活饿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弄玉轻轻嘆了口气。 白凤望著窗外,久久不语。 那位十五岁力挽狂澜的君主,那位深入胡地、改革变法的雄主,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莲花楼继续前行。 过了云中郡,沿黄河支流向东南,进入雁门郡。继续东行,进入代郡。 一路行来,几人都发现,沿途的城镇愈发萧条了。 郊外的田地大多荒著,杂草丛生。偶尔遇到的行人,也多是面黄肌瘦。 弄玉望著窗外,轻声道。 “当年的长平之战,把赵国的元气都打没了。” 白凤没有说话,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这就是战爭。 这就是那些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大捷”背后,真正的模样。 ………… 代郡,官道客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官道旁,一间客栈亮起了灯火。那灯火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 “客栈!终於可以洗漱一下了!” 马车停下,几人下车,打量著这间客栈。 客栈不大,青砖灰瓦,典型的北方风格。门前掛著两盏灯笼,门內隱隱传来人声,热闹得很。 弄玉低声道:“这种官道上的客栈,敢开的,背景都不简单。” 墨鸦点了点头:“疏通不了关係,这店开不起来。其他不说,巡逻的士兵,交钱了是兵,不交钱就是匪。” 太渊也是点点头。 这种官道上的客栈,就跟后世的高速服务区一样。 几人推门而入。 店內热气腾腾,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有商人模样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江湖人打扮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高声谈笑…… 店伙计眼尖,立刻迎了上来。 “几位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太渊道:“两间房,再弄些吃食。门外的两匹马,给餵些嫩草和盐巴。” “得嘞!”店伙计满脸堆笑,“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將几人引到一张空桌旁,嘴皮子一溜,报出一长串菜名。 太渊隨意点了几道,都是寻常菜式。 这种地方,山珍海味是没有的,爱吃吃,不爱吃滚,不惯著人。 饭菜很快上来。 公孙玲瓏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小脸垮了下来。 “……没什么味道。” 弄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店內的江湖人不少,也有几道目光往这边扫来。扫过弄玉和公孙玲瓏时,微微一顿,却又很快移开。 行走江湖的人,都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没有眼力的,早就死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灰衣汉子走了进来。 他腰间悬剑,面容冷峻,目光在店內一扫,便径直朝角落一桌走去。 那桌上坐著一个盲人。 眼部缠著黑缎带,正自顾自地吃著东西。 灰衣汉子在他对面坐下。 盲人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道。 “你好像是特意来寻我的?” 灰衣汉子点了点头。 “不错。我来杀你。” 此话一出,店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十几桌客人,齐刷刷地看向这边。然后,“哗啦”一声,离得近的几桌人立刻起身,往后退开,让出一片空地。 生怕被殃及。 盲人依旧没有抬头,筷子夹起一片肉,送进嘴里,慢慢嚼著。 “我们应该不认识吧,为什么要杀我?” 灰衣汉子道:“有人悬赏一百金,取你的性命,我需要这笔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所以,只能借阁下的人头一用了。” 盲人终於抬起头,“看”向灰衣汉子。 “本来见你剑术有成,看起来不像个杀手,倒是我看走眼了。” 灰衣汉子微微一怔。 “你缠著缎带,还能看到人?” 盲人淡淡道:“所以我才说,是我看走眼了啊。” 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灰衣汉子跟了出去。 店內眾人对视一眼,见有热闹可看,纷纷涌向门口,探头张望。 公孙玲瓏拉著弄玉,也凑了过去。 门外,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灰衣汉子抱了抱拳,沉声道。 门外,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灰衣汉子抱了抱拳,沉声道。 “风雪剑,王平。我確实不是杀手,只是……我也確实需要这笔钱救我老母。” 他顿了顿。 “不得已杀你,有违道义。今日过后,在下会自断一臂谢罪。” 话音刚落,店內便响起一阵议论声。 “原来是太行山第一快剑!” “王大侠仁义啊,杀了人,还自断一臂谢罪!” “嘖嘖,这才是大侠风范……” 周围的人也是议论纷纷,好似王平做了什么侠义之事。 弄玉皱了皱眉。 墨鸦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个灰衣汉子,目光冷淡,他已经看出对方的底色。 盲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嘲讽,几分噁心。 “你用一只手臂换我一条命,”他缓缓道,“有问过我答不答应吗?” 王平嘆了口气,那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得已。 “情非得已,我也没有办法。” “请出招吧。” 店內又响起一片讚嘆。 “王大侠真是重情重义!” “能死在王大侠剑下,那瞎子也算值了!” “一会儿王大侠断臂,咱们可得好好劝劝……” “是啊是啊……” 客栈里不断传出称讚这王平的话,无不佩服,好似王平一臂换人一命,是盲人占了大便宜。 毕竟,能够一瞬间此处八剑的剑客,失去一臂的代价太大了。 眾人都做好了盲人死后,该怎么样劝说这位风雪剑,让其体面的保住手臂。 结了这等情面,日后,行走太行山就多了一个靠山。 有熟悉风雪剑事跡的人都知道,王大侠经常迫不得已,自断一臂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不是江湖朋友苦苦相劝,王大侠就是有八条手臂都不够断的。 弄玉和公孙玲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荒谬。 这些人…… 到底在说什么啊? 盲人唾了一口,他突然感到有点噁心。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见他的身影一闪,如同一道鬼魅,瞬间掠过王平身侧。 王平的剑只拔出了一半。 剑光停住了。 他的人也停住了。 他的咽喉处,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渗了出来。 “扑通——” 王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店內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在称讚“王大侠”的人,一个个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鸡,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行山第一快剑,成名多年的风雪剑,剑还没出鞘,就死了。 盲人收回剑,朝店內淡淡道。 “掌柜的,出来结帐。” 掌柜的从柜檯后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堆笑。 “客官,这顿算小店请的。只要……” 掌柜的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把他留给我就行。” 盲人点了点头,抬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掌柜的招了招手。 两个店伙计熟练地走过来,用草蓆將尸体一卷,抬了出去。 公孙玲瓏愣愣地看著,小声问。 “他们要抬去哪儿?” 墨鸦低声道:“乱葬岗。” “然后呢?” “挖个坑,埋了。”墨鸦顿了顿,“再做个记录,这些都是消息,能卖钱的。” 公孙玲瓏张了张嘴。 “真是……大开眼界。” 第487章 邯郸,日出日落之地 马车轆轆,沿著官道南下行去。 晨光洒在车厢上,透进几缕暖意。 公孙玲瓏托著腮,望著窗外掠过的山野,忽然转过头来。 “墨鸦,你说昨天那个盲人,到底是谁啊?他的剑术,好像很厉害。” 墨鸦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抬眼。 “不是很厉害,是非常厉害。此人剑术之高,不在白亦非之下。能有这种剑术,又是个蒙眼的……” 他顿了顿。 “我只能够想到一个人。”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谁?” “听闻楚地有一个“看不见的剑士”,游走在各国的灰色地带。”墨鸦缓缓道,“曾经,有楚国的大商贾出重金请他剷除对手,他却不屑一顾。他杀人,似乎不是为了財。”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那他叫什么名字?” 墨鸦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让人知道名字的。” 太渊靠在车厢中,听著他们的对话。 判断出昨天那人应该就是断水。 当然,现在的他,可能还不叫这个名字。 现在的对方,应该还没有加入罗网。手上的剑,也不是那把“越王八剑”之一。 ………… 马车继续前行。 本来,太渊的打算是直奔燕国,可公孙玲瓏拉著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望著他。 “老师,我们都到赵国了,总得去一下邯郸吧?” 太渊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 “好,去邯郸。” 公孙玲瓏欢呼一声,又趴回窗边,兴致勃勃地张望起来。 ………… 邯郸,城外。 远远的,一座巍峨的城郭出现在天际线下。 那城墙高大厚重,在晨光中泛著青灰色的光泽。城楼巍然耸立,旌旗招展,隱隱可见甲士巡弋的身影。 太渊望著那座城,忽然笑了。 “关於邯郸的命名,歷来有诸多说法。其中有一种,最有气势。” 公孙玲瓏立刻凑过来:“什么说法?老师快讲讲。” 太渊缓缓道。 “日出日落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城郭上。 “当年,赵国迁都大计初定,赵敬侯召集群臣商议新都之名。一位史官奏道:『大王,臣查阅古籍,此地殷商之时,又称甘丹。古人云,日出为甘,日落为丹。此城坐拥日出日落之地,正应天地循环、四时交替之道。若以此为名,寓意我赵国如旭日东升,光照四方,即便日暮,亦如丹霞绚烂,威仪不减。』” 弄玉轻轻重复:“甘丹……” 太渊点了点头,继续道。 “赵敬侯闻之,豁然开朗。他指著东方初升的太阳说:『寡人迁都於此,非为偏安一隅,而是欲效那日出之光,照彻中原。甘丹二字,正合寡人之志,日出时奋发进取,日落时仍存余威。』他当场决定,新都定名为甘丹,后来加邑旁,便是邯郸。” 太渊看著那座越来越近的城郭。 “此后一百五十余年,邯郸果然不负此名。赵武灵王在此推行胡服骑射,北逐匈奴,拓地千里,成为唯一能与秦国抗衡的国家。” 弄玉听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可惜后代的赵王庸弱,没有这种能力,还让赵国越来越弱。” 太渊笑了笑。 “秦王政也有赵氏血统,而且出生地和成长地都在邯郸。某种程度上,也不算辜负这个名字了。” 公孙玲瓏撇了撇嘴。 “老师,这也太牵强了吧?这你都能扯上关係?” 白凤在一旁听著,忽然开口。 “先生懂得真多,感觉什么故事都知道。” 太渊看向他,目光温和。 “你也可以的。” 白凤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 “我没有读过多少书。” 太渊摇了摇头,淡淡道。 “只要有心,现在开始读书也不晚。” 他看著白凤,忽然问:“你有想过以后做点什么吗?” 以后? 白凤的眼神不自觉地扫向弄玉,又迅速收了回来。 那动作极快,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我……”他顿了顿,“不太清楚。” 太渊笑了笑,宽慰道。 “没事。孔夫子说三十而立。他也是到了三十岁才明確自己的志向。你还不到二十,不著急,慢慢来。” 白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又落向窗外,落在那座越来越近的城郭上。 人生志向么…… 他似乎真的没什么大志向。 他倒是知道弄玉的志向——要在诸子百家里开创出“乐家”来。 这种大志向,让人钦佩,也让人……让人觉得离她很远。 她如高岭之花,只可远观。 而他,只是一个杀手。就算现在不是杀手了,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江湖人。弄玉未来会成为“乐家”的创始人,光芒夺目。 而自己…… 白凤收回目光,没有再想下去。 马车轆轆,驶入邯郸城门。 ………… 邯郸城內,远比想像中热闹。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有各国的商人,有腰悬刀剑的游侠,有挑著担子的小贩,有嬉笑追逐的孩童…… 莲花楼太大,在这拥挤的街道上前行不便。 太渊正想著要不要找家客栈寄存马车,忽然—— “太渊先生!”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太渊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青年男子挤开人群,快步走来。 那人二十七八岁模样,一身寻常布衣,腰悬长剑,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几步走到近前,他抱拳一礼。 “太渊先生,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啊!” 太渊看著他,也笑了起来。 “荆兄弟。” 青年正是荆軻。 荆軻高兴地上前,一把拉住太渊的衣袖,话匣子立马打开。 “先生什么时候到的邯郸?怎么也不写信提前说一声?” “要不是我今日出来閒逛,岂不是就错过了?” “先生这是刚来吧?找到落脚的地方没有?是来会友的,还是路过?打算住几日?” “要不要我给你引荐几位邯郸的朋友?我在邯郸还是有不少熟人的……” 太渊听著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忍不住笑了。 “游歷路过,顺便来看看。” 荆軻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走走走,去我那儿住。” 太渊微微一怔。 “这……方便吗?” 荆軻大咧咧地一摆手。 “有什么不方便的?先生放心,我师父师妹都在,热闹著呢。” 太渊看了看身边的几人,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荆兄弟了。” 荆軻哈哈大笑。 “先生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转身在前引路,边走边回头说话。 “先生,我跟你说啊,上次你说的那些道理……” 太渊含笑听著,也不插话。 弄玉和公孙玲瓏跟在后面,看著荆軻那滔滔不绝的样子,都有些忍俊不禁。 公孙玲瓏小声对弄玉道。 “这傢伙话太多了。” 弄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乱说。 白凤和墨鸦跟在最后,默默打量著四周。 一路行来,荆軻的人缘似乎极好。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 “荆軻,今儿怎么有空出来?” “荆哥,晚上去喝酒啊!”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荆大侠!这位是你朋友?” 荆軻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回过头,得意地朝太渊挤了挤眼。 “先生,怎么样?我在邯郸还是很吃得开的吧?哈哈哈……” 太渊笑了笑,忽然问。 “你直接带我们上门,不用先经过你师父同意吗?” 荆軻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嗨,师父肯定会同意的。先生放心吧,我师父前几日还在读你的书呢。” 太渊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在一座宅院前停下。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上书几个字。 公孙宅。 荆軻推开门,一马当先走了进去,扯著嗓子喊。 “师父,师妹,你们看谁来了?” 院內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老者和一个年轻姑娘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者鬚髮花白,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年轻姑娘容貌秀丽,眉眼间透著几分英气。 老者看著荆軻的样子,皱眉道。 “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能有个正形?” 荆軻也不在意,笑嘻嘻地一指太渊。 “师父,这位就是你多日念叨的太渊先生。” 老者一怔,目光落在太渊身上,正要说话—— “叔爷,丽姬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太渊身后响起。 公孙玲瓏从后面钻出来,满脸笑容地跑上前去。 老者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著公孙玲瓏,忽然眼睛一亮。 “小玲瓏?!” 公孙玲瓏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是我啊,叔爷,好久不见。” 公孙羽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一把拉住公孙玲瓏的手。 “哎呀,小玲瓏都长这么大了,叔爷差点没认出来。” 公孙丽姬也认出了公孙玲瓏,连忙上前拉著她的手,两人亲热地敘起旧来。 荆軻在一旁挠了挠头,盯著公孙玲瓏看了半天,忽然惊叫道。 “你是公孙玲瓏??怎么变化这么大?” 他认识公孙玲瓏。 公孙龙和公孙羽是同族,虽然分支有点远,不过,公孙龙传承名家,是名家掌门人,而公孙羽则是修习兵家之法。 但按辈分,公孙羽和公孙龙是平辈的。 因此,小时候他也见过公孙玲瓏几次。 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加上他常年在外游荡,哪里还记得清楚? 公孙玲瓏瞥了他一眼,哼哼道。 “你这傢伙眼里除了酒,就是剑。要指望你有识人之能,怕是太阳只能从西边出来。” 在濮阳,他可是知道公孙玲瓏的辩术厉害的。 公孙羽看向太渊,又看向公孙玲瓏。 “小玲瓏,这位是你……” 公孙玲瓏挽著太渊的胳膊,一脸骄傲: “叔爷,这是我老师太渊子,老师,这是我叔爷公孙羽。” 太渊抱拳一礼。 “公孙先生。” 公孙羽连忙还礼,眼中满是惊讶。 “太渊先生?玲瓏拜了你为师?” 公孙玲瓏点头。 “是啊,爷爷也知道的。” 公孙羽恍然,隨即热情地一把握住太渊的手。 “太渊先生快请进,快请进。” 他看向弄玉、白凤、墨鸦三人。 “这几位是……” 太渊介绍道:“这位是玲瓏的师姐弄玉。这两位是白凤、墨鸦,算是我门客。” 公孙羽点了点头:“几位快请进。” 他一边引路,一边道。 “太渊先生来邯郸,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羽帮忙的,千万不要客气。” 太渊摇了摇头。 “只是游歷到此,倒没有什么特別的事情。” 公孙羽笑道。 “既然是游歷,那先生就多住些时日,羽一定要与先生把酒论书。” 他转头对荆軻和公孙丽姬道。 “你们几个年轻人,去招呼弄玉姑娘他们,我和太渊先生聊聊。” 荆軻笑嘻嘻地一抱拳。 “师父放心,我一定招待好几位朋友。” 他对弄玉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弄玉姑娘,两位兄台,隨我来。” 几人跟著荆軻往后院走去。 ………… 待他们走远,公孙羽请太渊在亭中落座,亲手斟了一盏茶。 “让先生见笑了。”公孙羽嘆了口气,“我这徒弟性子跳脱,太不稳重。” 太渊接过茶盏,笑了笑。 “荆兄弟快人快语,不拘小节,有何见笑的?” 公孙羽摇了摇头,感慨道。 “当初他从魏国回来,说是得到先生指点,自创了一套剑法,叫【惊天十八剑】。羽一直想找机会谢过先生。” 太渊摆了摆手。 “当初我摆了个小摊,以故事换答案。荆兄弟带来许多奇闻軼事,让我大开眼界。两不相欠。” 公孙羽笑道:“先生豁达。” 两人对坐饮茶,话题渐渐多了起来。 从公孙玲瓏聊到公孙龙,从名家学说聊到兵家之道,从天下大势聊到各家典籍。 公孙羽本就是兵家之人,对天下局势自有见解。太渊虽不多言,但偶尔几句点评,都让公孙羽若有所思。 ………… 邯郸,街巷。 另一边,荆軻带著弄玉几人出了门。 公孙丽姬也跟了出来,和弄玉、公孙玲瓏走在一起。 三个女子,春兰秋菊,各有千秋。 弄玉嫻雅沉静,公孙丽姬英气爽朗,公孙玲瓏灵动活泼,走在邯郸的街道上,三女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有人驻足观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差点撞上摊子。 可那些目光扫过她们身后的三人时,又纷纷收了回去。 荆軻走在最前头,笑容满面,不时和人打招呼。 他在邯郸的名气不小,武功好,能喝酒,会吹牛打屁,城內的游侠们,很少有不服他的。 有他在,没多少人敢上来招惹。 弄玉边走边看,轻声问。 “丽姬姐姐,赵国的局势如何?” 公孙丽姬嘆了口气。 “不怎么样。” 她压低了声音。 “现在的赵王,是赵迁。” 弄玉微微蹙眉:“赵迁?就是那个……” 公孙丽姬点了点头:“赵悼襄王之子。他在赵人口中,是有目共睹的品行不端。” 公孙玲瓏好奇道:“既然知道品行不端,为什么还被立为国君?” 公孙丽姬冷笑一声:“还不是前任赵王脑子有毛病。” 她顿了顿,低声道:“赵迁之母,原为娼妓。后被赵悼襄王纳为妃,深得宠爱。赵悼襄王为了她,甚至废了嫡子赵嘉,立了赵迁为太子。” 公孙玲瓏撇了撇嘴:“又是一个为了女人损害国家的昏君。” 荆軻回过头来,摆摆手:“誒,不说他了,不说他了,多扫兴啊。” 他指著前方一座气派的建筑,笑道。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几人走近,只见门楣上掛著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 鲁氏会馆。 荆軻介绍道:“这是邯郸最有名的剑士会馆,馆长叫鲁勾践,剑术高超,在邯郸声望极高。” 白凤看著那扇门,忽然问:“他的剑术,比荆兄如何?” 荆軻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这个嘛……” 第488章 倏忽三剑,弄玉评剑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鲁氏会馆 坐落在邯郸城东,闹中取静。 荆軻带著弄玉一行人等进入,看到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 宽敞的院落中铺著青石,两排长廊相对而立,廊下坐著二三十个年轻人,正聚精会神地望著院中。 院子中央,两个年轻剑士正在比试。 一个身著黑白劲装,剑势沉稳,进退有度。另一个穿红蓝劲装,剑走轻灵,步法飘逸。 两人手中都是木剑,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荆軻带著弄玉几人悄然站在廊下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弄玉的目光落在那红蓝劲装的剑士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赵国的国色源於“火木德”。 红色代表“火德”,是主色调,蓝色代表“木德”,为辅色。 红蓝劲装,七分红,三分蓝,能穿这种服色的,必定是赵国贵族无疑。 接著又看向那个黑白劲装的剑士,这种服色弄玉认得,墨家弟子的常服。 两个年轻剑士的剑术不凡,前进后退间有章法,三十余招后,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红蓝劲装剑士手中的木剑脱手飞出,落在几丈外的地上。 黑白劲装剑士收剑而立,微微頷首。 “公子嘉,你输了。” 那被唤作“公子嘉”的年轻人捡起木剑,仔细端详了一番,抬起头来。 “那是因为你的剑比我好。” 他顿了顿,指著手中的木剑。 “我的剑已经比试了十一场,剑身处有受损,而你的剑是新的。这次是我的剑输了,不是我输了。”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 “不是他手中的剑比你好。” 眾人循声望去,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癯,穿著一身青色深衣。眼睛不算锐利,却很有神采,透著一种大智若愚的淡然。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让人心生好感。 正是鲁氏会馆馆主,鲁勾践。 他走到院中,看著两个年轻人。 “是他用更高明的技巧和气力,斩断了你手中长剑。与剑的新旧无关。” 鲁勾践接过红蓝劲装剑士手中的断剑,看了看断口。 “你看这断口,不是木剑本身开裂,而是被剑劲震断的。即便给你一柄新剑,结果也是一样。” 两位年轻剑士同时躬身行礼。 “谢老师指教。” 鲁勾践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廊下的荆軻身上,脸上浮起笑意。 “荆軻兄弟,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荆軻身后几人,微微一凝,那几个男女,气质不凡,不像是寻常人物。 荆軻笑著走上前,一把揽住鲁勾践的肩膀。 “鲁大哥,我带几个朋友来你这里玩玩,怎么,不欢迎啊?” 鲁勾践笑著拍开他的手。 “你哪次来我不欢迎?只是你平时都是一个人来蹭酒喝,今天带了这许多朋友,倒是稀奇。” 鲁勾践看向弄玉几人,眼中带著几分探寻。 “这几位是……” 荆軻这才正色起来,转身介绍道。 “这位是鲁勾践先生,邯郸最有名气的剑士,也是墨家统领之一。剑术高明,人品更是没得说,整个邯郸的游侠,没有一个不服他的。” 荆軻又指向弄玉几人。 “这几位来歷可不凡,乃是道家太渊大师的弟子,弄玉先生、玲瓏先生,还有太渊大师的门客,白凤、墨鸦。” 鲁勾践的眼睛微微一亮。 “太渊大师?可是道家全真的太渊子?” 荆軻笑道:“正是。” 鲁勾践当即抱拳一礼,神情郑重了许多。 “原来是太渊大师高足,失敬失敬,快请上座。” 院中那些围坐的弟子们闻言,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太渊子的名声,他们自然听过。 开闢道家第三脉,著书立说,名动天下,他的弟子,岂是寻常人物? 那红蓝劲装的年轻人眼神微微闪动,目光在弄玉几人身上转了几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 鲁勾践將几人引到內堂落座。 內堂不大,陈设简朴,虽无长物,却雅致有序,案上摆著几卷竹简,可见主人虽然不慕虚华,但必是有著高尚生活涵养的人。 角落里放著一只陶瓮,隱隱飘出酒香。 荆軻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 “鲁大哥,你这里又酿新酒了?” 鲁勾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哎,就知道瞒不过你那鼻子。” 荆軻嘿嘿一笑,也不客气,自己走过去揭开瓮盖,深深嗅了一口,满脸陶醉。 “好酒!鲁大哥,今日这酒可得让我喝个够!” 公孙玲瓏撇了撇嘴。 “荆軻,你到底是来带我们玩的,还是来蹭酒的?” 荆軻回头,一本正经道。 “你们继续修习,不可懈怠。” 眾弟子齐声应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练剑去了,鲁勾践只留下方才比试的两个年轻剑士,垂手站在一旁。 鲁勾践亲自斟了茶,递给弄玉几人,笑道。 “寒舍简陋,几位莫要嫌弃。” 弄玉接过茶盏,微微欠身:“鲁先生客气。” 鲁勾践看向她,目光中带著几分探寻:“弄玉先生师从太渊大师,想必於道家之学造诣精深。不知先生主修哪一门?” 弄玉如实道:“弄玉资质愚钝,主修琴乐之道。我於剑道天赋平平,所以未曾深研。” 鲁勾践点了点头:“音律之道,亦是大道。太渊大师能因材施教,不愧是开宗立派的人物。” 顿了顿,继续道。 “太渊大师新作有《全真篇》《阴符经》《化书》等数部经典,鲁某虽居邯郸,也是有幸拜读。那《化书》中“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之说,当真发人深省。不知弄玉先生可曾研习?” 弄玉点了点头。 “老师讲经时,弄玉常在旁听。只是资质愚钝,领悟有限。” 鲁勾践感慨。 “能旁听大宗师讲经,已是莫大机缘。鲁某年轻时游学四方,也曾拜访过几位道家高人……” 两人聊得投机。 一旁站著的红蓝劲装剑士,见几人相谈甚欢,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热切的笑容。 “弄玉先生,嘉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弄玉微微侧目,看向鲁勾践:“这位是……?” “赵国公子,赵嘉。” 鲁勾践眉头微皱,虽然介绍了,可心中已是不悦。 赵嘉却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 “嘉以前学过一招道家剑法,乃是一位道家高人所授,只是一直不得要领。今日得见弄玉先生,不知能否请先生指教一二?” 弄玉看了看鲁勾践。 鲁勾践脸色微沉,显然这不是他的意思。 他甚至有些后悔留赵嘉在此,身为前太子,却这般献媚討好,实在有失体统。 但鲁勾践毕竟是墨家统领,不愿当场发作,只是淡淡道。 “公子嘉,弄玉先生远来是客,你怎好麻烦人家?” 赵嘉连忙道。 “老师教训的是。只是嘉久慕道家之学,今日难得遇见太渊大师高足,实在不愿错过这个请教的机会。” 他说得诚恳,目光灼灼地看著弄玉。 公子赵嘉? 想起方才路上荆軻提过的赵国之事,知道了赵嘉的身份,赵国前太子。 弄玉见识多了,也有识人之能,赵嘉这般热切,分明是另有所图。 弄玉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正要开口婉拒,却见赵嘉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 弄玉和公孙玲瓏一对视,微微皱眉。 鲁勾践注意到了,询问道:“几位觉得这公子嘉怎么样?” 白凤对比自己见过的韩宇、韩非,开口道:“他似乎单纯了些,他太率直热情了些,性子倒是和荆兄你挺像的。” 荆軻笑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公孙玲瓏瞥了他一眼。 “和你像有什么好的?你是游侠,自然好。赵嘉可是赵国宗室,更是前太子。”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现在被废了,我就不信他没想法。所谓的名正言顺,热情是好事,但没有分寸的率直热情,就有些让人討厌了。” 墨鸦在一旁接道:“一个人没有分寸的时候,要么是缺乏礼数,要么是心有所求。” 公孙玲瓏嘆了口气:“先是赵迁,现在是赵嘉,看来赵国是真的完了。” 鲁勾践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玲瓏先生好见识,不愧是公孙龙子后人。”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鲁先生认识我爷爷?” 鲁勾践笑了笑:“名家大宗师,天下谁人不识?只是无缘拜会罢了。” ………… 片刻后,赵嘉拿著一根绳子、一根短木棍和一把青铜剑走了回来。 他將绳子系在房樑上,下端绑住那根短木棍,让木棍悬在半空。然后拿起青铜剑,深吸一口气,站在三丈之外。 “请弄玉先生品鑑。” 话音一落,赵嘉右臂一动,青铜剑朝著右上方斜削而去,手腕轻抖。 “喀喀喀!” 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片。声音未绝,剑已回鞘。 几人眼前都是一亮。 荆軻赞道:“一剑三式,好剑法。” 鲁勾践也点了点头:“这是道家的【倏忽三剑】,没想到你竟然会。” 赵嘉上前取下那根短木棍,仔细端详。 木棍上多了三道剑痕,深浅、间距几乎一般无二。他心中满意,比之从前又进步了不少。 转过身,赵嘉將木棍双手递给弄玉,眼中带著几分期待。 “请弄玉先生品鑑。” 弄玉接过木棍,看了看那三道剑痕,沉默片刻,抬起头来。 弄玉接过木棍,看了看那三道剑痕,沉默片刻,抬起头来。 “公子嘉需要我直言吗?” 赵嘉心中“咯噔”一下,隱隱有些不妙,但话已经出口,只能强撑著体面。 “弄玉先生直言便是。” 弄玉点了点头,指著木棍上的剑痕。 “《庄子·应帝王》有云:“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这招剑法的精髓,在快,在准。需要三剑在“倏忽”之间同时抵达,分毫不差。” “公子嘉这三剑,切口处参差毛躁,並不圆润。三道切痕虽然位置相近,却並不连贯,剑劲断续艰涩,这是行气之道不够的徵象。” 赵嘉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他本想在眾人面前展示剑术,博得这位太渊弟子青眼,也好藉机结交。却不想,竟被当眾指出了这般多的毛病。 那三道剑痕,他自觉得意,但在对方口中却处处破绽。 他的脸色涨红,又渐渐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弄玉將木棍递还给他,语气依旧平和。 “公子嘉若是真想修习此剑,还需从行气之道入手。剑招易学,剑意难求。道家剑法,重意不重形,重气不重力。如果只求剑招,便落了下乘。” 赵嘉接过木棍,吶吶道。 “多……多谢先生指教。” 他再没脸待下去,低著头,快步离开了內堂。 ………… 公孙玲瓏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这心性,不行啊。” 她转头看向荆軻:“我刚才说错了,他和你一点都不像,你的脸皮可没这么薄。” 公孙丽姬捂嘴暗笑。 荆軻挠了挠头,感到微微牙酸。 这话……听著那么彆扭呢,是在夸我吧? 鲁勾践沉吟片刻,看向弄玉,目光中带著几分郑重。 “弄玉先生方才那番品鑑,可见是真正懂剑之人。虽说不擅剑术,但对剑理的理解,已非常人能及。” 他顿了顿,忽然站起身来,抱拳一礼。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弄玉先生赐我一招,见识见识道家剑法的真諦。” 弄玉微微一怔。 她本想推辞,毕竟自己確实不擅剑术。 方才点评赵嘉,靠的是琴心通明,以及见多了上乘剑道,真要动起手来…… 可她转念一想,若是继续推辞,会不会跌了老师的面子? 太渊子的弟子,如果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旁人会如何看待老师? 荆軻在一旁起鬨。 “弄玉姑娘,你就露一手嘛!” 弄玉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就请鲁先生出招吧。” 鲁勾践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抽出一柄木剑,捏了个剑诀。 “弄玉先生,请。” 第489章 小说家者流,合残丛小语 鲁氏会馆。 弄玉走到大厅中央,隨意站定,手中同样握著一柄木剑。 然后,她闔上了眼。 只是一瞬,便进入了琴心通明的状態。 当她再睁开眼时,鲁勾践的瞳孔微微一缩。 面前这个人,还是方才那个人,可又似乎不同了。 弄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仿佛与这大厅融为了一体。 呼吸绵长均匀,身体每一个部位的姿態都恰到好处。 肩、肘、腕、指、足……周身各处串联,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鲁勾践脑中闪过无数剑法招数。 刺、挑、劈、斩。 可每一种进招的方式,在面对此刻的弄玉时,都似乎显得笨拙而漏洞百出。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无形的网,无论从哪里出剑,都会被那网轻轻缠住,动弹不得。 鲁勾践没有动。 他不敢动。 大厅中一片寂静。 不远处,公孙丽姬凑到公孙玲瓏耳边,压低声音问。 “玲瓏,他们在干什么?怎么不动?”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我武功平平,看不出来。” 公孙丽姬又看向荆軻。 荆軻站在廊柱旁,双手抱胸,目光紧紧盯著场中两人,他的眉头微微皱著,似有所悟,却又没有开口。 公孙丽姬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师兄?” 荆軻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低声道。 “別说话,仔细看。” 公孙丽姬只好闭上嘴,继续看著场中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人。 白凤站在另一侧,目光同样落在弄玉身上。他倒是能看出些门道,但要说透,却也说不清楚。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五息。 十五息。 鲁勾践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有点急躁了。 习剑三十年,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能再等了。 鲁勾践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一沉,准备出击—— 只是一瞬间的微小动作。 可就在这时,弄玉的目光忽然动了。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仿佛一柄无形的剑,直直刺向鲁勾践的眉心。 鲁勾践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锐意扑面而来,直指他这一动之间暴露出的破绽。 他的肩膀下意识地一缩,那股蓄势待发的剑势,瞬间涣散。 鲁勾践心中一惊,隨即稳了稳神,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姿態。 他换了剑势,准备从另一侧进攻。 可他的剑尖才刚刚扬起半寸,弄玉的目光又动了。 鲁勾践只觉得喉咙一凉,那还未出鞘的剑势,已经被死死封住。 他再换。 弄玉的目光再动,这一次,刺向他的心口。 再换——肋下。 再换——丹田。 …… 二人就这样“交手”了十几招。 没有剑锋相击,没有身形交错,只有鲁勾践似动非动的姿態,和弄玉那如影隨形的目光。 可在鲁勾践的感知中,那目光已经不是目光了。 那是一柄剑。 不,那是几十柄剑。 那些无形的剑意,从他的额头、咽喉、心口、肋下、丹田一路刺下来,刺得他浑身千疮百孔。 终於,鲁勾践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腕一松。 “噹啷——” 木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看著弄玉,眼中满是复杂。 “弄玉先生剑道高明,鲁勾践……输得心服口服。” 廊下一片譁然。 公孙玲瓏两姐妹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两人明明还没有出剑,怎么鲁勾践就认输了? 公孙丽姬更是满脸困惑,她看向荆軻。 “师兄,鲁先生为什么……不战而降?” 荆軻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他其实看懂了大半。那些无形的交锋,那些目光与姿態之间的博弈,他都能看出些门道。但他毕竟不是鲁勾践,没有亲身体验那一道道目光刺来的感觉,不敢说完全看透了其中的玄妙。 所以,一向爱说笑的荆軻,此刻没有多言。 白凤站在一旁,同样沉默。 他也看懂了大半,可此刻这场合,显然不便多说。 鲁勾践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他只是看著弄玉,目光坦然。 “我在弄玉先生面前,犹如寒鸦比凤凰。再比下去,也只是徒增笑料而已。” 他抱拳,深深一礼。 “感谢弄玉先生今日指教,鲁勾践获益匪浅。” 弄玉还了一礼,语气平和。 “鲁先生客气。先生剑道深厚,弄玉只是取巧而已。” 鲁勾践摇了摇头,苦笑道。 “取巧?能取这样的巧,也是本事。” 他顿了顿,嘆道。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荆軻见气氛有些凝重,笑著走上前来,一把揽住鲁勾践的肩膀。 “鲁大哥,別丧气嘛,你看我,以前和人比剑,输了多少回都不知道。” 鲁勾践被他这一揽,倒笑了起来。 “你这傢伙,倒是会安慰人。” 荆軻嘿嘿一笑,转头对弄玉几人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鲁大哥,兄弟我还得带几位朋友去別处逛逛,就不多留了。” 鲁勾践点了点头:“好,几位若是在邯郸遇到什么事情,隨时来找我,义不容辞。” 弄玉微微頷首:“多谢鲁先生。” 一行人告辞离去。 ………… 出了鲁氏会馆,夜色已深。 街巷两旁亮著灯火,邯郸的夜晚,不输给韩国新郑。 几人走在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荆軻终於忍不住了。 他快走几步,凑到弄玉身边,挠了挠头。 “那个……弄玉姑娘,我有个问题啊,不知当问不当问?” 弄玉看了他一眼:“荆兄想问什么?” 荆軻嘿嘿一笑:“那个……鲁大哥的剑术,和我差不多。弄玉姑娘你能一招贏他,岂不是也能一招贏我?” 他顿了顿,眼中带著几分好奇。 “我就是想知道,你方才到底是怎么贏的?我看了半天,也没完全看明白。” 弄玉看著他那一脸求知慾旺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荆兄不必担心,其实我是取巧了。” 荆軻一愣。 “取巧?” 弄玉点了点头,却不再多言。 荆軻心里痒痒的,跟猫抓似的。 他很想追问,取什么巧?怎么取的巧?能不能教教我? 可万一这涉及人家的独门秘术,自己这样追问,岂不是太唐突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痒痒,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漫步诸天的道士》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不过有一件事挺奇怪的,鲁大哥平常很稳重的,今天感觉他出剑的时候,急躁了一点。” 弄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从应战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做准备了。 她的琴心,不仅能观照自身,也能感知旁人的心境。 鲁勾践虽沉稳,但身为墨家统领,又是邯郸名剑士,开馆授徒,心中自有几分傲气。 这份傲气,便是破绽。 比试之前,她以言语暗中施展了独门秘术【十二劳情阵】。 那秘术无声无息,只在人心最细微处轻轻拨动,不会让人察觉,却能让那丝傲气,在关键时刻变成急躁。 而在比试之中,她更是模擬了几分公孙龙的剑意气机。 公孙龙,名家大宗师,一手【离坚白】之剑,曾让太渊都称讚不已。 她虽然只是得了几分神韵,但用在那一刻,已经足够了。 鲁勾践感受到的,正是那几分【离坚白】的剑意。 他找不到破绽,却又觉得处处都是破绽,越找越急,越急越乱。 最终,不战而败。 但这些话,倒是不必和荆軻细说了。 弄玉只是笑了笑,轻声道。 “鲁先生心性沉稳,剑道精深,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有时候,太想贏的人,反而容易输。” 荆軻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 三天时间,邯郸城游逛的差不多了,太渊一行人也要继续游歷。 邯郸城外,官道。 马车轆轆,向北行去。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望著渐行渐远的城郭,瘪了瘪嘴。 “要不是郭开这傢伙,我还打算在邯郸多玩几天呢。” 郭开得知太渊来到邯郸,自然派人来请。 可是,眾人没有谁想和这一位打交道。 白凤坐在车辕上,望著远处的山影,却有些心不在焉。 墨鸦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 “你在想什么?” 白凤没有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忽然跳下车辕,走到车厢旁。 “先生。” “有事?” 白凤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公孙玲瓏好奇地探出脑袋:“白凤,你怎么了?” 白凤开口:“我想向先生……求一刀纸。” 太渊看著他,没有说话。 白凤连忙补充道:“我、我知道纸很贵……” 太渊摆了摆手,打断他:“对我来说,纸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我想知道,你要纸做什么?” 白凤沉默片刻,缓缓道:“前几日在邯郸街头,我遇到一个人。” 他顿了顿,在组织语言。 “那人是个小吏,专门在街巷间行走,记录民间传唱的歌谣、流传的故事。我跟著他走了半日,听他讲了许多。” “从他口中,我听到了赵国百姓对李牧的讚颂,也听到了他们对郭开的唾骂……” “那一刻我忽然想,在天地宇宙眼中,万事万物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帝王將相也好,贩夫走卒也罢,终究都会化为尘土。” “可如果我把看见的、听见的都记下来,那这些生命,是不是就不会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是普通百姓的事。” 他看向公孙玲瓏:“这么多年,诸子百家里,有谁专门为这些人记录过?” 公孙玲瓏愣住了。 太渊忽然笑了:“原来你想做小说家。” 几人同时一怔。 小说家? 白凤皱起眉头。 “小说家?先生,诸子百家里有这一家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公孙玲瓏思索片刻,忽然道:“《庄子·外物》篇有云:“饰小说以干县令,其於大达亦远矣。”老师说的,是这种“小说”吗?” 太渊摇了摇头。 “不一样。庄子说的“小说”,指的是琐碎的、无关政教的浅薄言论。” 他看著几人,缓缓道。 “小说家者流,盖出於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合残丛小语,近取譬论,以作短书,治身理家,有可观之辞。” 几人琢磨著这段话。 街谈巷语,道听途说? 合残丛小语,以作短书……有可观之辞? 白凤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条路,在他脚下徐徐展开。 “先生,我就准备成为小说家。” 话音落下,车內一片安静。 墨鸦看著他,眼睛微微睁大。 “你认真的?” 白凤点了点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些內容,或许在正统士子看来不够高雅,不登大雅之堂。可正因为如此——” 他顿了顿,笑道。 “刚好没人去钻研,很適合我。” 要知道,他杀手出身,读过的书,还没有公孙玲瓏多。 真的要论起做学问,他完全没有优势。 可“小说家”这条路,不需要引经据典,不需要高深学问,只需要一颗愿意倾听的心。 人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眼睛里的光是不一样的。 此刻,白凤的眼睛里,就有那种光。 太渊点了点头。 “夫创者,不必待有,惟其未有,是以为之。” 他看著白凤,目光中带著几分期许。 “各国的开创者,哪个不是篳路蓝缕,以启山林?你既然想走这条路,便去走,不必瞻前顾后。” 得到太渊支持,白凤心中一热,他抱拳一礼。 “多谢先生。” 公孙玲瓏却皱了皱小脸。 “可是……要让小说家成为诸子百家认可的一家,很难吧?” 她掰著手指头数。 “你看啊,儒、墨、道、法、名、农、兵、阴阳、纵横等等,哪一家不是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积累?你一个人,想开宗立派,这……” 她没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凤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著一股从容坚定。 “我知道很难。”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弄玉,很快收回。 “或许,我这辈子也做不成“小说家”。但只要能记下一些人的声音,留下一些人的故事,就够了。” “至於其他,就像先生经常说的,自有后来人。” “记住你现在的心气。”太渊取出一刀纸,递给白凤,“拿去吧。” 白凤双手接过,郑重收起,贴身放好。 “多谢先生。” 墨鸦凑过来,好奇地问。 “那你现在准备写点什么?有想法了吗?” 白凤想了想道:“先从邯郸开始吧,这几日听到看到的,记在心里了,得赶紧写下来,免得忘了。” 第490章 燕国守藏室 十月的燕国,已经入了冬。 天空灰濛濛的,细碎的雪花悠悠飘落,落在官道上,落在草丛间。 风从北边吹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马车轆轆前行,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公孙玲瓏裹紧了身上的厚氅,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小脸。 “好冷……早知道燕国这么冷,我就多带几件衣服了。” 弄玉替她拢了拢氅领,轻声道:“再忍忍,前面应该有歇脚的地方。” 太渊靠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仿佛这寒意与他无关。 又行了半个时辰,官道旁出现了一间食肆。 那食肆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挑著一面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门窗缝隙里透出微黄的灯火,在这萧瑟的雪天里,莫名透出几分暖意。 马车刚要停下,弄玉忽然微微一怔。 “怎么了?”公孙玲瓏问。 弄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耳倾听。 风雪声中,隱隱约约传来一阵琴音。 那琴音清越空灵,穿透风声雪声,裊裊飘来。 “这路边食肆里……”弄玉轻声道,“竟有这样清雅的琴声,实在让人意外。” 公孙玲瓏也侧耳听了听,点头道。 “这曲子清雅,弹奏的人应该是个雅士。” 墨鸦淡淡道:“或许是故作清高呢?在这种地方弹这种曲子,能听懂的人恐怕不多。这琴师,心中很孤高啊。” 公孙玲瓏瞥了他一眼: “也许人家就是不愿意同於俗流呢?你这个人,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 墨鸦笑笑,没有说话。 “好了,不跟你说了,先进去暖和暖和再说,我这手都快冻僵了。” 几人下车,推门而入。 ………… 门一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店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十几张粗木桌子,坐了一半客人,多是过往的行商和赶路的人,端著酒碗大口喝著,偶尔传出几声粗獷的笑谈。 角落处,一个琴师正在抚琴。 那人二十出头,容顏俊美,一身素白雅致的琴师装,与这食肆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他神情清冷,目光落在琴弦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琴音在他指尖流淌,空灵飘远,带著几分淡淡的忧鬱。 店伙计满脸堆笑迎上来。 “几位客官,外面风雪大,快里面请!里面暖和!喝杯热酒暖暖筋骨!” 他將太渊一行人引到一张空桌旁,麻利地擦著桌子。 “小店里有燕国最有力道的烈云烧,客官们要不要尝尝?一口下去,保管浑身暖和!” 太渊点了点头:“上些酒菜,你看著安排。” “好嘞!”店伙计应了一声,快步跑向后厨。 几人落座,弄玉的目光又落向那个抚琴的琴师。 她听得很仔细。 那琴音虽是燕地古调,却处理得格外清雅。指法细腻,音色纯净,尤其是那几分空灵的韵味,不是寻常琴师所能及。 “这人琴艺不错。”她轻声道。 白凤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打量了那琴师一眼。 “有武功在身,不过修为不高。” 店伙计正好端著一壶热酒上来,看到几人在打量琴师,於是介绍道。 “那位便是我们燕国赫赫有名的高渐离高先生!在蓟城一带,那可是无人不知的琴师!” “他就是高渐离?”公孙玲瓏道,“听说在燕国乐师圈里名气不小,好多酒肆食肆都请他去弹琴,偶尔也去贵族府邸献艺。” 她说完,便没了下文。 高渐离的琴艺是不错,可几人天天听弄玉抚琴,耳朵早就养刁了。 几人说说笑笑,酒菜也陆续上齐。 那烈云烧果然够劲,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浑身都暖了起来。 墨鸦连喝三碗,大呼过癮:“这酒够劲!比韩国的酒烈多了!” 公孙玲瓏抿了一小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什么酒……太辣了……” 弄玉给她倒了一碗热茶,轻声道:“喝不了就別喝,喝点茶暖暖。” 角落里的琴声依旧在流淌。 一首接一首,都是燕地的古调。那琴音清雅空灵,与这食肆的粗獷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著。 弄玉听了一会儿,忽然道:“他的琴音告诉我,他渴望朋友。” 公孙玲瓏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看了那高渐离一眼:“长得是不错,但太冷了,不合我的胃口。” 几人又说笑一番,吃饱喝足,外面的风雪也小了些。 太渊起身,招呼几人上路。 ………… 蓟城门口。 马车轆轆,驶入蓟城。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將整座城笼在一片朦朧的素白之中。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望著外头的街巷,眼中带著几分好奇,几分失望。 “这蓟城……人怎么这么少?” 弄玉也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著门,却没什么客人。往来的行人稀稀落落,裹著厚厚的冬衣,步履匆匆。与邯郸那人来人往的繁华相比,这里確实冷清得多。 白凤坐在车辕上,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忽然道。 “一路行来,燕地民风慷慨悲歌,尚武任侠。” 即便是燕都蓟城,街上带著剑器的百姓,比邯郸多得多。 太渊望著窗外,问道:“那你有想过,这背后的缘由吗?” 白凤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似乎一直如此。” 太渊笑了笑,道:“燕国气候寒冷,土地贫瘠,耕地又少,农业生產力量远低於中原诸国。” 公孙玲瓏不服气地反驳。 “老师,燕国也不是没有物產吧?苏秦当年记载,燕国集市上有板栗、红枣、梅子等果品,北部草原牛羊成群,东部渤海渔盐发达。怎么能说贫瘠呢?” 太渊点了点头。 “虽然燕国有鱼盐枣栗之饶,但缺少主食。这些副食再丰富,也替代不了五穀杂粮。” 他看著窗外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目光幽深。 “燕国的粮食不能自给,需要从他国输入。一旦发生战爭或边境封锁,粮价飞涨,百姓们是最先挨饿的。” 弄玉轻声问:“老师,感觉蓟城人不是很多,比新郑都不如。” 太渊点了点头:“燕国人口,仅约一百五十万,远少於其他六国。” “每次徵兵,对普通百姓家庭都是毁灭性的。青壮年一去,农田荒芜,老弱妇孺无人供养。” 公孙玲瓏若有所思。 她望著窗外那些带著剑器的百姓。 “我好像明白了燕人为什么多慷慨悲歌?”公孙玲瓏喃喃道,“因为活著太难了。当一个人朝不保夕、看不到希望时,反而会生出一种豁出去的悲壮。” “之所以尚武任侠,是因为官府靠不住。百姓只能靠结社互助,靠自己手中的剑保护家人。” 太渊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不聊这些了。”他收回目光,“先找地方落脚吧。你们想住客栈,还是王府?” 公孙玲瓏一怔。 “王府?老师,我们还能住王府?难道你认识燕国的宗室公子?” 太渊摇了摇头:“不认识。” “但蓟城內名气最大的,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诸天无限作品,《漫步诸天的道士》名列前茅!不是那位雁春君么?去他那里暂住如何?” 弄玉微微蹙眉:“老师,雁春君的名声……似乎不太好。” 太渊笑笑,不甚在意:“名声不好,未必不能住。” 公孙玲瓏眨眨眼,忽然感兴趣起来。 “去雁春君府上?好呀好呀!我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好色成性的雁春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弄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师妹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 雁春君府。 府中正堂,歌舞正酣。 十几名舞姬身披轻纱,在堂中翩翩起舞。丝竹声声,酒香阵阵。雁春君斜靠在软榻上,手里端著一只玉杯,眯著眼欣赏著眼前的歌舞。 他年过四旬,保养得宜,一身华服,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慵懒。 堂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家老快步走到榻前,躬身道:“大人,有贵客来访。” 雁春君头也不回,漫不经心道:“贵客?什么贵客?” 他心想,在这蓟城,难道还有地位比他更尊贵的人么? 即使是那个逃回来的侄子姬丹,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 家老低声道。 “对方自称……道家全真,太渊子。” 雁春君手中的玉杯顿住了。 全真?太渊子? 他嘀咕了几遍,忽然心中一震。 太渊子——不会是那个太渊子吧? 他猛地坐直身子,挥了挥手。 “停停停!!!” 歌舞戛然而止,舞姬们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雁春君看向家老,声音里带上几分急切。 “你確定他是太渊子?” 家老点了点头:“老奴看到了那辆莲花楼车,与传闻中一般无二。” 雁春君眼睛微微睁大。 奇怪,他与这位道家大宗师素无交集,怎么会突然登门? 但无论如何,人既然来了,就不能失礼。 雁春君挥退一眾歌姬舞姬,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对家老道。 “快,隨我出门相迎。” ………… 府门大开。 雁春君带著一眾家僕迎出门外,便见门前停著一辆形制奇特的马车,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小阁楼,正是传说中的莲花楼车。 车前站著几人。 为首一人,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气度淡然。 他身后站著两名年轻女子,一个嫻雅沉静,一个灵动活泼。再后面,是两个气质各异的年轻男子。 好相貌! 但他很快便收回目光,直接锁定了为首那人。 他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上前。 “哎呀!太渊大师来我燕都,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雁春君走到近前,抱拳一礼,满脸笑容。 “久闻大师之名,如雷贯耳,今日终得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太渊微微一笑,还了一礼。 “雁春君客气,我也是久闻君侯之名,冒昧上门,打扰了。” 雁春君连连摆手。 “不打扰不打扰!大师能来,那是看得起我姬载。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一让,热情地將太渊一行人往里迎。 公孙玲瓏跟在后面,悄悄打量著这位雁春君。 传说中此人奢靡无度,好色成性,囂张跋扈……可眼前这人,笑容满面,言语热络,哪有半点囂张的样子? 她也注意到雁春君看向自己和弄玉师姐的目光。 只有初见时那一瞬间的惊艷,隨即便收了回去,不再多看。 公孙玲瓏心中微动。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位雁春君,恐怕不简单。 也对,能在这蓟城权势滔天,深得燕王信任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简单的紈絝? ………… 一行人被迎入正堂。 堂中早已换了新茶,点心果品摆满了几案。 雁春君请太渊上座,自己在主位相陪,满脸笑容。 “太渊大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不知来蓟城所为何事?如果有需要姬载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在燕国,姬载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太渊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確实有一事相求。” 雁春君目光一闪,笑道。 “大师请说。” 太渊看向墨鸦。 墨鸦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只锦盒。 雁春君示意家老接过。家老將锦盒捧到他面前,轻轻打开。 盒中,躺著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呈青碧色,隱有凤羽纹路流转。剑格处镶嵌著一枚赤色凤羽状的玉石,在天火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雁春君的目光落在那剑上,脸色骤然一变。 將那剑从盒中取出,仔细端详。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清越悠长,如同凤鸣。 雁春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这是……” 他抬起头,看向太渊,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这是凤鏑?” 太渊点了点头。 雁春君捧著那剑,久久不语。 凤鏑剑。 燕国王室的至宝。八百年前,召公奭以此剑开创燕国基业。此剑对燕国王室的意义,就如同穆公剑对於秦国嬴氏一族。 可这剑,早已经失落多年。 如今,竟这样回到了燕国。 雁春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感慨,还有一丝兴奋。 这凤鏑剑在他手中找回,日后在宗室中的话语权,便又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太渊,目光中满是热情。 “太渊大师如此大德,让姬载何以为报啊?” 太渊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 “我確有一事相求。” 雁春君郑重道。 “大师请说,只要姬载能做到,绝不推辞。” 太渊看著他,缓缓道:“我想进燕国守藏室一观。” 雁春君微微一怔。 守藏室,燕国王室藏书之所,存放著燕国八百年来的典籍、史册等。 他本以为太渊会提出什么难办的要求,比如金银財帛,比如权势扶持,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应对。 却没想到,只是进守藏室? 雁春君笑了起来。 “小事耳。” “太渊大师暂且住下,稍待几日,姬载这就去安排。” 太渊点了点头:“有劳君侯。” 雁春君连连摆手:“大师客气了,大师能將凤鏑剑送回燕国,此恩此德,姬载铭记於心。区区守藏室,算得了什么?” 他转头对家老吩咐道。 “去,收拾几间上房,请大师和几位贵客歇息。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家老躬身应诺。 雁春君又看向太渊,笑道。 “大师一路辛苦,先歇息一晚。明日姬载设宴,为大师接风。” 第491章 《八索》 《九丘》?? 燕都蓟城,雁春君府。 雁春君虽然名声不佳,但做事利落。 次日一早,便有人送来了王令。那令符以青玉製成,上刻燕国王室的图纹,入手温润。 太渊收起令符,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宫门,来到燕王宫深处。 守藏室是一座独立的宫殿。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与周围的殿宇相比並不起眼,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殿门敞开,隱隱可见其中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架上堆满了卷帙浩繁的竹简。 太渊踏入殿中时,数十名官员正在其间忙碌。 有人伏案抄录,有人核对简牘,有人捧著帛书匆匆走过……脚步轻缓,语声低微,整座殿宇笼罩在一片静謐而有序的氛围中。 一名中年男子迎上前来。 他三十多岁,身著深衣,面容清瘦,步履不疾不徐。目光落在太渊身上,微微欠身。 “太渊大师。” 太渊还了一礼,目光落在他腰间悬著的那块玉牌上,那是守藏史的標识。 “柱下君。” 因为守藏史常立於殿柱之下记录国事,故也称“柱下史”,而太渊以“君”敬称。 守藏史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大师知古,请隨我来。” 两人並肩向內行去。 “柱下君,守藏室共有藏书多少卷?”太渊问。 守藏史略一思索。 “目前共六千三百余册。日后还会增加,或者刪减。” 他顿了顿,看向太渊。 “太渊大师先前所著的那几部书,也已经收录於此。” 太渊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守藏史引著他穿过一排排书架,边走边介绍。 “藏书分类,承周室旧制,以《周礼》六典为纲——治、教、礼、政、刑、事。另重燕史,王室档案、歷代编年,都单独列架。诸子百家之书,兼收並蓄。” 太渊目光扫过那些书架,隨口问道。 “柱下君於诸子之学,涉猎颇深?” 守藏史微微一笑:“略知一二,不敢言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殿外某处,声音里带上一丝淡淡的嚮往。 “在下平生最慕者,乃道家老子。自隱无名,守藏室之业,正合此道。” 太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走了一圈,守藏史停下脚步: “大师请自便,在下尚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 太渊頷首:“柱下君请便。” 守藏史转身离去,步履依旧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书架之间。 ………… 太渊立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 片刻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左侧那整架竹简,忽然同时颤动起来。 “簌簌簌——” 上百卷竹简同时腾空而起,如帘幕般一字排开,悬在半空。竹片相击,发出细碎的声响,却不见一片散落。 太渊的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扫过。 那些竹简上的文字,如流水般涌入他的精神。他不需要逐字阅读,阳神之境,过目不忘,一目千行,不过等閒。 三个呼吸不到。 太渊收回目光。 那百卷竹简便如倦鸟归巢,轻轻落回架上,分毫不乱。 太渊移步,走向下一架。 唰哗! 又是百卷腾空,如帘幕。 又是几息阅览,而后归还原位。 殿中那些忙碌的官员,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呆呆地望著那个身影,望著那一架架竹简在他面前腾空而起、又安然落回。 “这……” 一个年轻的抄录吏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 “这……这是何等高深修为?!” 旁边一个年长的官员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 “噤声,那位是太渊大师。” “道家全真那位?” “自然。” 眾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著那个方向,眼中满是敬畏。 太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一架一架地看过去。 周室旧典,燕国编年,歷代誥命,盟誓文书……关於凤鸟的传说,他看到了不少。 有说燕国始祖召公奭诞生时,有凤鸟来仪;有说某代燕王祭祀时,见凤影掠过长空;有说某年某月,有异禽现於某地,状如凤,鸣如簫…… 可那都是传说。 太渊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面前这一架,与別处不同。竹简老旧,綑扎的绳索都已发黑,显然是年代极久之物。 他抬手,一卷竹简轻轻落入掌中。 展开。 “天索第一,乾上坤下,万物定焉。动则索其阳,静则索其阴。索之不得,反求诸己……” 太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八索》?? 相传上古有“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三坟为三皇之书,五典为五帝之书,八索乃八卦之说,九丘为九州之志。那是比《尚书》更古老的典籍,早已散佚於岁月长河之中。 太渊继续翻阅。 太渊继续翻阅。 “……政索第五,上索其下,以观民情,下索其上,以知天命。索道之行,如绳之直,如水之平……” “……地索第三,山川有脉,草木有经……索其源者,知其流,索其根者,知其华……” 只有这些。 残篇断句,零零散散,不成篇章。 太渊轻轻嘆了口气,將竹简放回架上。 他继续前行。 “兗州之丘,其泽曰雷夏,其水曰济漯。其畜宜六扰,其谷宜四种。其民纤嗇,其俗好贾。其祀河伯,其讳在东……” 《九丘》?? “荆州之丘……其山曰荆,其川曰江汉。其畜宜鸟兽,其谷宜稻。其民轻果,其俗信鬼。其祀祝融,其讳在南……” 同样是残篇。 太渊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 然后,他看到了那捲竹简。 那竹简放置的位置並不显眼,甚至有些偏僻。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时,却忽然停住了。 那上面有几个字,《归藏》。 《归藏》,以坤为首,取“万物莫不归藏於地”之意。与《周易》以乾为首截然不同。 真的假的,这里竟然有《归藏》之书? 太渊伸手取下。 展开。 “……昔者桀筮伐唐,而枚占於荧惑,曰:『不利出征,惟利安处。彼为狸,我为鼠,勿用作事,伤其父。』” “昔穆王天子筮出於西征,不吉,曰:『凤降於天,而道里修远。飞而冲天,苍苍其羽。』” “穆王猎於戈之野。” “空桑之苍苍,八极之既张,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职出入,以为晦明。” “瞻彼上天,一明一晦……” 太渊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往下看。 “……蓍末大於本,为上吉;蒿末大於本,次吉;荆末大於本,次吉;箭末大於本,次吉;竹末大於本,次吉。” “蓍一五神,蒿二四神,荆三三神,箭四二神,竹五一神。” “筮犯皆臧,五筮之神明皆聚焉……” 太渊看著这些文字,心中默默与自己所学印证。 八卦之理,阴阳之道,在此处呈现出另一番面貌,与《周易》不同,却同样自成一格。 消化这些,没有直接提升太渊的道行境界。 但让他多了一种看待天地的视角。 將竹简轻轻放回架上,继续向前。 ………… 一卷残旧的帛书,忽然映入太渊眼帘。 《蜀山古图注》。 太渊心中一动,伸手取过。 展开。 “蜀山之阴,有渊曰虞,其下赤气如织,夜半则光见,状若垂天之云……”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赤乌衔珪,坠於蜀山之阴。珪入石,化为玄文。文曰:『日出暘谷,浴於咸池,拂於扶桑,是谓晨明。日入於虞渊之汜,曙於蒙谷之浦,是谓幽明。幽明之际,有凤载日而西归……』” 太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望著那行字,久久不语。 蜀山,虞渊。 “幽明之际,有凤载日而西归??”\r\u2029 \u2029暂时先发一更,晚上还一更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492章 易水之畔 九窍八方诚意奉献《漫步诸天的道士》,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蓟城,太子府。 雪还在下,已经很多天了。 姬丹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那株被积雪压弯的老梅,眉头紧锁。 三天前,他得到消息,太渊子来了蓟城。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初在咸阳,他千方百计想要结识这位道家大宗师,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如今,自己逃回燕国,对方竟也来了蓟城,这不是天赐良机是什么? 姬丹当即命人去打探。 可打探回来的消息,却让他皱起了眉——太渊子住进了雁春君府。 雁春君,姬载,是他的王叔。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丹的眉头皱得更深。 在燕国,他这个太子,权势远不如他的王叔。 也不知燕王喜是怎么想的,放著亲儿子不信任,偏偏对那个只知道享乐的弟弟言听计从。 可太渊大师怎么会住进雁春君府呢? 姬丹想不通。 他又想,太渊大师既然来了蓟城,为什么不来寻自己? 转念一想,对了,自己是暗中逃回燕国的,只怕这位道家大师还不知道吧? 那自己去拜访便是。 可姬丹本人不方便直接去雁春君府。 於是,他选择了去王宫外等候。 因为姬丹打听到太渊这几日都在守藏室,便每天守在通往守藏室的必经之路上。 第一天,没等到。 第二天,没等到。 第三天,还是没等到。 守藏室的官员说,太渊大师確实来了,也確实走了,可姬丹就是始终没见到人。 ………… “殿下。”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丹回过头,见一个老者踏雪而来,鬚髮花白,身著素色深衣,步履从容,正是他的太傅鞠武。 “太傅。”姬丹微微欠身。 鞠武走到他身边,道:“殿下还是没等到那位太渊大师?” 姬丹点了点头,將这几日的困惑说了一遍。 鞠武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 “殿下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没等到,而是有人不想让殿下等到。” 姬丹一怔:“太傅的意思是……王叔?”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鞠武道:“雁春君能在燕国权势滔天,自有他的手段。殿下不方便去他府上,那便由老臣走一趟吧。” 姬丹眼睛一亮:“那就麻烦太傅了。” 鞠武点了点头。 “如果真能结识太渊大师这样的人物,对殿下日后大业,有益无害。” ………… 雁春君府。 鞠武递上名帖,在门房等了片刻,被引入府中。 雁春君见了他,態度也算客气。 可当鞠武旁敲侧击问起太渊时,雁春君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笑道。 “太渊大师?走了啊。” 鞠武一怔:“走了?” 雁春君拈起一颗水果放进嘴里,含糊道。 “昨儿个走的,本君还留了,人家执意要走,有什么办法?” 鞠武心中一动。 “敢问君上,大师往哪个方向去了?” 雁春君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怎么?鞠太傅想追上去?” 鞠武面色不变:“老臣只是隨口一问。” 雁春君笑了笑,也不管真假。 “南下,齐国方向。” 顿了顿,雁春君又玩味道。 “鞠太傅要是见到我那好侄儿,替本君带个话,下次想见什么人,直接来我府上便是。在外面等著,多冷啊。” 鞠武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君上这话,老臣听不懂。” 雁春君摆摆手。 “听不懂就算了。本君乏了,鞠太傅请便。” 鞠武起身告辞。 ………… 太子府。 “什么?已经走了?” 姬丹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鞠武点了点头。 “老臣问清楚了,太渊大师一行昨日离开蓟城,南下往齐国方向去了。” 姬丹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怎么又错过了!” 他抬起头,看著鞠武,眼中满是不甘: “太傅,你说这是为什么?在咸阳,我想见他,见不到。如今他来了蓟城,我还是见不到。” “难道我姬丹,就真的与这位大师无缘吗?” 鞠武沉默片刻,缓缓道。 “殿下不必过於介怀。缘分一事,强求不得。” 姬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问道:“太傅可知道,太渊大师来蓟城是为了什么?” 鞠武道:“进了守藏室,看了三天书,然后便离开了。” “真的只是为了守藏室?”姬丹皱眉。 鞠武想了想道:“或许是寻什么古籍。道家之人,常有此好。” 姬丹沉默片刻,忽然问:“太傅,你说……我若派人追上去,还有机会吗?” 鞠武看了他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殿下,那位是大宗师。他如果不想见,追上了又有何用?” 姬丹怔了怔,颓然坐回榻上。 良久,他忽然开口。 “太傅。” “老臣在。” “妃雪阁那边,怎么样了?” 妃雪阁。 那是姬丹入秦为质子前,派人建造的一处所在。 明面上是蓟城最负盛名的舞乐之所,实际上,是用来搜罗四方消息的暗桩,那位女管事,正是姬丹的人。 鞠武沉吟片刻,缓缓道。 “回殿下,妃雪阁那边……” ………… 莲花楼车慢慢南下。 一条大河横在面前。 河水还没有结冰,缓缓流淌,带著几分冬日特有的沉静。 两岸是光禿禿的树,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远处隱隱可见几处村落。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问道:“老师,这是哪儿?” 太渊睁开眼,望向窗外:“易水。” 马车在河边停下。 几人下车,立於河畔。 弄玉望著那条河水,忽然心中一动。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看著这河水,看著两岸萧瑟的冬景,看著远处苍茫的山峦,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转身回到车中,取出那张朱弦琴,抱在怀中。 公孙玲瓏好奇道: “师姐,你要抚琴?” 弄玉点了点头,盘膝坐下。 她將琴横於膝上,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 然后,指尖落下。 “錚——” 第一个音符,低沉而苍凉,如这冬日的风,从河面上呼啸而过。 公孙玲瓏缩了缩脖子。 琴音继续流淌。 那曲调苍凉而悠远。 太渊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听著这琴音。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高渐离。 那个在食肆中抚琴的清冷琴师。 若是命运依旧沿著原本的轨跡前行,那么,在这易水之畔,终有一日,会有一场送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那首流传千古的歌,那场悲壮的送別……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 “錚~” 琴音渐渐低落。 最后一个音符,悠悠裊裊,飘散在风中。 公孙玲瓏轻轻走到她身边,小声道。 “师姐,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弄玉摇了摇头:“没有名字,只是心意到了,忽然想弹。” 公孙玲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太渊转过身,望向南方。 齐国,桑海城,小圣贤庄。 那里有一位儒家大宗师,当世文宗,荀子。 燕国的守藏室,让他看到了《八索》、《九丘》、《归藏》的只言片语。 那齐国的守藏室,又会有什么? 毕竟,齐国的歷史之久,不输给燕国。 “走吧。” 弄玉收起琴。 马车轆轆,继续向南。 身后,易水缓缓流淌,千年不变。 远处,隱隱传来几声鸟鸣,淒清而悠长,渐渐消散在风中。 第493章 稷下学宫,太史府库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可乐小说追更! 马车轆轆,过了易水,驶入齐境。 刚开始的道路,还与燕国差不多,不过夯土而已。 再行进数十里,路面渐宽,两侧竟然有排水之沟,整齐而乾净。又过了数十里,官道愈发的平整宽阔。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惊奇道。 “这齐国的路,怎么这么好?” 弄玉也望向窗外,只见官道笔直向前延伸,每隔一段便有標识。 三十里外,一座驛站出现在眼前。 那驛站占地颇广,青砖灰瓦,门前停著十几辆马车,有商贾模样的人进进出出。店伙计们忙前忙后,为客人搬运行装、照料马匹,一派繁忙景象。 太渊让马车停下,几人下车歇息。 驛站管事迎上前来,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远来辛苦,可要用些茶饭?可有马匹需要照料?” 太渊点了点头,要了些吃食。 趁著等候的功夫,弄玉忍不住问道。 “敢问这位管事,齐国的官道怎的如此平整?比別处好太多了。” 管事哈哈一笑,捋著鬍鬚道。 “姑娘有所不知,这官道修得好啊,为的是方便商贾往来。客商远来,便是送財。我等善待之,財自入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 “此乃管仲相公开出的规矩,至今已数百年矣。”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 “《管子·轻重丁》有云:『请为诸侯之商贾立客舍,一乘者有食,三乘者有芻菽,五乘者有伍养。』说的便是这吧?” “姑娘好学识,正是此理。”管事笑道,“驾一辆车的外商,可以免费供应饮食。驾三辆车的,免费供应食宿,外加马料。驾五辆车的,除上述优待外,还配备五名服务人员。如此厚待,商贾自然爭相来齐。” 弄玉与白凤、墨鸦对视一眼,都觉新奇。 公孙玲瓏感慨道。 “以前只在书上读过,今日亲眼见了,才感觉真的不一样。” ………… 休整之后,太渊一行人继续南下。 两日后,进入了夜邑。 远远的,便看见一片片盐田连绵不绝。白烟裊裊,那是灶户煮盐的烟火。运盐的车队络绎不绝,从盐场驶出,沿著官道奔向四方。 白凤望著那壮观的场面,感嘆道。 “这里还不是齐国都城,却也不输蓟城多少了。齐国的商贸,当真是发达。” “六国都比不上齐地產盐的数量和质量。”太渊点了点头,“齐国对於盐业极为重视,为了便於盐的出口,不断完善境內交通,使盐的运输更加便利。” “所谓,想要富,先修路嘛。” 白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太渊望著那些盐田,又道。 “不过,齐国的盐业虽然规模庞大,技术却还落后。用的仍是淋煎法,效率不高。” 公孙玲瓏好奇道:“老师,什么是淋煎法?” 太渊解释道:“將滷水淋在草木灰上,吸附盐分,再加水淋出浓卤,最后煎煮成盐。工序繁琐,耗费甚多。” “《管子·轻重甲》记载,齐国『十月始正,至於正月,成盐三万六千钟』。而其他时候,便下令『北海之眾,毋得聚庸而煮盐』,禁止百姓再从事煮盐活动。” 白凤不解:“先生,这是为什么?如果全年一直製盐,不是可以获取更多利益吗?” 太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几人,起了考较之意。 “你们先来说说,这是为什么?” 几人思索起来。 公孙玲瓏最先开口。 “老师,《管子》中提到,之所以到春季就禁止煮盐,是因为『孟春既至,农事且起』。也就是说,春季开始,百姓们需要回归农业生產。如果把煮盐安排在春耕秋收的农忙季节,就会与粮食生產爭夺劳力,影响国本。” 太渊点了点头:“有道理,还有吗?” 墨鸦接话道:“还有囤积居奇吧?这样一来,市场上就会出现长达八个月的“少盐期”。当盐价因为供应短缺而上涨五倍、甚至十倍时,齐国再將囤积的盐运向不產盐的中原国家,藉此可以获取暴利。” 太渊笑了起来:“墨鸦如今也有经营之才了。” 墨鸦谦虚地笑了笑:“跟著先生这么久,也该有些长进。” 太渊看向弄玉和白凤,两人摇了摇头。 “还有个原因——”太渊道,“齐国的制滷煮盐使用淋煎法,对燃料要求不小。而煮盐的主要燃料是柴草,包括芦苇、茅草、檉柳等。” “这些燃料的最佳採集时间就是秋冬季节。”弄玉恍然,“春夏草木生长,不便砍伐,秋冬草木枯死,正好可以大量收割用於煮盐。” 太渊点了点头:“正是此理。” ………… 又行两日,临淄城遥遥在望。 还没有进城,便听见阵阵乐声。吹竽、鼓瑟、击筑、弹琴,各种乐器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进了城,更是繁华扑面。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有衣著华美的商人,有腰悬佩剑的游侠,有挑担叫卖的小贩,有嬉笑追逐的孩童。 处处是欢声笑语,处处是歌舞昇平。 弄玉听著那些乐声,道:“竽先,则钟瑟皆隨,竽唱,则诸乐皆和。” 她眼中透著几分欢喜。 比起新郑、咸阳、邯郸、蓟城,这是弄玉见过的百姓面貌最安逸的都城了。 白凤的目光则被另一处吸引。 斗鸡场上,喝彩声连连。走犬道上,烟尘滚滚。还有六博、蹋鞠等各种博戏,围观者眾多,热闹非凡。 白凤道:“竞技博戏也很风靡。” 太渊望著这繁华景象,道:“长达四十多年的和平,让齐国的经济,特別是海盐贸易,蓬勃发展,国库充盈。百姓们不必担心战爭的阴云,日子富足而安定,自然有閒情逸致去追求各种享乐。” “四十多年无战事?”墨鸦感嘆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嚮往,“比起其他各国,这里真的是安乐之境了。” 特別是对比燕国的苦寒,想起那接连不断的战事。 公孙玲瓏却道:“《孟子·告子下》有言:『生於忧患,死於安乐。』如此享乐之风盛行的齐国,还有多少武备战力?” 太渊讚许地看了她一眼。 几人中,她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按照歷史上的事跡发展,当秦军最终兵临城下时,齐国百姓甚至没有敢反抗搏斗的人。士兵们久不习战,武器锈跡斑斑,將领们也坦言“恐难抵挡秦师”。 这就是不修武备的结果。 弄玉等人被公孙玲瓏的话点醒,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墨鸦皱眉道:“如此道理,齐国君臣都不知道吗?” 太渊淡淡道:“权势利益之爭,总能够诞生各种奇事。” 墨鸦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比如赵国那个郭开,谁都知道他阿諛奉承,谗言害忠,如今却有『赵国申包胥第二』的美名。这天下之大,当真无奇不有。” 太渊摆了摆手:“好了,这些事情与我等关係不大。先找地方落脚。” 临淄繁华,客栈也多。 太渊等人很快找了一家大型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太渊取出些钱,递给弄玉等人。 “你们几个先去逛逛。尤其是白凤你,既然立志成为小说家,自当多去採风,见识见识这临淄的百態。” 弄玉问道:“老师,你不是还有要事吗?” 太渊笑了笑:“事情也不急在一时。该张弛有度,你们先去游逛吧。” 弄玉点了点头,与公孙玲瓏、白凤、墨鸦结伴出门,很快消失在热闹的街巷中。 太渊则换了方向,向路人打听了一个地方,漫步而去。 ………… 稷门之外,一座高门大屋静静佇立。 稷下学宫。 太渊站在门前,望著那斑驳的门楣。 昔年,稷下学宫致千里之奇士,总百家之伟说,天下贤士近千人在此聚集、读书、讲学。 邹衍的《终始》《大圣》,田駢的《田子》,接子的《接子》,慎到的《慎子》,宋鈃的《宋子》,尹文的《尹文子》……皆出於此。 如今,却门可罗雀。 只有几个老吏,坐在门房外晒太阳。见有人来,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 “客从何来?” 太渊道:“只是路过,想看看这稷下学宫。” 老者嘆了口气:“看吧,看吧,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太渊走进门內,神念一扫。 空空荡荡。 那些曾经堆满典籍的书架,早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了空屋。 老者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著:“老夫年轻时,这里日夜讲诵之声不绝。那些夫子们来时,车骑连属数十里……” 他望著眼前空荡荡的院落,声音里满是沧桑。 “如今,祭酒职位无人担任,大夫学者们流失他处。就剩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守守门,扫扫地,不让这地方彻底荒了。” 太渊问道:“那些藏书呢?” 老者道:“大部分进了太史府库,剩下的也被大夫们带走了。” 太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太史府库,也就是齐国的守藏室。 他转身,向老者道了声谢,离开了稷下学宫。 ………… 次日,齐王宫接到了太渊的拜帖。 齐王建坐在殿中,看著那张拜帖,皱眉道。 “太渊?谁啊?” 旁边的宫人小心提醒道。 “大王,是道家那位大宗师,开闢全真一脉的太渊子。” 齐王建恍然,隨即眉头皱得更深了。 道家大宗师?来见自己做什么? 他不太想见。 这些诸子百家的大宗师,一个个都很麻烦。又不能对他们隨便发脾气,还得好好供著。 比如那个儒家大宗师荀况,就在齐国的桑海。 桑海离临淄不远,坐马车一天就能到,可他就是不想见。 那些儒家的人,整天想著让诸侯用他们的学说作为国策,却从没有想过,別人为什么要用他们,他们又能给诸侯带来什么。只想著一蹴而就,从不踏踏实实办实事。 可要是不见,又太失礼了。 齐王建嘆了口气:“罢了,请进来吧。” ………… 太渊入殿,微微欠身:“见过齐君。” 齐王建端坐於上,挤出一丝笑容:“太渊大师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落座,客套寒暄了几句。 齐王建问道:“不知太渊大师此来,有何见教?” 太渊开门见山:“我有些器具,可以助齐国农业增產,特来献给齐君。” 齐王建一愣,狐疑地看著他:“当真?” 太渊道:“请齐君召大司田来一见,便知真假。” 大司田,是掌农业的官。 齐王建看他来真的,便命人去召大司田。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 “臣寧珂,参见大王。” 齐王建道:“这是我齐国大司田寧珂。太渊大师有什么话,请讲。” 太渊看向寧珂:“阁下莫非是寧戚寧子之后?” 寧珂微微一怔:“正是,先生知道先祖?” 太渊点了点头。 寧戚,齐桓公时的大司田。 早年怀才不遇,以商贾身份驾车夜宿临淄城门,一边餵牛一边敲著牛角高歌:“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逢尧与舜禪……”齐桓公夜出迎客,闻歌声知其非常人,当即接见。 后来力排眾议,拜寧戚为大夫,任大司田四十余年,奖励垦种,薄取租赋,使齐国迅速富裕起来,为桓公称霸奠定经济基础。 寧戚还著有《相牛经》《齐土宜书》,记录齐国各地土壤、作物、时令。 太渊道:“我有些有利於农业的器具,想请大司田一观。” 寧珂眼睛一亮:“先生的器具在哪里?” 太渊道:“还没有造出,请齐君取一根木头来,我当场製作。” 齐王建来了兴趣,命人抬来一根粗大的木料。 “太渊大师,这一根够不够?需不需要工具和匠人帮手?” 太渊摇了摇头:“不必。” 他抬起手,遥遥一指。 那根木头,忽然腾空而起。 太渊站在二十多丈外,那木头便悬在半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 【驱物】之法。 紧接著,木屑纷飞,那粗大的木料被无形之力肢解,化作一块块木条、木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空中。 “嘶——” 殿中眾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齐王建瞪大了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位道家的大宗师,这么厉害吗? 齐王建见过荀况,那位儒家大宗师看起来只是个普通老人啊。 可眼前这位…… 太渊没有理会他人的震惊,继续施为。 那些木条、木片在空中自行组合,如同有无形的手在拼装。一件件器具,凭空成型,轻轻落在地上。 曲辕犁。 铁犁镜。 三脚耬车。 粪耬车。 龙骨水车。 高转筒车。 旋转石磨。 水转纺车。 …… 不到半刻钟,十八样器具,整整齐齐排列在殿中。 寧珂走上前去,蹲在一件器具前,仔细端详。他是大司田,这些器具虽然没见过,但他隱隱知道其效用,看向太渊,等待对方的详解。 太渊走到他身边,指著那件曲辕犁,解释道。 “此乃曲辕犁。相比现在的直辕犁,它有三个好处。” “其一,辕曲而短,操作灵活,迴转方便,可在小块田地间隨意转向。其二,设有犁盘,可调节深浅,深耕浅种皆宜。其三,配上铁犁镜,可翻土、碎土、起垄,使用顺畅,省力过半。” 寧珂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太渊又指向另一件。 “这是三脚耬车。一牛牵引,一人扶之,可同时开沟、下种、覆土。一日可播种一顷,比人力快十倍不止。” 寧珂抚摸著那器具,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 “妙!妙啊!” 太渊又指向另一件。 “此乃水转纺车。以水力驱动,可同时纺多条纱线,昼夜不息。齐国境內,水脉眾多,如果以之纺丝织帛,冠带衣履甲天下,便不是虚言。” 寧珂转过头,看向太渊,眼中满是敬佩。 “太渊先生不仅懂农事,竟还精通机关之术!” 太渊笑了笑:“其实当今墨家和公输家的机关术,也能用到农事上,只是他们全想著攻伐去了。” “比如墨家的机关白虎,稍微改动便是耕地利器。公输家的机关兽,用来破土开渠,远比人力轻鬆。” “先生高见。”寧珂感嘆道,“如果真能如此,农事大利!” 齐王建坐在上首,虽然不太懂这些器具,但从两人的对话中,他也听出来了,这些都是好东西,可以使农业增產。 可以增產,就意味著更多財富。 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次的笑容很真诚。 尤其是那水转纺车,如果真能如太渊所说,让齐国“冠带衣履甲天下”…… 齐王建心情大好,问道。 “太渊大师献上如此重宝,寡人感激不尽。不知大师可有什么想要的?儘管说来。” 太渊看著齐王建,缓缓道:“我想进太史府库一观。” 齐王建微微一怔。 太史府库? 齐国的守藏室。 他本以为太渊会要金银財帛,或者官职爵位,没想到只是要进府库看看书? 齐王建笑道:“小事一桩,寡人这便让人安排。” 太渊微微欠身:“多谢齐君。” 殿外,阳光正好。 太渊的目光落向远处。 太史府库。 那里,又会藏著什么呢? 第494章 一切皆名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诸天无限小说,那可能是《漫步诸天的道士》。 春分涧,是神农堂的地界。 涧水从山间流下,在镇子东边匯成一片湖泊。湖水澄澈,倒映著岸边的垂柳和远处的山影。虽是初冬,不少树叶已经落尽,但那一湖碧水,依旧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湖畔,两个人並肩坐著,手里各握著一根钓竿。 左边的那个身材矮小,穿著朴素的布衣,腰间掛著一串七星珠草。 他的脸上戴著一张面具,此刻,那面具嘴角上扬,是“喜”的模样。 右边的那个身形魁梧些,同样腰悬七星珠草,面容粗獷,一双眼睛却透著精明。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不知是在看浮漂,还是在想別的事。 朱家,司徒万里。 两人就这么坐著,钓竿一动不动,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许久,司徒万里终於忍不住了。 “朱老哥,你就不好奇?” 朱家的面具换成了“疑”,那面具眉头微皱,眼神带著几分探寻。 “好奇什么?” 司徒万里瞥了他一眼: “新式农具的事。” 朱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面具又换回了“喜”,语气却带著几分感慨。 “那都是太渊先生的手笔。” 司徒万里点了点头,又道:“这些农具器械的可靠性还在验证,朱老哥一下子在神农堂推广,是不是该再考虑考虑?” 朱家转过头,看著他。 面具又换了,那是一张表情严肃的面具。 “司徒老弟,你是在怀疑太渊先生?” 司徒万里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只是……” 朱家打断他:“多年前,我从太渊先生那里得过一块桌板。” 司徒万里一愣。 朱家继续道:“那上面记著许多增农的法子——如何选种,如何施肥,如何轮作,如何治虫。当时农家上下,也有不少人怀疑。可这些年下来,那些法子可有一个出错的?” 司徒万里沉默了。 朱家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湖面。 “我相信太渊先生。这次的新农具,我会让神农堂的兄弟们儘快打造出来,用在地里。” 司徒万里沉吟片刻,忽然道。 “既然朱老哥这么说了,那我也让四岳堂的兄弟们照做。” 他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又道。 “朱老哥,说起来,那位太渊大师现在就在临淄。离我们农家这么近,是不是该去拜访一下?” 朱家看向他。 司徒万里解释道:“人家到了家门口,不去拜见,於礼不合嘛。”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诸子百家的大宗师,在外面走动的少之又少。如今这位道家全真一脉的开创者就在临淄,如果能混个脸熟,那也是难得的机缘。 在农家,他和朱家都是外姓之人,不像是田猛田虎那些田氏嫡系,多结交些人脉,总没坏处。 朱家看著司徒万里那闪烁的眼神,心中瞭然。 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说得有理。太渊先生到了家门口,是应该邀请一番。” 朱家本来准备派堂下弟子去送个帖子,但是想了想,道。 “这样,我亲自走一趟,才显得诚心。” 司徒万里笑道:“那我陪朱老哥一道去?” 朱家看了他一眼,面具换成了“笑”脸。 “哈哈,有司徒老弟陪著,自然再好不过了。” ………… 临淄城內,一条幽静的巷子里,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 是大夫官邸。 门前没有匾额,只有两株老槐树,枝丫光禿,却仍透著几分古朴。偶尔有人进出,步履从容,神情恬淡。 这里是齐国墨家学者的聚集地。 享受齐国“列大夫”待遇的墨家学者们,便住在此处。他们有宅邸,有俸禄,却“不治而议论”——即不担任具体行政职务,只负责议论、讲学、著书。 当初墨家三分,留居齐国的这一,属於相夫子嫡传。 他们讲授墨家的兼爱思想,却反对用暴力解决问题,他们相信,用柔和的方式,才能获得真正的和平。 此刻,正堂之中,七八个学者围坐在一起。 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裊裊。窗外飘著细雪,屋內却暖意融融。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端著茶盏,缓缓开口。 “听说那位道家的太渊子,在齐王宫里说了句话,挺有意思的。” 旁边一个中年人问道:“什么话?” 老者放下茶盏,捋著鬍鬚道:“他说,墨家的机关白虎,稍微改动便是耕地利器。公输家的机关兽,用来破土开渠,远比人力轻鬆。”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隨即,一个年轻人拍案叫好:“妙啊!这才是真正懂得机关术的人!” 另一个学者点头道:“我们墨家的机关术,本就是为了利民。可如今呢?机关白虎、机关朱雀,全用在了攻伐上。这不是违背祖师爷的教诲吗?” 老者嘆了口气:“说起来,现在的巨子六指黑侠,也是让人……唉,一言难尽。” 他没有说完,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六指黑侠,当今墨家巨子。 可他走的路线,完全偏向邓陵氏之墨,那些以游侠身份到处行义的墨者。 “邓陵氏的后人……”一个中年学者皱眉道,“整天打打杀杀,说什么行义天下。可这天下,是靠打打杀杀就能救的吗?” “就是。”另一个学者附和道,“我们齐国四十年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真正的非攻。”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六指巨子有六指巨子的想法。我们不必苛责。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只是那位太渊子的话,倒是提醒了咱们。机关术,本当用於利民。如果真能让机关白虎去耕地,让机关兽去开渠,那才是天下幸事。” 年轻人兴奋道:“对对对!还有公输家那帮人,整天琢磨著怎么造攻城的器械。让他们把那些霸道机关术用来开垦、破土,不比造云梯车强?” 一个一直沉默的学者忽然开口: “太渊子还说了一句话。” 眾人看向他。 “他说,当今墨家和公输家的机关术,全想著攻伐上去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 老者轻轻嘆了口气:“这话,有点刺耳,却也实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飘落的细雪。 “祖师爷当年造器械,为的是利民。可如今呢?机关术越精妙,杀人越便利。这难道不是我们墨者的悲哀吗?” 眾人沉默。 良久,那年轻人又开口。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拜访一下太渊子?听听他还有什么高见?” 老者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急。人家是道家大贤,贸然拜访,反倒唐突。” 他顿了顿。 “况且,他说的这几句话,已经够我们琢磨很久了。” 眾人点头称是。 窗外,雪还在下。屋內,茶香裊裊,议论声纷纷。 ………… 太史府库。 太渊出示了齐王令符,甲士躬身让开。 门推开,陈年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比外面看著要大得多。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架上堆满了竹简、帛书,从地面一直码到屋顶。有老吏在角落伏案抄录,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活计。 太渊缓步走入,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书架。 燕国的守藏室他看过,这里比那里更大,藏书也更丰富。毕竟齐国立国数百年,又曾春秋称霸,积攒下来的典籍,自然是非比寻常。 太渊一排排看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八索》残篇、《九丘》残篇…… 这些他在燕国也见过,但这里的残篇更多一些,断句也更完整。他匆匆扫过,记下那些与燕国守藏室里不同的部分。 然后,他看到了《归藏》。 “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 太渊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几句,是燕国没有的,他继续往下看。 “一岁之气,始於微而终於著,著则復归於微。故履霜而知坚冰至,见微而知著,坚冰至而履霜復来,见著而知微。往復无穷,是谓坤道……” 这是与现在的《周易》不同的认知视角。 《周易》以乾为首,讲的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而《归藏》以坤为首,讲的却是地的厚重、包容、循环往復。 万物生於地,归於地。 履霜而知坚冰至,坚冰至而履霜復来。 这是一种循环的宇宙观,而不是线性的演进。 太渊若有所思,继续翻看。 “地之直方大,不待习而自然。万物生於其面,归於其怀,地未尝择,亦未尝拒。故曰:不习无不利……” “……黄者,地之色也。裳者,下之服也。居下而服黄,是谓守其位而不越。地终岁在下,而万物仰之以生,故元吉……” 他轻轻將竹简捲起,放回架上。 这些残篇,与他在燕国守藏室看到的互为补充,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轮廓。 他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书架上,是些神神怪怪的记载。有讲山川精怪的,有讲上古神祇的,有讲各种奇异现象的。 再往后,是兵家之书。《六韜》《孙子兵法》《司马法》……这些太渊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然后,他停下了。 一卷帛书静静躺在角落里,毫不起眼。 他伸手取过,展开。 “蜀山之阴,有渊曰虞,其下赤气如织,夜半则光见,状若垂天之云……” 燕国守藏室里,他也见过类似的记载。但那只是残篇,这里的內容更多一些。 “又是虞渊么。” “又是虞渊么。” 他將帛书放回原处,继续向前。 又一个书架前,他停下了脚步。 那上面放著的,是一卷关於农家阵法的记载。他隨手取过,展开。 “地泽大阵,源於大泽山。据说神农氏观天地运行、四时轮转,悟得节气变转之理,遂成此阵。春生、夏荣、秋枯、冬灭,四时轮转,生生不息……” 太渊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这阵法是农家歷代先贤所创,却没想到,记载中竟说是“源於大泽山”。 他继续往下看。 “……天地授之,非人力可为。神农氏得之,传於后世……” 天地授之? 太渊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见闻,那些超出常理的存在,那些难以解释的现象。 阴阳家的金丝帛书,和氏璧中的凤鸟气机,还有那指向虞渊的种种线索…… 这方天地,似乎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他默默记下“大泽山”三字,將竹简放回架上。 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看看。 ………… 弄玉和公孙玲瓏沿著河畔漫步。 公孙玲瓏裹著一件浅色的厚氅,小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却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师姐,这临淄城外也挺好看的嘛。” 弄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脚步一顿,目光转向河岸另一侧,神色微动。 公孙玲瓏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 “师姐,怎么了?” 弄玉望著那个方向,轻声道:“有道家的同门在附近,修为很高。” 她顿了顿,仔细感应了一番。 “这股气机……是逍遥师兄。”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逍遥师兄?谁啊?” 弄玉道:“道家人宗掌门,逍遥子。”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隨即嘿嘿笑了起来。 “人宗掌门是我师兄?那我和我爷爷岂不是同辈了?” 弄玉忍不住笑著拍了拍她的脑袋。 “各论各的。这话让公孙先生听了,非得教训你不可。” 公孙玲瓏得意地一扬下巴。 “爷爷才不会教训我呢。再说了,爷爷也好,师兄也好,不都是一个称谓罢了?一切皆名。” 说到最后一句,公孙玲瓏摇头晃脑的。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河岸那边传来。 “好一个『一切皆名』。”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踏著河岸缓缓走来。 那人面容清瘦,气质出尘,正是道家人宗掌门,逍遥子。 走到近前,逍遥子笑道:“弄玉师妹,好久不见了。” 弄玉敛衽一礼:“见过逍遥师兄。” 逍遥子的目光落在公孙玲瓏身上:“这位是……” “这是老师新收的弟子,公孙龙子的孙女,公孙玲瓏。”弄玉介绍道,“玲瓏,这位是逍遥师兄。” 公孙玲瓏笑眯眯地行了一礼:“玲瓏见过逍遥师兄。” 逍遥子微微一怔,隨即还礼:“玲瓏师妹。”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少女,眼中带著几分好奇。 “师妹是名家的传人,怪不得方才说出那句『一切皆名』。”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忽然道: “敢问师兄,你是什么人?” 逍遥子微微一愣:“我是逍遥子。” 公孙玲瓏摇了摇头,小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 “不对不对。逍遥子只是你的名號。你可以叫逍遥子,我也可以叫逍遥子。那么,逍遥子又是谁?” 逍遥子怔住了:“玲瓏师妹此言……倒有几分玄妙。” 公孙玲瓏继续道:“並不是我玄妙,而是师兄你执著於名。” 她负手而立,一本正经道。 “你看,你我今日在此相遇,你称我为『公孙玲瓏』,我自称『公孙玲瓏』。可如果我不姓公孙,不名玲瓏,那么此刻,与你说话之人又是谁?” 逍遥子沉吟片刻:“自然是玲瓏师妹本人。” 公孙玲瓏摇了摇头:“错了。我如果没有名字,便是无名之人。无名之人,又怎么是『公孙玲瓏』呢?” 她上前一步,笑眯眯地盯著逍遥子。 “所以你看,所谓『公孙玲瓏』,不过是一个名罢了。名隨时可变。今日我是公孙玲瓏,明日我如果改叫『公孙逍遥』,那我便是公孙逍遥。名变则人变——” 她凑得更近了些。 “——逍遥师兄,你当真確定自己是谁吗?” 逍遥子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女,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片刻后,他嘆了口气。 “玲瓏师妹不愧是出身名家,善长辩术。” 他没有再爭辩下去。 名家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把简单的事情说得复杂,把复杂的事情说得玄妙。和他们辩论,只会把自己绕进去。 公孙玲瓏见他认输,得意地回头看了弄玉一眼。 弄玉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淘气。” 公孙玲瓏嘿嘿一笑,不再闹了。 弄玉看向逍遥子,问道:“师兄,离妙台论剑还有多久?” 逍遥子摇了摇头:“半个月前已经论过了。” 弄玉微微一怔,隨即道:“是赤松师兄胜了?” 因为她注意到,雪霽剑不在逍遥子手上。 逍遥子点了点头,神情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弄玉本想宽慰几句,但感受了一下逍遥子的气息,却发现他心境平和,並没有沮丧之情。 她转而问道:“师兄来临淄,是有什么事吗?” 逍遥子望向远处的河面,缓缓道:“路过而已。” 他顿了顿,又看向弄玉:“师妹是隨太渊师叔来的?” 弄玉点了点头。 逍遥子微微一笑:“太渊师叔在齐王宫的那番话,我也听说了。让机关白虎去耕地……有意思。” “师叔的话,总是能让人意外。” 公孙玲瓏看看弄玉,又看看逍遥子,道:“逍遥师兄,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见见老师?” 逍遥子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要办。” 他向两人微微頷首:“两位师妹保重,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离去。 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很快消失在河岸尽头。 公孙玲瓏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小声道:“这位师兄,人还挺好的。” 弄玉笑了笑:“道家人宗掌门,自然是好的。” 公孙玲瓏歪著头想了想:“就是不太会说话。我刚才那番话,他就接不住了。” 弄玉笑道:“那是他让著你。” 公孙玲瓏哼了一声:“才不是呢,明明是我厉害。” 两人说笑著,沿著河岸慢慢往回走。 第495章 大泽山,活著的道经 临淄,客栈。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老师。” 弄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推开,弄玉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公孙玲瓏。两人在太渊面前站定,敛衽一礼。 太渊抬起头,看向她们,笑道:“怎么样,这几天玩得可好?” 公孙玲瓏抢著道:“老师,我们昨日在河畔遇到逍遥子师兄了。” 太渊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哦?他人呢?” 弄玉道:“逍遥师兄只是路过,已经离开了。而且这次的妙台论剑,半个月前已经结束,又是赤松师兄胜了。” 太渊听了,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公孙玲瓏见老师反应平淡,忍不住问。 “老师,你就不关心一下?人宗又输了呢。” 太渊放下竹简,看了她一眼。 “赤松子比逍遥子年长近二十岁,两人的天资又差不多,除非有什么变故,否则逍遥子很难贏他。” 顿了顿,接著道。 “修行如登山,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的人走的快,有的人走的慢,只要一直在路上就好” “胜负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必在意。” 公孙玲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弄玉在一旁轻声道:“我看逍遥师兄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他並没有沮丧之意。” 太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墨鸦。 他在门外站定,稟报导。 “先生,外面有人来访。自称是先生的故人。”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好奇道。 “老师,你在临淄还有故人啊?若有故人,我们干什么还住客栈呀?” 太渊的目光穿过门板,仿佛看到了来人的面容,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是他。” 看向墨鸦,太渊道:“请他们进来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墨鸦领命而去。 片刻后,领著两人走了进来。 正是朱家和司徒万里。 两人一进门,朱家便快步上前,拱手一礼,那“喜”的面具愈发显得笑容可掬。 “太渊先生,多年未见,先生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太渊站起身来,还了一礼。 “朱老板,也是许久未见了。” “当年承蒙先生指点,那增农之法,让我神农堂受益匪浅。”朱家笑道,“这些年一直想当面道谢,却总是缘慳一面。得知先生来了临淄,朱某岂能不来拜见?” 他侧身一指身后那人,介绍道。 “这一位,是我农家四岳堂堂主,司徒万里。司徒老弟久仰先生大名,特隨我一道前来。” 司徒万里上前一步,抱拳作揖,神態恭敬。 “四岳堂司徒万里,久仰太渊大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太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司徒老板客气,请坐。” 两人落座,弄玉和公孙玲瓏在一旁侍立,墨鸦和白凤也站在门边。 朱家环顾四周,见这客栈陈设简朴,便道。 “先生怎么住在客栈?若不嫌弃,不如去我神农堂小住几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太渊笑了笑:“朱老板盛情,只是……会不会打扰了?” 朱家连忙道:“先生放心,神农堂虽然比不得王宫贵胄,却也清静整洁。先生只管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太渊想了想。 太史府库的书他已经看完了,正想四处走走。 那《归藏》残篇中提到的“大泽山”,他本就有些好奇。如今朱家亲自来请,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於是,他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朱老板了。” 朱家大喜,面具换成了“乐”的表情。 “哈哈哈,太渊先生肯来,那是神农堂的荣幸,车马已经备好,先生隨时可以动身。” 司徒万里也在一旁笑道。 “先生放心,大泽山风景秀丽,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太渊起身,对弄玉几人道: “收拾一下,我们去农家住几日。” ………… 车马轆轆,从临淄出发,一路向西南。 大泽山,距离临淄不远,车马一天便到。 黄昏时分,一行人已经站在了神农堂的地界,春风涧。 朱家安排得十分周到,堂中早已备好酒菜、收拾出上房。太渊一行人用过饭后,便各自歇下。 次日一早,太渊走出房门,便看见院中摆著几件新制的农具。 有曲辕犁,有三脚耬车,有龙骨水车……有的已经打造完成,漆面光亮,有的还只完成一半,木料刚刚裁好,还没有切割组装。 朱家从一旁走来,笑道。 “先生请看,这些都是按照你献给齐王那些图纸打造的。兄弟们日夜赶工,已经做出了一批。” 太渊点了点头:“朱老板动作很快啊。” 朱家道:“关乎吃饭的事情,都重要。早一日用上,地里便早一日增產。” 他顿了顿,又道。 “先生若是有空,不妨指点指点?” 他顿了顿,又道。 “先生若是有空,不妨指点指点?” “兄弟们毕竟头一回做这些东西,怕有不周全之处。” 太渊看了看那些农具,隨手指出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朱家一一记下,吩咐人去修改。 待那些匠人散去,太渊对朱家道:“朱老板,我想去大泽山深处走走,不知能不能派个弟子做嚮导?” 朱家笑道:“何需派嚮导?朱某亲自陪先生去。” 太渊道:“你这神农堂的事务不忙吗?” 朱家摆了摆手,道:“嗐,最忙的秋收已经过去了。最近堂內没什么大事,正好陪先生走走。” 他看向一旁的司徒万里:“司徒老弟也一起吧?” 司徒万里笑道:“求之不得。” 太渊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两位了。” ………… 一行人从春风涧出发,沿著山间路径,向大泽山深处行去。 山路蜿蜒,两侧林木苍翠。 虽是初冬,但大泽山气候温和,仍有不少常绿乔木,將山野点缀得鬱鬱葱葱。 公孙玲瓏边走边看,好奇地问。 “朱老板,农家六堂都在大泽山吗?” 朱家点了点头:“农家六堂,分別位於环绕大泽山的六个不同区域。” “神农堂在春风涧,共工堂在惊蛰坡,烈山堂在秋分林,蚩尤堂在霜降岭,魁隗堂在白露岩,四岳堂在……” 他看向司徒万里。 司徒万里接话道:“四岳堂在芒种岗,刚好与神农堂距离不远。”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道:“六个堂口,分別对应六个节气?这位置选得真有意思。环绕大泽山,形成一个天然的拱卫之势。” 朱家笑道:“玲瓏姑娘好眼力。这正是祖师爷当年选址的深意。” 几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已经偏离了常走的路径。 朱家忽然察觉不对,看了看四周,道。 “先生,我们走错了。” 太渊脚步不停,只是淡淡道。 “哦?错了?” 朱家指著前方一条更宽阔的山道。 “那条才是常走的路。通往六堂各处,早就规整好了。先生走的这条,是荒径,平日里没有人走。” 太渊看了看前方那条荒草掩映的小径,却道。 “我感觉,沿著这条路走下去,会有不同的发现。” 朱家和司徒万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他们在大泽山生活了几十年,哪条路通向哪里,闭著眼睛都能走。这条荒径,他们不是没走过,不过是寻常的山路,能有什么不同? 可太渊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反驳。 主隨客便,只好跟著。 走了一段,朱家忍不住问:“先生可是看出了什么?” 太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在齐王宫的太史府库里,看到过关於大泽山的记载。” 朱家微微一怔。 太渊继续道:“传闻大泽山地脉天成,自生造化。昔日,神农氏就是在这里参悟出地泽大阵,传给农家后人。” 他看向朱家。 “你们农家把总部设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遵循祖师之路,想要在这里参悟出什么东西?” 朱家和司徒万里面面相覷。 司徒万里苦笑道:“先生,那只是传闻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听说有谁能够参悟出什么来。” 朱家也道:“朱某在大泽山走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造化神异。或许……” 他嘆了口气。 “是朱某天资不够吧。” 弄玉在一旁听著,心中微微一动。 天资么? 她默默进入琴心通明状態,以琴心观照太渊一路上行走的路径。 只是瞬间,她便感觉到了异样。 在雾气笼罩的山林深处,隱隱有一些独特的气息在流转。 那些气息很隱晦,若有若无,如果不是她以琴心观照,根本无法察觉。那气息运行的轨跡玄妙难言,她只是感受到了部分,却已觉其中蕴含的玄奥。 不过,她明白了一件事。 老师不是在乱逛。 老师是在沿著某种看不见的轨跡行走。 而朱家和司徒万里,因为感受不到,故而以为老师在走错路。 弄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太渊身后,继续前行。 ………… 太渊此时的感受,与旁人截然不同。 在他的阳神视界中,眼前这座大泽山,早已经不是寻常的山峦。 它是一座活著的、正在呼吸的天地法阵炁局。 山之脉理,如同人体经络,地底岩层是它的骨骼,纵横交错的地下暗河是它的血液,而覆盖其上的草木枯荣、鸟兽生息,不过是这庞大生命体系最表层的毫髮。 真正让他动容的,是山体深处自然运转的气机。 太渊將神识扩散放出,上天入地,立马“看到”了玄妙的一幕。 这些气並不是杂乱无章,而是遵循著一种古老而有序的律动,此消彼长,循环无端。 春生、夏荣、秋枯、冬灭…… 四时轮转,生生不息。 太渊想到了《归藏》里描述的高妙境界,万物莫不归藏於地,终则復始,循环往復,崇尚大地母德,以柔静为本。 而眼前这座大泽山,活脱脱就是一部用山川写就的《归藏》经! “师法天地……”太渊喃喃自语,“古人著经,非闭门造车,乃是观天地之造化。” “此山,便是不落文字的活经。” 他的心神越来越沉浸其中。 神识全力扩散,一千丈、两千丈……他与这座山的联繫越来越深,感知范围越来越大。大泽山中的气机轨跡,一点一点纳入他的观照。 到了后来,太渊已经顾不上弄玉等人了。 他的身形自动飘飞起来,离地三丈,沿著那些常人无法感知的路径,向前飞驰。 “老师!” 公孙玲瓏惊呼出声。 太渊的身形消失在前方的山林中,完全没有回应她的呼喊。 弄玉神色凝重,凝神感应了片刻,道:“老师……似乎沉浸到某种感悟里了。” 司徒万里看向朱家,眼中满是震惊。 “朱老哥,这大泽山……难道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机缘?” 朱家没有回答,只是道。 “赶紧追上去!” 几人立刻施展轻功,向前追去。 但太渊是凌空飘飞,直线前行。他们用轻功追赶,却要绕过树木、山石等障碍。渐渐地,太渊的身影越来越远,眼看著就要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弄玉眉头一皱,抓住公孙玲瓏的手臂。 《漫步诸天的道士》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玲瓏,我带你。” 公孙玲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弄玉带著飞掠出去。 白凤看向朱家。 “朱堂主,冒犯了。” 他抓住朱家的手臂,身形一晃,便如飞鸟般掠出。几乎是同时,墨鸦也抓住司徒万里,紧隨其后。 朱家和司徒万里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他们心中暗暗震惊。 这两个人的轻功,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带著一个人,还能这么快! 而那位弄玉姑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朱家感应著她身上流转的气息,觉得那內功修为,或许还在自己之上。 一行人全力追赶,但太渊的速度太快,他们始终追不上。 渐渐地,连太渊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 与此同时,大泽山各处,农家各堂口都收到了弟子的通报。 惊蛰坡,共工堂。 田仲正在堂中处理事务,一个弟子匆匆跑进来: “堂主,有人闯入咱们的地盘!” 田仲眉头一皱:“什么人?” “不知道。那人速度太快,看不清面目。”弟子道,“还有几个人在后面追,其中……好像有神农堂的朱家堂主和四岳堂的司徒堂主。” 田仲沉吟片刻,挥了挥手。 “知道了。先盯著,不要轻举妄动。” ………… 秋分林,烈山堂。 田猛坐在上首,听著弟子的稟报,神色沉稳。 “朱家和司徒万里?”他缓缓道,“他们在追什么人?” 弟子道:“不知道。那人速度极快,已经往山里面去了。” 什么?进山了? 田猛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召集堂中精锐,隨我进山。” ………… 霜降岭,蚩尤堂。 田虎听到稟报,当场就炸了。 “什么?!有人敢闯我农家地盘?!” 弟子道:“堂主,那人往中枢方向去了。” 田虎脸色一变:“中枢?!”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虎魄剑。 “召集所有人!跟我走!” ………… 白露岩,魁隗堂。 田蜜斜倚在软榻上,听著弟子的稟报,粉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朱家和司徒万里在追一个人?”她轻声道,“那人往哪里去了?” 弟子道:“往……往中枢方向去了。” 田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有意思。”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 “走吧,去看看热闹。” ………… 大泽山,山腹。 弄玉等人一路追赶,却始终没有追上太渊。 忽然,前方出现了大批人影。 那是魁隗堂的弟子,正沿著山道向前搜索。见到弄玉几人,他们立刻围了上来,將去路封死。 “站住!什么人?!” 弄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农家弟子,神色清冷。 “让开。” 那些弟子被她这一眼看得心中一凛,但想到堂主的命令,还是硬著头皮道。 “这里是农家禁地,擅入者——” 弄玉没有听完。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一股无形的气机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十二劳情阵】。 只是瞬间,离得最近的那几十个农家弟子,瞳孔骤然瞪大。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惧的事物,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 后面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前面的同伴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一时惊骇莫名,不敢上前。 嗖!嗖! 弄玉带著公孙玲瓏,从那些僵立的弟子身边掠过,继续向前。 但更多的农家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飞鏢,有飞索,各种暗器朝著她们招呼。 弄玉身形飘忽,带著公孙玲瓏左闪右避,並不正面交锋。她的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一片落叶,又如同一缕清风,在漫天的暗器中穿行。 白凤和墨鸦也赶到了。 白凤身形一晃,竟然化出九道身影,將那些攻向弄玉的暗器尽数挡下。那九道身影虚实难辨,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墨鸦则落在朱家和司徒万里身边,替他们挡开攻击。 朱家趁机高喊。 “住手!都是误会!” 他的声音在山林中迴荡。 但那些弟子们哪里肯听? 他们只认自家堂主的命令,朱家虽然是神农堂堂主,却管不了其他堂口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嫵媚的声音响起。 “都退下。” 农家弟子们立刻收手,让开一条路。 田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袭粉紫色的长裙,长发垂肩,眉眼间透著慵懒的媚意。她看了看朱家和司徒万里,又看了看弄玉几人,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是朱家堂主。不知道是什么误会,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 朱家连忙道。 “田蜜堂主,说来话长,现在最重要的是追上去,澄清误会,可千万不要让田猛田虎他们对那人出手啊。” 田蜜看著他那焦急的模样,心中迅速盘算。 朱家这副样子,看来是真的认识那个闯入者。而且能让朱家和司徒万里亲自作陪的,身份必定不低。 她眼珠一转,笑道:“好,小妹就信朱家堂主一回。” 她挥了挥手,对堂下弟子道。 “都退下吧。” 魁隗堂弟子们纷纷退开。 田蜜看向朱家:“走吧,小妹陪你们一起去。” 朱家点了点头,正要道谢,却见白凤和墨鸦已经带著他和司徒万里飞掠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田蜜只觉眼前一花,那几人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轻功……” 她摇了摇头,无奈地嘆了口气。 就她的轻功,追上去是没指望了。 田蜜站在原地,望著那几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思忖。 朱家和那个闯入者,似乎关係匪浅。那人闯入了农家中枢,侠魁就在那里。若是出了什么事,正好可以请侠魁处置朱家。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身缓缓向回走去。 ………… 大泽山,山腹深处。 太渊飘飞至此。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对大泽山的感悟中,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他的感知中,这座山体內的四时气机越来越清晰。 春生之气,柔和而温暖,夏荣之气,旺盛而蓬勃,秋枯之气,肃杀而萧瑟,冬灭之气,沉寂而內敛。 四气循环,周而復始。 每一道气机都在流动,每一道气机都在转化。春生到了极致,便化为夏荣,夏荣到了极致,便化为秋枯,秋枯到了极致,便化为冬灭,冬灭到了极致,又孕育出新的春生…… 这是天地运行的至理。 这是万物生灭的规律。 这也是《归藏》所揭示的“万物莫不归藏於地”,终则復始,循环往復。 万物所合,即为天地,万物运行,即为自然。 阳神弥散,神交天地,天地所见,便是己身所见。 在天地自然的视角下,一切都如掌上观文,什么都能够看的清清楚楚,只要能够理解。 天地之间的玄理规则,就好像是数学定理一样,能不能发现是一回事,发现后能不能看懂,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才有“悟道”一说。 而现在,太渊不是在“悟道”。 他是在“看道”。 这座山,就是一部活著的道经,而他,正在一页一页地翻阅。 ………… 大泽山,炎帝六贤冢外。 田猛和田虎带著堂中精锐,已经追到了农家中枢的边缘。 前方,便是炎帝六贤冢,农家最高圣地,六大长老闭关之所,侠魁继任仪式的唯一举办地。 而此刻,一道青色的身影,正缓缓飘向那个方向。 田虎眼睛都红了:“混帐!敢闯我农家中枢!” 他提起巨剑,就要衝上去。 田猛一把拉住他:“等等!” 田虎怒道:“等什么等!再等那人就进去了!” 田猛沉声道:“你看清楚,那人……是飘著的。” 田虎一愣,仔细看去。 那道青色的身影,果然是在离地三丈的地方飘飞,脚步根本没有落地。 他心中一惊,怒气消散了几分。 “这……这是什么人?” 田猛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不管是什么人,必定功力极其高深。不要轻举妄动,先看清楚再说。”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破风声。 弄玉等人终於追了上来。 田猛和田虎回头看去,只见几道身影飞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当先一人是个年轻女子,气质清雅,身后跟著一个少女,再后面是两个年轻男子,以及…… “朱家?司徒万里?”田虎一愣,“你们怎么在这儿?” 朱家来不及解释,只是焦急地望向那道飘飞的身影。 “太渊先生!太渊先生!” 那道身影终於停了下来。 太渊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似乎这才从某种状態中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些满脸警惕的农家弟子,最后看向朱家。 “朱老板,这是哪儿?” 朱家苦笑道:“先生,你闯进我农家中枢了。” 太渊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喔,原来如此。抱歉啊,我方才有些入神,未曾注意。” 田虎大步上前,瞪著太渊。 “你是谁?为什么闯我农家中枢?” 太渊还没回答,朱家率先开口介绍道。 “几位,这位是道家太渊子。” 田虎一愣,田猛也是一惊,连忙上前拱手道:“原来是太渊大师,失敬失敬。” 他回头瞪了田虎一眼。 “还不退下!” 田虎訕訕地收起虎魄剑,退到一旁,但目光还是警惕地盯著太渊。 田猛笑道:“大师莫怪。我这位兄弟性子急,衝撞之处,还望海涵。” 太渊摆了摆手:“是我闯入在先,不怪他。” 朱家连忙上前,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田猛听完,神色复杂地看了太渊一眼。 这位道家大宗师,说是游山,结果游著游著,就游进了农家中枢。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可看朱家和司徒万里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 他沉吟片刻,道:“大师既然来了,不如进去坐坐?侠魁应该也在里面。” 太渊看了看远处那若隱若现的建筑群,摇了摇头。 “今日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会。” 他向田猛拱了拱手,转身向来路走去,他要去整理自己方才的感悟。 弄玉几人连忙跟上。 田猛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田虎凑过来,小声道: “大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田猛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想把道家大宗师怎么样?你能怎么样?” 田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田猛嘆了口气:“走吧,进去跟侠魁稟报一声。” 他转身,向山內走去。 田虎挠了挠头,也跟了上去。 第496章 四季在指,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 回到神农堂时,日头已经偏西。 朱家一路沉默,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方才山中的景象,太渊离地三丈,凌空飘飞,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传说中的仙人。 司徒万里比他更不平静。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农家六长老的修为深不可测,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他也见过,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轻功,不是任何身法,而是真正的凭虚御风。 “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 司徒万里喃喃自语。 朱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朱老板。” “太渊先生有何吩咐啊?” 太渊道:“请朱老板收拾出一片空地。” 朱家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先生稍候,朱家这就安排。” 他转身吩咐弟子,將院中的杂物搬开,腾出了一片十余丈见方的空地。 太渊走到空地中央,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站在一旁,朱家和司徒万里也立在边上,不知道太渊准备做什么。 太渊的目光扫过几人,道。 “我今日在大泽山中,有所感悟。” “稍后我会演法,將这份感悟梳理呈现。你们能看懂多少,就看各自的悟性了。” 司徒万里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能得见大宗师演法,司徒真是沾了天大的便宜。” 朱家也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太渊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剎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蒙蒙的氤氳之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如同晨雾,又如同轻烟。那气息並不是纯白,而是泛著淡淡的五色光晕,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这是太渊將內心感悟外化,而成的道韵气机。 氤氳之气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形。 眾人只见那五色光晕不断变幻、堆叠、攀升,最终竟化作一座山峦的虚影,悬浮在半空之中。 司徒万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大泽山?!” 朱家也认出来了。 那山峦虚影虽然只有两丈来高,却將大泽山的轮廓勾勒得栩栩如生。 春风涧、惊蛰坡、秋分林、霜降岭、白露岩、芒种岗,六堂方位一一可辨。甚至连那山势起伏、沟壑纵横,都纤毫毕现。 太渊周身的气机流转不休,道韵弥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余丈的范围。 院內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沾染了那股玄妙的气息。 司徒万里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 他隱隱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可那感觉转瞬即逝,仿佛手握流沙,越是用力,越是握不住。 转头看向其他人。 墨鸦眉头紧锁,显然也在努力参悟,但神情同样困惑。公孙玲瓏歪著头,脸上满是茫然,显然什么都没悟到。 可再看朱家—— 朱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半闭,呼吸绵长。 那模样,分明是陷入了某种领悟状態。 司徒万里心中微沉。 他又看向白凤,这年轻人同样闭著眼,周身气息微微波动,竟也悟到了什么。 司徒万里的心更沉了。 天资不够,即便机缘摆在面前,也接不住。 他苦笑一声,不再强求,只是静静地看著。 ………… 十来个呼吸后,朱家率先睁开了眼。 眼中带著几分悵然,几分明悟,似乎悟到了什么,又似乎觉得远远不够。 他看向白凤,又看向弄玉,轻轻嘆了口气。 又是十来个呼吸,白凤也跟著睁开了眼。 他比朱家多悟了一会儿,但此刻回神,眼中同样带著几分意犹未尽。 只有弄玉,依旧闭著眼,一动不动。 司徒万里看著她,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位弄玉姑娘,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却已深不可测。方才在山中,她带著公孙玲瓏轻功飞掠,那份修为已让他暗暗心惊。此刻看她参悟道韵,又是所有人中最深的一个。 道家的弟子,果然天资出彩。 至於公孙玲瓏,虽然拜在太渊门下,可在司徒万里看来,对方仍然是名家的人。 两刻钟过去了。 太渊周身的氤氳之气渐渐收敛,那缩微的大泽山虚影也缓缓消散。他目光落在弄玉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慰。 弄玉依旧闭著眼,周身的气息却在微微波动。 公孙玲瓏张了张嘴。 “老师……” 太渊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她不要打扰。 眾人都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弄玉。 又过了一刻钟。 弄玉忽然睁开眼。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又仿佛深不见底。她看向太渊,只说了一句话。 “老师,琴。” 太渊点了点头,伸手一招。 院外那辆莲花楼车上,一张古琴忽然腾空而起,如同一只飞鸟,轻飘飘地落入弄玉怀中。 弄玉接过琴,缓缓坐下。 她將琴横於膝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指尖落下。 “錚——” 第一个音符,清越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又仿佛从地底深处涌出。 院內眾人只觉心神一震。 紧接著,一阵扑稜稜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无数飞鸟从山林中腾起,朝著院中飞来。 画眉棲於枝头,黄鸝落於石畔,喜鹊停於屋檐,各种飞鸟盘旋於半空之中,隨著琴韵婉转和鸣。 神农堂的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著这一幕。 “这、这是什么?” “百鸟来朝……” “是那位姑娘在弹琴!” 朱家和司徒万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们听说过弄玉的琴名,知道她是太渊大师的弟子,琴道造诣极高。可亲眼见到这一幕,还是被深深震撼。 这已经不是凡俗的琴艺了。 “錚~錚~~” 琴音继续流淌。 山风不知何时起了,吹动院外的松林,发出阵阵涛声。 那呼啸的林涛,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琴韵之中,仿佛天地在为她伴奏。 松涛入拍,琴音与山川草木共鸣。 朱家闭上眼,只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这山林的一部分,隨著琴音起伏,隨著山风飘荡。 可就在眾人沉醉之际,琴音忽然一变。 那是一个转折,一个难以言喻的转折。 弄玉的指尖微微颤抖,那不是失误,而是一种发自內心深处的触动。 她任由双手自行游走。 “錚——” 下一个音符落下时,眾人只觉周身忽然一暖。 明明是初冬的山林,却仿佛有春风拂面而来。空气中隱隱浮现出桃花香,眼前仿佛看见了漫山桃林,花开正艷。 紧接著,琴音再转。 萧瑟,辽远。 眼前景象一变,换成了漫山红叶,层林尽染。 再转。 空灵,冷冽。 雪花飘落,天地一片洁白。那是一种洗净尘埃的纯净,一种万物归藏的寧静。 春、夏、秋、冬。 四时更迭,轮番上演。 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而是琴音本身演绎了四季的神韵。 所谓——四季在指! 朱家呆住了。 司徒万里呆住了。 所有神农堂的弟子都呆住了。 他们仿佛不是在听琴,而是在经歷四季的轮迴。 “泠~泠~~” 弄玉的手指越来越快,琴音越来越急。 眾人仿佛看见春生、夏荣、秋枯、冬灭,四气循环,周而復始。 可就在即將抵达某个巔峰时,琴音忽然一顿。 “僦——” 仿佛有什么东西挡在那里,怎么也冲不过去。 弄玉的眉头微微蹙起,连续试了几次,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气韵阻隔。 最终,琴音缓缓落下,归於寂静。 弄玉睁开眼,轻轻抚摸著琴弦,眼中带著几分悵然,几分明悟。 她看向太渊,轻声道。 “多谢老师传法。” 太渊看著她,眼中满是欣慰。 “你的琴道,更上一层楼了。距离大宗师,不远了。”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白凤和墨鸦也露出惊讶之色。 大宗师? 朱家和司徒万里却彻底呆住了。 大宗师?! 他们没听错吧? 什么是大宗师? 那是知天知人,真正成一家之言的人物。 这可不是光靠积蓄內功修为,就可以做到的。 农家大六长老,哪一个不是修为深不可测?可他们没有一个是大宗师。 大宗师,讲究的是对天地之道的参悟理解。 而现在,太渊大师说,这位二十多岁的女子,距离大宗师不远了? 朱家和司徒万里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不到三十岁的大宗师……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別说大宗师了,就算是离诸子百家的掌门一级,都还有段距离。 弄玉却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只是初步窥见天籟之境。 后续还需要琴心与天地合一,以心作弦,妙乐灵飞。” 人籟之境,琴心与生灵相通,万物有情,皆可为知音。 地籟之境,琴音与山川草木共鸣,松涛入拍。 人籟和地籟,並没有高下之分。 然而天籟之境不同。 当弄玉真正的达到“天籟”之境,也是她成就大宗师的时候。 公孙玲瓏一脸憧憬:“妙乐灵飞?那是什么样的妙音啊?” “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太渊望著远处苍茫的山峦,缓缓道,“所谓的妙乐,非丝非竹,非宫非商,乃天地本然之声也。” 眾人若有所思。 却谁也想像不出,那究竟是怎样一种仙乐妙音。 ………… 次日一早,太渊將朱家叫到院中。 “朱老板,麻烦准备一下笔墨纸砚。” 朱家微微一怔,隨即点头。 “先生稍候。” 他很快取来上好的笔墨纸砚,在院中的石案上铺好。 太渊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太初历》。 朱家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太渊继续写道:“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道始於虚霩,虚霩生宇宙,宇宙生气……” 他的笔势如行云流水,文字一气呵成。 朱家看著看著,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天地之袭精为阴阳,阴阳之专精为四时,四时之散精为万物,四时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辰者,天之期也……” 朱家忍不住开口相询。 “太渊先生……这是在编写历法?” 太渊笔下不停,口中应道。 “是的。如今的历法节气,还是粗糙了,我观天文与地气相感应,准备编写一套完善些的历法。” 司徒万里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站在一旁看得入神。 太渊也不驱赶,因为没什么好遮掩的,继续写道。 “两维之间,九十一度十六分度之五而升,日行一度,十五日为一节,以生二十四时之变……” “……立春:初候,东风解冻,阳和至而坚凝散也。二候,蛰虫始振,振,动也。” “三候,鱼陟负冰。陟,言积,升也,高也。阳气已动,鱼渐上游而近於冰也……” 朱家的眼睛越睁越大。 二十四节气。 七十二候。 每一个节气,都配有三候,详细描述了物候变化。 从立春到大寒,从东风解冻到水泽腹坚,一年四季的物候变化,尽数囊括其中。 朱家不禁想起《管子》中记载的那套“三十节气”系统。 那套历法里面,將一年划分为三十个节气,每个节气十二天,虽然有其价值,但终究有些简陋模糊。 而目前天下主流的节气划分,是四时八节。 即二分二至(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加上四立(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农家內部虽然也有霜降、白露、芒种、惊蛰等几个节气,但不成体系,无法令天下人信服。 可眼前这部《太初历》的內容…… 它將天文观测与物候观察相互印证,系统完整地阐述了二十四节气,还加入了七十二候。 简单明了,直指农事根本。 这是一部伟大的历法。 一部足以让天下农人奉为圭臬的历法。 朱家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太渊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將那一叠纸轻轻推到朱家面前: “朱老板,这本《太初历》,送给你了。” 朱家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那叠墨跡未乾的纸张,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先生……这……”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书太过贵重,朱家不敢接受。” 他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眼中满是不舍,可他不敢接。 这部历法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太渊成为天下农人之师。 这份大礼,太重了。 太渊却只是笑了笑:“只是一本书而已。书写出来的目的,就是传播出去。” 自己藉助大泽山的天然炁局,对《归藏》之易有了更深的感悟,境界提升些许。 加上无意之间,闯入了农家的中枢炎帝六贤冢,给朱家带来点麻烦。为了避免朱家在农家內部难做,太渊才决定將这本书送给对方。 “我只希望朱老板多多让人抄写传播,不要束之高阁就好。” 朱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太渊又道:“对了,有件事要叮嘱你。” 朱家连忙凝神倾听。 太渊指著那叠纸,道:“不要把这本书当做绝对真理。仰观天文以察时变,俯察物候以知农事。在中原地带,这本书应该基本符合。但在中原之外,比如百越、燕楚等地,其中的一些节气、物候,可能会有差异。” 他顿了顿,神情郑重。 “寧信物候,不信推算。要有这样的实证精神,才能使历法节气,始终紧贴大地的生態。” 朱家听完,深深一揖。 “先生教诲,朱家铭记於心。” 他直起身,看著那叠纸,忽然道:“先生稍候,朱某这就去找侠魁。” 太渊微微一怔。 朱家解释道:“让侠魁同意,让六堂弟子协助抄录。这部历法,应当让更多农人看到。” 太渊点了点头:“也好。” 朱家捧著那叠纸,快步离去。 ………… 朱家进山后,直奔炎帝六贤冢。 这里是农家最高圣地,六大长老闭关之所,侠魁继任仪式的唯一举办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但朱家身为堂主,自然可以进入。 他找到田光时,这位农家侠魁正在一间石室中静坐。 “见过侠魁。” 朱家快步上前,双手將那叠纸奉上。 “侠魁,你快看看这个。” 田光接过,低头看去。 “《太初历》?” 他继续往下看。 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穀雨…… 每一个节气,都配有详细解说,还有三候物象。从天文到地象,从气候到农事,环环相扣,丝丝入理。 田光越看越心惊,他不是没有见识的人,通读一遍后,瞳孔紧紧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朱家。 “这是……太渊大师写的?” 朱家点了点头,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田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將那叠纸紧紧攥在手中,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太渊大师真是学究天人啊!” 他的笑声在山洞中迴荡,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朱家见他高兴,也跟著笑道:“侠魁,太渊先生现在就在神农堂。你要不要亲自见见他?一起商议这本《太初历》的推广?” 田光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快去请太渊大师来!我在这里恭候!” 朱家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石室中,只剩下田光一人。 他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最终化作一片阴沉。 他看著手中那叠纸,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不甘,无奈,还有……贪婪。 这部历法,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他这个农家侠魁,都忍不住心动。 可是—— 为什么不是我农家的人写的? 若是这部历法冠以农家之名,名为《农历》,那该多好。 农家,身为天下农人之师,才是名正言顺。 田光的手指微微用力,死死盯著这部书。 他想起了昌平君,想起那些年的资助,想起那些暗中进行的计划。 他知道那些计划很凶险。 农家十万弟子,里面混进了太多其他势力的人,他也知道,可他没办法。 有些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果……如果有了这部历法书…… 田光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部历法若是冠以农家之名,那就等於给农家披上了一层保护衣。即便日后那个计划失败,念著这部历法的情谊,天下人也会对农家多几分宽容。 这,或许就是农家的一条后路。 田光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问题是——如何把《太初历》变成《农历》? 毕竟,这部历法不是农家的人写的。 除非…… 田光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除非,把太渊子永远的留在农家。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抬起头,望向另一处石室,那里,是六大长老闭关之所。 兵主、歷师、药王、穀神、禹徒、弦宗,六位长老,每一位都是各自领域的巔峰。 他们虽然不是大宗师,但六人合力,配合地泽大阵,威力足以猎杀大宗师。 当年,上一代的六长老联手,就是这样猎杀了“人屠”白起。 兵家大宗师又如何? 照样饮恨地泽大阵。 太渊子是强,也不过一人而已。 田光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里是农家总部。 驻有上万弟子,有六位堂主,有六大长老,即便对方是大宗师,他也有把握將其留下。 至於是杀是废……田光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今天,他一定要把这部历法书,变成农家的《农历》。 谁都不能阻止他。 《漫步诸天的道士》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第497章 今天,农家得换一位侠魁 炎帝六贤冢外 朱家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他心中很欢喜。太渊先生那本《太初历》,侠魁如果好好推广这部历法,能让天下农人受益。 太渊跟在他身后,步履从容,目光却微微闪动。 进入山腹之后,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隱晦的紧张之感。 ………… 时间退回半个时辰前。 朱家刚离开不久,田光便唤来一名心腹弟子。 “去,请田猛、田虎、田仲三位堂主速来六贤冢。记住,要快,不可惊动旁人。” 心腹弟子领命而去。 田光站在石室中,负手而立,目光幽深。 他原本也想叫田蜜,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田蜜这女人虽然心思机敏,但毕竟只是女流之辈,武功也不够看。这等大事,还是不要让她掺和为好。 至於调动农家弟子……田光摇了摇头。 大规模调动弟子,动静太大了。 太渊子那等大宗师,方圆百丈內的一草一木都瞒不过他。若是让他察觉异常,提前遁走,那便前功尽弃了。 所以,只能靠各大堂主,以及六大长老。 念此,田光转过身,来到六大长老闭关之所。 石室中。 六位老者盘坐於此,身上气息深沉,內功极为深厚。 兵主、歷师、药王、穀神、禹徒、弦宗。 农家六大长老。 田光躬身一礼:“六位长老,田光有事相商。” 他將手中的《太初历》双手奉上。 “请六位长老先看看这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歷师长老接过,展开细看。 只看了几行,他的眼睛便睁大起来,再往下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穀雨…… 每一个节气,都配有详细解说。每一个节气,都细分为三候。从立春的“东风解冻”到大寒的“水泽腹坚”,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的物候变化,尽数囊括其中。 歷师长老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在农家负责的,就是推演历法、观察星象运转、设定节气。几十年苦心钻研,自以为已经有所成就。 可眼前这部《太初历》…… 他这些年总结的东西,比起这部历法,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歷师长老抬起头,看向田光,声音有些发涩。 “这是……太渊子编写的?” 田光点了点头。 歷师长老沉默良久,轻轻嘆了口气,將书递给其他长老。 五人轮流看完,神色各异。 兵主长老眼中精光闪烁,穀神长老微微点头,药王长老眉头紧锁,禹徒长老面无表情,弦宗长老若有所思。 田光等他们看完,缓缓开口。 “六位长老,这部历法的价值,想必你们都清楚了。若以农家之名传世,可让天下农人奉我农家为师,此乃天赐良机。” 药王长老皱眉道:“侠魁的意思是……將此书据为己有?” 田光没有否认:“太渊子將抄录之事交给朱家,说明他並不在意这部书的归属。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冠以农家之名?” 药王长老摇头:“太渊子是道家大宗师。我等若是强取豪夺,便是与道家结仇。道家虽分成好几支,弟子人数不多,但高手眾多,不是好相与的?” 兵主长老冷哼一声:“道家高手多,我农家弟子就少了?十万弟子,遍布七国,难道还怕他们?” 药王长老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此事有违道义。” 穀神长老摆手道:“道义?当年白起坑杀我农家弟子的时候,讲道义了吗?这天下,本就是强者为尊。” 当初的长平之战,他农家折损的弟子最多。 药王长老沉默片刻,没有再爭。 歷师长老忽然开口:“侠魁,我倒有个主意。” 田光看向他。 “我们可以和太渊子做个交易。农家付出一定代价,换取他將这部历法改为《农历》,並將编书之功归於农家。”歷师长老顿了顿,“这样,便不是强取豪夺,而是各取所需。” 田光沉吟道:“若是他不同意呢?” 歷师长老:“……” 石室中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良久,歷师长老抬起头,看著田光,缓缓道。 “若是他不同意……那便按侠魁的意思来吧。” 田光点了点头,他看向其他五人:“诸位长老意下如何?” 兵主长老第一个表態:“可行。” 穀神长老点头:“同意。” 禹徒长老淡淡道:“老夫听侠魁的。” 弦宗长老声音低沉:“地泽万物,神农不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药王长老身上。 药王长老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既然诸位都同意,那便如此吧。” 田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 六大长老看向他。 “据朱家所言,太渊子曾在大泽山中凌空飘飞,离地三丈,凭虚御风。”田光凝重道,“那等身法,极像传说中的列子御风之术。” “据朱家所言,太渊子曾在大泽山中凌空飘飞,离地三丈,凭虚御风。”田光凝重道,“那等身法,极像传说中的列子御风之术。” “若他当真会此术,一旦察觉不对,便可从空中遁走。”兵主长老道,“我等虽然人多,却未必留得住他。” 田光眉头一皱:“那依长老之见?” 兵主长老道:“须得將他引入六贤冢深处。此地穹顶乃是实心山体,高逾百丈,无可遁逃。只要他进了这里,便无法从空中遁走脱身。” 田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朱家去请人,我便在这里等他。就说要商议历法推广之事,他自然会来。” 六位长老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田光转身,向石室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 “六位长老,此事若成,农家將受益无穷。田光在此,先谢过诸位。” 说完,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石室中,六位长老静坐不动。 良久,药王长老轻轻嘆了口气。 “希望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地泽万物,神农不死。为了农家,自然是对的。” ………… 时间回到此刻。 田光站在石室中央,脸上堆满了笑容。 田猛、田虎、田仲三人分立两侧,六位长老盘坐四周,气息深沉,如同六尊石像。 太渊站在他们面前,负手而立。 朱家站在太渊身侧,满脸欢喜,浑然不知这石室之中,早已暗流涌动。 田光上前一步,抱拳笑道。 “哈哈哈,太渊大师,久仰久仰,田光等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洪亮,笑容豪爽,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位诚心相待的人。 “大师所著的《太初历》,田光拜读之后,深感敬佩。” “此书一出,可让天下农人知天时、明物候、顺农事,实乃不世之功啊。” 顿了顿,田光继续道。 “太渊大师將抄录之事交给我农家,这是天大的信任。但田光不敢擅自决定,所以特请大师前来,与六大长老一起商议,如何將这部历法更好地推广天下。” 朱家在旁连连点头,心中暗暗称讚侠魁思虑周全。 太渊却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信任?不是准备留下我么?” 声音很淡漠。 “这算什么?恩大成仇?人善被人欺?” 太渊的目光扫过田光,扫过田猛、田虎、田仲,扫过那六个盘坐的长老,最后又落回田光脸上。 几人表情平静,气息也是如常,可是逸散出来的精神念头,对阳神境界的太渊来说,实在太过明显,太渊轻易读取了田光的计划。 “你们农家,今天怕是得换一位侠魁了。” 此言一出,石室中瞬间死寂。 朱家脸色大变。 “先生,你这是何意?” 他想要说什么,却被太渊抬手打断。 田光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他盯著太渊,目光阴晴不定。 “太渊大师此言差矣。田光以诚相待,大师何以……” “够了。” 太渊打断他,语气平淡。 “阴阳家有读心术,你不会以为,我道家就没有类似的术法吧?” “……” 田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田猛、田虎、田仲对视一眼,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六大长老依旧盘坐不动,但气息已经开始流转。 朱家看著这一切,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田光。 “侠魁,你难道是想……” 话没说完,田猛出言,冷声打断。 “朱家,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农家的人。” 朱家一窒。 他是农家的人。 神农堂堂主,农家六堂之一,歷代传承,根在大泽山。 可太渊先生,是他亲自请来的。 先生信任他,才將《太初历》交给他。先生信任他,才隨他来到这炎帝六贤冢。 而现在…… 朱家的脸色变了几变,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太渊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搭在他肩上。一股真炁涌入,瞬间封锁了朱家的內气运转。朱家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被太渊轻轻一推,飘然落向石室边缘。 “朱老板,免得你为难。”太渊收回手,“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朱家落在地上,內气被封,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场中。 太渊转过身,看向那六位长老。 兵主,歷师,药王,穀神,禹徒,弦宗。 六人已从盘坐中起身,各持兵器,气机隱隱相连。 歷师长老上前一步,缓缓开口。 “太渊大师所著历法,將天时物候阐述得简洁明了,系统完整,確是天下农人之福。” “若是大师愿意加入农家,今日之事,就只是一场误会。” 太渊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丝嘲讽。 “误会?”太渊摇了摇头,“不必废话了。动手吧,让我见识一下农家的地泽大阵。” “若是比较无趣,农家今天就换一位侠魁吧。” “大师也太不把我们农家放在眼里了。”兵主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地泽大阵乃是神农氏所创,我等六人联手,便是大宗师,也不能小覷。” 太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们这么有信心留下我,想必是因为当年围杀白起那一战吧?” 六长老脸色齐齐一变。 “可你们要知道,当年的白起已经中了毒。即便如此,你们农家上一代的六大长老,也几乎是全军覆没。”太渊的目光扫过六人,“听了这个消息,现在,你们还有信心吗?” 石室中一片死寂。 六长老的气息微微波动,显然被这话刺痛。 兵主长老忽然猛喝一声。 “地泽万物,神农不死!”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將眾人从恍惚中震醒。 其余五长老同时大喝。 “將相王侯,寧有种乎!” 剎那间,六道顏色各异的內气光芒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青、红、黄、蓝、黑、白。 六色光芒交织缠绕,六人的气机开始迅速融合。 地泽大阵,起! 太渊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 他能感觉到,那六道原本独立的气机,正在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交匯相融。 春生、夏荣、秋枯、冬灭—— 四时之气在他们之间流转循环,生生不息。 这是阵法的奥妙。 结阵之人气机相连,多位一体,一体多位。面对其中任何一人,都等於面对所有人。六长老的功力叠加,理论上相当於一位拥有几百年修为的老怪物。 而且不是加法,是乘法。 六六三十六,按照理论推算,此刻,太渊相当於面对三十六位农家堂主级人物。 当然,那只是理论。 实际上,不可能达到那么夸张。否则,农家早就成了诸子百家之首了。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人。 “呼呼呼——!!” 周围的浮土碎石开始颤动,草木碎屑盘旋飞起,逐渐形成一道尘叶龙捲。磅礴的气机如同无形的磨盘,將太渊牢牢锁定在中央。 大阵外围,田猛田虎等人看得心惊。 那股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即便站在百步之外,也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压力。 田虎忍不住道。 “侠魁,长老们这么厉害了,还把我们叫来干什么?我们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啊!” 田光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场中那道身影。 田光低声道:“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 田虎不懂,这样的大阵,六长老联手,还有什么万一? 但此刻,田光无暇给他解惑。 场中,大阵已成。 春生、夏荣、秋枯、冬灭,四气循环,周而復始。日升月落,交替不休。 此时的太渊,仿佛站在一座无形的磨盘中央,被沛然大力反覆研磨。 他抬起手。 “嗡——” 一口金色大钟凭空出现,倒扣而下,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大阵的气机轰击在金钟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砰砰砰!!!” 钟身微微震颤,却纹丝不动。 兵主长老眉头一皱。 “继续!” 六人同时催动內气,大阵的威力又增三分。 那尘叶龙捲越发狂暴,如同一条怒龙,反覆衝击著那口金钟。 金钟的顏色,开始微微变淡。 “大哥,侠魁,那是什么武功?”田虎看得眼睛发直,“道家有这种武功吗?没听说过啊!” 田猛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不知道,应该是太渊子的独门秘术。” 田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著那口金钟。 钟身在变淡。 兵主长老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得清楚,那口金钟看似摇摇欲坠,隨时可能破碎,可每一次即將破碎时,又稳稳地撑住了。 就差那么一丝! 就一丝! 他猛然喝道:“侠魁,带人切入阵中。” 田光一怔,隨即会意。 他一挥手,带著田猛、田虎、田仲三人,按照兵主长老的指点,迅速站到了大阵的几处关键位置。 四人同时催动內气,將自己的功力注入大阵。 “轰——” 大阵的威力瞬间再涨几成。 那尘叶龙捲扩大了整整一圈,气势更加狂暴,仿佛可以碾碎一切。 金钟的顏色,开始加速变淡。 田虎大喜:“有效!”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金钟虽然变淡,却始终没有碎。 半刻钟后—— 太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金钟內传出,语气淡淡的。 “刚刚这大阵的变化,与之前开始重复了。” “难道,你们技止於此了?” 六长老的脸色齐齐一变。 “我本想见识一下地泽大阵的奥妙,才只守不攻。如今看来……”太渊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可说到底,这只是一种行气之法。 换而言之,要发挥地泽大阵的威力,必须是练气高手。只有练气高手,才能將眾人的气机连成一体,运转如意。 若是没有练气高手,光靠阵法走位,以太渊的眼光来看,威力还不如兵家的战阵。 所以说,这阵法用来江湖廝杀,效果不错。可若是用在战场上,就是鸡肋。 “看来是真的没有新的变化了。”太渊道,“那便到此为止了。” 六长老脸上同时浮现怒色。 兵主长老大喝一声。 “近身!” 六人身形同时掠起,向著太渊扑去 他们是农家的人,不是阴阳家、道家那些擅长术法的流派。 离体的內气攻击虽然强大,但真正要发挥完全实力,从来都是近身搏杀。 六道身影,从六个方向同时攻来。 铁剑、药尺、镰刀、古琴、双掌、双拳—— 六种截然不同的攻击,却在同一瞬间抵达。 太渊摇了摇头。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吧。” 他心意一动。 那口笼罩全身的金色大钟,忽然崩散。 崩散的金光並没有消失,而是化作十道金色绳索,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六长老的身形刚刚扑到近前,便被那些金色绳索缠住。 那些绳索仿佛有灵性,专往关节、气脉、要害处缠绕,六人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同时,田光四人也被金光绳索缠住。 太渊抬手,一掌拍出。 “砰!” 这一掌没有打向任何人,只是凭空一拍。 可六长老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们的修为,散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打散了。 几十年的苦修,在这一掌之下,化为乌有。 六人软倒在地,气息顿时萎靡下来, 田虎瞳孔骤缩,失声大喊。 “师父!” 兵主长老正是他的师父,此刻倒在地上,面如金纸。 “放心,六位长老没事。”太渊淡淡道,“只是武功废了而已,性命无忧。” “至於你们的侠魁……” 太渊屈指一弹,一道指风掠过。 “噗——” 田光脑袋被洞穿,当场毙命。 接著,太渊撤销了束缚眾人的金光绳索。 六长老<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气息奄奄,田猛、田虎等人看著自家侠魁的尸体,眼中满是悲愤。 太渊收回手,目光扫过眾人。 “我说过的,”他淡淡道,“今天,农家得换一位侠魁。” 忽然,田虎怒吼一声。 “可恶,我跟你拼了!” 他抄起虎魄剑,就冲了上去。 第498章 农家到底是江湖帮派,还是诸子百家之一? 高能章节第498章 农家到底是江湖帮派,还是诸子百家之一?更新!立即阅读:。 就在田虎要衝上去之际,田猛一把拽住自己这个弟弟,死死將他按住。 “阿虎,別衝动!” 田虎拼命挣扎,双目赤红。 “大哥,他杀了侠魁!他废了我师父!” 田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按住他。 他知道,以田虎的武功,衝上去就是白白的送死。连六大长老联手的地泽大阵都败了,他们这几个堂主,又算得了什么? 太渊看了田虎一眼,淡淡道。 “只是武功废了,又不是性命没了,田虎堂主那么著急忙慌的做什么?” “天下间不会武功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不活了?” 闻言,田虎一窒。 挣扎的力度小了几分,但眼中的怒火丝毫不减。 田猛深吸一口气,鬆开田虎,转身面向太渊,抱拳一礼。 “太渊大师。” 他的声音低沉,却竭力保持著平静。 “敢问大师,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田猛心中快速盘算著。 刚才,他们所有人都已失去反抗之力,可太渊只是废了六大长老的武功,杀了侠魁一人。这说明,或许……对方並不打算赶尽杀绝。 既然如此,自己等人,就应当还有活路。 “你想的没错。” 太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的確不打算杀你们。” 田猛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太渊,眼中满是惊异与骇然。 自己方才只是心中所想,並没有出口,对方竟然……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读心之术? 他倒是听说过阴阳家有读心咒印秘术,可那是对武功低下的人施展,而且发动起来,有诸多限制,从没听说过有人能隨时隨的看透他人心思。 太渊目光淡淡,扫过田猛、田虎、田仲,最后落在朱家身上。 “你们若是都死了,农家会乱上一阵子。” “到时候,农家十万弟子群龙无首,被有心人利用诱导,说不定,会参与到天下纷爭里去。” 他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田猛心中一松,却又涌起更深的疑惑。 这位道家大宗师,究竟想做什么? 太渊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而是转身看向田光的尸体。 他抬起手,明蓝色的炁光流淌而出,覆盖在田光尸体上。 只见那明蓝色的炁光流转一圈,忽然收回,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中,隱隱间,有什么东西在浮动。 太渊双手轻轻一拉。 哗! 那团光球陡然展开,化作一面圆形的光幕,悬在半空之中。 光幕上,开始浮现出画面。 【圆光术】。 田猛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什么? 那光幕中,竟然出现了侠魁田光的身影! 画面中,田光正与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那男子衣著华贵,眉宇间透著久居人上的威严。 “昌平君……”田猛喃喃道,他认出了那人。 楚国公室,秦国封君,在咸阳权势滔天的那位。 画面中的田光抱拳道。 “昌平君放心,农家定然不负所托。” 昌平君点了点头。 “有侠魁此言,本君便放心了。日后,农家若是有难处,只管开口。” 光幕画面一转。 这一次,田光对面坐著的是一个英伟的年轻人,燕太子丹,姬丹。 “太子殿下,”田光笑道,“农家在燕国的弟子,任凭殿下差遣。” 姬丹拱了拱手。 “侠魁大义,姬丹铭记於心。” 光幕画面再转。 田光与齐国宗室密谈,与楚国贵族往来,与…… 一幕幕画面,在光幕中飞速闪过。 田猛的心越来越沉。 他知道田光与外界有来往,却不知道,竟然涉及这么多势力。 这些画面若是传出去…… 太渊忽然收起光幕,故作摆出惋惜之色。 “人毕竟死了,只能抽取到这些记忆碎片。” 他看向田猛几人。 “剩下的,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石室中,一片死寂。 田猛、田虎、田仲、朱家几人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侠魁与各国权贵的密谋,看到了那些足以让农家覆灭的秘密。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太渊的手段。 明魂读心,连死人的记忆都能抽取,还能够展示出来。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今往后,天下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太渊子面前撒谎。 田虎的怒火早已消退下去。 他虽然性子莽撞,但却不傻。此刻冷静下来,只觉脊背发凉。 刚才,自己竟然想衝上去和这种人拼命?! 田猛到底更加机变,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谢太渊大师不杀之恩。” 田虎和田仲如梦初醒,连忙跟著躬身行礼。 朱家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也是上前一步躬身道。 “先生放心,农家弟子都是普通百姓,只求活命,哪里还敢参与天下各国的纷爭。” 太渊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田猛几人。 “农家终究是诸子百家之一,我也不想看到农家成为其他人的棋子。” “我只希望农家能保持初心,劝农耕桑,以足衣食。” 保持初心么? 几人若有所思。 “你们农家……”太渊的语气悠远,“有多久没有新的农耕之术问世了?” 田猛一怔。 田虎挠了挠头。 田仲垂下眼帘。 只有朱家,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 “当年,墨子、孟子、杨朱、许行並行於世。”太渊缓缓道,“那个时候的农家,在许行带领下,能与儒、道、墨三家並驾齐驱,甚至让一部分儒家门徒拋弃儒家,转投农家门下。” “可见农家思想,確实有可取之处。”他看著几人,“可是,现在呢?” 无人应答。 那个时候,墨子学派代表了手工业者,孟子学派代表了士大夫阶层,杨朱学派代表了小土地私有者,而许行领导下的农家,则是代表了天下农人。 这四家学派,包揽了当时社会的所有阶层。 后世的君主为了彰显贤明,《漫步诸天的道士》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主张重视农耕,然后会作秀一般的亲自耕种。 这个做法,就来自农家的“贤者与民並耕而食”的思想。 就是倡导国君与百姓共同耕作,共同吃饭,从而能够体恤百姓疾苦,不巧取豪夺。 比如,还有“市贾不二”的思想,就是主张市场物价统一,消除欺诈。 这些,都是农家的思想。 可现在呢? 太渊看著他们,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现在的农家弟子十万,声势不凡,是诸子百家中人数最多的一家。” “可是,为什么天下显学之中,却没有农家?” 田猛愣住了。 田虎田仲面面相覷。 朱家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农家十万弟子,遍布七国,势力庞大。可论及思想,论及学说,论及对天下的影响……確实,比不上儒墨道法。 太渊看著他们,说了句更直白的话。 “自从田光接任侠魁后,其实,就已经没有农家了。” 田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服。 他虽然也看到了田光背后的种种谋划,可田光壮大农家的功绩是实打实的,农家十万弟子,谁敢轻视? 太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难道说错了?” “田光接任侠魁后,確实让农家势力急速壮大。十万农家弟子,说出去谁也不敢轻视,你们也因此对他百般尊敬。” 话锋一转。 “可是,你们是不是忘了,农家不是江湖帮派,而是诸子百家之一!” “……”田虎的话卡在喉咙里。 “鬼谷纵横,每一代的正式弟子,只有两个。可他们的名望,却远在农家之上。还有法家弟子,人数也不多,可他们的学说,正在改变天下。”太渊看著几人,“你们就没想过,到底为什么吗?” 石室中一片沉默。 良久,朱家忽然开口。 “因为,我们缺少一部根本的经典。”他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顿,“墨家有《墨子》,儒家有《论语》《孟子》,道家有《老子》《庄子》,法家有《商君书》《法经》,至於农家……” 他抬起头,环视田猛几人,目光复杂。 “直到现在,都没有一本拿得出手的经典传世。” “你说得简单!”田虎挠了挠头,哼哼道,“农家弟子大多都不会写字,更没法把自己知道的农事经验准確说出来。而那些不通农事的读书人,也听不懂他们想说什么。这书根本没法编!” 田猛和田仲点了点头,觉得田虎这话说的有道理。 “儒道法各家弟子都是读书人,著书立说,自然容易的多。”田猛也道,“农家的弟子,几百人里边不见得有一个识字的,就算识字,认识的也有限,往往词不达意。著书立说……实在太难。” 太渊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这就是诸位农家堂主的事情了。” 他指了指田猛,又指了指朱家、田虎、田仲。 “在其位,谋其政,把农家带回思想学派的正轨,这个职责,自然落到诸位身上。” 田猛几人面面相覷。 他们要是知道该怎么做,农家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子了。 太渊想了想,问道:“你们有没有下过地?耕过田?插过秧?锄过草?” 几人沉默了。 田虎更是嚷嚷道:“谁会去做那些事!” 只有朱家,轻轻嘆了口气。 “下过地,也插过秧。”他抬起头,眼中带著几分追忆,“讲究很多,苦楚也很多。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灌溉……差一天,收成就不同。赶上灾年,一整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田猛几人侧目看向他,神色各异。 太渊笑道:“诸位身为农家堂主,竟然不知农事。”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田猛等人脸上微微发热。 儒家大儒在研学经典,道家高人在修道参玄,他们农家堂主,却不知农事。 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会被诸子百家笑掉大牙。 太渊看著他们,道:“我有个建议,诸位愿不愿意听,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田猛连忙道:“请太渊大师指教。” 不管有没有道理,人家拳头更大,先听著总没错。 太渊缓缓道:“田光死了,农家侠魁之位空缺。未免你们各堂明爭暗斗,不如以三年为期,六堂各自编写一部农书。三年之后,最好的那部农书的编者,成为农家侠魁。” 几人都是一怔。 太渊继续道:“若是诸位愿意,那么这本《太初历》可以改为《农历》,冠以农家之名。” 此言一出,几人齐齐眼睛瞪大。 朱家忍不住询问。 “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眼中满是困惑,“这对先生,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太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只是我想做罢了。” 几人各有心思,但此刻,没有人提出反对。 太渊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六大长老。 “既然你们同意,那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 一阵清风拂过。 等田猛几人再看时,太渊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 “对了,那本编好的书,我觉得《齐民要术》这个名字挺好的。” 声音消散。 石室中,重归寂静。 田猛站在原地,望著太渊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田虎挠了挠头,嘟囔道:“这就……走了?” 田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朱家缓缓走到石室中央,蹲下身,看著田光那具尸体,轻轻嘆了口气。 “侠魁啊……”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复杂。 田猛走到他身边,看著田光的尸体,同样是沉默良久。 “朱家。” 朱家抬起头。 田猛看著他,目光幽深。 “你真的耕过地?” ………… 农家事毕,后续如何,已与太渊关係不大。 莲花楼车一路向东。 大半日后,有城池出现在天际线下。 桑海,这是一座不存在於原本歷史之中的城池,可是这个世界,它不仅存在,而且极度繁荣,比之都城临淄也毫不逊色。 城门洞开,人流如织,商贾、学子、游人、百姓,络绎不绝。 公孙玲瓏瞪大了眼。 “这是……桑海?这么繁华?!” 弄玉也是讚嘆道:“的確非常热闹。” 太渊望著那座城,道:“儒家总部小圣贤庄在此,天下学子趋之若鶩。百年积累下来,自然是不同凡响。” 第499章 这位就是张三先生啊 桑海城外。 此刻,弄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八年了。 距离当年离开新郑时,都过了八年多的时间。 太渊走到弄玉身边,看了看她的神色,询问道。 “怎么了?” 以弄玉现在的琴心通明境界,如果只是依靠捕捉逸散的精神念头,太渊也无法直接读心。 弄玉轻声道:“老师,八年多时间不见了,我想去看看爹娘他们。” 当初,李开和胡夫人离开新郑,拖了韩非的关係,就在桑海安的家。 “那么多年没见,是该去看看。”太渊点头道,“桑海这么大,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弄玉微微一怔,隨即想起老师的手段,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老师了。” 太渊从袖中取出一面灵镜。 镜面光洁,隱隱有流光浮动。太渊屈指一弹,一道清光没入镜中,镜面顿时漾起层层涟漪,如水波一般。 【圆光术】。 涟漪渐渐平復,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座精致典雅的院落,青砖灰瓦,四周种著几株梅树。院中,一人正在射箭,身姿挺拔,弓如满月,一箭飞出,正中几十步外的靶心。 那人面容刚毅,鬢角已见霜白,眉眼之间,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弄玉的手指微微攥紧。 是父亲。 太渊操控灵镜,画面渐渐缩小,露出院落周围的建筑群。那楼阁层层叠叠,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正是儒家圣地,小圣贤庄。 “原来是在小圣贤庄。”太渊收起灵镜,看向弄玉,“让玲瓏他们陪你一起去吧。” 弄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早就按捺不住,拉著弄玉的衣袖。 “师姐,我们快走吧,小圣贤庄誒,儒家的圣地,我早就想进去看看了。” “听说齐鲁三杰,各个都是逸才名士。” 弄玉被她拽得无奈,笑著摇了摇头。 白凤和墨鸦也跟了上来。 太渊对几人道:“你们且去吧。我去找荀夫子聊聊。” “是,先生。” 几人应了一声,转身朝小圣贤庄的方向走去。 太渊负手而立,望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 小圣贤庄,门外街道。 沿著石阶而上,两旁古木参天,虽然已经是入冬,仍然有松柏苍翠。偶尔有学子模样的人从身边经过,步履从容,神態端方。 公孙玲瓏边走边看,嘖嘖称奇。 “这地方真不错,清静雅致,比那些吵吵嚷嚷的市井好多了。” 弄玉走在最前头,目光望著远处的楼阁,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行至山门处,几人正要给门子递话,却见一道身影从门內走出。 那人二十多岁,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身素色儒袍,气度温润如玉。他走得有些急,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弄玉微微一怔,认出是熟人,开口招呼:“张良先生?” 张良抬起头,看见弄玉,也是一愣。 “弄玉姑娘?” 他的目光扫过弄玉身后,落在白凤和墨鸦身上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张良记得这两人。 当年在韩国,他们是姬无夜麾下的百鸟杀手。如今,竟然跟在弄玉身后,看那模样,不像是护卫,倒像是……同伴? 白凤和墨鸦两人见了,只是朝张良拱了拱手,什么话都没说。 张良压下心中的疑惑,还了一礼。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凑上前来。 “这位就是儒家的张三先生啊?久仰久仰!” 她上下打量著张良,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师姐,你们认识啊?” 弄玉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自己这师妹,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好顏色。 她介绍道:“这位是我师妹,公孙玲瓏,名家公孙龙子之孙。” “原来是公孙大师之后。”张良闻言,连忙正色行礼,“良见过玲瓏姑娘。” 公孙玲瓏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张三先生客气啦。” 张良看向弄玉,问道:“弄玉姑娘此来,是为了见李开先生吧?” 弄玉微微一怔。 张良介绍道:“李开先生在小圣贤庄担任射艺先生,住在西侧院落。几位进去后,寻我大师兄伏念即可。” 他说完,就要告辞离开。 弄玉见他行色匆匆,忍不住问道。 “张良先生这是要去何处?走得这样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弄玉或许可以尽一份力。” 张良沉默片刻,缓缓道。 “良……准备回新郑。”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一愣。 “新郑现在可不太平。”公孙玲瓏脱口而出,“张三先生这时候回去,是为了报效母国?” 在来桑海的路上,他们已经听到了消息——韩国南阳郡代理郡守“腾”主动投降,献出属地,秦王政任命腾为內史。韩国局势,已经是风雨飘摇。 张良此刻回去,用意不言自明。 张良看著几人,神色坦然:“张家五世相韩。良身为张家子孙,自当与故国共患难。” 他的语气平静,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忽然道:“张三先生此去,是为了韩王,还是为了韩人?” 张良微微一怔,看向她。 公孙玲瓏继续道:“韩王安昏聵,任人唯亲,这些年做了多少错事?张三先生比我清楚。如果说是为了韩王,那张三先生这趟回去,怕是要失望的。” 张良眉头微皱,道:“玲瓏姑娘此言差矣。韩王虽有不是,却终究是一国之君。臣子事君,岂能因君主有过而弃之?” 公孙玲瓏摇了摇头,道:“我没说让你弃君。我只是想问,张三先生你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看著张良,目光清澈。 “是为了那个名吗?五世相韩,忠臣之后,这个名声,值得你用性命去换?” 张良的神色微微沉了下来,道:“玲瓏姑娘,慎言。” 公孙玲瓏却不退让,道:“我说的是实话。韩国现在这局面,打得过秦国吗?根本打不过。那继续打下去,局面会怎样?” 她顿了顿。 “韩人的血,要流干才够吗?” 张良看著她,沉默片刻,缓缓道。 “玲瓏姑娘的意思,是让良学那內史腾,献土投降?”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冷意。 公孙玲瓏摇了摇头,道:“我没让你投降。我只是问你,你回去,能做什么?” 张良一怔。 公孙玲瓏继续道:“韩国朝堂,人心百態,奸佞当道,已经无力回天。张三先生回去,能说得上话吗?说上话了,有人听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张良沉默了。 “內史腾投降,或许不失为明智之举。”公孙玲瓏又道,“与其让南阳的百姓跟著他一起死,不如投降,保一郡平安。” 公孙玲瓏看著张良,道:“张三先生可以说他背弃了韩王。可那些活下来的百姓呢?他们怎么想?他们是想活,还是想给韩王陪葬?” 张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玲瓏姑娘的意思,是让韩国都投降秦国?” 公孙玲瓏摇头:“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韩国的百姓,有多少人是像张三先生这么想的?” 张良沉默了。 他知道公孙玲瓏的意思。 韩国百姓,苦韩王久矣。 苛捐杂税,横徵暴敛,奸佞当道,民不聊生。这些年,多少韩人逃往他国? 他不知道。 但他不会选择像內史腾那样。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义者也。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公孙玲瓏: “玲瓏姑娘所言,良明白。” “但良是张家子孙。张家五世相韩,受韩王厚恩。今日母国危难,良如果不出力,他日,有什么面目见列祖列宗?” “道不同,不相为谋。”张良拱了拱手,“良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公孙玲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只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她跺了跺脚,嘟囔道:“这人……怎么这么倔啊!” 她转过头,看向弄玉。 “师姐,你说他这一去……” 弄玉轻轻嘆了口气:“凶多吉少。” 公孙玲瓏默然。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心里也知道,张良这样的人,是劝不动的。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某种东西而活的。 她望著空荡荡的石阶,道:“可惜了,这么一位风流名士,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 弄玉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人都走远了,还看?” 公孙玲瓏脸微微一红,收回目光,嘴硬道:“谁看他了?我只是……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弄玉摇了摇头,没有戳穿她。 几人继续向山门走去。 ………… 小圣贤庄门口。 递上名帖后,弄玉几人被引入庄內。 穿过几道月门,走过一条长长的迴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雅致的厅堂出现在眼前。 堂前站著一个人。 那人约莫一身儒袍,气度雍容华贵。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不怒自威,却又不失儒者的温润。 伏念,小圣贤庄掌门。 弄玉微微一怔,连忙上前行礼,道:“有劳伏念掌门亲自迎接,弄玉惶恐。” 伏念还了一礼,微微一笑:“弄玉前辈客气了。” 前辈?? 弄玉一愣。 伏念道:“前辈在咸阳北宫,一曲《凤仪》引动百鸟来朝,可谓是乐道大家。伏念虽然远在桑海,亦有耳闻。无缘目睹,实在是遗憾。” 弄玉摇头笑道:“伏念掌门客气。你不必叫我前辈。论年纪,你比我更大。” 伏念却正色道:“道家的赤松子前辈,与我师叔荀子同辈。弄玉前辈既然是赤松子前辈的师妹,自然比伏念高一辈。儒家长幼有序,前辈不必过谦。” 弄玉一时语塞。 公孙玲瓏在一旁听著,忽然眼睛一亮,插嘴道。 “伏大掌门,照你这么说,那我也可以叫你一声师侄了?” 她本以为伏念会尷尬,或者客套几句。 谁料,伏念转过头,看著她,神色端正地行了一礼。 “伏念见过玲瓏前辈。” 姿態端正,神情恭谨,没有半分不情愿。 公孙玲瓏:“……” 她愣住了。 虽然她平时喜欢装大,喜欢辩论用话堵人,可她心中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自己才十五岁的年纪,学问不深,名不见经传。伏念却是儒家大儒,更是小圣贤庄的掌门。要是自己真的大咧咧地接受了这“前辈”的称呼,传出去,別人只会说伏念恪守礼节,而自己…… 怕是要被天下人笑话成狂人妄人。 “別別別,我开玩笑的,伏大掌门你別当真。”公孙玲瓏连忙摆摆手道,“我就是隨口一说,真的,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伏念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说话。 弄玉上前解围:“伏念掌门,我们还是不要『前辈』、『掌门』地称呼了。不如都以『先生』互称,如何?” 伏念点了点头:“也好。” 他侧身一让:“弄玉先生,请。” 弄玉还礼:“伏念先生,请。” 几人进入厅堂,分宾主落座,有小童端上茶来。 伏念看著弄玉,忽然道:“没想到李开先生,竟然是弄玉先生的父亲。” 弄玉微微一怔,隨即道:“这些年,还要多谢小圣贤庄对家父的照顾。” 伏念摇了摇头:“弄玉先生客气了。小圣贤庄请李开先生担任教习,正是因为李先生有真才实学。” 弄玉有些好奇:“家父……似乎並不精通儒家学问?” 伏念笑了笑,道:“儒家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李先生精通的,正是射艺。” “李先生传授的【五射之术】,对庄內学子大有裨益。伏念还要多谢李先生才是。” 弄玉这才瞭然。 【五射之术】,是周朝关於射箭技能的系统化训练。 五种技法,不仅是射箭的技术標准,更蕴含著礼仪规范与道德修养的要求。 其实,天下各国都有五射之法,但是,韩国的神射手最多。 有句话说:天下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 因此,关於【五射之术】的训练方法,韩国也是最全面的。 而李开曾经在韩国担任军司马,自然掌握了这套技艺。 第500章 顏路,君子求其在我 桑海城,小圣贤庄。 射箭场上,二十余名少年学子分列两行,手持角弓,腰悬箭壶,壶中各插十支羽箭。 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面庞上,映出专注的神情。 李开负手,立於射圃中央。 “射艺之道,不在爭胜,而在观德。” 李开的声音不高,清晰传入每个学子耳中。 “但你们记住,射圃中的德,到了战场,便是生死。今日我教你们的,既是礼,也是命。” 转身,李开从架子上接过一张七斗弓,隨手抽出一支箭。 弓身乌黑,弦如满月。 “第一法,【白矢】。” 话音落下,他开弓如满月。 只见他身形纹丝不动,目光如电,下一刻弓弦震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嗖!” 羽箭破空而去,瞬息之间,没入三十步外的靶心,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取箭来验。” 一名学子快步上前,从草靶后拔出箭矢。 箭鏃穿透靶心,露出靶子的部分,沾染著草靶內填充的白色粉末。 李开接过箭,递给前排学子,让他们一一传看。 “这便是【白矢】之象,贯靶而见鏃。” “战场之上,敌人穿有甲冑。如果没有这种穿透之力,箭矢不入肉,何谈杀敌?” 学子们传看著那支箭,有人伸手摸了摸那锋利的箭鏃,眼中满是敬畏。 李开示意眾人散开,给自己留出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三指勾弦,左手推弓。这一次,他手中握著三支箭。 “第二法,【参连】。” 鬆手,嘣! 第一箭离弦,正中靶心。 箭杆震颤的瞬间,第二箭已如影隨形而出,同样直取中央靶心。紧接著,第三箭破空而去,再中靶心。 三箭,全部中靶。 间隔不足一息。 射圃中一片寂静,隨即响起眾学子低低的惊嘆声。 “【参连】者,连珠之箭也。” 李开放下弓,走到学子们中间,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战场之上,敌骑衝锋,不会等你一箭一箭慢慢射。【参连】之法,练的是手速,更是心速。” “心到手到,手到箭到,箭到敌倒。” 一名少年学子举手问道。 “先生,【参连】与【井仪】有何不同?不都是射中一个靶子吗?” 李开看了他一眼,道。 “问得好。” “虽然都是同一个靶子,但是【井仪】求准,【参连】求快。你且记住,待会儿习练时,自有体会。” 他走回原位,示意眾人看他的右手。 “第三法,【剡注】。” 这一次,他没有射箭,而是缓缓做出开弓姿势,停在满弓状態。 “【剡注】者,矢发之疾也。” 李开的目光扫过眾人:“寻常人射箭,是先瞄准,后发射。【剡注】则不同,瞄与发几乎同时。” “你们看箭在空中飞行,三十步之內,如果有弧度,便是慢了。真正的好箭,应当是水平直去,如飞隼掠地。” 他忽然收弓,看向眾学子,询问道。 “有人知道【剡注】的『剡』字,是什么意思?” 眾学子面面相覷。 后排一个瘦削少年举手道:“《考工记》有云:『剡注则利』。剡者,锐利也。” 李开微微頷首:“不错。” 他转而望向眾人。 “【剡注】最难练,也最易伤手。今日只讲不练,你们记在心里便是。” 他走到射圃东侧,那里单独设著一个较小的靶位。 “第四法,【襄尺】。” 李开示意一名弟子站到他的身旁,並肩而立。 “【襄尺】者,臣与君射,让君一尺。” 他侧身,向右平移一步。 “射礼之中,尊卑有序。与尊长同射,不可並肩,需退后一尺,以示敬让。” 他看向那弟子,吩咐道。 “射一箭。” 弟子有些紧张,开弓放箭,射中靶边。 李开隨即开弓,同样是那靶位,箭矢正中靶心。 “我若与他並肩,他肯定心有压力,射得更差。” 李开放下弓,道:“【襄尺】不是作假,是给尊长留出余地,也是给自己留出敬心。射以观德,此之谓也。” 眾学子表示明白。 最后,李开走到射圃正中央。 那里立著一个特製的靶架,靶面比寻常宽大一圈。 “第五法,【井仪】。” 他抽出四支箭,齐齐握在左手,右手勾弦,同时一松,四箭同出。。 第一箭离弦,正中靶心偏左,第二箭正中靶心偏右,第三箭在上,第四箭在下。 四箭落定。 眾学子望去,那四支箭竟然在靶心上排列成一个规整的“井”字形,箭杆间距,如同用尺量过,几乎分毫不差。 “【井仪】者,四矢如井。” 李开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他到底是年纪大了,而且早年伤势积聚过久,现在就算好了,也是身体有亏。 放下弓,李开看向眾学子道: “你们什么时候能用四箭在靶上写一个『井』字,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射艺有成。” 接著,是自由练习时间。 射圃之中,响起一连串弓弦震动的嗡鸣声,二十余名少年学子开始了习练。 接著,是自由练习时间。 射圃之中,响起一连串弓弦震动的嗡鸣声,二十余名少年学子开始了习练。 李开负手,立於圃边,看著这些稚嫩的面孔。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年,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这般年纪,跟著军中的老射手学习这【五射之术】。 一晃,几十年了。 ………… 射箭场不远处,一处廊亭中,几道身影静静站立。 正是伏念一行人。 弄玉望著射圃中那个正在教导学子的身影,心中情绪涌动。 八年多了,父亲也老了。 比起当年离开新郑的时候,虽然鬢角多了一些白髮,但是精气神好多了,那教导学子时的专注神情,显得整个人有神采。 公孙玲瓏凑到她身边,道:“师姐,那就是你父亲啊?” 弄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伏念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弄玉先生,令师太渊大师没来吗?” 弄玉收回目光,答道:“老师去找荀夫子了。” 伏念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师叔闭关研学多年,太渊大师此去,想必能让师叔出关一敘。” 弄玉没有接话,目光又落回射圃中。 公孙玲瓏看著李开的身形,忍不住赞道。 “李先生的射艺真厉害,那【五射之术】,我还是第一次见人使得这么漂亮。” 墨鸦站在一旁,淡淡的撇了撇嘴。 公孙玲瓏眼尖,立刻察觉到了,叫道:“喂,墨鸦,你撇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同意我说的话?” 墨鸦懒洋洋道:“李开先生的射艺的確不错,但比起我见过的另一人,那就差远了。” 他和弄玉也相处不少时日了,知道弄玉的性子,明白自己这些话,並不会让弄玉生气。 公孙玲瓏一愣,道:“谁啊?” 墨鸦看向白凤,努努嘴道:“你也认识的。” 白凤微微一怔,道:“我认识?” 墨鸦提醒道:“新郑,四公子韩宇府上。” 白凤顿时想了起来,道:“你是说……韩千乘?” 墨鸦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白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位的射艺,的確在李开先生之上。” 弄玉闻言,目光投了过来。 白凤解释道:“那位韩千乘,是韩宇的义子,也是韩国禁卫军里千里挑一的神射手。百步穿杨,只是等閒。” 弄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千里挑一的神射手,这样的人,父亲比不上也是正常。 她並不在意这些。 她只在意,父亲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射圃中,那些少年学子渐渐停下了习练,三三两两地散去。离开的时候,个个都在揉著胳膊。射箭需要大力气,哪怕少年们有內功在身,但毕竟功力还浅,一连开弓几十次,手臂也是酸麻无比。 待到学子们散尽,伏念才领著弄玉几人走上前去。 “李先生。” 伏念的声音响起。 李开转过身,见是掌门伏念,正要行礼,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伏念身后的那个人。 那张脸,那眉眼……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玉……玉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弄玉快步上前,走到父亲面前,轻轻喊了一声。 “爹。” 李开的眼眶瞬间红了。 伏念微微一笑,悄然后退几步,给这对父女留出空间。 公孙玲瓏、白凤、墨鸦也识趣地退到一旁。 李开上上下下打量著弄玉,眼中满是欣慰。 “长高了,也更好看了……你娘看到,一定很高兴。” 弄玉笑道:“爹,你老了。” 李开哈哈一笑:“老就老吧,看到你来,爹就高兴。” 他看向不远处站著的几人,问道。 “这几位是……” 弄玉介绍道:“这是我师妹,公孙玲瓏。名家公孙龙子之孙。” 公孙玲瓏上前一步,甜甜地喊了一声: “见过李先生。” 李开连忙还礼:“原来是名家之后,李开失敬。” 弄玉又指向白凤和墨鸦:“这两位是白凤、墨鸦,是我老师的门客,也是我的朋友。” 白凤和墨鸦同时抱拳。 “李先生。”x2 李开看著两人,目光微微一凝。 他认得他们。 当年在新郑,这两人是姬无夜麾下百鸟团里最有名气的杀手。 可现在,他们站在女儿身边,神情恭谨,目光平和。 李开压下心中的疑惑,还了一礼。 “两位客气。” 公孙玲瓏这时忍不住开口询问。 “李先生,我刚才看你教导射艺,似乎和普通的【五射之术】有所不同,但是刚才站的远,没听清楚。” 李开看了她一眼,也不隱瞒。 “这是韩国军中培养弓箭手的技法。除了基本的【五射之术】本身,还包括如何控制射箭时的呼吸节奏、心跳节奏等等。” “喔?先生教得这么详细?”公孙玲瓏眼睛一亮,“这些控制心率和呼吸的射艺之法传出去,不是很容易给各国造就出一堆神射手吗?” 李开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他解释道,“要成为一位卓越的弓箭手,首先,必须体质膂力过人。否则,开不了几次弓,手臂就没力了。” “而要成为神射手,还要懂得各种知识,比如对弓弩的选择和保养之法,对天气变化的判断,雨雪风霜对箭矢的影响,还有高深的算学,计算距离、风速、仰角……等等。” “那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李开笑了笑,“我教这些学子的,也只是【五射之术】的初级阶段罢了。” 公孙玲瓏恍然的点了点头。 白凤在一旁默默听著,將这些话暗暗记在心里。 这些都是日后写小说的好素材。 即便当初在新郑,对於【五射之术】的这些门道,他也是不清楚的。杀手团学的是一击必杀,不是战场上的阵列射艺。 弄玉看著父亲,轻声道: “爹,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李开看著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好,好得很。小圣贤庄待我不薄,有吃有住,还能教教学子射箭。比起当年在韩国,不知安稳了多少。” “你娘也在,她就住在庄外不远,天天念叨著你。” 见状。 公孙玲瓏拉了拉白凤和墨鸦的衣袖。 “师姐,你和李先生好好敘旧,我们去庄里逛逛。” 三人转身离去。 留下这对父女在射圃中,静静说话。 ………… 公孙玲瓏、白凤、墨鸦三人沿著迴廊隨意走著。 小圣贤庄占地极广,楼阁重重,迴廊曲折。一路上不时有学子经过,见著三人,也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並不打扰。 走到一处廊间,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讲课的声音。 三人停住脚步。 廊亭中,一个青年男子正盘坐於席上,身前坐著十来个学子。那人面容温润,眉眼含笑,一身素色儒袍,气质淡雅如菊。 他正在讲学。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温润,让人听了便觉得心里平静。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 这打扮,这气质,这年纪…… 她小声对白凤墨鸦道。 “这位,应该就是小圣贤庄的二当家,顏路,顏二先生。” 两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公孙玲瓏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正好听听这位儒家二当家怎么讲课,水平如何。 顏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继续讲道。 “这一句话的表层意思,是不要担心別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不了解別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学子。 “但內在的重点在於,君子求其在我。” 一个学子举手问道:“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顏路微微一笑,道:“世人对儒家有很多误解,以为儒家思想关注的是人伦,是社会。其实,儒家思想关注的核心,是自己。” “所谓“君子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一切都是反省自己,不向外攀求,而是向內求。求其在我,而不求在人。” 有学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先生,我还是听不太明白。” 顏路想了想,道:“我举个例子吧,你们在小圣贤庄求学,觉得儒家的各种礼节,繁琐吗?” 此言一出,几个学子面面相覷,互相使眼色。 谁也不敢先说话。 第501章 邓析子,两可论 小圣贤庄,廊间。 听到顏路的问话,眾学子面面相覷。 少年之人,喜动不喜静。 他们毕竟都是刚进小圣贤庄不久,確实一开始被各种繁琐礼节搞得十分拘束,哪有在家里舒服自在? 可在先生面前,怎么能说儒家礼节的不是? 有学子本想说“不繁琐”,可顏路那双温润的眼睛正看著他们,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和。 正是这种平和,让他们觉得说谎都是一种褻瀆。 於是只能沉默。 顏路看著他们的表情,轻轻笑了。 “从你们的表情里,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没有生气,只是缓缓道。 “实际上,这些礼节並不是用来要求別人的,而是用来要求儒家自己的。” 一个学子忍不住道:“要求自己?” “不错。”顏路点了点头,“只要自己恪守礼节,別人守不守礼,其实並没有关係,因为那是別人的事情。而我们儒家的追求,就是自己恪守礼节,然后通过自己来影响別人。” 有学子眼睛一亮。 “先生,就好像我每天给一个陌生人行礼,有一天,他回礼了——那就是被我影响到了,他也成为了一个守礼节的人?” “正是。”顏路讚许的点头,“你如果觉得这是束缚,那它就是束缚。你如果觉得这是修行,那它就是修行。一切,都在你心里。” 眾学子沉默片刻,纷纷点头。 有人低声道。 “原来如此啊…” 又有人道:“我以前只觉得规矩多,现在想想,其实都是自己的事。” 顏路含笑不语,任由他们消化著这些话。 ………… 廊间一角,三道身影静静佇立。 公孙玲瓏听得入神,眼睛越来越亮。 她转头看向白凤和墨鸦,小声道:“这位顏二先生,有点意思。” 墨鸦懒洋洋道:“怎么个有意思法?” 公孙玲瓏道:“他讲的这个『求其在我』,和老师的全真之道,有些相通之处。都是让人向內求,而不是向外求。” 她顿了顿,又看向顏路,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而且,人长得也好看。” 墨鸦:“……” 白凤:“……”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这时,顏路似乎终於注意到了廊间的三人。他抬起头,目光望了过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公孙玲瓏连忙还了一礼,脸上带著甜甜的笑。 ………… 顏路收回目光,继续讲学。 “刚才讲的是『不患人之不己知』。下一句是『患不知人也』,意思是不了解別人,就不能辨別是非正邪。” 他看向眾学子。 “因为对与错,是与非,正与邪,从来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人与人之间的立场转变中不断变化的。” “所以,是非对错正邪,只存在於人与人的关係之间。” 一个学子举手问道:“先生,能举个例子吗?” 顏路点了点头:“当年,燕昭王为报齐宣王伐燕之仇,任命乐毅为上將军,联合秦、赵、魏、韩五国伐齐。乐毅率燕军长驱直入,六个月攻下齐国七十余城,直破齐都临淄。” “乐毅在燕国史书上是『復兴功臣』,在齐国史书上却是『侵略之辈』。同一个人,他的怀柔政策,在燕国是『政治远见』,在齐国是『狼子野心』。是非对错,全看站在谁的立场。” 学子们低声念叨著“立场”二字,若有所思。 又一个学子问道:“先生,如果没有立场,会怎么样呢?” 顏路笑了笑:“没有立场么…” 他略作沉吟,缓缓道。 “有这么个故事。有一年,郑国发大水,有个富人被淹死了。有人打捞到了尸体,富人家属想赎回,但捞尸者索价极高。富人家属无奈,去请教邓析。邓析说:『安心等著吧,那尸体別人是不会买的。』於是,富人家属不再急著赎买。” “捞尸者著急了,也来找邓析。邓析又说:『安心等著吧,富人家属除了找你买,没別处可买。』” 有学子脱口而出:“这不是两面三刀么?” 顏路道:“不可胡说,这是邓析子的【两可论】。两种说法,其实都是对的,因为邓析子作为中立者,是没有立场的。” “所以,要辨明是非,先要知道说话之人站在何处。” “不知其人,则不明其言。” 他看了看天色,起身道。 “好了,今天的课业只讲这一句,下课吧。” 眾学子纷纷起身行礼。 “先生辛苦了。”xn 顏先生的课,总是让人听得明白,又不觉得枯燥。 待学子们散去,顏路转身,向廊间那三道身影走去。 他在公孙玲瓏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玲瓏先生。”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脸上绽开笑容。 “哎呀呀,顏二先生方才可是在提我名家祖师邓析子?玲瓏听得不甚真切,特来请教。” 顏路神色如常,温声道。 “玲瓏先生耳力过人。在下只是与学子讲课,提及邓析子的『两可之论』,绝无冒犯名家之意。” 公孙玲瓏歪著头看他。 “冒犯?玲瓏倒想被冒犯看看呢!”她上前一步,眼睛亮亮的。 “只是顏二先生方才那话,玲瓏听著,怎么像是在说名家之学教人『是非不分』?儒家讲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最恨的就是是非不明吧?” 白凤和墨鸦站在一旁,默默对视一眼。 他们忽然觉得,此刻的公孙玲瓏,和平日里那个嘻嘻哈哈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那语气,那神態,那步步紧逼的气势…… 不愧是名家嫡传。 顏路却神色不变,依旧温润如初。 “玲瓏先生误会了。在下讲『两可之论』,正是为了说明,如果要辨明是非,先须知人。邓析子能对双方皆言『安之』,並不是不分是非,乃是深知双方之立场也。” 公孙玲瓏眼睛一转,道:“顏二先生既爱谈立场,玲瓏便再请教——” “儒家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若有一人,父为乱臣,君为正主,这人该当如何?” “忠君则不孝,孝父则不忠。这其中的是非,又该如何论断呢?” 顏路略作沉吟,缓缓开口。 “玲瓏先生此问,儒家先贤亦有论之。”顏路目光悠远,“昔年,石碏之子石厚,帮助州吁弒君,石碏设计诛之。《左传》赞其大义灭亲。然则,不是人人可效仿石碏,也不是事事都可以灭亲。” 公孙玲瓏紧逼一步。 “顏二先生这『是也不是,不是也是』,刚讲了邓析子的『两可之论』,又来敷衍玲瓏。” 顏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著急。 “非也。在下只是想说:此子身处两难,其悲也,不在於是非不明,而在乎不得不择其一。” “玲瓏先生如果笑其不能两全,何不先设身处地?” 公孙玲瓏怔了一怔。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片刻后,她轻哼一声。 “刚才听顏二先生讲课,『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顏二先生是谦谦君子,自然能够做到。可是除了顏二先生外,我就没见过几个儒者自己能够做到的。” 她掰著手指数。 “在咸阳的时候,我见过一个叫淳于越的儒者,成天都在要求別人守礼,要求別人仁义礼智信,自己呢?动不动就上躥下跳,比谁都暴躁。” 顏路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爽朗,没有半分芥蒂。 “下次,”他看著公孙玲瓏,“玲瓏先生遇到这种儒者,就可以用这句话去反驳他。” “有的人畏威而不怀德,讲道理是不听的。”公孙玲瓏眨了眨眼,“对付这种人,玲瓏觉得,还是用剑比较有效。” 顏路也不生气,道:“儒家也有先礼后兵的说法。先用道理说服別人,如果实在是说不通,那就用剑来说话。”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隨即又问。 “要是打不过呢?” 顏路笑了,道:“那就坐下来,再说说道理。也许,人家说的有道理呢。” 白凤:“……” 墨鸦:“……” 两人听著这番对话,表情都有些微妙。 不愧是名声在外的平局圣手啊,今日见了,真是妙人。 公孙玲瓏也愣住了。 她看著顏路那张温润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儒家果然虚偽。” 顏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不,只是在某些事上,儒家只是善於权衡罢了。” 公孙玲瓏笑得更欢了。 “顏二先生拜入儒家可惜了。不如拜入我名家门下。以你这辩才,定能成为名家大名。” 顏路微微欠身:“百家之学,皆有所长。名家能『困百家之知,穷眾口之辩』,非大智慧者不能为也。” 直起身,顏路看著公孙玲瓏。 “儒家不讳言学,只讳言『学而不思』。” 言语之间,既不贬低名家,又有“若思之不深,便沦为诡辩”的未尽之意。 公孙玲瓏听出了那层意思,却没有生气。 两人相视,都笑了。 ………… 竹庐隱於竹林深处,清幽僻静。 庐外修竹千竿,风过时沙沙作响,如清泉漱石。 庐內茶香裊裊,一张矮几,一盘棋局,两人相对而坐。 太渊执黑,荀况执白。 棋盘上星罗棋布,已经落了三十余子。 荀况捻须沉思片刻,落下一子。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青衫男子,眼中带著几分探究。 “太渊先生曾经由言,『无善无噁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老夫反覆咀嚼,越品越有滋味。” 太渊拈起一枚黑子,隨手落在棋盘上。 “不过是拾人牙慧,荀夫子见笑了。” “拾人牙慧?”荀况挑了挑眉,“不知是哪位大师所悟?这四句话,將心性、善恶、知行说得通透。老夫研学经典数十载,闻之亦觉耳目一新。” 太渊抬眸看他。 “是我以前一位故友,阳明子。只是不在此世。” 荀况微微一怔,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以为那位阳明子已经去世,心中可惜。 如此大才,还没有著书立说便已经去世,实在是天不假年。 太渊落下一子,问道:“荀夫子以为,性恶之『性』,与心体之『心』,可是一物?” 荀况一愣,沉吟不语。 太渊继续道:“荀夫子所言性恶,是指人与生俱来的<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本能,飢欲食,寒欲暖,劳欲休。此性发之於外,如果没有节制,必生爭夺,故曰恶。” 他拈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然则,能知此欲为恶、能思所以节之者,又是何物?” 荀况眸光一闪。 “是心。” “然也。”太渊道,“心能知善恶,能择是非,能制<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此心之本体,未发之时,无善无恶,既发之后,方有善恶之分。故曰『无善无噁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他將那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继续道。 “荀夫子言『化性起偽』,以礼义教化使人由恶趋善。敢问先生,礼义从何而来?” 荀况道:“圣人制之。” 太渊追问道:“圣人何以能制?” 荀况微微一怔,隨即道:“圣人积思虑,习偽故,以生礼义而起法度。” 太渊含笑追问:“积思虑者,何物所思?习偽故者,何物所习?” 荀况豁然开朗,抚掌而笑。 “心!是心所思,是心所习!” “正是此心。圣人之心与凡人之心,本体无异。”太渊頷首,“圣人能制礼义,非其心体有加,乃其心用至纯,知善知恶之良知,发而为善去恶之格物,日积月累,遂成礼义法度。” 他看著荀况,目光平和。 “荀夫子不是也说过,涂之人可以为禹么。” 只要人们能加强主观的努力和修养,都可以成为圣人。 荀况听得出神,手中白子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先生此论,老夫感佩。” 他话锋一转,捻须笑道:“先生说得玄妙,可莫要以为能乱老夫棋心。这局棋,老夫可不会让著你。” 太渊失笑,瞥了一眼棋盘,道:“荀夫子这步棋,怕是走错了。” 荀况低头一看,顿时僵住。 棋盘上,黑子已隱隱成势,自己方才只顾著听太渊说话,竟忘了思考棋局。那枚刚刚落下的白子,孤悬一角,与全局格格不入。 他乾咳一声,捻须道。 “老夫这是……深思熟虑之手。” 太渊含笑不语,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荀况硬著头皮,在那枚“深思熟虑”的白子旁边又落一子,试图补救,嘴上却不肯认输。 “太渊先生方才所言,心体无善无恶,那么,善恶又是从何而来?” 太渊放下茶盏,拈起黑子,应手而落。 “意动而来。” “意从何动?” “感物而动。” 荀况追问:“感物而动,物有善恶乎?” 太渊摇了摇头:“物无善恶,人心赋之。草木无知,人见之,或喜或悲。金石无情,人观之,或敬或鄙。善恶之名,皆是人心所赋。” 荀况眉头微蹙:“如此说来,善恶岂非无定准?” 太渊道:“有定准。人心同然之谓理,眾心所向之谓义。一人以为善,未必善。天下人以为善,乃成善。故曰『知善知恶是良知』——良知者,人心同然之知也。” 荀况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先生所言,发人深省。只是……”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若是按先生之说,老夫今日输棋,倒不是因为棋艺不精,而是因为,先生用这番妙论乱了老夫心神?” 太渊一怔,隨即失笑。 “哈哈哈,荀夫子这是要给自己找台阶下?” 荀况捻须笑道:“老夫这是实话实说。” 太渊摇头失笑,目光落在棋盘上。黑子已成合围之势,白子处处受制,这局棋其实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荀夫子这棋艺啊……” 荀况抬眼看他:“怎么样?” 太渊认真道:“精进空间巨大。” 荀况眼睛一瞪:“先生这是说老夫棋艺不佳?” “先生可知,老夫那三个师侄,伏念、顏路、张良,就没有一个能给我压力的。每次对弈,都是老夫贏,实在是了无生趣。” 太渊揶揄笑道:“或许,是他们让著荀夫子吧。” 荀况眼睛又瞪了起来:“让著老夫?老夫浸淫棋艺几十年,哪里需要別人相让?” 太渊笑笑,不置可否。 荀况却不肯罢休。 “先生不信?改日让他们来与先生对弈几局,先生就知道他们的水平了。” 太渊失笑,点了点头:“好啊。”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全网热读《漫步诸天的道士》,作者九窍八方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第502章 弄玉授课,乐以修內,修心,修性,修德 李开推开院门,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 “夫人,你看谁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温婉的女子从屋內走出。 她穿著素净的深衣,髮髻简简单单挽起,眉眼间透著岁月沉淀的柔和。她抬头看向门口,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弄玉站在门口,看著她,心绪微微激动。 八年了。 母亲老了一些,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可那双眼睛,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温柔,慈爱,带著让人安心的暖意。 胡夫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衝上前,一把抱住弄玉,泪水夺眶而出。 “玉儿……我的玉儿……”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紧紧地抱著女儿,仿佛怕弄玉消失一般。 八年来的思念、担忧、期盼,全化作泪水,打湿了弄玉的肩头。 弄玉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抱著。 她的眼眶没有红,眼泪没有流。不是不激动,而是这些年跟著老师修行,心境早已经不同。 弄玉轻轻抬起手,抚著母亲的后背,温声安抚。 “娘,女儿回来了。” 胡夫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 李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哭什么?今天我们一家人团聚,这是好事。” 胡夫人这才止住眼泪,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好事,是好事……” 她鬆开弄玉,却还紧紧握著她的手,捨不得放开。 这时,一个六七岁的少年从屋里探出脑袋。他生得白白净净,脖子上掛著一只小小的陶塤,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好奇地打量著弄玉。 胡夫人连忙拉过他:“延年,快来见过你姐姐。” 她又对弄玉道:“玉儿,这是你弟弟,延年。” 弄玉看著这个小小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弟弟。 她竟然有个弟弟。 李延年走到弄玉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延年见过阿姐。” 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稚气。 弄玉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几岁了?” 李延年伸出小手,比了个手势。 “快七岁了。” 弄玉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 李开在一旁道:“好了好了,別站在门口,都进来,进来坐著聊。” 胡夫人这才注意到弄玉身后还站著三个人,一个少女,两个青年。 她连忙道:“哎呀,还有客人!快请进,快请进!” 三人同时抱拳行礼。 弄玉介绍道。 “娘,这位是我师妹,公孙玲瓏。这两位是白凤和墨鸦,是我的朋友。” 胡夫人连连点头,热情地將几人迎进屋。 ………… 李开家,堂屋。 落座后,胡夫人拉著弄玉的手,问个不停。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跟著太渊大师,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受累?” “我听说太渊大师行踪遍布各国,你跟著他四处跑,舟车劳顿的……” 弄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 “娘,我没有吃苦。老师待我极好,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了许多东西,也学到了许多本事。” 她没有说那些危险的经歷。 被伏击、被围困、与高手对决……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母亲担心。 而且,有老师庇护,其实也没有遇到几次危险。 胡夫人听著,眼眶又红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她絮絮叨叨地问著,弄玉一一作答。 八年来的经歷,她挑了些轻鬆有趣的说了说,咸阳的繁华,北地的辽阔,燕国的风雪,楚国的富庶。 公孙玲瓏在一旁听著,时不时插几句嘴,以她的口才,把那些精彩的段落说得更热闹。 白凤和墨鸦安静地坐著,偶尔对视一眼,谁也不说话。 李延年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弄玉,听得入神。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胡夫人起身道:“我去准备饭菜。” “別准备了。”李开摆了摆手,“玉儿难得回来,还有这么多朋友在,我们去丁掌柜那边吃。” 李延年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啊好啊!” ………… 客栈挺大的。 招牌上写著四个字——有间客栈。 公孙玲瓏仰头看著那招牌,念了出来。 “有间客栈……这个名字,有点意思啊。” 李开笑了笑,一边引几人进去,一边介绍道。 “这家客栈的掌柜叫庖丁,是桑海第一名厨。儒家的日常饮食,从小点到宴席,全是有间客栈一手包办的。”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 “这么厉害?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李延年跟在后面,小声道。 “是真的好吃,就是有点贵。爹一个月只带我来一次。” 李开回头瞪了他一眼,李延年吐了吐舌头,躲到弄玉身后。 几人进门,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他腰间繫著围裙,手里还握著把菜刀,脸上带著热情的笑。 “哎呀,李先生,带家人来啦?” 李开点了点头,笑道:“丁掌柜,给安排个包间。” 庖丁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目光在弄玉身上停了一瞬,笑道。 “得嘞,几位楼上请。” 弄玉看了庖丁一眼,这个掌柜的武功不弱。 不过,她没有多想。 能作为小圣贤庄的日常饮食之选,这家客栈的底细,想必是没问题的。 ………… 包间內,饭菜很快上齐。 满满一桌,公孙玲瓏夹了一筷子,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真好吃!” 弄玉也尝了尝,点了点头。 “的確色香味俱全,比起秦廷的宴席也不逊色。” 李延年惊讶地看著她:“阿姐还吃过秦廷的宴席啊?” 公孙玲瓏抢著道:“那当然!你阿姐啊,还在秦王宫一曲琴音,引得百鸟来朝,震动各国使臣呢!” 李延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看著弄玉,满是崇拜。 “阿姐这么厉害?”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陶塤,道:“阿姐,你教我好不好?” 弄玉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小陶塤,笑道:“你会吹吗?” 李延年连连点头:“会!回家后我吹给阿姐听!” 弄玉笑道:“好。”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融洽。 李延年吃了两口,忽然道。 “阿姐回来了真好。” 弄玉笑问:“怎么个好法?” 李延年看了李开一眼,小声道:“平常吃饭,父亲总是要求我一堆礼仪规矩,反正肯定不能说话的。” 李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食不言,这是规矩!” 李延年缩了缩脖子,嘟囔道:“看吧……” 弄玉笑了。 她看向李开,温声道:“爹,食不言確实有道理,但你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 李开一愣:“偏差?” 弄玉点了点头,缓缓道:“孔子说『食不语,寢不言,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意思是吃饭的时候,即使是粗茶淡饭,也要先祭一祭,表情要像祭祀一样恭敬。” 她顿了顿。 “这不是只在祭祀的时候才恭敬,而是在每一个细节里都恭敬。” “是將『礼』给日常化,从小事里修『敬』。因为在儒家看来,食物是天赐与人勤的成果,面对食物,应该怀有感恩之心。如果边吃边高谈阔论,则显得轻慢。” 李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弄玉继续道:“而从医家角度看,脾开窍於口,进食的时候言语,则气从口散,容易扰乱脾胃运化之力,引起胀气。从修行角度看,这不仅是规矩,更是一种身心合一的修行。” 李延年听得眼睛发亮。 “阿姐懂得好多!” 他看了看李开,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嘆了口气。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一桌人都笑了。 李开也不生气,自嘲道:“我这是犯了伏念掌门常说的断章取义啊。” 胡夫人看著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玉儿,太渊先生不是道家的么,你怎么对儒家和医家也这么懂?” 弄玉道:“老师学究天人,我只是学了九牛一毛罢了。” 几人继续聊著,话题渐渐的转到了韩国。 弄玉道:“我来小圣贤庄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张良先生,他正准备回韩国。” 李开闻言,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看现在的样子,韩国怕是要亡了。大势如此,张良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弄玉看著他:“爹,你准备回去吗?” 李开摇了摇头,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韩国已经没有故人了。我的家……现在在这里。” 他看向胡夫人,看向李延年,最后看向弄玉。 “这里才是我的家。” 弄玉点了点头:“爹能如此想,自是最好。” ………… 数日后。 太渊一直没有回来。 李开从伏念那里打听到,太渊似乎一直待在荀夫子的竹庐里,两人日日对弈论道,应该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 白凤和墨鸦跟著公孙玲瓏去了小圣贤庄。 因为白凤发现自己懂得太少,写小说时素材匱乏,多听听课,可以拓展看待事情的角度。 院子里,弄玉坐在石凳上,膝上横著那张朱弦琴。 李延年站在她面前,手里捧著小陶塤。 “阿姐,我吹了?” 弄玉含笑点头。 李延年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陶塤的声音呜呜咽咽,並不算美妙,但音准居然不错。一支小调吹完,他期待的看著弄玉。 “阿姐,我吹的怎么样?” 弄玉没有回答,只是信手在琴上一拨。 一串音符流淌而出,轻快灵动,如小溪潺潺。 她看向李延年:“记住这段了吗?” 李延年眨了眨眼,拿起陶塤,试著吹了出来。 呜呜咽咽,断断续续,但几个关键的转折,竟然都对了。 弄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錚錚~” 她又弹了一段,比方才复杂些。李延年皱著眉听完,又试著吹出来。这一次,虽然错了几处,但大体轮廓还在。 弄玉笑了,道:“延年,你的天赋很好。” 李延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弄玉点点头。 胡夫人端著一盘水果从屋里走出,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站在廊下,看著院子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听著那断断续续的塤声与琴音交织,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她一直期待的日子。 儿女都在眼前,安寧平静,岁月静好。 ………… 李开推门进来时,弄玉正在教李延年认音律。 “宫、商、角、徵、羽……” 李开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才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弄玉抬起头:“爹,有事?” 李开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道:“今天,掌门跟我说了件事。” 弄玉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李开道:“他听说你在家教导延年乐理,便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小圣贤庄,给学子们上几节乐理课。” 弄玉微微一怔,心中思索。 自己没给这么多人上过课,但是,如果自己想开乐家一脉,將来总要教授弟子。现在能提前试试,积累些经验,也是好事。 於是,弄玉点了点头。 “麻烦爹替我回伏念先生,明日我便去。” 翌日。 小圣贤庄,学堂。 数十名学子端坐於席上,神情肃然,却掩不住眼中的好奇。 他们已经听说,今日来讲课的,不是庄里任何一位先生,而是那位在咸阳北宫一曲引动百鸟来朝的琴道大家——弄玉先生。 学堂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探脑袋。 李延年穿著一身崭新的深衣,他东张西望,满眼都是好奇。 弄玉轻轻按了按他的肩。 “进去后,坐在角落,不许出声。” 李延年乖乖点头。 弄玉目光扫过眾学子,缓缓开口。 “今日,我们讲乐。” “诸子百家,都有对『乐』的理解。而在儒家这里,『乐』不是娱乐,而是与『礼』相辅相成的修身之器。儒家之乐的本质,可以概括为四个字——” 她一字一顿,道:“乐以修內。” 有学子举手问。 “先生,什么是修內?” 弄玉道:“修心,修性,修德。” 她看向眾学子,道:“儒家论乐,首辨『德音』与『溺音』。郑卫之音,靡靡入耳,使人沉溺,是为『溺音』。雅颂之音,庄重中正,使人向善,是为『德音』。你们可能分辨?” 眾学子面面相覷。 弄玉也不多言,只是走到琴前,坐了下来。 她抬手,拨弦。 “錚——” 第一段琴音响起,庄重中正,如山岳巍峨,如江河浩荡。 琴音在学堂中迴荡,学子们只觉得心神一肃,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片刻后,琴音一转。 “泠泠——” 第二段曲子响起,婉转柔媚,如丝如缕。那音调缠绵悱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挠在心尖上。几个学子的眼神渐渐迷离,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笑意。 “鏗——!” 琴音戛然而止。 弄玉看向他们:“两段曲子,感受如何?” 一个学子脱口而出。 “第一段让人心神肃穆,第二段……”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第二段让人有点……有点心猿意马。” 眾学子纷纷点头。 弄玉笑道:“第一段,是《黍离》,雅颂正音。第二段,是我模擬的郑卫之音,也就是所谓的靡靡之音。” 她看著眾人,说道。 “儒家论乐的根本判断標准,就在於此,不是以技巧来论高下,而是以心性来定雅俗。”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弄玉解释道,“音乐是人心的外化,反过来又能影响人心。” “正因如此,先王制雅颂之声,不是为了取悦耳目,而是为了『感动人之善心,使夫邪污之气无由得接』。好的音乐,可以涵养德性,净化心灵。” 李延年站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看著阿姐的眼神,满是崇拜。 弄玉继续道。 “所以,儒家论乐,不在技高,而在德修。乐者,天地之和也。和者,礼乐之本也。” 她看著那些年轻的学子,目光温和。 “愿诸位存此心,修习乐道,非为悦耳,而为悦心,非为娱人,而为修身。”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 下课了。 眾学子齐齐起身,向弄玉行礼。 “多谢先生教诲。” 弄玉微微頷首,还了一礼。 ………… 学堂外,有两道身影。 伏念负手而立,望著学堂中正在收拾琴具的弄玉,眼中满是讚许。 “弄玉先生所讲,正是儒家『礼乐相济』的理念。” “没想到,她对儒家的思想,也有如此深的了解。” 顏路站在他身侧,温声道。 “太渊大师学究天人,弄玉先生跟隨多年,自然见多识广。” 伏念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请弄玉先生长期在小圣贤庄任教?” 顏路微微一怔,隨即轻声道。 “这就要看弄玉先生的志向了。” 志向么? 伏念望著学堂中的那道身影,没有再说话。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第503章 荀夫子可知凤凰? 漫步诸天的道士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漫步诸天的道士最新章节隨便看! 竹庐,棋盘横陈,黑白交错。 太渊与荀况相对而坐,一个执黑,一个执白,落子不疾不徐。 这已经是他们在这竹庐中对弈的第七日了。 两人边下边聊,从天明聊到黄昏,从诸子百家聊到天下大势。伏念和顏路两人偶尔来访,见师叔如此兴致,都识趣地不多打扰。 此刻,荀况捻起一枚白子,盯著棋盘沉吟半晌,忽然道。 “先生可知,李斯前些日子来信了。” 太渊落下一子,隨口道:“哦?他说什么?” 荀况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复杂:“说他在秦国做得不错,秦王很器重他。还说……” “说韩非在咸阳著书立说,写了一本《定法衡势》,颇有见地。” 太渊点了点头。 “那本书我看过,韩非確实改变不少。” 荀况嘆了口气,將白子落在棋盘上。 “这两个人,都是好苗子。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太渊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可惜都投向法家了?” 荀况捻须一笑,倒也不恼:“先生这话说的,好像老夫小心眼似的。他们愿意走什么路,是他们的事。儒家也好,法家也罢,能济世安民,便是好学问。” 太渊点了点头,道:“荀夫子豁达。” “豁达什么?老夫只是看开了。”荀况摆了摆手,“李斯那小子,八面玲瓏,做事圆滑,本就適合在官场廝混。至於韩非,心思深,性子倔,走的也是他自己的路。” “让老夫头疼的,是那个小胖子。” 太渊微微一怔:“张苍?” 荀况点了点头,捻著鬍鬚,一脸无奈。 “这孩子,拜在老夫门下,却对儒学没有半点兴趣。” “整天捧著算筹,琢磨什么九宫、勾股。老夫讲《论语》,他在下面画算术题,老夫讲《孟子》,他在心里推演日影。你说气人不气人?” 太渊忍不住笑了:“那荀夫子怎么还收了他?” “这孩子天赋极高,尤其是在『数』之一道上,老夫都不一定胜的过他。”荀况看了太渊一眼,“这样的苗子,错过了多可惜?就让他学自己喜欢的吧。” 他顿了顿,又嘆了口气。 “只是这小子,因为自己数术高明,便有些目中无人。老夫总想挫挫他的锐气,却又找不到机会。” 太渊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道。 “荀夫子是想让我帮忙?” 荀况捻须一笑,没有否认。 太渊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 竹门被推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整个人圆润得像一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葫芦籽。他穿著一身宽大的儒袍,袍子隨著他的跑动一颤一颤的,配著那张白白胖胖的脸,说不出的喜感。 正是张苍。 他怀里抱著一卷竹简,气喘吁吁地跑到荀况面前,也不管太渊在场,兴奋道。 “老师!我刚得到一本书,你快给看看!” 荀况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农历》?” 他细细翻阅起来,越看神色越认真。 张苍在一旁搓著手,满脸期待:“怎么样?老师,这书写得不错吧?” 荀况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確实不错。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將天时物候阐述得清晰明了。对天下农人来说,这是一本好书。” 张苍连连点头,却又皱起眉头。 “我也觉得是好书。可是老师,你不觉得奇怪吗?” 荀况看向他,道:“哪里奇怪?” 张苍指了指竹简上的內容,道:“你看这里,这些节气的推算,涉及到天象观测、地气感应,需要极高深的『数』学造诣。农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精通数术的高人了?”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信。 “农家的那些历法,粗糙得很,他们怎么可能写出这么精细的东西?” 荀况瞥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无奈。 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几句话就把农家给得罪了。 但他也知道,张苍这话虽然狂,却並非没有道理。 这本《农历》里涉及的天文测算,確实需要极高的数术造诣,以及对天地万象的深刻理解。 按照常理来说,只有“知天知人”的大宗师,才能有如此的宏大认识。 不过…… 荀况捻须道:“也不一定。农家的歷师长老精研历法,若是下了几十年苦功,倒也能编写出来。” “老师,你这是给他们留面子。”张苍摇摇头,一脸不信,“几十年苦功?再下苦功,数术底子在那儿摆著呢。他们能精算到这个程度?我可不信。” 他说著,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自信满满。 这孩子,怎么就养成了这副性子? 他看了太渊一眼,暗中传音。 “太渊先生,你在数术之道上,可有研究?” 太渊微微一怔,看向他。 两人坐得这么近,还传音? 荀况继续传音:“若是有研究,便想几道难题出来,考考这小子。挫挫他的锐气,免得他整日目中无人。”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传音回道:“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张苍,这个圆润的小胖子,在正史上可是名气不小。 太渊招了招手:“小胖子,过来。” 张苍一愣,看向太渊。 这几日他虽没有与太渊深谈,却也知道,这位是老师都要以礼相待的人物。 他连忙上前几步,恭敬道:“太渊先生有何吩咐?” 太渊伸手,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轻轻一拍。 duang! 手感真好。 张苍一囧,脸微微发红:“先生,你別捉弄我啊!” 太渊笑道:“这不是捉弄。大肚能容,你这肚子,是有福气的象徵。” 他顿了顿,看著张苍。 “听说你不喜欢儒学,喜欢数学?” 张苍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先生,不是不喜欢儒学,是……是更喜欢数学。” 太渊道:“行,那我考你一考。” 张苍眼睛一亮,一拍胸脯,那胸脯肉乎乎的,拍上去闷闷一响。 “先生儘管出题!” 太渊想了想,道:“说是当年,鬼谷子从二到九十九之间,选出两个不同的整数。把这两个数的和告诉庞涓,把两个数的积告诉孙臏。两人对话如下——” 他顿了顿。 “庞涓说:『我虽然不能確定这两个数,但我肯定你也不知道。』” “孙臏说:『我本来的確不知道,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能確定这两个数了。』” “庞涓又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知道这两个数了。』” 太渊看著张苍,笑道。 “我的问题是:这两个数是多少?” “……”张苍眨巴眨巴眼睛,愣在那里。 他默念著题目,脸上的表情从自信满满,变成若有所思,再变成眉头紧皱。 荀况在一旁听著,也默默思索了几个呼吸。但很快他便放弃了,这不是他的赛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太渊。 “鬼谷子当年,真的问过庞涓和孙臏这种问题?” 太渊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苍站在那儿,圆滚滚的脸上满是纠结。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先生……我心算不出来,能让我用笔算吗?” 太渊点了点头:“可以。” 张苍眼睛一亮,转身就要跑。 太渊叫住他:“等等。” 张苍回过头。 太渊道:“你如果算对了,我教你一门依靠『数』理的轻功步法。” 唰! 张苍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不喜欢儒学,因此,儒家那些武功他都用的不好。那些心法与他的性子实在不搭。他一直想找一门適合自己的功夫,却始终没找到。 现在,太渊先生说,有一门源於数术的轻功步法?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胖脸上满是认真。 “先生放心!我一定能算出来!” 说完,他噔噔噔地跑了出去,那圆滚滚的背影一颤一颤的,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荀况看著他的背影,捻须笑道。 “这孩子,总算有点事情做了。” ………… 竹庐里重归安静。 太渊和荀况继续对弈。 落了几子后,太渊忽然道:“荀夫子方才说李斯来信,倒让我想起一事。” 荀况抬眼看他。 太渊道:“李斯、韩非,都是荀夫子的学生。结果,两人走的都是法家的路子。荀夫子就不觉得惋惜?” 荀况沉默片刻,缓缓道:“先生可知,当年,齐国以稷下学宫祭酒待我,秦国昭襄王出函谷相迎,楚国春申君以兰陵相送。” 他落下一子,声音平静: “可这些诸侯,没有一个真正用我的学问治国。他们礼遇我,不过是看中我身上的名气,用来抬高自己罢了。愿意用我的,其实一个都没有。” 太渊看著他,没有说话。 “李斯看出了这一点。他知道,在这个大爭之世,儒家的学问,诸侯们不会用。所以他选择了法家。”荀况笑了笑,“他能看清时势,能做出选择,是他的本事。我这个做老师的,有什么可惋惜的?” “《管子》有云,仓稟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太渊点了点头,“如今这个世道,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对於常人,生存尚且不易,儒家治国的时候,確实还没到。” 荀况看向他:“那太渊先生以为,什么时候才是?” 太渊落下一子,淡淡道:“六王毕,四海一。” 荀况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 他看著太渊,目光闪烁。 “先生这话,如果传了出去,只怕要引得各国震动。” 太渊笑了笑,道:“秦国一统天下之势,荀夫子难道看不出来?” “先生这话,如果传了出去,只怕要引得各国震动。” 太渊笑了笑,道:“秦国一统天下之势,荀夫子难道看不出来?” 荀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老夫只是个教书的老头子,眼光浅薄,能看出什么来?” 太渊失笑。 这荀况,就喜欢藏著掖著。明明什么都看得清楚,偏要装作什么都不懂。还总是对外宣称自己是不会武功的儒家文派,这话,也就骗骗外人。 两人又落了几子。 太渊忽然问道:“荀夫子可知,凤凰的传说?” 荀况一怔,隨即捻须道:“凤凰秋秋,其翼若干,其声若簫。有凤有凰,乐帝之心。此不蔽之福也。” 他看著太渊:“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太渊摇了摇头。 荀况这是將凤凰与君主的仁政德治绑定,以凤凰的祥瑞意象,来论证君主不受蒙蔽、行王道的福泽。 “荀夫子误会了,我问的,是那种神鸟仙禽——凤凰。” 荀况愣了愣,隨即笑了起来。 “如太渊先生这般高人,莫非也猎奇鬼神之流?” 太渊没有笑。 他掌心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明蓝色炁光。 “这是我从和氏璧中攫取到的。”太渊看向荀况,“一缕凤鸟的气机。” 接著,太渊还讲了自己看到的关於凤凰和虞渊的零星记录。 荀况盯著那缕炁光,瞳孔微微收缩。 那光芒古老而纯净,隱隱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的確是非凡之物。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復平静。 “儒家讲究敬鬼神而远之。” “就算凤凰真的存在,对老夫而言,也只是天地间的一种奇观罢了。” 太渊看著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荀况的立场。 这位大儒,一生重人事、轻神异,或许在他看来,无论凤凰是否存在,都不如眼前这盘棋来得真实。 荀况话锋一变,道:“不过,先生若是对这些感兴趣,老夫倒是在古书里看到过零星记载。” 太渊看向他。 荀况回忆道:“据说,那虞渊是阴阳交替、生死转换之处,至於其他的,老夫就不知道了。” “先生如果要探寻,恐怕,得去更古老的典籍里找了。” 太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多谢荀夫子。” 荀况摆了摆手,继续看向棋盘:“先生,该你落子了。” 太渊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啪嗒! 远处隱隱传来张苍的惊呼声:“不对不对,重来重来……”,那声音里满是焦躁,又带著几分兴奋。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 荀况捻须一笑:“这孩子,怕是今晚要睡不著了。” 两人相视,都笑了。 第504章 骂遍百家,就是文宗 竹庐之外的空地。 张苍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横横竖竖,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他划著名划著名,忽然停住,歪著头看了片刻,又伸手抹掉一片,重新开始。 “两数和,最小是四,最大是一百九十八。积则千变万化……” 他一边嘟囔,一边继续写。 写了片刻,他又停住了。 这片空地,不够用了。 张苍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他看了看脚下那片已经被数字填满的地面,又看了看周围空著的地,忽然嘆了口气。 “这得写到什么时候啊?” 他转身,噔噔噔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几案上堆满了竹简。 张苍跪坐在案前,手中握著笔,面前摊著一枚空白的新简。他想了想,提笔写下一行字。 “积数拆解,二二得四,三三得九,五五二十五……” 他写了几行,又停下,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半晌。 “且慢!” 他霍然坐直,肉肉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把案上的竹简碰落。 “有些积,唯有一种拆法。譬如四,只能是二二,九,也只能是三三,如果孙臏看到这种数,一见便知两数是什么。” 他抓起笔,在一枚新简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庞涓所言『我肯定你也不知道』——即庞涓所知之和,拆出的所有数对,其积都不能是唯一拆法。” 写完后,他放下笔,双手捧著自己圆滚滚的脸,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忽然起身,从墙角拖出一张算席,在屋子中央铺开。又搬来一筐算筹,哗啦啦倒在席上。 他跪坐在算席中央,抓起一把算筹。 “那就从最小的和开始,一一验算吧。” 和四……呃,四不行,张苍一下子排除掉。 和五:分为二三,积为六。二三得六,是唯一拆法?等等,六还能拆成一六?但一不在数中。所以六也是唯一拆法。还是不行…… 张苍全神贯注,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和八:分为二六,积十二。十二能拆成二六、三四……两种拆法。好!和八可以。” 他在算席上记下一笔,又继续往下算。 “和九:分为二七,积十四……不行……”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张苍身边的算筹越来越少,算席上的数字越来越多。他的衣衫被汗浸透,肉嘟嘟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了几道墨印,活像一只花猫。 他忽然停下,抹了把汗,长长嘆了口气。 “这和数要一一验来,非一日之功啊…” 他看了看窗外,日头已经偏西。 又看了看算席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咬了咬牙,抓起一把新的算筹。 “继续!” 竹庐之外。 荀况负手而立,望著张苍的屋子,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这小子,总算有事做了。 他想像著张苍抓耳挠腮的模样,心中暗暗得意。这小子平日里目中无人,如今遇到难题,想必正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吧? 过了今日,锐气应该能挫去不少。 荀况捻须一笑,转身回了竹庐。 ………… 翌日。 张苍的屋子里,堆满了竹简。 他从算席上爬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面前那堆记录。经过一天一夜的推算,他终於完成了第一轮筛选。 他提笔在一枚新简上写下一行字。 “凡和数,如果能拆出至少一种数对,其积为唯一者,都不可能为庞涓所见。经逐一验算,自四至一百九十八,凡一百九十五个和数中,唯以下十一和为『无不唯一之积』者:” 他顿了顿,一笔一划写下。 “十一、十七、二十三、二十七、二十九、三十五、三十七、四十一、四十七、五十一、五十三。” 写完后,他长舒一口气,往后一倒,瘫坐在席上。 肉肉的身子像一团软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 “庞涓所得之和,必在此十一数中……” 他正想歇息片刻,忽然又想起孙臏那句话——“我本来的確不知道,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能確定这两个数了。” 他霍然坐起,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 张苍抓了抓头髮,把自己本就像鸟窝一样的头髮抓得更乱了。 “还要继续……” 他看向案上那些竹简,忽然发现,空白的竹简,已经用完了。 ………… 竹庐之外,竹林。 张苍扛著一把柴刀,站在竹林前。 他看了看那些翠绿的竹子,又看了看手中的刀,深吸一口气,挥刀砍了下去。 “咔嚓——” 一根三丈高的竹子应声倒下。 他扛起竹子,噔噔噔跑回屋子。 片刻后,他又跑出来。 “咔嚓——” 又一棵。 製作竹简的工艺並不复杂。 又一棵。 製作竹简的工艺並不复杂。 基本的流程就是截取竹子,剖成细长的竹片,然后进行“杀青”处理,也就是用火烤去竹片中的水分,防止日后变形和虫蛀。 好在张苍现在不需要考虑以后的问题,他只需要临时使用,所以不需要杀青这一步, 三天后。 荀况站在竹庐门口,望著那片竹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 原本清幽茂密的竹林,如今,已经禿了一大片。 地上散落著竹根,空荡荡的,像被啃过的菜地。 他的嘴角抽了抽。 一根三丈高的竹子,大约能製作二十五到三十枚竹简。一部完整的《论语》,约一万五千字,按每简四十字计算,也只需要近四百枚竹简,不过消耗十几根竹子。 可张苍那小子,只是演算一道题目,三天时间,已经砍了近百根竹子! 就算竹子这玩意儿长得快,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誒,不能不管了。 荀况决定去看看。 他推开张苍的房门,往里一看,整个人愣住。 屋子里,竹简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地上、案上、床上……到处都是写满字的竹简。张苍坐在竹简堆里,肉肉的身子几乎被淹没,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算得怎么样了?”荀况问。 张苍抬起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再给我三天,差不多能推算完两成的內容。” 荀况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近百根竹子,才完成两成? 他心中暗暗吃惊。 那道题,有这么难吗?! 太渊先生不过五六句话的题目,解起来竟然如此复杂。和號称微言大义的《春秋》一书,有的一拼了。 这要是让张苍算完,自己这片竹林不知道还在不在? 嘶——! 荀况暗暗倒吸凉气。 不过转念一想,太渊先生能在这么短的题目里藏下如此复杂的数理,可见他在“数”之一道上的造诣,深不可测。 荀况看向张苍,道:“既然推算这么麻烦,要不要找伏念他们帮帮忙?” 张苍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道。 “帮忙可以,但那些派来的人得听我安排,而且得细心严谨,不能算错。” 荀况点了点头:“行。” ………… 小圣贤庄。 伏念听完荀况的话,放下手中的书简,微微挑眉。 “师叔的意思是,让五名弟子去帮忙算题?” 荀况点了点头,將那道【鬼谷子问】的题目说了一遍。 伏念听完,沉吟片刻,忽然起身。 “师叔,先去看看。” 他隨荀况来到张苍的屋子,看著那满屋子的竹简,听著张苍讲解那道题目和解题思路,沉默了许久。 伏念对荀况道: “数之一道,乃是儒家六艺之一。” “太渊大师出了这么一道题,若是花上个把月才能解开,小圣贤庄顏面何存?” 荀况捻须一笑,没有说话。 然后,伏念回到小圣贤庄,吩咐下去。 “去,挑十名数之一道成绩最好的弟子,从今日起,他们全听张苍师弟的安排。” 十个弟子在张苍的调度下,分工合作,效率提升了数倍。 张苍坐在算席中央,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將军,一边核对著各处送来的数据,一边记录结果,一边心想这十个劳力真好用,自己以后解决难题,就应该把这种苦力活交给別人来干。 终於,在第五天的下午,张苍写下了结论。 “唯和十七之下,四和十三之积五十二,为唯一之唯一……故,这两个数为四和十三。”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舒一口气,往后一倒。 啪! 四仰八叉躺在算席上,肉肉的身子摊成一个大字。 然后,直接睡著,呼嚕声响起。 “呼哧~呼哧~” 荀况站在门口,看著那堆满屋子的竹简,看著那个呼呼大睡的小胖子,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记录著最终答案的竹简。 四,十三。 他在心中默默验证了一遍,点了点头。 能和题目对得上。 他心中感慨:“这道鬼谷问徒之题,非仅算学之巧,亦见人心之微啊。” 张苍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沉睡。 ………… 小圣贤庄,顏路书房。 伏念推门而入,顏路正在窗前看书。 “师兄?”顏路抬起头,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伏念在他对面坐下,递过竹简,道:“太渊大师的那道题,张苍带著十个弟子解出来了,用了七日。” 顏路接过竹简,细细看了一遍,眼中浮现出惊讶之色。 “这种题……” 他抬起头,看向伏念。 伏念感慨道:“如果当年师父以此题相考,你我恐怕都不能卒业也。” 顏路沉默。 这道题目,看似只是数术游戏,实则是將人心、信息、推理融为一体。能出此题者,其对人心与数理的理解,已臻化境。 ………… 竹庐。 张苍站在太渊面前,双手捧著一枚竹简,肉肉的脸上满是期待。他的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先生,我算出来了!” 太渊接过竹简,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推演过程,最后落在结论上—— 四和十三。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正確。” 太渊並没有教导张苍后世的一些新的数学概念。 数术之道这种东西,思考的过程,比单纯的结论更重要。 然后太渊履约,让张苍跟自己过来。 荀况也跟了过来,负手站在不远处,捻须观望。 太渊对张苍道。 “这套轻功,名曰【凌波微步】。以易经六十四卦为基础,使用者按特定顺序踏著卦象方位行进。” “要旨在於,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太渊抬手挥袖,在地上轻轻一划。 几道浅浅的痕跡出现在地面上,形成一个隱约的图形。 是一个由六十四卦方位构成的图形。 太渊站定,看向张苍。 “看好了。” 他抬脚,轻轻踏出一步。 那一步看似隨意,却恰好落在一个卦象方位上。紧接著第二步、第三步……他的身形开始移动,越来越快,衣袂飘飞,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仙鹤。 为了让张苍看清,太渊放慢了速度。 张苍瞪大眼睛,紧紧盯著太渊的脚步。 他看见太渊踏过的每一个位置,那些卦象方位在他眼中渐渐连成一条线。那条线曲折往復,循环无端,却又暗合某种玄妙的规律。 他心中飞快地推演著。 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然后是六十四卦的顺序…… 太渊停下脚步,气定神閒,看向张苍。 “记住了多少?” 张苍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將那套步法过了一遍。片刻后,他睁开眼,自信道。 “先生,我试试?” 太渊点了点头。 张苍深吸一口气,走到图形中央。 他抬起脚,踏出第一步——坤卦。 第二步——艮卦。 第三步——坎卦。 ……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圆滚滚的身子竟也似乎飘了起来。虽然不如太渊那般飘逸,但每一步都踏在卦象方位上,分毫不差。 几遍下来,他已经纯熟了。 张苍停下脚步,眼睛亮得惊人。 “先生,这套步法……这套步法行走之间,似乎能增加內功修为?” 他感觉到了,方才那几圈走下来,內气竟然隱隱有所增长。虽然不多,但確確实实存在。 “正是。易经六十四卦,本就是对天地运行之道的一种演绎。”太渊含笑点头,“你踏著方位行进,便是在顺应天地之气。日积月累,自有进益。” 张苍大喜过望,又走了几圈。 跑得快,还能涨功力,这套轻功,简直太適合自己了。 別看荀况现在是当世文宗,其实,早年间,荀况和诸子百家的关係並不太好。 因为,诸子百家都被他骂过。 荀况骂陈仲、史鰌“忍情性,綦谿利跂”;骂墨翟、宋鈃“不知壹天下、建国家之权称”;骂慎到、田駢“尚法而无法,下修而好作”;骂惠施、邓析“好治怪说,玩琦辞”…… 不止是其他,儒家內部他也骂。 子思、孟軻被他批得最狠,说他们“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犹然而材剧志大,闻见杂博”。 所以,荀况说自己是不会武功的儒家文派,就是扯淡。 这么个骂遍百家的人,要是真不会武功,年轻时候早被人打死了。 因此,荀况和儒家內部其他派系的关係,並不亲近。 子思、孟軻那一脉,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其他儒家的分支,也看不上他这套“隆礼重法”的学问。虽说都是儒家,却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李斯当初出师后,在儒家內部几乎没得到什么支持。 要不然,也不至於冒死跑去投奔当时的吕不韦,给人当门客。 张苍作为荀况的弟子,自然也和那些儒家人不亲近。 “先生,这轻功能跑多快啊?” “如果你功力够深,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张苍眼睛瞪得溜圆。 日行千里?! 那他以后想跑路的时候,岂不是谁也追不上? 他笑得更开心了。 荀况踱步过来,看著地上那些卦象方位。 “以易经六十四卦为基,行走间增內功修为,確实玄妙。” 太渊笑了笑,忽然问道。 “荀夫子,可听说过苍龙七宿?” 第505章 法先王,不如法后王!百王之道,后王是也! 听到太渊询问“苍龙七宿”,荀况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他,目光中带著几分探究。 “先生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太渊道:“有些好奇。” 荀况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揶揄。 “像先生这样推陈出新、开闢道家新脉的高人,怎么总是对这些古老的传说軼事感兴趣?” 太渊笑道:“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么。” 荀况闻言,动作停住。 “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 他反覆念叨了几遍,才抬起头,看向太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佩。 “太渊先生此言,可谓大善。” 他和太渊结伴走到竹庐一角,煮上新茶。茶香渐渐瀰漫开来,与竹影交织成一派清幽。 “先生请。” 太渊接过茶盏,静待下文。 荀况在他对面重新落座,缓缓道。 “先生游歷诸国,可有发现,当今天下的藏书里,关於殷商的记载,其实非常少。” “確是如此,无论是燕国的守藏室,齐国的太史府库,但凡涉及到殷商时代的文字,多是残片断句。”太渊点了点头,“我原以为是岁月流逝,千年太久,自然湮没,看荀夫子这么问,莫非不是?” 荀况摇了摇头。 “不是自然湮没。”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是有人故意抹去的。” 太渊微微一怔:“故意抹去?谁?” 荀况看著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姬旦。” 太渊讶然:“周公?” 荀况点了点头,道:“正是周公旦。” 太渊放下茶盏,正色道:“荀夫子可否细说?” 荀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太渊先生可知,何为人祭?” 太渊点头道:“自然知晓,一种为了加强人与鬼神之间的血腥联繫。” 同时,太渊心中想著,岂止是知晓,当年与左若童游歷异人世界时,在那蛮荒部落之中,他们还曾亲眼见过活人献祭的场景。那些血淋淋的画面,至今记忆犹新。 荀况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道:“先生既然知晓人祭,当知其恐怖凶残,灭绝人伦。” 他伸出手指,在茶案上沾了沾水,缓缓写下一个古字。 【別】。 荀况问:“先生,从字形来看,这个字像什么?” 太渊看著那个字,沉吟道。 “从字形来看,左边类似是人的完整骨架,右边则是一把刀。” “正是。”荀况点头,“这个字的本意,是用刀將人的躯体剖开,將肉与骨头分离。” 接著,荀况又写下一个字,再次询问。 【卯】。 太渊端详片刻:“像是一个东西一分为二。” 荀况道:“对,这是把活人直接从中间剖开,一分为二。商朝称之为『卯祭』。” 他的声音有点沉重。 “商朝的人祭形式,远不止这些。有用火烧的,有用活埋的,有用斧鉞砍头的,有將人肢解的……比之如今各国那些肉刑,还要残忍百倍。” 太渊沉默著,没有接话。 荀况又写下一个字。 【民】。 太渊看著这个字,摇了摇头。 “这个字,我虽然认得,但从字形来看,无法明確其本意。” 荀况解释道:“这个字的意思,是手持利器,刺瞎敌人的眼睛,使其无力逃跑,成为顺从的奴隶。” 太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忽然明白荀况要说什么了。 荀况继续道:“商朝的人祭,一开始多来自外族,以羌人居多。可到了后来,他们开始使用国人,也就是商朝自己的平民。再后来,连贵族都不能倖免。” 太渊看著他:“荀夫子说的,可是伯邑考?” 荀况点了点头:“伯邑考本得紂王看重,却也因此遭祸。他被施以醢刑,也就是做成肉酱,分给了文王和武王。” 太渊沉默片刻,缓缓道:“据说,在商朝的祭祀传统里,把敌对部落首领的儿子杀掉,做成肉酱,分给其父族食用,是一种最高级別的结盟与归顺仪式。吃了,就代表血肉相连,代表绝对臣服。不吃,就是反叛。” “先生知道的也不少。”荀况看著他,“后来的事,先生也知道了。” 太渊道:“武王伐紂?” 荀况点点头道:“武王伐紂,周取代了商。可武王以及周人的贵族,深受商风影响,也学著举行人祭,觉得那样很威风。” 他嘆了口气。 “若是如此下去,周不过又是一个商罢了。” 太渊接道:“直到周公摄政。” “正是。”荀况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周公为了彻底废除人祭,做了一系列大事。”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数著。 “其一,挖开商朝的王陵,捣毁他们的宗庙,断绝其风水,摧毁其信仰的根基。” “其二,大规模推行礼制,以『德』代『鬼』,以『礼』代『祭』,將人与神的关係,转化为人与人的关係。” “其三,也是最彻底的——抹去殷商关於人祭的几乎所有痕跡。” 荀况看著太渊,道:“因此,你我现在所见的那些残篇断句,不是岁月侵蚀,而是周公刻意销毁。他要让后人再也记不起那段血腥的歷史,让人祭永远消失在文明的记忆里。” 文明么? 太渊若有所思。 其实,春秋时期的晋国、燕国、吴国等地,还有流行著人祭习俗,但是诸子百家严厉抨击人祭和人殉这种陋习。比如西门豹严惩进行人祭的巫师,秦献公下令禁止人殉等等。 “所以孔子推崇周公,说『鬱郁乎文哉,吾从周』。” “孔子一生讲『仁』,讲『克己復礼』。他所復的,正是周公之礼。” 太渊沉默良久。 这些事,他確实不曾知晓。即便在异人世界游歷多年,即便遍览诸子典籍,这些深埋於歷史深处的真相,却只有荀况这样的当世文宗,才会花毕生精力去发掘、去研究。 他忽然问道:“可是这些,与『苍龙七宿』有什么关係?” 荀况看著他,目光幽深:“殷商最重祭祀。要抹除人祭,就要抹除一切与祭祀相关的信息,其中,自然包括书简。”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他顿了顿。 “先生可知,如今的经典《尚书》,其实是周公重新编订过的。原始版本里那些关於人祭的记载,早已经荡然无存。” “不止是《尚书》,还有《易经》。” 荀况的声音更加低沉。 “我们现在所见的《周易》,是已经刪减过的,只有天道与地道,缺少了『人道』。那被刪去的部分,去了哪里?” 太渊心中一动。 “荀夫子的意思是……苍龙七宿,可能与原始《易经》中的『人道』有关?” 荀况点了点头:“老夫也只是猜测。毕竟那些古书,如今只剩下残篇断句。《八索》《九丘》也是如此,只剩只言片语。” 他看著太渊,目光中带著几分深邃。 “但老夫以为,『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太渊挑眉,道:“此话怎讲?” 荀况缓缓道:“如今的诸子百家,各有自己的理念思想。儒讲仁义,墨讲兼爱,道讲自然,法讲规矩,还有纵横阴阳……这些,就是我们当今之世对於『人道』的詮释。” 他伸出手,虚虚一握。 “我们用自己的思想,补全了属於我们自己的『人道』。” “那么,原始《易经》里的『人道』,还重要吗?” 太渊沉默片刻,忽然抚掌讚嘆。 “状哉!法先王,不如法后王!百王之道,后王是也!” 荀况眼睛一亮,道:“先生此言,深得我心。” “老夫这一生,最恨的就是那些一味崇古、泥古不化的人。三代之治再好,那也是三代的事。” “今时今日,自有今日之道。” 太渊点头:“诸子百家,都有『与时俱化』的表达。” “儒家讲『变则通,通则久』,道家讲『应物变化,与时推移』、『因时为业,无有常家』,法家讲『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杂家也讲『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荀况捻须笑道:“正是如此啊。”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可知郑国?” 太渊点头道:“春秋之霸,郑庄公曾为第一位霸主。” 荀况道:“传说,郑庄公当年之所以能突然崛起,便是得到了『苍龙七宿』的帮助。” “可如今呢?郑国早已经不存。” “即便它还存在著,以郑国的国力,面对当今的天下七国,便是对上最弱的韩国,也绝不是对手。” 太渊若有所思,道:“荀夫子的意思是……苍龙七宿即便存在,也已然不合时宜了?” “正是。时代变了,天下变了。”荀况点头,“那些古老的秘密,或许曾经强大,或许曾经神奇,可它们属於那个时代。今时今日,我们有我们的道。” 太渊沉默著,將这番话在心中反覆咀嚼。 他想起了太乙山上,北冥子谈及“苍龙七宿”时的兴致缺缺。想起了阴阳家中,东皇太一看似追寻“苍龙七宿”,实则不过是用来笼络人心的幌子。 原来如此。 不是他们不知道,而是他们知道,那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起头,看向荀况:“多谢荀夫子解惑。” 荀况摆了摆手,道:“老夫不过是把知道的说出来罢了。先生如果要探寻那些古老之事,老夫也拦不住。只是……” “以先生之才,与其追索那些虚无縹緲的旧物,不如多写几本《全真篇》、《清静经》那样的书,传之后世,泽被苍生。” 太渊笑了笑。 那些书籍里,也只有《全真篇》真正是他写的,其他的书籍,不过是借用他人的智慧而已。 外面,竹影摇曳。 隱隱传来张苍练功的声响,那圆滚滚的身影在空地上飘来飘去,不时发出笑声。 荀况瞥了一眼窗外,捻须笑道。 荀况点了点头,忽然道:“先生方才说的『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老夫细细想来,確实有理。不过……” 他看向太渊,目光中带著几分狡黠。 “先生可知道,这句话,最早是出自何处?” 太渊微微一怔,眨了眨眼。 荀况哈哈一笑:“先生方才自己也说了,诸子百家都有『与时俱化』的表达。可这句『以古为镜』,老夫遍览典籍,从未见过,显然是先生自己的话。” 太渊失笑,摇了摇头。 荀况捻须道:“先生自己便是在推陈出新,又何必去追那古旧之物?” 太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荀况。 “荀夫子也曾奔走列国,著书立说,教化弟子。不知在夫子心中,此生最嚮往的境界,是何种光景?” 荀子闻言,转过头,望向远处山峦。 山影朦朧,苍翠隱现,有风从谷中来,拂动衣袂。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夫平生所愿,不过是『曾点之乐』而已。” 太渊微微一怔。 曾点之乐,出自《论语·先进》。 那个暮春时节的故事: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褪去朝服,卸下名位,携三五好友,带几个童儿,在沂水中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一路唱著歌回家。无案牘之劳形,无世事之烦扰,与天地同在,与四时同游。 太渊望著荀子那清瘦的面容。 “先生此愿,只怕是比著书立说、教化天下,还要难上十倍不止。” 荀子没有接话。 山风轻轻拂过,吹动几缕白髮。 太渊继续道:“曾点之乐,看似不过是春日踏青、閒来吟咏。可真要得此乐,却须有四时和顺、天下太平为根基。暮春时节,能够无忧无虑的携友出游,需得天下无战乱、家国无饥饉、百姓无徭役。这样的世道……”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似在望向某个不可及的未来。 “或许千年之后,这人间能达此境。” 荀子静静地听著。 “老夫虽不能至,然,心嚮往之。” “正如孔子所言:『道不行,乘桴浮於海。』明知道不行,仍要乘桴浮海,明知现在『曾点之乐』不可得,仍要在心中留一方净土。” 第506章 【九数之术】×【双手十指题】 桑海,竹庐。 阳光透过稀疏的竹林,洒下细碎的金斑。 太渊与荀况对坐饮茶,茶香裊裊,与竹香交织。 “荀夫子,既然说到此乐,不如你我效仿古人,也来一次曾点之乐如何?” 荀况捻须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笑了起来。 “先生好雅兴。” 荀况看向太渊,问道:“先生可是有了去处?” 太渊抬手指向天际,那里隱约可见一道青灰色的轮廓。 “我观天象,接下来的十日,都是晴朗。既然来了桑海,自然要登泰山。” 荀况抚掌而笑:“善!” 他转身朝屋內喊道。 “张苍!”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竹庐后头探了出来。 “老师,什么事?” 荀况道:“去准备些饮食之物。杯、盘、壶、罍,脯、醢、羹、炙,一样不许少。” 张苍眨眨眼:“老师,我们要去哪儿?” 荀况道:“登泰山。” 张苍应了一声,圆滚滚的身子窜了出去。学了新轻功,速度倒是快乐不少。 ………… 小圣贤庄,山门外。 马车已经备好。 伏念和顏路站在车前,神情端正。伏念今日换了一身玄色深衣,顏路则是一袭素白,两人站在一起,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太渊带著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走来,身旁是荀况和张苍。 荀况看了一眼那马车,笑道:“老夫本想只带张苍一个,你们两个倒是不请自来。” 伏念拱手道:“师叔雅游泰山,伏念岂能不隨侍左右?” 顏路含笑不语。 太渊看著这一行人,忽然笑了。 “虽然如今还不到暮春,但我们这些人,倒也当得起『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了。” 荀况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他哈哈一笑。 “先生此话正是。” 眾人说笑著上了马车。车轮轆轆,向著泰山方向驶去。 ………… 车马停在泰山脚下。 抬头望去,只见山势巍峨,石阶如一条青灰色的长龙蜿蜒而上,没入云雾之中。松柏苍翠,层峦叠嶂,雄浑之气扑面而来。 张苍仰著脖子看了半天,喃喃道。 “好高啊……” 白凤和墨鸦默默將车上的食盒、酒具、食材分拣背上。张苍也背了一个大包袱,圆滚滚的身子被压得越发圆了。 弄玉只背了自己的琴。公孙玲瓏两手空空,东张西望。 太渊和荀况走在最前头,步履从容,如履平地。 伏念和顏路紧隨其后,气度从容,不疾不徐。 白凤、墨鸦、张苍三人背著东西走在中间。白凤轻功绝顶,这点重量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墨鸦也很轻鬆,张苍虽然圆润,但【凌波微步】在脚下暗暗运转,倒也不至於掉队。 弄玉和公孙玲瓏走在最后。公孙玲瓏修为尚浅,没走多久便有些喘,弄玉拉著她的手,带著她前行。 太渊回头看了一眼,笑道。 “小胖,你行不行?” 张苍抹了把汗:“先生放心,我吃得消!” 伏念走在一旁,目光落在弄玉身上,几次欲言又止。 终於,他放慢了脚步,与弄玉並肩而行。 “弄玉先生。” 弄玉转头看他:“伏念先生有话要说?” 伏念斟酌著措辞,缓缓道:“前几日先生在庄中讲授乐理,学子们受益匪浅。伏念斗胆想问,先生可愿在小圣贤庄长期任教?” 他的声音不高,却十分诚恳。 “小圣贤庄不缺经学先生,也不缺射艺先生。但乐道一脉,一直空缺,平常都是顏路暂代。先生的琴艺与乐理,当世少有。若能留下任教,是学子们的福分,也是小圣贤庄的荣幸。” 弄玉微微一怔。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伏念先生盛情,弄玉心领了。” 她抬头望向前方那道青衫背影,眼中带著几分温和。 “只是我之后还要跟隨老师继续游学,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此事……恐怕要让伏念先生失望了。” 伏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敛去,拱手作罢。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不大,却瞒不过在场诸人的耳朵。 荀况头也不回,忽然开口:“伏念,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伏念一怔。 “弄玉先生的境界高妙,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荀况捻须道,“她的志向,是开创『乐家』一脉。你这小圣贤庄的先生之位,怕是留不住人家。” 此言一出,伏念、顏路、张苍三人齐齐一震。 大宗师? 只有一步之遥? 伏念看向弄玉,眼中满是惊异。他知道弄玉琴道高明,却不知她的境界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二十多岁的女子,距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这是什么概念? 他当即停下脚步,转身朝弄玉郑重拱手。 “是伏念唐突,弄玉先生勿怪。” 弄玉含笑还礼:“伏念先生客气了。此番盛情,弄玉铭记於心。” 张苍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忽然加快脚步,窜到荀况面前。 “老师!弄玉先生要开创『乐家』,那我以后也要开创『数家』!” 荀况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张苍急了:“老师,我是认真的!” 他掰著指头说道。 “君子六艺,我对现在的【九数之术】,早就滚瓜烂熟,弄玉先生既然能开创『乐家』,那我以后肯定也能开创『数家』。” 白凤温声问道:“张苍先生说的【九数之术】,是哪九数?” 听到白凤询问,张苍来了精神,掰著指头道。 “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贏不足、旁要。此九数,涵盖田亩丈量、粮食兑换、赋税分配、工程营建、物资调运、方程求解、盈亏推算、勾股测量……” 他越说越快,圆滚滚的脸上满是自信。 “这九数,我早已烂熟於心。我有信心,把这【九数之术】继续推陈出新。” 顏路眼中闪过讚赏:“师弟好志气。” 张苍得意地笑了:“那是,有志不在年高嘛。” 荀况瞥了他一眼,道:“等你做到了再说吧。” 语气淡淡的,不置可否。 但熟悉他的张苍知道,老师没有当场泼冷水,已经算是认可了。 公孙玲瓏在一旁听著,忽然笑了起来。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要是真有了『乐家』和『数家』,那其他几项,是不是也能单独拆出来,各自成为一家?” 太渊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那就要看你们这些后来人的智慧了。”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眾人说笑著继续登山。 ………… 山腰处,山道渐陡,云雾愈浓。 太渊脚步放慢,回头看向张苍。 “小胖。” 张苍连忙应道:“先生有事吩咐?” “现在距离山顶,大约还有一刻钟的路程。”太渊道,“我这里有一道题,你若是能在到达山顶之前解出来,我便再教你一门数术武功。” 张苍眼睛一亮,抖了抖背上的包袱。 “先生请出题!” “今有双手十指,每指可屈可伸。”太渊缓缓道,“屈为阴,伸为阳,阴阳相推,变化无穷。如果以屈为『一』,以伸为『零』,十指並观,总共可以得到多少种不同的数?” 太渊现在出的就是经典的“双手十指题”,即后世数术二进位与十进位之转化,如果是在正史中,德意志大算学家莱布尼茨一千八百年后方才提出。 张苍沉吟片刻,拱手道:“先生容我细思。” 不止是张苍在想,其他人也在思索。 公孙玲瓏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试著屈伸几根手指,嘴里嘟囔著。 “一个手指有两种,两个手指就是……二二得四种……” 她掰著手指算,越算越觉得不对劲。 “十根手指,要算到什么时候去?” 墨鸦也低头摆弄自己的手,算了几遍,挠了挠头。 伏念和顏路面上不动声色,袖子里的手也在默默计算。他们觉得这道题目不难,只需要一一列举下去就好,但是这需要不少时间,一刻钟显然不够。也就是说,肯定有简洁巧妙之法。 张苍没有掰手指,只是微微皱著眉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半刻钟。 仅仅半刻钟。 张苍忽然开口:“一千零二十四!”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正確。” 顏路一怔,看向张苍:“师弟,你怎么算得如此之快?” 张苍得意地笑了笑,伸出双手,十指舒展。 “先生说了,每指有屈伸二態,十指独立,互不相干。” 他屈起右手小指。 “一指有二態,二指则有二乘二,得四態。” 又屈起无名指。 “三指则再乘二,得八態。以此类推,每增一指,態数倍之。”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 “……如此十次下来,正是一千零二十四。” 他顿了顿,又道。 “先生方才说『阴阳相推,变化无穷』我便想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每增一爻,其数倍之。十指之数,这其中的道理相同。” 张苍给出了思路,其他人顺著这种思路思索,很快也得出了一千零二十四这个答案。 荀况听罢,捻须頷首。 “这个数理简明,却非深於算学者不能速悟。” 公孙玲瓏看著张苍,嘖嘖称奇:“你还挺厉害的嘛。” 张苍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伏念正色道:“师弟算学精深,伏念佩服。” 顏路也点了点头:“十指屈伸,竟能纳千数於掌中。师弟真乃神机妙算。” 张苍连忙拱手:“两位师兄过奖了。” 他嘴上谦虚,脸上却眉飞色舞,只是碍於老师在旁,不敢太过得意,那副想笑又强忍著的模样,倒让公孙玲瓏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渊点了点头。 “行。这题算你过关了。既然你能解出这道【双手十指题】,到了山顶,我教你的一式剑法,也不怕你学不会。” 张苍好奇道。 “先生,这招剑法……对算学要求很高?” 太渊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苍挠挠头,也不追问,只是脚下更快了几分。 凌波微步,倒是越用越熟了。 ………… 泰山之巔,云海翻涌如怒潮。 太渊立於山顶,衣袂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云层在脚下翻滚,时聚时散,露出下方隱约可见的山峦河流。 荀况站在他身侧,负手而立,望著这景象,久久不语。 伏念、顏路、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张苍各自寻了位置,静静欣赏这泰山之巔的壮阔。 公孙玲瓏和张苍修为尚浅,此时,已经是气喘吁吁,扶著膝盖喘气。 “先……先生……” 张苍喘息未定,抬头望向前方那道青衫背影。 太渊没有回应。 他望著脚下翻涌的云海,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齐烟九点,望著天边那道將明未明的曙光,久久不语。 这是泰山。 上古帝王封禪之地,告天平天之所在。 山风呼啸,云海翻腾,万古如斯。 太渊忽然开口,声音清朗,直入云霄。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盪胸生曾云,决眥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最后一句出口,声震山巔,云海为之翻涌,松涛为之和鸣。 远处几只苍鹰被惊起,盘旋而上,没入青空。 眾人都是一震。 这诗句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心中迴荡。 “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荀况喃喃重复,捻须的手停在半空。 伏念怔怔的望著太渊的背影,只觉得那道青衫身影与这泰山、与这云海、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巍巍然不可仰望。 公孙玲瓏怔怔道:“老师……此诗何名?” 太渊负手而立,望著远方。 “《望岳》。” 几人轻声念著这名字,又念著那诗句:“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越品,越觉得其中气象万千。 荀况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先生此诗,与当世之体格大不相同。” “诗以四言为主,楚辞长於铺陈咏嘆。而先生此诗,五言为句,寥寥四十字,却將泰山之雄、造化之奇、胸襟之阔,尽收其中。” 他抬头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 “尤其是最后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此等气魄,此等胸怀,非登临绝顶者不能道,非胸有丘壑者不能言!” 第507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身国,亦如是 太渊转头看向荀况,淡然一笑。 “荀夫子过誉了。” “非是过誉。”伏念正色道,“伏念虽不才,却也知诗文之妙,在於气象。” “先生此诗,气象之雄浑,当世罕见。那『阴阳割昏晓』之句,一个『割』字,便將泰山之险峻、天地之分明,写得淋漓尽致。” 顏路看向伏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自家这位大师兄,平日里最是端正严谨,从不轻易夸人。今日竟说出这样一番话,倒是少见。 太渊望著远方,云海在他的视野中翻涌不休。 他想起这首诗的作者,那个千年之后才会诞生的青年,在科举落第之后,登临泰山,写下这千古名句。彼时彼人,未必想到这诗会流传千年,被无数人吟诵。 而他,一个穿越千年之人,站在泰山之巔,替那个尚未出生的青年,提前吟出了这首诗。 白凤默默將这一切记在心里。 这是素材,他决定回去之后,要把今日的游记好好写下来。 山风呼啸,云海翻腾。 远处,万道金光穿透云层,洒在泰山之巔。 太渊收回目光,看向张苍。 “小胖。” 张苍连忙上前。 太渊伸手一吸,远处两根树枝应声飞来。他气劲一绕,树枝便成了两根三尺长的木条,与剑一般长短。 他將其中一根递给张苍。 “虽然不是真剑,將就著用吧。” 张苍双手接过,神情郑重。 太渊道:“我要教你的这招剑法,名字就叫——” 他顿了顿。 “【岱宗如何】。” 张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这四个字与方才那首诗隱隱相通。 伏念和顏路对视一眼,正要迴避。这是太渊先生传授张苍师弟剑法,他们在此旁观,於礼不合。 太渊却摆了摆手。 “不用迴避。你们若是能学会,那更好。” 伏念微微一怔,隨即拱手。 “多谢先生。” 太渊手持木条,立於山巔。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他的衣袂却纹丝不动。 “此剑法,以算为基,以数为本。出手之前,先算敌之距离、方位、气机流转、招式变化。算清一切,一剑出手,必中要害。” 他看向张苍。 “你方才解那【双手十指题】,用的便是此理,十指屈伸,看似千变万化,实则不离阴阳相乘之理。剑法亦是如此。天下武功,千变万化,皆可化为数术,皆可测算。” 他抬起木条,指向远方翻涌的云海。 “此剑法的至高境界,便如方才那首诗——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不是剑法压倒一切,而是剑算天下,算尽一切,看透一切。出剑之前,胜负已分。” 山风吹过。 张苍握著手中的木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数术与剑道的交匯,是理性与力量的融合。 太渊转身,看向他。 “准备好了吗?” 张苍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先生,我准备好了。” “好,第一式,先算距离。”太渊木条平举,“你与我相距三尺七寸。如果我要刺你左肩,剑尖需走最短的直线,如果刺你右肋,则因你身形偏左,剑路需要微曲。每一种选择,都有不同的算法……” 山巔之上,云海翻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开始了这招剑法的传承。 太渊现在教导的【岱宗如何】,自然不是最初的版本。 在大明世界那会儿,自然有不少算学天才对这门剑法感兴趣,已经將其优化叠代多个版本。 眾人退到一旁,静静观看。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呼啸,与木条破空的锐响。 白凤站在一旁,將这一切默默记在心里。 荀况望著那两个身影,捻须微笑。 张苍的资质,他最清楚不过。这孩子於数术一道的天赋,远胜於儒学。可惜自己於数术一道,只能够算是中人之姿,对张苍的指导有限。如今太渊先生以数术入剑法,正是因材施教。 他看著张苍的身影,心中暗暗点头。 这小子,或许真的能走出他自己的路。 数家。 如果真有那一天,倒也不错。 ………… 授剑完毕。 张苍握著那根木条,独自走到一旁,並没有立马练剑,而是寻了一块平地坐下,静静沉思著,圆滚滚的脸上满是认真之色。 【岱宗如何】。 这招剑法的要旨,是以数术之理融入剑道,出手之前,先算敌之距离、方位、气机流转、招式变化。 算清一切,一剑出手,必中要害。 他方才听太渊先生讲解的时候,心中隱隱捕捉到某种脉络。 此刻独自揣摩,那种感觉越发清晰。 数术可以化入轻功,【凌波微步】便是明证。 数术可以化入剑法,【岱宗如何】亦是如此。 那么,数术之理,可不可以化入其他的武功? 譬如……內功心法? 不然每日练气纳气,太浪费时间了。 张苍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 另一边,眾人围坐於山巔一方平坦处。 白凤墨鸦展开包裹,拿出各种饮食用具,眾人一边欣赏美景,一边享用美食美酒。 眾人听完太渊传授【岱宗如何】的全过程,只觉得大开眼界,却也暗暗咋舌。 这招剑法要计算的东西实在太多。 距离、方位、气机、招式变化……每一步都要精算,稍有偏差便前功尽弃。 伏念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圆滚滚身影,心中暗暗佩服。这位张苍师弟,於数术一道的天赋,確实远非常人能及。 看了看太渊,伏念忽然郑重的拱手一礼。 “太渊大师。” 太渊眼神投来。 伏念直起身,目光沉稳。 “晚辈有一事,困扰已久,恳请大师指点。” 太渊道:“但说无妨。” 伏念深吸一口气,道:“晚辈持太阿,自创【圣王剑法】,以『內圣外王』为道理根基。” “太阿者,是威道之剑,非持剑者內心有威,不可激发剑气之威。晚辈以为,自己在小圣贤庄教书育人,持身以正,养浩然之气,当足以驾驭此剑。” 太渊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伏念顿了顿,眉头微蹙。 “然而,数年之前,有一神秘高人路过桑海,留下一言——说伏念只有师者之威,却没有王者之威。一生只在小圣贤庄教书育人,未曾宰执大国,何来威加海內?” 伏念抬眸看向太渊,目光中带著求索。 “晚辈思索良久,觉得其人所言,不无道理。” “小圣贤庄虽然是儒家重地,终究不过方寸之地。晚辈在此,最多不过教育几十个弟子,传诗书礼乐。伏念思忖的是,如果想要养『王者之威』,是否需要暂时离开小圣贤庄,入朝堂磨礪,宰执一国,方可证圣王剑道?” 他说完,深深一揖。 “晚辈无缘与那位高人一见,太渊大师剑道通玄,万望指点。” 山巔安静下来。 山风吹拂,云海翻涌,眾人看看伏念,又看看太渊,都凝神静听。 太渊目光落在伏念脸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伏念先生,你自己是否认可那位神秘高人的评语?” 伏念沉吟片刻,缓缓道。 “晚辈確实不曾执掌过国政大权,也不曾於庙堂之上决断国事。” “那人所说看似有理,但是犯了一个错。”太渊接过话头:“那人错在將『威』等同於『权』。” 伏念一怔。 “请大师指教。” 太渊起身,负手踱步,声音清朗。 “宰执一国,手握权柄,发號施令,万民景从,此为外王之威,借势而成。然而,此威源於权位,位去则威失。” “你口中的那位神秘高人,所见仅仅是这一层。” 太渊停下脚步,看向伏念。 “然则,真正的『王者之威』,当是源於內,而不是假於外。” 伏念眸光一闪:“源於內?” 太渊伸出手,指向他的心口。 “你可曾想过——身同等国?” 此言一出,山顶骤然安静。 荀况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顏路微微侧头,若有所思。 白凤、墨鸦、公孙玲瓏几人都在默默思索这四个字,张苍也从远处抬起头,朝这边望来。 伏念皱眉,喃喃重复:“身同等国?” “大千世界,人身难得。”太渊点头,声音不急不缓,“我们自身,便是一个拥有完整主权、內政外交、资源调配能力的独立国家。” 他伸出手指,一一指过。 “心神,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是意志的发出者,统御全局,號令四方。” “肉身,是国土疆域。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是文武百官,各有职司,分工明確,维持国家运转。” “精、气、神,是子民与资源。可供调配,可资生產,可养国力。” 收回手,太渊再次看向伏念。 “所谓修行,並不是向外索取,而是向內治理。治大国,如烹小鲜,治身国,亦如是。” “……” 伏念身躯微震。 “你如果入朝堂,宰执一国,得的是『外王之威』,借位之势,借权之威。”太渊继续道,“但是,此威不在你之身,而在你之位。位去则威失,权夺则势败。” “但你如果修『身同等国』,將自己这具身躯当作一国来治理。” “心神明君,贤明不昏。百官各司其职,不怠不惰。子民安居乐业,国力充盈。则你这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以一国之力,应对一隅之变。” 太渊声音渐高。 “御敌於国门之外,何须借位借权?你自身,便是万乘之君!” 山巔之间,风声骤紧。 “……” 伏念心神微微震颤。 身同等国。 將自己当作一国来治理。 心神为君,百骸为官,精气为民。 治国即是治身,治身亦是治国。 自己这些年的修行,持身以正,养浩然之气,不欺暗室,不愧屋漏,他以为这便是“內圣”,可此刻听了太渊大师一言,他才恍然,自己一直以来的“內圣”,只是在修“君”之德,却忘了治“国”之政。 心神明君,若百官不职、子民不养,君德再高,又有何用? 太阿是威道之剑。 威从何来? 从国泰民安来! 国泰则君威自显,民安则君威不墮! 伏念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心中的迷茫一点一点散去。 太渊看著他,语声悠远,如自太古传来。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天地有周天运转,人身亦有周天运行。天地有四时更替,人身有气血盛衰。天地有山川万物,人身有五臟百骸。天地有君臣民庶,人身有心神、官能、精气。” 他顿了顿。 “通晓此理,则身即是国,国即是身。治理一国,与治理一身,其道相通。” “此谓——身同等国!” 太渊继续道:“你口中那位神秘高人说你只有『师者之威』,是因为他只將『威』理解为对外施压、令人臣服。但是真正的王者之威,不在令人惧,而在令人安。” 伏念微微一怔:“令人安?” “国泰民安,则君威自显。”太渊点头,“你的身国若是固若金汤、秩序井然,则你立於此处,无需言语,无需动作,自是沉凝如山。” “內圣者,治身国以成圣。外王者,身国既治,则言行举止,莫不有王者之风。” “世人都说太阿是威道之剑,非王者不可驭。” “然而,何为王者? “宰执天下之人,为世俗之王。能治自身之国者,是修行之王。” 伏念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良久。 他郑重的躬身一礼,深深拜下。 “知海无涯,大师今日指点之恩,晚辈感佩,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如金石相击。 顏路在一旁看著,也是有所思悟,心中低声自语。 “身同等国……原来如此。” 公孙玲瓏沉思片刻,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难怪老师常说『无爭』,原来不是不爭,而是自身之国已经固若金汤,无需与外人爭。” 荀况远远坐著,捻须不语。 心中慨嘆,太渊之学,深不可测。 以“身同等国”解“圣王剑道”,非大智慧不能言。伏念得此点拨,太阿之威,当更上一层楼。 第508章 这一代的鬼谷传人,好横啊 李开家,堂屋。 三月初旬,春意渐浓。 院中的老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著光。 树下,李延年手里捧著陶塤,呜呜咽咽地吹著一支小调。那调子悦耳动听,已经与两月前大不一样。 胡夫人坐在廊下择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儿子,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弄玉从屋里出来,在母亲身边坐下,帮她择菜。 这两个多月,太渊一直没提离开的事。弄玉知道,老师是为了她。 八年没见,当初和父母在新郑重逢,也只是短暂团聚了几日,老师这是让她多陪陪家人。 “咔!” 院门忽然被推开。 李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色儒袍,面如冠玉,眉目清朗,正是张良。他面带微笑,拱手道。 “弄玉先生,冒昧打扰。” “张良先生客气,快请进。” 胡夫人连忙起身去倒茶。 张良目光在院中扫过,看见树下吹塤的李延年,微微笑了笑。 “这就是令弟吧?” 弄玉点头,招招手道:“延年,过来见过张良先生。” 李延年放下陶塤,跑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张良先生好。” 张良含笑。 几人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 李开坐在主位,弄玉和公孙玲瓏坐在一旁,张良坐在客位。白凤、墨鸦两人不在,今日去了小圣贤庄听课。 胡夫人端上茶来,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张良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沉默了片刻。 李开看著张良,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人还是那个人,说话依旧慢条斯理,待人依旧和善,让人如沐春风。可那双眼睛,比从前更深邃了,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下藏著什么。 弄玉也感觉到了。 她的琴心通明,能感知到旁人心中最细微的波澜。 此刻的张良,外表平静如水,可在那平静之下,她分明感觉到一股被深深压住的锋芒。像一柄利剑藏在鞘中,不出鞘,若是出鞘,必定是一击中的。 她还感觉到,张良体內有伤。虽然不重,但没好全。 “韩国亡了。” 张良放下茶盏,声音平静。 李开和弄玉都没有露出惊讶之色。这个消息,在张良回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秦国通传天下,毕竟,一个国家的消失不是小事,列国几百年不变的格局,就此打破了。 但具体的过程情况,他们不知道。 李开沉默片刻,问道:“韩王他……殉国了吗?” 他问得平静,语气里没有多少情绪。 当年他被韩国贵族集团背刺,险些丧命,心中不是没有恨。可如今韩国都没了,那些恨也成了前尘往事,剩下的只有一声慨嘆。 张良摇了摇头:“没有被杀。韩王安被迁出韩国故地,软禁於陈县。” 李开微微一怔,隨即嗤笑一声:“国都丟了,还有什么面目立足。” 他语气里带著不屑,也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胡夫人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心中微微一松。她的妹妹胡美人,正是韩王安的宠妃。韩王没死,妹妹自然也没事。 张良看了李开一眼,对此,没有说什么。 关於李开的经歷,他也是知道的。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张良接著开口:“但是,韩王安还是死了。” 李开一愣:“……” 张良看著弄玉,缓缓道:“死在了卫庄手里。” 弄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卫庄。 她想起那个冷峻如冰的黑衣青年,想起他腰间的长剑,想起他沉默寡言的模样。 “卫庄杀了韩王?” 张良点了点头,神情复杂。 “卫庄兄杀了韩王安,成为了弒君者。而且,他还成立了一个新的杀手团,名为……【逆流沙】。” 弄玉喃喃重复:“逆流沙?” 她还记得【流沙】。 当年韩非还在韩国的时候,与张良、卫庄、紫女等人一同创立了【流沙】组织,號称“术以知奸,以刑止刑”,以图富国强邦。那是一个有政治理想的组织,他们想用法治改变韩国,想以刑止刑,想让那个腐朽的国家重新站起来。 而今,不过七八年的光景,却已经物是人非。 “紫女姐姐呢?”弄玉问。 “紫兰轩的女子大多被紫女遣散了。”张良道,“不过,有部分人加入了【逆流沙】。” 弄玉微微鬆了口气,紫女姐姐没事就好。 她又问:“卫庄杀了韩王,那他跟公子韩非……”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韩非是韩国九公子,卫庄现在杀了他的父亲。这两个曾经的至交好友,以后该如何相处?会不会反目成仇? 张良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韩兄么……哎。”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一声嘆息。 公孙玲瓏听了一会儿,此刻摸著下巴,嘖嘖称奇。 “这一代的鬼谷传人,好横啊!” 她掰著手指头数。 “盖聂在保护秦王政,这些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摸进了咸阳宫刺杀,盖聂剑下的亡魂,都不知道多少了。这个卫庄更是豪横,敢直接杀一国之君!嘖嘖嘖,比庞涓、张仪猛多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古怪,说是佩服,又不像是佩服。 弄玉和张良听了,谁也没有说话。他们都和卫庄有过交集,知道那个人的性子。杀韩王这种事,旁人觉得惊世骇俗,可卫庄做出来,倒也不让人意外。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张良起身,向李开告辞。他今日来,一是告知故国消息,二是拜会旧人。消息带到,便该走了。 李开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 张良看出他的心思,轻声道:“李先生放心,良心中有数。” 李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张良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弄玉站在门口,望著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张良变了。 不是变得陌生,而是变得更深了。 平静外表之下,是某种锋芒,温和笑容背后,是某种决绝。 ………… 又过了三个月。 六月的桑海,海风带著潮湿的暖意,吹得人昏昏欲睡。 有间客栈,太渊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壶茶,一碟点心。他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听著楼下掌柜庖丁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神情悠閒。 弄玉推门进来。 她穿著一身素色深衣,髮髻简简单单挽起,走到太渊面前,她站定,轻声道。 “老师,我们继续游学吧。” 太渊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弄玉坐下,太渊给她倒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不多陪你父母一些日子?” 弄玉接过茶盏,摇了摇头。 “有延年在,没事的。” 公孙玲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嘻嘻地坐到弄玉身边,冲太渊眨了眨眼。 “老师,师姐是为了躲婚!” 太渊微微挑眉,看向弄玉:“躲婚?” 弄玉轻轻嘆了口气,没有否认。 公孙玲瓏笑得前仰后合:“胡夫人最近一直在明里暗里催师姐成家!说什么『你都二十六了』、『隔壁王家的姑娘孩子都两个了』、『你老师又不急著走,正好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她学著胡夫人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太渊忍不住笑了:“原来是催婚啊。” 他看向弄玉,目光也带著揶揄。 “这种事情,老师可爱莫能助。” 弄玉无奈的笑了笑。 太渊想了想,忽然问道:“怎么样,你有心仪的人吗?” 他顿了顿:“白凤怎么样?” 白凤对弄玉的心思,这么久下来,太渊等人都能看出来,只是,白凤自己不说,大家也就乐的看戏。 面对太渊这直白的问话,弄玉却没有脸红,她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白凤,他是个很好的人。” “但我现在对他,並没有男女之情,只把他当弟弟看待。” 白凤的年纪比她小一些,这些年的相处,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可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公孙玲瓏故意怪叫:“哎呀呀!白凤的比翼齐飞梦没了!只能成为孤鸿之鸟了!” 弄玉瞪了她一眼,公孙玲瓏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 弄玉看向太渊,认真道:“这世间的情爱,本就不是所有人的归处。” 公孙玲瓏又忍不住了,拍手道:“师姐这话深刻!” 太渊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別瞎凑热闹。” 公孙玲瓏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太渊看向弄玉:“真的决定了?这次一走,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 弄玉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我想好了。而且,老师也为我耽搁了太多时间了。” 太渊笑道:“我其他不多,就是时间很多。” “不过,既然你心有决定,那就去和你父母道个別吧,我也去找荀夫子说一声,明日启程。” 弄玉起身,转身离去。 公孙玲瓏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师,我去帮师姐收拾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 太渊一行人离开桑海后,一路向西。 过淮水,入旧韩地,昔日的韩国都城新郑,已经改了名字,城门上刻著“潁川郡”三个字。秦国的官吏往来穿梭,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新旧交替的躁动。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西,进入楚国北境。 这一日,行至一处小镇,在茶寮歇脚时,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高声谈论。 “听说了吗?镜湖医庄那边要搞一场比试!” “比试?比什么?” “听说了吗?镜湖医庄那边要搞一场比试!” “比试?比什么?” “医术啊!听说有人向念端先生下了战书,要跟她比试治疑难杂症。那人还专门找了好几个病人,说是要当著眾人的面诊治,分出高下。” “嚯!念端先生可是镜湖医庄的主人,医术高明得很,谁敢跟她叫板?” “谁知道呢。反正热闹不小,好些人都赶过去看了。” 公孙玲瓏耳朵一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转头就去看太渊。 “老师!医术比试誒!我们也去看看吧!” 太渊端著茶盏,不紧不慢道:“你想看?” 公孙玲瓏点头如捣蒜:“想!特別想!” 还看了弄玉一眼,挤眉弄眼。 弄玉道:“去看看也好,赶了这些天的路,正好放鬆放鬆。” 公孙玲瓏眼睛闪亮。 白凤和墨鸦没有意见。白凤这几日一直在默默整理桑海之行的见闻,路上也不忘观察记录,对“採风”一事极为上心。墨鸦倒是无所谓,去哪儿都行。 太渊放下茶盏:“行,那就去看看吧。” ………… 镜湖医庄在楚国北境的一处山脚下,依湖而建。 那湖不大,水色清碧,湖面如镜,因此得名。 要抵达医庄,还需要先渡过一片湖泊。 此刻,湖面上漂著十几条小船,都是附近的村民趁此机会载客过湖,赚几个小钱。 岸边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等著渡湖。 太渊扫了一眼,没有施展轻功踏水而过,也没有让白凤墨鸦带著飞掠。一行人隨著人流,上了一艘小船。 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见他们上船,笑呵呵地招呼。 “几位也是去看比试的吧?” 公孙玲瓏抢著道:“是啊是啊,大叔,跟我们说说唄,到底怎么回事?” 船夫一边摇櫓,一边道:“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就听说有个叫医呴的人,非要跟念端先生比试医术。念端先生本来不想搭理,可那人带了三个病人来,说什么『你若不敢比,就是承认医家正统在我』。念端先生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医呴?”公孙玲瓏歪著头,“没听说过这號人啊。” 船夫道:“听说是从南方来的,有点名气。有人说他医术高明,也有人说他心术不正。反正啊……这次来者不善。” 弄玉问道:“这位念端先生,是镜湖医庄的主人?” 船夫点头:“念端先生在这镜湖边住了二十多年了,医术高明,心肠也好。穷人家来看病,她从不收诊金,还时常倒贴药材。十里八乡的人,都念她的好……” 湖泊不大,半盏茶的工夫便到了对岸。白凤付了船资,一行人下了船。 岸边已经站满了人。 有附近的村民,有路过的商旅……人群围成一个大圈,中间留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著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身青衣,袖口挽得齐整,腰间掛著一个小药箱,气定神閒的站在那里。 看来就是船夫说的医呴。 他身后站著三个人,年纪不等,衣著各异,神情萎靡,面色灰败,一看便是久病之人。 太渊目光扫过那三人,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老师,怎么了?”弄玉听到,低声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太渊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那个人带来的三个病患,病症都很像啊。” 公孙玲瓏凑过来:“老师,什么病啊?” 太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道:“你不是要看热闹嘛,一下子知道了答案有什么意思?慢慢看下去就知道了。” 公孙玲瓏瘪了瘪嘴,小声嘟囔:“老师就会卖关子…”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念端先生出来了!” 太渊抬眼望去,只见从湖边的竹舍中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年女子,一身素色深衣,髮髻简简单单挽起,气度沉稳。 正是念端。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清丽,眉眼间带著几分冷峭。 端木蓉,念端的弟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念端走到场中,在医呴对面站定。 她看了一眼医呴身后的三个病人,眉头微微皱起,转向医呴,声音平和。 “医呴先生,作为医者,旨在济世救人。你拿病人来比试,我以为,有所不妥。” 她的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分量。 医呴却不以为意,拱了拱手,笑道:“念端先生此言差矣。医者以术救人,术高者救人更多,术低者救人有限。若是不比试,怎么知道高低?若是不分高低,又怎么能辨別谁才是医家正统?” 念端眉头微蹙:“医家正统,不在术之高下,而在心之仁恕。以病人为赌注,贏了如何?输了又如何?病人不是用来证明什么的器具。” 医呴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念端先生说得在理。不过,在下並无轻视病人之意。这三位病患,都是自愿前来求医的。在下只是想在眾人面前,与先生一较高下,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医家正宗。”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念端先生若是不敢比,那便是承认——我医呴,才是医家正统。”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人好大的口气……” “念端先生医术高明,怎么会怕他?” “就是就是!” 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509章 【睡圣散】,服后即睡,迷死三日 镜湖医庄,庭院。 日头渐高,湖面泛起细碎的金光。 镜湖医庄的面积不大,此刻却挤满了人。 围墙根下、竹篱笆外、老槐树下,到处都是踮著脚尖往里张望的脑袋。 这个时代,適合普通百姓的娱乐著实不多,今日碰上这么一桩热闹,可得好好长长见识,日后走亲访友,也是吹嘘的谈资。 “让让,让让……”有人挤来挤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挤什么挤!念端先生在治病呢,別添乱!” 庭院中央。 念端面前躺著三名病人。 医呴负手站在一旁,眼中精光闪烁,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背著一只药箱,那药箱比寻常的大了一圈,乌沉沉的,看著有些年头了。 端木蓉站立在念端身侧,手里捧著药囊,目光警惕的盯著医呴。 念端先看第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身形消瘦,面色蜡黄。他指节粗大,手上有老茧,一看便是握兵器磨出来的,还有手臂处有交错伤势。 “你叫什么?”念端的声音温和。 “亥。”男人声音沙哑,“因为家里面排老大,都叫我伯亥。” 念端点了点头,伸手搭上伯亥的脉。 片刻后,她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翻开他的眼皮,最后轻轻按了按他肋下。 “你以前从过军?” 伯亥一怔:“先生怎么知道?” 念端指了指他的手:“指节粗大,还有这些旧伤,是箭矢和戈矛留下的。” 伯亥苦笑:“先生好眼力。在下曾在军中当差,后来伤重退伍。这伤早就癒合了,可是……”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声音空洞而乾涩。 “快一年多了,一直低烧不退,人也越来越瘦,这边……”他按了按肋下,“总是隱隱作痛,时好时坏,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念端沉吟片刻,缓缓道:“余毒未清,气血两虚。当用补益之药,培本固元,兼以解毒。” 她正要开方,医呴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念端和端木蓉耳中。 念端抬眼看他。 医呴拱了拱手,笑容里带著几分戏謔:“念端先生,这个方子,伯亥老哥已经用过了。” 念端微微一怔,看向伯亥。 伯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木瀆,递给念端。念端接过,低头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这方子……虽然有几味药不同,但大体的思路,与我方才所想相仿。” 伯亥嘆了口气:“吃了快两个月,越吃越瘦,烧也没退。” 念端沉默:“……” 她的诊断和治法应当没有错的,可为什么补益之药反而越补越差? 医呴踱步上前,声音不疾不徐。 “念端先生的诊断没错,余毒未清,气血两虚,確实如此。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伯亥肋下。 “这余毒,可不是寻常之毒。光靠补益,补不进去的。” 念端看著医呴,若有所思。 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起身走向第二个病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衣著虽然简朴,但面料讲究,举止间透著几分贵族子弟的矜贵。他面色萎黄,瘦得颧骨高耸,腹部却微微鼓起。 “你叫什么?”念端问。 “在下姓姜。”他说话有气无力,“家中排行第三,念端先生叫我姜三便好。” 念端点头,道:“你的症状,先说一说。” 姜三嘆了口气,道:“在下自幼体弱,从前年开始,时常腹痛,时发时止,面黄肌瘦。看过不少官医,都说是『脾虚食积』,吃了许多补益消导的药,反反覆覆,就是不见好。”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近日,忽然剧痛不止,呕吐不食,腹大如鼓,差点……就去了半条命。” 医呴听说后,来看了,说自己能治,但是需要姜三配合自己,还说自己治不好,医呴愿意以人头相抵,姜三才会跟著医呴前来。 念端伸手按了按姜三的腹部,触到一个条索状的硬块,眉头微微一皱。 她又搭了脉,沉吟良久。 “食积、气滯。”她缓缓道,“肠中有虫瘕,当用通下之药,佐以杀虫。” 医呴在一旁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病。” 念端却没有动笔开方。 她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这种病症,她知道,可是,她没有把握。 现在的医者治虫瘕,多用雷丸、芜荑、苦楝根皮等杀虫药。 如果虫体还没有成团,药力可达,虫杀则病癒。可如果虫体已经成团,梗阻肠道,药力根本无法到达,强行通下,反而会加重梗阻,愈通愈痛,最终,患者会呕虫而死。 她见过那样的死状。 面色青紫,腹胀如鼓,口鼻中涌出蚘虫……惨不忍睹。 念端的手微微攥紧。 端木蓉立在一旁,看著师父紧锁的眉头,心中也沉了下去。 她跟著念端学了十几年,医术已经有师父六七成功夫,自然也看得出这病的凶险。她看向医呴,眼中满是愤懣,这人明知这病难治,故意找来这样的病人,分明是要让师父难堪! 念端深吸一口气,走向第三个病人。 那是一个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嘴唇微微发紫。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著右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人家,哪里不舒服?”念端蹲下身。 老者喘著粗气,道:“右腹……疼了好几日了,烧也不退……疼得厉害……” 念端伸手探他额头,滚烫,又按了按他右腹,老者“啊”的一声叫出来,痛得直发抖。 念端触到一个肿块,面色微微一变。 “肠痈。”她脱口而出。 这病她认得,急性发作,右腹剧痛,肿块可及,高热不退,应当用大黄牡丹皮汤等方药,进行清热解毒、化瘀排脓。 她正要开方,医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念端先生医术高明,开方也准。只是……” 他踱步过来,低头看著那老者。 “他这肠痈,万一已经化脓了,怎么办?” 念端的手顿住了。 她的方子没错。可若是脓淤已成、位置深,药力难达,就算用了汤药,这老者也只会……在痛苦中死去。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院墙外,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念端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这三个病,看著都挺重的……” “那个医呴,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厉害什么厉害,他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打转。 端木蓉跪在念端身后,手指攥得发白。她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叫医呴是赶出去,可她知道不能。师父说过,医者不能因私废公。 医呴负手而立,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既不说话,也不催促。 念端缓缓站起身来。 她看著面前三个病人。 伯亥面色蜡黄,佝僂著背,时不时咳嗽几声。姜三捂著肚子,额头上全是汗。老者蜷缩在地上,呼吸急促而浅弱。 每一个,她都有法子治。可每一个,她都没有万全把握。 甚至,对其中两个,她连一半的把握都没有。 她忽然明白了。 医呴是特意挑选的这些病人。 三个不同的病症,三种不同的凶险,每一个都在考验当今医者的极限。而她……如果贸然出手,一旦失误,伤的是这三条命。 念端闭上眼睛,沉默片刻。 然后,她睁开眼,朝医呴拱了拱手,声音平静。 “医呴先生,念端才疏学浅,这三个病人,还请先生出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院墙外,议论声戛然而止。 端木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著师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念端一个眼神制止了。 医呴怔了一瞬。 他本以为念端会硬著头皮诊治,或者在眾人面前与他辩驳。没想到,她竟如此坦然说出这话。 这种话一说,几乎相当於认输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朝念端郑重地拱了拱手。 “念端先生高义。医呴方才无礼之处,先生海涵。” 念端摇了摇头:“医呴先生不必如此。人命关天,比什么名声重要的多,请先生出手吧。” 医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打开那只乌沉沉的药箱。 院墙外,公孙玲瓏踮著脚尖往里看,扯著太渊的衣袖小声问。 “老师,这人好像有备而来啊。” 太渊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三个病人,心中已有判断。 伯亥,余毒未清,气血两虚。可那“毒”,不是寻常之毒。他体內有一小截箭头残留,深嵌在血肉之中。不取出来,吃什么药都是白费。 姜三,虫瘕。即肠道寄生虫导致的机械性梗阻。蚘虫,也就是蛔虫,此人肠道中蛔虫成团,堵住了。用汤药?药力根本到不了。只有剖开,取出虫团,才能活命。 老者,肠痈。也就是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了。再拖下去,脓溃腹中,医术再高也救不回来。 这三个病人,最快的治疗方法,都是——开膛破肚。 “外科么…” 在大明世界,太渊收了李时珍为徒。虽然自己没有精研医术,但道行境界摆在那里,医理相通,他自然看得明白。 这医呴,擅长的必定是外科。 “待会儿,”太渊对身边几人道,“看到这人的治疗法子,別嚇得叫出来。特別是你,玲瓏。” 公孙玲瓏连连点头:“老师放心,我才不会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更好奇了。 ………… 医呴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排银针。他將银针摆在案上,又取出一只陶罐,打开,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出来。 他取了三碗水,將罐中的药粉倒入,搅匀,端到三个病人面前。 “喝了。” 伯亥接过碗,一口闷了。姜三犹豫了一下,也喝了。老者疼得说不出话,端木蓉上前扶起他,將药餵到他嘴里。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三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端木蓉一惊,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又摸了摸脉,猛地转头看向医呴。 “你给他们下了<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 医呴头也不抬:“什么<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这是我的独门秘方【睡圣散】,服后即睡,迷死三日,即使刀砍剑劈,也不知疼痛。” “那不还是<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 端木蓉的声音带著怒气。 “……” 医呴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懒得跟这个丫头片子多费口舌。 念端听到“睡圣散”三个字,心中已经明白了医呴要如何医治。 她走上前,低声道。 “医呴先生,你有把握吗?”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院墙外黑压压的人群。 “要不,换到室內?在这院子里,眾目睽睽之下……你那手医术,容易被人误解。” 医呴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 他自然知道念端的意思。他的医术,太过惊世骇俗。在眾人面前剖开人体,取出异物——在那些不懂医理的人看来,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別? 他看向念端,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多谢念端先生好意。”他低声道,声音比方才诚恳了许多,“之前那些无礼的话,先生多担待。” 念端摇了摇头:“治病要紧。” 医呴深吸一口气,转向院墙外的人群,提高了声音。 “有谁胆子大、心思细、不怕脏、见过血的?来搭把手!” 眾人面面相覷。 胆子大?心细?不怕脏?见过血? 有人跃跃欲试,又被身边的人拽住。 “你疯了?万一治死人了,你跟著吃掛落?” “就是就是,谁知道他治不治得好……”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医呴看著那些犹豫不决的面孔,心中暗暗嘆了口气。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我来吧。”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带著几个人从人群中走出。 太渊转头看向白凤和墨鸦。 “你们两个去帮忙,用绢布遮面。” 白凤和墨鸦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绢布,系在脸上。 医呴看到两人遮面,眼睛一亮。 “恐气触人……你们也懂医术?” 白凤摇了摇头。 墨鸦道:“先生,接下来需要怎么做?” 医呴也不多问,立刻吩咐:“搬三张长桌出来,铺上乾净的麻布。” 白凤和墨鸦转身去搬桌子。 念端看了一眼端木蓉:“蓉儿,你也去帮忙。” 端木蓉怔了怔,有些不情愿。但在念端的平静目光下,她咬了咬唇,站起来,走到医呴身边。 医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念端,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道。 “去生火烧水,待会儿需要大量热水。” 端木蓉转身去了厨房。 三张长桌很快摆好,白凤和墨鸦將三名昏睡的病人抬到桌上,铺上乾净的麻布。 医呴打开他的药箱。 这一次,他取出的是另一层。 里面不是药剂,不是药粉,而是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刀具——有长有短,有直有弯,有针有剪,还有几件旁人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刀刃磨得极薄,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院墙外,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药箱?” “怎么看著像刑具……” “该不会是拿活人练什么邪术吧……” 议论声又起来了,比方才更响,也更惶恐。 医呴充耳不闻。他將那些刀具一一摆开,在长桌旁站定,目光落在伯亥身上。 他伸出手,按了按伯亥肋下那个位置。 然后,眼中闪过一丝碧色光芒。\r\u2029 \u2029晚上努努力,再肝一更出来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510章 医家秘术,碧眼方瞳 镜湖医庄,庭院。 医呴站在长桌前,手中握著一柄薄如柳叶的刀。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碧色的光芒,那光芒极淡,却让离得近的念端和端木蓉都看得分明。 热水烧好了,纱布备齐了,肠线在沸水中滚过,泡在乾净的陶碗里。白凤和墨鸦站在一旁,繫著绢布遮面,目光沉稳。端木蓉捧著一叠乾净的麻布,一声不吭。 医呴取出一对蚕丝手套,缓缓戴上。那手套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將他的十指衬得格外修长。 很难相信,这是一双中年男人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刀落。 唰! 刀刃从伯亥肋下划过,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的筋膜和肌肉。血瞬间涌出来,端木蓉立刻递上纱布,白凤按住伯亥的身体,墨鸦递过另一把弯钳。医呴的手极稳,刀锋在血肉之间游走,不见半分犹豫。 院墙外,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叫—— “杀人了!” “他、他剖开了那人的肚子!” “快住手!你这是杀人!” “啊啊!!!” 有人捂住眼睛,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呆立原地,脸色煞白。几个胆小的人已经哭喊起来,后悔不该来看热闹,场面一时混乱。 念端站起身来,面向院墙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喧譁。 “诸位,这是医术,不是杀人。” 她的声音平静沉稳。 院墙外的喧譁声低了几分,却仍在窃窃私语。念端在这镜湖边住了几十年,治好了多少人的病,救了多少条命,十里八乡没有不敬重她的。她说是医术,大家都相信她。 可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剖开的胸膛,那翻开的皮肉,那汩汩流出的鲜血……这真的是医术吗? 有人小声嘀咕:“念端先生说是,那就是吧。” “可是,这也太嚇人了……我都能看到內臟了!” “活人开膛,闻所未闻……” 人群中,公孙玲瓏也惊叫了一声。不过声音不大,被周围的喧譁盖了过去。 没事,我不怕的。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偷偷看向太渊。 太渊一脸淡然,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医呴的手上,仿佛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老师早就知道了?”公孙玲瓏小声问。 太渊点了点头。 “这人的心理素质非常好。”太渊语气带著欣赏,“这么嘈杂的环境,下刀还这么准。” 公孙玲瓏顺著太渊的目光看去,只见医呴的手稳得出奇,刀锋在血肉间穿行,没有一丝颤抖。她的目光移到医呴脸上,忽然注意到他眼中那道碧色的光芒,比方才更深了。 “老师,他的眼睛……” “瞳术。”太渊道,“应该是医家的某种秘术。” 公孙玲瓏瞪大了眼,紧紧盯著医呴的操作。 太渊继续道:“伯亥的病因,是有箭矢碎片断裂,嵌在了骨骼缝隙里,一直没有取出。残留的异物会引发慢性感染,久了便是败血症,或者器官衰竭。” 公孙玲瓏恍然道:“所以他剖开伯亥的胸膛,是为了取出那箭矢碎片?” 太渊点了点头。 “那他怎么知道碎片在哪儿?”公孙玲瓏问完,自己先愣住了,隨即恍然,“对了!他那门瞳术!” 她又好奇又兴奋,仔细看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 院內,医呴的刀锋已经触及伯亥的肋骨。 他的眼中碧色光芒愈盛,瞳孔深处隱隱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目光穿透皮肉,穿透骨骼,將伯亥体內的一切看得分明。 在第三肋骨与第四肋骨之间,有一小块暗色的异物,嵌在骨缝之中,周围的血肉组织已经发黑。 找到了。 医呴放下刀,换上一把细长的弯钳,探入创口。钳尖精准地夹住那枚碎片,轻轻一提——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色碎片被取了出来,落在陶盘里,沾著血,边缘锋利。 墨鸦看著那枚碎片,不由得齜了齜牙。 这么大一块东西嵌在骨头里,这得疼成什么样? 医呴將碎片放到一旁,开始清理创口。他的动作极快,钳、剪、针、线,在手中翻飞。最后取出一根弯针,穿上肠线,將剖开的皮肉一层一层缝合起来。 那针法细密整齐,像缝一件衣裳。 任谁见了,都得称讚这是一手上好的针线活儿。 “……”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適。 这种“开胸取鏃”,最后缝合皮肉,简直是不把人当人,而是做衣服一样缝缝补补。 端木蓉一直眉头紧皱,捧著纱布的手微微发抖。 可当那枚箭矢碎片被取出来的时候,她也立刻明白了伯亥真正的病因,是这块嵌在骨头里的碎片。 如果用汤药、针灸,这碎片永远取不出来。 吃再多补药,也只是徒劳。 她看著医呴缝合伤口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人的医术虽然惊世骇俗,却未必是邪道。 “好了。”医呴將最后一针打结,剪断肠线,“把人推到一边,让他躺著。別动,別碰水。” 白凤和墨鸦將伯亥抬到一旁的竹榻上,盖上薄被。 医呴没有歇息,他转向第二张长桌。 姜三躺在那里,面色蜡黄,腹部微微隆起,即使昏睡中,眉头也紧紧皱著。 医呴换了一把刀。 更长,更窄。 他再次运起秘术心法,眼中的碧色光芒愈发澄澈。 这一次,公孙玲瓏看得分明,医呴的瞳孔,正在慢慢地变成方形。 那眼瞳方正端凝,与寻常人的圆形瞳孔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奥与深邃。 念端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瞳子皆方,彻视六合。”她低声道,“这【碧眼方瞳】之术,原来你已经练到大成了。” 医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念端看著他那双碧绿深邃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或许,你真的能做到『开腹取虫』的事。” 端木蓉也听到自己师父说的【碧眼方瞳】之术,虽然现在很好奇这是什么能力,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 人群中,有眼尖的人也注意到了医呴眼中的异象。 “你们看!那人的眼睛变了!” “碧绿色的!瞳孔是方的!” “这、这是什么?” 有人惊呼出声:“神仙之相!这是神仙之相啊!” “怪不得他能开膛破肚治病,这是神仙之术啊!”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扑通一声,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眨眼间,院墙外跪倒了一大片。 “神仙保佑!” “神仙救苦救难!” 有人磕头,有人祷告,有人泪流满面……场面一时间说不出的奇葩。 公孙玲瓏看著这一幕,无语地撇了撇嘴。 刚才还骂人家杀人,现在就跪拜神仙了?这些墙头草,变得也太快了吧。 端木蓉没有去看那些跪拜的人,她的目光紧紧盯著医呴的手,盯著他手中的刀。 医呴的刀锋已经划开了姜三的腹部。 他的动作比方才更慢,更小心。刀锋穿过皮肤,穿过肌肉,一层一层,不疾不徐。他的碧眼方瞳紧紧锁定著腹腔深处,那里有一团纠缠蠕动的东西。 蛔虫。 无数蛔虫缠绕成团,堵在肠道之中,像一团乱麻。 医呴轻轻切开肠壁,用弯钳將那些虫体一条一条夹出来。 “嘖——” 白凤和墨鸦看著那些还在蠕动的虫子,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见过死人,见过流血,见过各种各样的惨烈场面,可这种从活人肚子里往外夹虫子的画面,实在是让人生理不適。 反倒是端木蓉,眉头虽然皱著,眼睛却一眨不眨,看得津津有味。 这样子,直叫白凤墨鸦侧目,这姑娘品味真独特。 医呴余光瞥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这丫头片子,倒是有几分医者的样子。 虫团取尽,医呴仔细检查了肠道,確认没有残留,才开始缝合。 肠壁、肌肉、皮肤,一层一层,密密实实。 “好了。” 他將最后一针打结,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他没有休息,直接走向第三张长桌。 那个老者躺在那里,呼吸急促而浅弱,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捂著右腹。 医呴的刀锋落在老者右下腹。 这一次比较简单,下刀很快。 刀锋切开皮肤,切开肌肉,露出腹腔深处的病灶。一团脓肿,已经化脓发黑,周围的组织<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发炎。 医呴將脓液引出,那脓液黄中带绿,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端木蓉递上纱布,医呴將创口清理乾净,敷上药粉,开始缝合。 三场手术,一刻也没有停歇。 当医呴將最后一针打结,剪断肠线时,眼中的碧色方瞳终於缓缓散去,恢復了寻常模样。 他后退一步,整个人晃了晃。 下意识的,白凤伸手扶了他一把。医呴稳住身形,朝白凤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他转向念端,声音有些沙哑,消耗不小。 “念端先生,这三人暂且放在你这医庄,观察三天。三天后,便知死活。” 他顿了顿,又道。 “这三天我不走,就住在附近。若三天后有人死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把人头留下来。” 念端看著他,没有接话。 片刻后。 她淡淡道:“医者济世,我要你的人头干什么。” 医呴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念端却已经转向端木蓉,声音平静。 “蓉儿,你看到了。这就是给贵族治病的下场。治好了,未必有赏。治不好,人头落地。” “你日后若是行医,切记,莫与权贵纠缠,莫涉纷爭。医者能做的,只是治病救人。其他的,管不了,也担不起。” 端木蓉认真地点头,將这番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医呴:“……” 他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转向白凤和墨鸦,抱拳一礼。 “今日,多谢二位相助。” 白凤和墨鸦还了一礼。 “先生客气,今天一睹先生神技,大开眼界。” 医呴又转向院墙外那些还在跪拜的人,提高声音道。 “诸位,都別跪著了。且散了吧。三天后,这三人是死是活,自有分晓。” 那些人却不肯起身,有人磕头道:“神仙救我!我家里老母病重……” “神仙,我儿子瘫了三年了……” 医呴一阵头大。 他的【碧眼方瞳】每次施展,总会有这样盲目跪拜的人。他索性不再理会,转身对白凤和墨鸦道。 “劳烦二位,帮我一起把人抬进屋里。” 白凤点了点头,和墨鸦一起,將三张长桌上的人轻轻抬起,搬进医庄內室。 医呴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白凤和墨鸦道。 “二位方才用绢布遮面,可是懂的医术?” 白凤摇了摇头:“並不懂,是先生吩咐的。” 医呴一怔:“先生?” 白凤朝院外指了指。医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院墙外的人群有的散去,有的没走,一个青衫男子负手而立,气度从容,身边站著两个女子。 医呴心中一动,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太渊面前,拱手一礼:“在下医呴,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太渊微微一笑:“太渊。” 医呴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可是道家全真一脉的太渊大师?” 太渊点了点头。 医呴目光闪动,又看向他身边的弄玉和公孙玲瓏,心中暗暗称奇。他方才施展【碧眼方瞳】时,便注意到这几人气度不凡,却没想到竟是道家的太渊子。请几人进了医庄。 太渊忽然道:“医呴先生这门【碧眼方瞳】的秘术,可以透视人体经络、內臟、骨骼吧?” 医呴一怔:“……” 太渊继续道:“或许,还有放大视野、看见微尘之物的能力。” 医呴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这门秘术我没传过其他人!”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对。 弄玉和公孙玲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太渊身后躲了躲,用看变態的眼神看著医呴。 医呴:“…………” 他深吸一口气,乾巴巴解释道:“我现在又没有使用秘术。再说了,就是使用了,也是直接看到人体肌理,不是……” 他顿了顿,觉得越描越黑,索性不说了。 太渊笑了笑:“推测而已,先生不必紧张。” 医呴將信將疑。 太渊忽然问道:“医呴先生,有没有想过壮大医家?” 第511章 人非生而异也,善假於物也 壮大医家?? 这四个字,医呴年轻的时候想过,后来不敢想了,再后来连想都懒得想了。 此刻,被太渊当面问起,竟然有些许恍惚。 “自然希望。”医呴苦笑一声道,“可是,先生知道培养一个合格的医者有多难吗?” 白凤在一旁听著,忍不住相问。 “敢问先生,难在哪里?如果说是收弟子,诸子百家里,道家才是最看重天资的吧。” “难道,医家的收徒条件,比道家还要严苛吗?” 医呴看了他一眼,乾笑两声:“还真不好说。” 他负著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慨嘆。 “道家招收弟子,主要看天赋资质,条件够了就能进门。” “而医家呢?” “首先,你总得有一个医馆医庄吧。然后,得有固定的药材来源。” “而药材因为產地的不同、年份的不同,哪怕是同一张药方,在用量用法上,也是千差万別。” “所以一个合格的医者身后,往往还要管著一大片药园。” 医呴看向左侧方,那里正是念端开闢的一方药田。 “接著还得有引路人,当年,长桑君观察扁子祖师十几年,才倾囊相授。光是这些条件,就压垮了绝大多数人。” 白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医呴继续道:“就算是有人资助,弟子也要经过长期的跟诊、採药、炮製,才能逐渐独立看病。一个能独立行医的医者,没有几十年沉淀,想都別想。” “可是人命关天,试错就意味著死人。” “作为医者,必须在有限的病例中快速积累正確经验。像扁子祖师那样游歷各地,隨俗为变,那是祖师爷才能够做到的事。” 医呴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不远处正在整理药材的端木蓉。 所以,有时候他还挺羡慕念端的。 听完医呴所说的,弄玉、公孙玲瓏、白凤他们都觉得要壮大医家,的確很困难。 弄玉心中暗暗思量。她跟隨老师这些年,深知天资的重要性。老师曾说她天资卓绝,一年修行可抵他人十年之功。道家收徒,看的是根骨悟性,条件够了便能入门修行,事半功倍。 可医家不同。 地里的药材,不会因为弟子天资高就长得快一些,药性不会因为弟子的悟性好,就可以少熬几个时辰。天地万物,各有其时,急不来,也催不得。 对於医呴说的这些困难之处,太渊自然清楚。 因为,当初还在大明世界那会儿,就看到过平一指、李言闻、李时珍等人为了发展医学,做出了多少努力。 太渊道:“方才医呴先生说的,是培养名医乃至神医的过程。可如果只是培养普通医者,完全不需要如此。两年时间,足矣出师。” “先生此言差矣。”医呴眉头一皱,忍不住道,“两年时间,如果是念端这一脉,怕是连草药辨认和炮製都学不全。要是我这一脉,【碧眼方瞳】之术连小成都难。” 他语气虽然恭敬,但话里的不相信,谁都听得出来。 端木蓉这时刚好出来,目光在太渊身上转了几转,她方才在屋里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两年就可以出师? 对这话,端木蓉最有发言权了,她跟著师父念端学了十年多,尚且不敢说能独立行医。 两年? 怕是草药都认不全。 太渊微微一笑:“我们就这样站著说话?” 念端回过神来,连忙道:“是我失礼了,几位请移步侧亭说话。” 她侧身引路,端木蓉跟在后面,眾人入座。 念端亲自斟茶,歉意道:“山野之处,没有什么好茶,几位见笑了。” 太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放下, “不是每个医者,都能够像扁鹊那样,精於內科、外科、妇科、儿科、五官诸科。”太渊道,“我说的是——不追求培养什么都会的全能医者,而是培养在某一领域精通的专科医者。比如医呴先生方才展示的治疗方法,就算是外科的范畴。” 医呴和念端都是聪明人,哪怕第一次听到“內科”“外科”的说法,顾名思义,也明白了七八分。 “即便是专科,两年也不够。”医呴却依然摇摇头道,“单说我这一脉,光是修炼【碧眼方瞳】之术就需要十几年。更別说如何下刀行刀,稍微错一点,就是一条人命。” 太渊不紧不慢地说:“人非生而异也,善假於物也。” 医呴一愣:“什么意思?” “这是儒家荀夫子写的《劝学》里的句子。”太渊解释道,“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 太渊看向医呴。 “修炼【碧眼方瞳】的確很慢,但可以藉助工具,提前达到类似的效果。” 说罢,他伸出手,虚虚一握。 掌心忽然燃起一团火焰。 那火焰不是寻常的赤红色,而是一种幽蓝色,炽热却不灼人,在太渊掌中明灭不定。 【三昧真火】。 亭中几人齐齐一震。 医呴下意识后退半步,念端手中的茶盏微微一倾。 太渊隨手从地上摄起一团砂砾,投入火焰之中。 砂砾在烈焰中翻滚、熔化、变形,杂质化为青烟散去,留下一团透明的液体。 “呼!” 太渊再吹出一口气,那液体在火焰中缓缓旋转,逐渐凝固,最后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透明晶体,落在太渊掌心。 无色水晶。 通体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公孙玲瓏忍不住凑过去,眼睛闪闪发光:“老师还会点石成金之术!” 太渊將水晶递给医呴:“先生,对著眼睛看看。” 医呴狐疑地接过水晶,举到眼前。 透过无色水晶,他看到自己的手指——纹路清晰得惊人,每一道细纹都纤毫毕现,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他猛地放下水晶,难以置信地看著太渊。 “这是……” 医呴重新举起水晶,再次看了看,然后递给了念端。 念端接过水晶看了一眼,也愣住了,递给端木蓉。端木蓉举起来对著远处看了片刻,又对著自己的手看了看,也是满脸惊奇。 “这是怎么做到的?”医呴询问。 “这还要多谢墨家的祖师爷。”太渊道,“《墨子·经说下》有言:景,光之人,煦若射,在远近有端,与於光,故景库內也。” “讲述了光线沿著直线传播,还有小孔成像的道理……这种圆凸形的透明水晶,正是利用了光的折射。” 太渊没有详细解释凸透镜成像的原理,只是借用了墨经的话,点到即止。 几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端木蓉感嘆道:“墨家和儒家並称当世两大显学,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太渊看向医呴:“我道家修行,虽然讲究向內求索,但是,也不排斥藉助器物。” “【碧眼方瞳】之术难修,可这种水晶琉璃之物,只要知道了烧制方法,取之不尽。” “外科要学的,是如何处理常见的创伤、骨折、痈疽、疮疡、箭伤。这些专门的病症,在设备齐全的情况下,两年时间,那些学徒即便还远远算不上名医,但已经能治大多数常见病、处理大多数外伤,这就够了。” 端木蓉忽然开口,道:“医术不可分。一人生病,或內伤,或外伤,或兼而有之。如果医者只懂外科,不懂內科,病人內伤未愈,治好了外伤又有何用?” 太渊看著她,目光温和:“端木姑娘说得对。可姑娘想过没有,这天下有多少人,可能连外伤都没人治?” 端木蓉一怔:“……” “端木姑娘一人,或许能治一百人。以后若是教出十个弟子,能治一千人。可天下有千万人等著看病,他们等不起。” 太渊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先让一批人学会治外伤,一批人学会治风寒,一批人学会接骨,先把那些死不了的病治了,把那些不该死的人救回来。” “至於真正的大医,慢慢培养,急不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就像是儒家的圣地小圣贤庄,广收各国弟子,这些弟子都能成为大儒吗?不可能吧。但是,儒家的影响力打出去了。” “医家如果要发展,也要学习儒家,建立属於医者的学院圣地,从师徒制转为学院制,分科培养。同时,需要有胸襟广博的名医,愿意传授医术知识,不敝帚自珍。” 亭中安静下来。 念端和医呴对视一眼。 以他们几十年的阅歷见识,自然听得出太渊描绘的是一幅怎样的蓝图。 可是,这幅蓝图需要的不仅仅是愿景,还有庞大的真金白银。 要知道,医者的地位,在这个时代並不高。 念端轻轻嘆了口气:“太渊先生说的这些,对医家来说,確实是美好的未来。可其中需要的人力、物力、財力、时间……不是我们区区几个人能做到的。” 她端起茶盏,声音平静。 “医家虽说是诸子百家之一,其实,不过是沾了祖师爷的光。” “如今这个世道,儒家、墨家、兵家、纵横家、法家,都能成为各国君王的座上宾。可即便是给君王看病的侍医,也不过是提药囊在殿上侍立的侍从,与朝堂之上的卿大夫完全不是一个阶层。” 端木蓉在师父身后听著,拳头微微攥紧。 念端继续道:“与普通百姓相比,医者与铁匠、木匠、陶匠都属於百工之人,地位持平。只是医者掌握的是人命关天的技术,相对更受人尊重罢了。” “毕竟……谁不怕死呢?” 太渊接口道:“所以,要壮大医家,要么投靠某一国,取得君王支持,要么有富可敌国的豪商大力资助。” “很难。”念端摇头道,“对於医者的培养,秦国走在七国前列,设有太医令、太医丞,有专门为王室服务的侍医,有负责地方的医工长。” “可医者的培养,依然遵循师承模式,不是太渊先生说的学院制。至於豪商……”她嗤笑道,“商人奸诈,吝嗇钱財而轻视医疗。医者靠诊金维持生计,却又被患者嫌弃要价太高。当年扁鹊祖师说『轻身重財者不治』,不是没有道理的。” 公孙玲瓏道:“我听说过,是扁鹊的六不治。” 白凤询问道:“什么是六不治?” 公孙玲瓏缓缓道:“骄恣不论於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財,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三不治也。阴阳並,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 念端点点头解释:“第一种人,仗势欺人,不遵医嘱,医者不是奴僕,患者不听劝告,治了也是白治……第三种暴饮暴食,饮食无常的,一边吃药一边糟蹋身体,神仙也救不了……第五种人,身体虚弱不能服药,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她看向太渊,道:“先生描绘的蓝图,念端感佩。但念端这一生,只想守著这镜湖医庄,能救一个是一个。医者济世,先要自保。远离权贵,不涉纷爭,才是长久之道。” 医呴也嘆了口气:“我年轻时候,也曾效仿扁鹊祖师,游歷各国,精进医术,见过一些名噪一方的大商人。可商人逐利,在他们眼中,资助医者是没有回报的投入。” 他学起那些商人的口吻—— “赵国卓氏,是冶铁巨富,他说:医者?那是方技之士,与卜巫百工並列。我捐钱给你们,对我有何好处?不如多铸几把剑卖给军中。” “魏国白氏,是大盐商,说:天下战乱不休,盐铁才是硬通货。医者能帮我多卖几车盐?” “楚国鄂君启,贵族商人,说:周天子都不养医,我养?我府上养著乐师、养著剑客、养著说客,唯独医者……呵呵,生了病自有侍医,何须外求?” 医呴学完,亭中一阵沉默。 良久后。 医呴忽然抬起头,目光闪动。 “不过……”医呴缓缓道,“如果真有一位豪商愿意资助医家,或许……她有可能。” 公孙玲瓏询问:“谁啊?” 医呴道:“巴清。” 热门分类诸天无限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第512章 懂医 重义 善守 敢捐 无后 镜湖医庄,侧亭。 “巴清。” 这个名字从医呴口中说出,亭中安静了一瞬。 念端放下茶盏,微微动容:“可是巴蜀的那位寡妇清?” 医呴点了点头。 念端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湖面,声音里带著几分敬意。 “同为女子,我虽然居於镜湖,也听过她的名头。巴寡妇清,早年丧夫,终身未嫁,守著夫家的丹砂產业,非但没有败落,反而越做越大。富甲一方,僮僕千人,徒附者万家。” “在巴蜀那种地方,一个女子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还能用財自卫,不见侵犯……” 念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语气中的钦佩谁都听得出来。 医呴接过话头,道:“巴清是天下最大的丹砂商。丹砂这种东西,不仅是药材,更是天下最值钱的矿藏之一。她不仅精通丹砂的采炼,更懂得丹砂入药的功效。所以她懂医,不是外行人。” 白凤皱眉,道:“就算如此,医呴先生凭什么觉得她会资助医家?你自己方才还说过,商人逐利。” 念端摇了摇头:“巴清重义,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 她顿了顿:“我曾经听说,当年巴郡遭遇天灾,她出资安置灾民,帮助他们恢復生產、重建家园,被乡人奉为活神仙。这样的人,有仁心,愿意为他人付出。” “正是,她既然会救助灾民,便也可能愿意救助天下病患。”医呴点道,“凭这两点,若要资助医家,巴清是那个有可能的人选。” “就凭这两点?”墨鸦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语气不咸不淡,“就算她不是利字当头的人,可一直付出,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看不到好处,总有一天,她会放弃资助。” 医呴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事情不去做,永远不可能成功。但只要去做了,成功的可能性,立马提高到了一半。为了医家的未来,我愿意去找巴清试一试。” 太渊忽然开口:“我在咸阳时,倒是也听闻过巴清的一些事情。” 眾人目光都转了过来。 “巴清掌管丹砂矿產,麾下有奴僕上千,私兵上万。”太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整个枳县的人口,不过四五万,她僱佣的工人就超过全县人口的五分之一。” 嚯! 公孙玲瓏瞪大了眼,掰著手指算了算。 “这样岂不是说,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靠她吃饭?嘖嘖,这也太有钱了!” 医呴和念端也是暗暗咋舌。 他们知道巴清富,却没想到,会富有到这种程度。 公孙玲瓏忽然想到什么,疑惑地问:“老师,你说巴清有私兵上万?秦王政竟然会允许这样的力量存在?那可是秦王政啊,恨不得把秦国所有力量都收归己用的君王。” 太渊笑了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秦国在陇西、上郡、北地三郡修筑长城,抵御蛮族,巴清曾经捐巨资支持。她还为秦王政的王陵提供大量水银。不管动机如何,至少说明她不是那种守財奴。在『大义』面前,她愿意出钱。” 医呴听完,眼睛亮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可行。 心中分析推理,巴清能助秦国修筑长城,为何不能助医家救苍生? 於国是功业,於民是功德,於她而言,都是『义举』。” 端木蓉站在念端身后,忍不住开口:“巴清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是为了给后人谋划权势?” 念端脸色微微一沉:“蓉儿,不可胡说。” 她看向眾人,声音平静下来。 “这位巴清,丧夫后,不仅一直没有再嫁,也没有子嗣。所以才有『巴寡妇清』之名。” 端木蓉微微一怔,低下头,不再说话。 亭中安静了片刻。 公孙玲瓏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商人逐利,往往是为了传之后代。巴清既然没有后人,那么她追求什么呢?” 她歪著头想了想。 “我想,应该只有『名』。而『名』有两种,一种是富可敌国的名,一种是泽被苍生、青史留名的名。以她的財富,前者已经得到。或许,后者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闻言。 念端不禁多看了公孙玲瓏几眼。 这个和蓉儿差不多大的姑娘,竟然有这种高人一等的眼界。 医呴將眾人说的这些线索一一拼在一起,一个人物画像在他脑中渐渐浮现出来。 “天下豪商,皆是轻身重財。唯独此人,懂医、重义、善守、敢捐、无后。”他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如果连她都不肯资助医家,那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助我了。” 他转向念端。 “念端先生,我决定了。动身去巴蜀。不过,走之前——” 顿了顿,医呴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我想趁著这三天,抄录你这里的医书。” 念端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 “可以。” 医呴一怔,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 念端淡淡道:“我虽然不准备去巴蜀,但你愿意为医家出力,我不能拖后腿。这些医书,你抄去便是。” 医呴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 他又转向太渊:“太渊先生,能否请几位帮忙一起抄录?我一个人怕是抄的慢。” 太渊看向念端:“帮忙抄录倒是没什么,就是念端先生不怕泄露医家之学?” 念端摇了摇头:“只是医书而已,又不是什么秘术秘法。医呴先生的巴蜀一行,如果真能成功,这些书,迟早也是要传下去的。” 太渊点头,想了想,对白凤道。 “去车上取几刀纸来。” 白凤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不多时,抱著一叠白纸回来,放在桌上。 医呴、念端、端木蓉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叠纸上。 医呴拿起一张,对著光看了看,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纸面,嘖嘖称奇:“我知道这种纸。只有那些贵族豪商才用得起,贵得很,听说一刀卖到十金了。” “一刀十金?!”墨鸦一怔,“不是一刀一金么,怎么翻了十倍?” 医呴耸了耸肩:“这我哪里知道。” 念端也拈起一张,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医呴已经等不及了,取过一叠纸,进了屋內开始抄录。 他还没用过白纸呢,下笔时格外小心,生怕写坏,结果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也都的进屋各取纸笔,帮著抄录。 一时间亭中安静了下来。 太渊没有参与抄录,而是起身进屋,走到一旁的竹架前,隨手翻阅著上面的医书。 这个时期的书籍並不多,专门的医书就更少了。 隨手翻出一卷竹简,展开一看——《敝昔诊法》,是扁鹊所著,讲五色脉诊,论述五色与臟腑疾病的关係。他又翻出一卷——《六十病方》。药方六十条,涉及內、外、妇、儿、五官、皮肤、伤科,近百个方剂、近两百种药物。 太渊又翻了几本,便放下了。 这些医书,放在这个时代自然是珍贵的,但对他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 他走回亭中,在念端身旁坐下。 “念端先生。”太渊忽然开口。 “先生有事?”念端转过头。 太渊看著她,道:“先生主张医者济世,需要先求自保。可我看先生,已经积劳成疾了。” 念端微微一怔:“……” 太渊继续道:“先生这些年,操劳过度,常年救治病人,却没有好好修身养生。我这里有篇练气的功夫,是一位医者自创的。先生有空可以练练,调理一下身体,也可以有点自保之力。” 念端正要说话,太渊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清光。 那光芒极淡,却让念端整个人怔住了。 她的眼神空了一瞬,隨即,一段功法口诀、行气路线便出现在她脑海中,仿佛本来就在那里,只是被人轻轻唤醒。 “气行周天,存神观照,时时內视臟腑,辨气血虚实,平衡七情六气……” 《神照经》。 念端喃喃低语,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太渊已经不在眼前了。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 医书不多,再加上弄玉四人帮忙,不到一天时间,便全部抄录完毕。 医呴將抄好的书册仔细包好,贴身放著。 本来,太渊是准备直接走的,但知道了医呴要去巴蜀拜访巴清,因为刚好同路,便多等了两天。 这两天里,太渊不时的与医呴、念端说起一些医者的故事。 他说有一位叫萧龙友的医者,医道贵活,最忌呆,开药崇尚简朴,不崇贵细。 再贵的药材,不对症也不用,再便宜的草药,能治病就是好药。 还有,在治疗老年人的病症时候,如浣溪沙,宜轻不宜重,以清和调理为上。 太渊还说有一位叫孔伯华的医者,可以与君王同座,也可以与乞儿同行。在君王面前不卑不亢,在乞儿面前不骄不矜。医者面前,只有病人,没有贵贱。 还有个叫施今墨的…… 医呴和念端听得嘖嘖称奇。 太渊口中的这些人名,虽然他们从没有听说过,这些故事他们从没有听到过,可那种大医风范,却让他们心嚮往之。这些故事里藏著的医家道理,也让他们受益匪浅。 白凤在一旁默默记录,把这些故事一字一句写下来。这些都是素材,日后写小说用得上。 端木蓉听了一天,忽然问:“太渊先生,这些医者……都是哪里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太渊笑了笑:“很远的地方,姑娘没听过,也正常。” 端木蓉没有再问。 ………… 三天后,那三个病人醒了。 伯亥第一个睁开眼睛。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道被缝合的伤口,又看看围在床前的眾人,茫然地问。 “我……还活著?” 医呴探了探他的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点了点头。 “活著,静养些日子就好。” 伯亥摸了摸肋下,那个折磨了他一年多的隱痛,果然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姜三也醒了,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肚子——不疼了。 那个鼓了一年多的硬块,没了,他虚弱地笑了笑。 老者是最后一个醒的。 他烧退了,右腹也不疼了,只是浑身无力,连说话都费劲。 医呴给他把了脉,点了点头。 “没事了,命保住了。” 当三人得知医呴的治疗方法时,脸色齐齐变了。 开膛破肚,掏腹洗肠?? 伯亥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的伤口,脸白得像纸。姜三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老者倒是镇定些,只是喃喃道。 “活下来了……活下来就好……” 他们一边称讚医呴医术高明,一边在心里暗暗骂这人是个疯子。 自己还活著,真是祖宗保佑。 三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镜湖医庄。 他们活著离开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有人说医呴行医如鬼魅,剖开活人的肚子治病;有人当笑料听,压根不信;也有人说……不管怎样,那三个人確实活下来了。 无论別人怎么想,医呴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 太渊一行人启程时,医呴也收拾好了行装。他將抄录的医书仔细包好,背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镜湖医庄。 念端站在门口,端木蓉跟在她身后。 “念端先生,”医呴拱了拱手,“此前冒昧失礼,请多担待。” 念端点头道:“医呴先生,一路保重。” 医呴转身,大步离去。 太渊一行人的马车已经在路口等著了。医呴赶上来,与白凤墨鸦坐在车辕上。白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墨鸦倒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马车轆轆,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行去。 身后,镜湖医庄渐渐化作了黑点。 远处湖面上,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端木蓉站在门口,望著马车消失的方向,忽然问:“师父,你觉得,医呴先生能说动巴清吗?” 念端沉默片刻:“不知道。” 她转身走回医庄,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奇特的马车已经看不见了。 第513章 巴子別都,异兽之斗 七月的巴地,暑气蒸腾。 莲花楼车沿著官道一路向西,两侧山峦起伏,林木苍翠。 远处的大江在群山间蜿蜒如带,江面上,偶尔有商船驶过,白帆点点。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看著外头的景色。 “老师,这巴地的物候,跟中原好不一样啊。” 太渊靠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 “怎么个不一样?” 公孙玲瓏想了想:“山更多,树更密,连空气都觉得……湿漉漉的。” “那是你还没进山。”太渊笑道,“巴山蜀水,山高林密,越往西走,越是如此。” 医呴坐在车辕上,闻言接话道:“太渊先生说得不错。巴地多山,瘴气也重。外乡人初来,水土不服是常事。我当年游歷时,还在这巴地病过一场呢。” 公孙玲瓏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渐渐热闹起来。 官道两旁,出现了零零散散的店铺,行人越来越多,车马也是越来越密。 “平都要到了。”医呴道。 马车驶入城中,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宽阔,两旁店肆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码头之上,停著十几艘商船,有楚国的,有秦国的,还有几艘掛著不认识旗號的。工人们喊著號子,將一箱箱货物从船上搬下,又装上等候在一旁的牛车。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丹砂气味,混著江水的腥气,和市井的喧囂。 找了家寄存马车的地方,然后太渊一行人下车步行。 公孙玲瓏东张西望。 路边有卖丹砂的、卖盐巴的、卖麻布的、卖陶器的……还有卖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药材的。 商人们討价还价,用的钱幣五花八门,有楚国的蚁鼻钱,有秦国的半两钱,还有几种她不认识的小铜幣。 “这里好热闹啊!”公孙玲瓏感嘆。 “平都,又叫巴子別都,曾经是巴国的陪都。”医呴道,“巴国虽然亡了,可丹砂贸易还在。这里是丹砂的集散地,楚商、秦商都来这里进货,自然热闹。” 正说著,路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那调子婉转悠扬,带著几分山野的质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苍凉。 公孙玲瓏竖起耳朵,询问弄玉:“师姐,这是什么曲子?” 弄玉侧耳听了片刻,轻声道:“是巴地的古歌。唱的是廩君和盐水女神的故事。” “廩君?盐水女神?”公孙玲瓏来了兴趣,“师姐给讲讲。” 弄玉边走边讲:“很久以前,巴人的先祖廩君,率领族人西行,来到盐阳。盐水有神女,爱慕廩君,对他说:『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 “廩君没有答应。盐水女神便化为飞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暗,廩君不辨东西,困了七日七夜。” 公孙玲瓏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廩君以青缕遗於神女,神女受之。廩君射其所在,中其额,神女死。天乃开明,廩君復行,遂居夷城,巴人从此繁衍。” 弄玉轻声哼了几句那歌谣的调子,声音清越。 “盐水有女,候我於阳……青丝一缕,射杀天光……” 公孙玲瓏听罢,沉默片刻,小声嘟囔道。 “这故事……有点惨戚戚的。” 弄玉没有说话。 路边,那唱歌的巴人老汉已经走远了,调子还在风中飘著,若断若续。 太渊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布庄时,公孙玲瓏忽然停下脚步,眼睛发亮。 “师姐!你看这布,好漂亮!” 那布庄不大,门口掛著几匹织锦,纹样精美,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公孙玲瓏拉著弄玉就往里走,白凤、墨鸦、医呴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只好跟上。 掌柜的是个精干的巴人女子,三十来岁,手脚麻利,见客人进来,立刻迎上。 “几位客官,看布?” “小店有蜀中最新的锦,还有本地最好的黄润细布,包你们满意。” 公孙玲瓏指著那匹最显眼的织锦。 “这是什么锦?” 女掌柜笑道:“姑娘好眼力!这叫【方方锦】,是新出的样式。你看这纹路,一格一花,凤穿牡丹。蜀中织坊今年才出的新样子,整个平都,也就小店进了几匹。” 公孙玲瓏凑近了看,只见那锦上格子分明,每格里都织著一只凤鸟,穿行在牡丹花丛中,栩栩如生。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丝滑柔软,触手生温。 “真好看……” 女掌柜见她是真喜欢,便介绍道。 “这锦上的花纹,是用十六面综框轮换织出来的。织工要手脚並用,左右投梭,稍有不慎,整匹就废了。所以这价钱嘛……” 她笑了笑,没往下说。 弄玉问道:“巴地不织锦吗?” 女掌柜摇头:“巴人善织麻,苧麻布、葛布结实耐穿,便宜。但要论锦,还得是蜀地。那手艺,那丝线,那花样,巴地比不了。” 弄玉和公孙玲瓏听得津津有味。 白凤和墨鸦站在门口,对这些东西既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医呴倒是跟著看了一会儿,但很快也失去了兴致。 公孙玲瓏又指向另一侧的布匹。 “这些呢?” 女掌柜笑道:“那是黄润细布,蜀中特產。细麻布中的上品,轻薄透气,盛夏时节穿,非常凉爽。前些年,有商队带到西域去,听说胡人很喜欢。” 她顿了顿,又指著角落里几匹顏色暗淡的粗布。 “不过,我们普通百姓还是穿粗麻布的多,便宜,结实。一块粗布能穿好几年,划破了,补一补还能穿。” 公孙玲瓏点了点头,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忽然落在角落里一尊陶鸟上。 那陶鸟双翅平伸,作振翅欲飞状。 头上有一个圆盘,嘴里衔著一枚圆珠,造型奇特。 “这是什么鸟?”公孙玲瓏好奇道。 女掌柜笑道:“凤凰。” 白凤瞥了一眼,皱眉道:“长得这么奇怪?嘴里还衔著珠子。” 女掌柜也不恼,笑眯眯道:“客人没听说过吗?『凤凰衔珠,来集庭隅,福为我致,祸为我除』。这是很吉祥的寓意。” 弄玉在店里转了一圈,发现许多布匹上都织著鸟形纹样,便问道。 “这些也是凤凰?” 女掌柜点头:“凤凰是我们巴人崇信的图腾。衣裳上织凤,陶器上刻凤,连孩子的帽子上都绣凤。凤鸟护佑我们,世代平安。” 弄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已经挑好了布,一匹方方锦,一匹黄润细布,抱在怀里捨不得放手。弄玉也挑了一匹顏色素净的方方锦。 女掌柜笑得合不拢嘴,麻利地包好布匹,收了钱。 墨鸦拄著白凤的肩膀,低声笑道:“喂,你说,这蜀锦对女人的吸引力这么大吗?” 白凤面无表情:“我又不是女人,你问我,我问谁去。” 墨鸦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 离开平都,一行人继续向西,前往枳县,也就是巴清家族的所在地。 巴地多山,越往西走,山越高,林越密。 官道渐渐变成了山道,马车在山间穿行,两侧古木参天,藤萝密布。 “嗥!嗥!嗥!——” 偶尔有猿猴在树梢间跳跃,发出尖锐的叫声,如金石相击,清越入云。 余音在山谷中迴荡,久久不散。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看著外头的密林,忽然道。 “这种山林,要是迷了路,怕是走不出去吧。” 医呴道:“巴地山林,瘴气密布,毒蛇猛兽出没。一般不是老猎户,都不敢进山。” 公孙玲瓏缩了缩脖子。 “扑稜稜——” 正走著,前方林中忽然惊起大片飞鸟,黑压压地腾空而起,鸣叫著四散飞去。 太渊抬眼看了看,没有在意。 山野之间,飞鸟惊起是常事。 白凤心中一动。 他抬起手,朝著那些飞鸟的方向轻轻牵引。 这是楚巫童岳指点他的【调禽之术】。 虽然还不能像童岳那样与百兽沟通,但引来几只飞鸟,已经不难。 片刻后,几只飞鸟果然朝这边飞来。其中一只灰羽的小鸟盘旋两圈,轻轻落在白凤手背上。 白凤盯著那鸟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墨鸦凑过来:“怎么了?” 白凤没有说话,手臂一抬,那鸟振翅飞走了。 他转向太渊,道:“先生,这些飞鸟告诉我,西边山林,大约五六里的地方,有异兽在廝杀,是一蛇一鸟。”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 “异兽廝杀?老师,去看看唄!” 太渊指著西边道:“那是山林,马车开不进去。” 公孙玲瓏立刻拉住太渊的衣袖,晃了晃。 “老师,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太渊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他从袖中取出那面灵镜,轻轻一点。 【圆光术】。 嗡—— 镜面漾起涟漪,清光浮动。太渊以镜为引,捕捉远处气机的波动,然后五指一展,一幅画面凭空投影在虚空之中,如同一面巨大的悬窗。 “这……” 医呴瞪大了眼,嘴巴张得合不拢。 他虽然听说过道家的术法玄妙,可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 画面中,是一片密林深处的空地。 一条巨蛇盘踞其中,通体漆黑,唯有脑袋上青色的鳞片泛著幽光。那蛇粗如水桶,长有七八丈,盘成一团,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 与它对峙的,是一只巨大的鸟。 那鸟身长三丈有余,通体灰白,双翅展开足有五丈宽。它的喙长而弯,如同铁鉤,一双金眸锐利如刀。 公孙玲瓏惊呼出声:“好大!” 医呴盯著那条巨蛇,忽然道:“巴蛇?” 公孙玲瓏仔细看了看:“黑色身子,青色脑袋……还真是!传说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 她转头看向医呴:“这么大的巴蛇,是蛇王了吧?” 医呴点头,眼睛发亮:“巴蛇吐出的骨头是上好的药材。这么大的蛇王……”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盯著画面中的巨蛇,目光灼灼。 画面中,巨鸟和巨蛇已经斗在了一起。 “砰!砰!” 那蛇身长力大,每一次甩尾,都带著呼啸的风声,將周围的树木扫得东倒西歪。巨鸟则灵活得多,双翅一振,便跃上半空,避开蛇尾的横扫,然后俯衝而下,铁喙狠狠啄向蛇身七寸之处。 蛇身一颤,猛地回缩,蛇头如箭般弹射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巨鸟咬去。巨鸟振翅急退,堪堪避过,但翅尖还是被蛇牙划破,几片羽毛飘落。 “好险……”公孙玲瓏攥紧了拳头。 医呴皱眉道:“这巨鸟为什么不飞走?它要是飞走,巨蛇也奈何不了它。” 太渊看著画面,淡淡道:“你看它啄的地方。” 医呴仔细看去。 巨鸟每次俯衝,铁喙都精准地啄向蛇身要害,而且几乎都是同一位置。 “原来如此。”医呴恍然,“它要的是蛇胆。” 说话间,场中形势骤变。 巨蛇忽然不再正面攻击,而是佯装退却。巨鸟不知是计,俯衝而下。就在铁喙即將啄中蛇身的一剎那,蛇尾猛地横扫过来,將巨鸟缠了个结结实实! “糟了!”公孙玲瓏惊叫。 那蛇身如同一条巨大的绳索,將巨鸟牢牢缠住,越收越紧。 “扑腾腾!!” 巨鸟拼命挣扎,双翅乱拍,铁喙乱啄,但蛇身越缠越紧,它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白凤看著画面,眉头紧锁。 他转头看向太渊:“先生,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衝出,眨眼间,已在百丈之外。 没几个呼吸,画面中,白凤的身影出现了。他从树梢上一跃而下,手中匕首灌注內气。 “歘!” 寒光一闪,精准刺入巨蛇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吼!” 蛇身吃痛,猛地一僵。 巨鸟趁势奋力一挣,从蛇身的缠绕中脱出。它那双金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双爪狠狠撳住蛇头七寸,铁喙闪电般啄下—— “噗!噗!” 蛇的双眼被啄瞎。 巨蛇疯狂扭动,蛇尾横扫,將周围的树木打得粉碎。但巨鸟双爪趁机死死按住蛇头,纹丝不动。 “咄!咄!咄!” 铁喙一下又一下地啄在蟒头上,每一击都带著大力。 也不知啄了多少下,巨蛇终於不再挣扎。它的长身舒展开来,僵直地躺在狼藉的空地上,终於死了。 巨鸟鬆开爪子,仰起头来,高鸣三声。 “唳——!” 那鸣声清越嘹亮,在山林间迴荡,久久不绝。 然后,它低下头,转向白凤。那双金眸中的凶戾之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友善。它缓步走到白凤身边,伸出一只翅膀,在他肩头轻轻拍了几下。 “……” 白凤怔了怔。 隨即,笑著也伸手抚了抚它的背脊。 巨鸟低声鸣叫,似乎在说著什么。然后,它转过身,走到巨蛇的尸体旁,铁喙探入蛇腹,啄出一枚足有<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巴掌大的蛇胆,一口吞下。 “嗝!嗝!” 它回头朝白凤又叫了几声,然后振翅而起。 唰! 巨大的身影掠过树梢,消失在群山之中。 医呴在画面这头看著,连连跺脚。 “可惜!可惜!那么大的蛇胆,可以炮製上好的药材!” 公孙玲瓏笑嘻嘻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医呴先生既然喜欢,可以进山碰碰运气,万一能再碰到这么大的蛇呢?” 医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丛林里面瘴气密布,什么时候中了毒都不知道。再说了,我武功低微,要是碰到这么大的蛇,只有逃跑的份。” 公孙玲瓏笑得更欢了。 片刻后,白凤回来了。 太渊点了点头。 “走吧。” 医呴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巨蛇倒下的方向,嘆了口气,跟上马车。 第514章 女儿需要父亲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枳县城北,一座深宅大院静静矗立。 宅院占地极广,青砖高墙,门前两株古柏苍翠如盖。门楣上没有匾额,没有任何標识,但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巴清的家。 巴寡妇清。 富甲天下,僮僕千人,徒附者万家。 丹砂、盐铁、织锦、药材……她的產业遍布巴蜀。 商队北至咸阳,东至楚都,西至滇地,南至夜郎。 秦王政要修北地长城,她曾捐巨资,秦王政要建王陵,她提供丹砂。她的名字,连秦王都记得。 此刻,日头偏西,暑气稍减。 巴清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边放著一盏凉茶。她穿著一身素色深衣,髮髻简简单单挽起,面上不见脂粉,唯有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轻视。 五十岁的人了,眼角添了细纹,鬢边有几缕白髮,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如深潭。 黑伯站在堂下,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 “夫人,这个月的丹砂產量,比上月多了半成。” “枳县的三號矿脉新开了一个工作面,出砂量不错。咸阳那边的供货,上个月已经按约交付。楚地那边的商船,因为气候缘故,路上遇到几日风雨,迟了三天,但货物已经安全入库……” 他一条一条匯报,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巴清静静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黑伯本名什么,已经不知道了,几十年下来,內外眾人都叫他黑伯。原本是墨家子弟,因为战乱流落巴地,被巴清的祖父收留。在巴家四十多年,从青年熬成了老者,头髮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他精通矿脉勘探、冶炼调度、墨家机关、防御工事,是巴清最信任的人之一。 巴清听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黑伯,咸阳那的条线,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 黑伯答道:“秦王政正在大兴土木,王陵的丹砂用量比去年多了三成。咸阳的管事说,那边催货催得紧。” 巴清点了点头:“加派人手,別误了工期。” 黑伯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巴清抬眼看他:“还有事?” 黑伯顿了顿,道:“夫人,老奴的孙子黑夫,今年已经加冠了,他想出来做点事。” 巴清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黑伯,你的孙子都成年了啊。” 黑伯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骄傲,也有几分感慨。 “是啊,感觉也就一眨眼的事。” 巴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堂外的天井,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蝉鸣阵阵。 沉默片刻,她缓缓道:“让他跟著商队吧。先负责去咸阳那条丹砂路,跟著老手走几趟,熟悉之后,再独当一面。” 黑伯深深躬身:“多谢夫人。” 巴清摆了摆手:“黑伯,你跟我这么多年,说谢就见外了。” 黑伯直起身,看了巴清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转身退下。 “黑伯的背影,也有些佝僂了啊……” 巴清看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黑伯刚来巴家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晃几十年,头髮白了,腰也弯了,连他的孙子都<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了。 巴清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青筋隱现,皮肤也不再紧致。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母亲还在,父亲还没有四处游学,一家人也曾其乐融融,听蝉鸣,看月光。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巴清闭上眼睛,那些尘封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浮现出来。 ………… 巴清七岁那年,她母亲病了。 病来如山倒。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乾裂,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巴清守在床前,给母亲餵药,擦脸,讲些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故事逗她笑。母亲总是笑著笑著就咳嗽起来,咳得喘不过气。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母亲摸著她的头,声音虚弱:“你爹……在蜀地有事,忙完了就回来。” 巴清让人去蜀地送信。 等了七天,等来的不是父亲顾守拙,而是一封书信。 信上写著:“惜为父归途受阻,不及亲奉。” 巴清那时还小,不太懂“归途受阻”是什么意思。她只记得母亲看完信后,把信折好,放在枕边,沉默了很久。 母亲是在一个雨天走的。 那天下著雨,雨声很大,大到巴清听不清母亲最后说了什么。她只看见母亲的嘴唇在动,眼睛却一直望著门外,好像在等什么人。 “娘,爹还没回来。”巴清说。 母亲收回目光,看著她,笑了笑:“你爹……不是坏人,他只是……把心放在了別处。” 那是母亲最后的话。 母亲死后的第三天,父亲顾守拙才赶回来。 巴清当时哭的很厉害,灵堂前,她看著跪在灵前的父亲,忽然说了一句话。 “爹,娘没了。” 顾守拙没有说话,他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巴清转过身,走了。 她不知道父亲跪了多久,也没问。 ………… 十八岁那年,祖母做主,將她许配给巴地另一个豪商家族的嫡子——巴茅。 顾家与巴家联姻,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祖母说这是好事,巴清没有反对。 出嫁那天,整个枳县都热闹起来。十里红妆,吹吹打打。祖母坐在主婚席上,笑得合不拢嘴。父亲的席位空著,上面放著一杯没人喝的酒。 巴清上轿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 她没有哭,没有抱怨,甚至没有问一句“父亲为什么没来”。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上了花轿。 后来她听说,父亲当时在齐国稷下学宫,与荀子论学。 接到婚讯后,顾守拙没有立刻动身,只是说“女儿出嫁,有祖母操持便够了”。 这件事,巴清记了一辈子。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她出嫁那天,真的很想父亲送她上轿。 ………… 巴茅是个好人。 他读过书,会做生意,对待巴清也好。新婚燕尔,巴清过得还算舒心。巴茅不纳妾,不逛花楼,每天忙完生意就回家陪她。 巴清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可巴茅不想只做商人,他有更大的抱负,他想从军,想建功立业,想封侯拜將。 巴清劝过他,祖母劝过他,谁都劝不住。 巴茅走的那天,巴清送他到城门口。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鑑定说:“清,等我回来。” 巴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最终,他没有回来,巴茅战死在一次平叛中。消息传来时,巴清正在清点库房的丹砂。 听完消息,她沉默了片刻,说。 “备车,去收尸。” 她独自操持丧事,独自接手家业,独自面对各方势力的覬覦,那些日子,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这一次,父亲顾守拙倒是回来了。 不是在丧事期间,而是在半年之后。 他带著一卷新整理的剑谱,对巴清说是“留给外孙防身”。 可是他不知道,巴清没有孩子。 巴茅走的那年,她二十五岁,此后没有再嫁。 她没有孩子,顾守拙自然也就没有外孙。 “女儿不需要。”巴清把剑谱退了回去,“女儿需要父亲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顾守拙站在门口,手里拿著那捲剑谱,久久没有动。 ………… 此后的岁月,巴清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生意里。 丹砂、盐铁、织锦、药材……她一样一样地做,一样一样地做大。巴家的產业在她手中翻了数倍,富甲一方,名震天下。 日子久了,那些伤痛,似乎也被时间磨平了。 她不再恨父亲,但也没有亲近。 她允许父亲的弟子门人偶尔来家中借住,但从不主动联繫他。 有人问起她父亲,她只是淡淡说一句:“他在巴山。” 顾守拙呢? 大约在巴茅战死后的第三年,他回到巴山,在枳县附近的深山中建了一座山庄,取名“绿柳山庄”,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巴蜀。 他不回老宅,不进巴清的家门,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但他做了几件事。 一是暗中护著巴清的商队。 巴清的丹砂商队走水路时,偶尔会遇到水匪。 有一次,一伙水匪刚摸上商船,就被几名剑客打得头破血流,仓皇逃窜。船上的管事后来告诉巴清:“他们自称【四顾剑】,名字叫顾前、顾后,顾左、顾右。” 顾前?顾后?顾左?顾右? 体会著这四人的名字,巴清沉默了很久,说:“下次,不用稟报。” 二是每年到了巴清的生辰,顾守拙会在山庄外掛一盏灯。 那盏灯从日落掛到日出。 三是学会了“等”。 顾守拙不指望女儿原谅,不指望父女关係冰释,不指望共享天伦。他只是在巴山住下来,偶尔从商人口中听听女儿的消息——“寡妇清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寡妇清的丹砂供到了咸阳”、“秦王政听说了她的名字,封她为贞妇”……每次听到这些,他就会煮一壶茶,很开心的笑一笑。 ………… 巴清睁开眼。 天井里的蝉还在叫,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黑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她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阿瑶。”她唤了一声。 一个中年妇人从內室走出,正是阿瑶。 她是巴清的陪嫁侍女,比巴清小五岁,如今已是內宅总管。聪慧、细心、嘴严、观察力极强。她替巴清管理家族內务、帐目、人事,收集情报、传递密信,处理所有私密事务。 “夫人。”阿瑶轻声道。 巴清放下茶盏:“过几日,有几位客人要来。是从东边来的,一位道家的大师,还有他几个弟子。你安排一下,收拾几间上房。” 莲花楼车,造型独特,以巴清的势力范围,自然清楚。 阿瑶点头:“是。夫人可知道客人喜好?” 巴清想了想:“道家的人,喜欢清净。东边靠竹林那几间,收拾出来。” 阿瑶应了,转身去安排。 ………… 与枳县城北那座深宅大院不同,绿柳山庄藏在巴山深处。 山庄不大,依山而建,门前一条溪流潺潺而过,两岸种满了柳树。 柳条垂到水面,隨风摇曳,绿意盎然。 这个时节的杨柳,正值一年中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刻。 山庄的建筑简朴清雅,没有雕樑画栋,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意趣。 此刻,夕阳西斜,將整座山庄染成金红色。 顾守拙坐在溪边的石凳上,面前摆著一壶茶,一卷书。 他穿著一身素色衣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精神矍鑠。七十多岁的人了,腰背依旧挺直,目光依旧清亮。 他手中拈著一枚棋子,对著棋盘,久久没有落下。 “师父。”一个中年男子从山庄內走出,拱手道,“黑伯来了。” 顾守拙放下棋子,抬起头:“请他过来。” 不多时,黑伯隨著那人走了过来。 顾守拙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黑伯。” 黑伯连忙还礼:“老家主。” 两人在溪边坐下。 顾守拙给黑伯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山野粗茶,將就喝吧。” 黑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片刻。 顾守拙先开口:“她……还好吗?” 没有说“她”是谁,但黑伯自然知道。 黑伯点了点头:“夫人身体还好,只是近来生意上事多,比往年忙了些。秦王那边要的丹砂越来越多,咸阳那条线,夫人又加派了人手。” 顾守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溪水上,似乎在想什么。 沉默了很久。 “黑伯啊……”他终於开口,“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 黑伯没有说话。 顾守拙望著溪水,目光幽远:“她娘死的时候,我没赶回来。她出嫁的时候,我没赶回来。她男人死的时候,我还是没赶回来……我这个父亲,跟没有一样。”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年轻时总觉得,天大地大,学问最大,剑道最大。家里的事,上有先母操持,下有你们照料,用不著我操心。等她长大了,有的是时间补偿……” 接著,他苦笑一声。 “等我想补偿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了。” 黑伯沉默片刻。 对此,他也不知说什么。 之后,顾守拙又问了问其他的事情,黑伯才告退离开。 “老家主,老奴该回去了。夫人那边还有事要办。” 顾守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黑伯啊,替我……多看著她。” 黑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第515章 巴山剑场,绿柳山庄 枳县,巴清家宅。 巴清坐在堂中,她端著茶盏,却没有喝,目光落在堂外的老槐树上,不知在想什么。 黑伯站在堂下,巴清忽然开口。 “你去见他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黑伯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微微欠身,没有否认。 巴清放下茶盏,声音平静:“说了些什么?” 黑伯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家主……只是关心夫人的身体。让老奴劝夫人,不要太操劳。” 巴清看著他:“就这些?” 黑伯垂下眼帘:“老家主还说……夫人毕竟没有子嗣,这么大的家业没有继承人,应该早做打算。或是从巴氏一族的旁系收些义子义女……” 他顿了顿,在斟酌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巴清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黑伯硬著头皮继续道:“老家主还说……如果夫人愿意,夫人可择一夫婿,他有玄功可以护持夫人再生育一个孩子,必然母子平安……” “够了!” 巴清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黑伯立刻住了嘴。 “果然,”巴清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这个人的做事想法,还是这么荒谬可笑。” 黑伯低下头,不敢接话。 巴清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五十岁生育,是何其危险的事。他以为他那些玄功,能抵得过天命?” “况且,我已经是天下豪富。”她顿了顿,“不需要用生命去赌一个继承人。” 黑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不需要別人来定义我的人生是否完整。”巴清继续道,“我这半生,从没有靠过別人,也不需要靠一个所谓的孩子来证明什么。我的家业,自有我的安排。” 黑伯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夫人……不会有遗憾吗?” 巴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覆。 她从未將“生育”作为人生的必选项。 丧夫之后,她没有选择再嫁,不是因为没有机会,而是因为她不想。 如果她真的渴望子嗣,以她的財富和地位,再嫁或收养都不是难事。她没有这样做,便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黑伯,”她开口,声音平稳,“秦王政表彰我是『贞妇』。如果我现在突然生育,这个『贞』字,还能剩下几分?” 黑伯一怔。 巴清淡淡道:“虽然没有律法规定寡妇不能再生育,但这世间,有些东西比律法更重。名声,舆论,人心。我用了大半辈子挣来的东西,不会为了他一句话就押上去。” 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 “我的事业,会是我讣闻的开头。其他的,都往后排。” 黑伯:“……” 巴清摆了摆手。 “退下吧。” “是。” 黑伯深深躬身,转身退了出去。 ………… 官道在此分作两岔。 一条向北,通往枳县县城。一条向西,没入巴山深处。 莲花楼车停在路口。 医呴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回头朝太渊拱了拱手。 “太渊先生,一路相送,医呴感激不尽。” 太渊掀开车帷,走下车来。 “医呴先生,该说的,路上都已说过。建设医者培养的流程,水晶琉璃的烧制之法,都在那册手札里。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大神九窍八方携新作《漫步诸天的道士》入驻可乐小说! 医呴点了点头,將那册手札往怀里又塞了塞,生怕它掉了。 太渊看向白凤和墨鸦。 “你们两个送医呴先生一程吧,送到枳县城內。” 白凤点头,跃下车辕。 墨鸦也跟了下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先生,送完人,我们去哪儿找你们?” 太渊笑了笑:“你的【调禽之术】不是白练的。到时候,自然能找到。” 墨鸦嘿嘿一笑,便不再多问。 医呴再次朝太渊深深一揖。 “先生大恩,医呴没齿难忘。” 太渊摆了摆手。 医呴转身,大步向北走去。白凤和墨鸦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三人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太渊和弄玉、公孙玲瓏一道乘著莲花楼车,去向另一侧路口。 公孙玲瓏问道:“老师,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太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弄玉,带著考较之意。 “你来看看。” 弄玉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老师的意思。她眼睛一闭一睁,进入琴心通明的状態。 琴心之下,天地万物,皆如琴弦波动般可感,她已经逐渐拥有了大宗师的一丝能力。 感知渐渐延伸。 越过山峦,越过丛林,越过溪流……向著远处铺展开去。 片刻后,弄玉睁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惊讶。 “老师,我感受到一股锐利的气机,应该是剑意。前方应该是一处剑道门派……或是铸剑之处。” 她顿了顿,又仔细感应了片刻,摇了摇头。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太渊。 “莫非,前面就是巴山剑场,绿柳山庄?” 太渊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巴山剑场?绿柳山庄?我怎么没听说过?师姐,是什么啊?” “你年纪小,自然没听过。”弄玉笑道,“我也是在太乙山的时候,听赤松师兄说起过。” 她顿了顿,娓娓道来。 “这位绿柳山庄的主人,有『巴山剑隱』之称,本名顾守拙,是巴蜀盐铁丹砂巨商之后。他虽然出身商贾之家,却无意於经营,年轻时游学列国,出入儒、道、墨各家,博採眾长,却不入任何宗派。” 公孙玲瓏好奇道:“不入任何宗派?那他算哪一家的?” “他哪一家都不算。”弄玉道,“在太乙山时,看到道家天宗与人宗的爭斗,他曾表示,这有什么好爭的?道在天地间,又不在谁手里。” 公孙玲瓏若有所思:“倒是个妙人。” “此人信奉庄子『木雁之间,龙蛇之变』的道理。”弄玉继续道,“该当龙时,就腾飞九天,该当蛇时,就蛰伏泥泞。入世出世,因时而变。他的境界修为虽然不及大宗师,但与赤松师兄、逍遥师兄他们不相上下。” “据赤松师兄说,他佩有名剑『绿柳』,位列风鬍子剑谱第十八位。还根据此剑,自创了一套【迴风舞柳剑】,剑势高远,空灵清绝,江湖间只怕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 公孙玲瓏听得入神:“这么厉害?那怎么没怎么听说过他?” 弄玉道:“这位巴山剑隱,极少出巴蜀之地,因此,在中原各国声名不显。” 公孙玲瓏恍然:“原来如此。” 她转头看向太渊:“老师,我们去绿柳山庄干什么?” 第516章 玲瓏相剑,太渊问巫 太渊坐在车厢中,摇了摇头。 “不是专程,我们要去蜀山深处,这条路是必经之地,必须先经过巴山。”他顿了顿,“况且,顾守拙在巴山几十年,正好可以向他打听些事情。” 公孙玲瓏好奇道:“打听什么?” 太渊道:“蜀山,巫族。” 公孙玲瓏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莲花楼车继续前行。 转过一道山弯,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山庄出现在眼前。 山庄依山而建,青瓦白墙,掩映在柳荫之中。门前的空地上,十余名弟子正在练剑,剑光起落间,柳絮般轻盈,风声萧萧,却不见半分杀伐之气。 一个老者负手立於廊下,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衣袂隨风而动。 他目光淡淡,扫过弟子们的剑势,偶尔微微点头,偶尔轻轻摇头,出声指点。 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远处山道上,一辆形制奇异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顾守拙的目光,首先落在拉车的两匹马上,眼中闪过诧异。那两匹马步伐矫健,气息绵长,体內竟然有內气波动。 “通晓修行的马??” 顾守拙站在原地,凝望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轻轻拍了拍手,叫停了弟子们的练习。 “今日到此,你们自行散去练习。” 弟子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忽然叫停。但谁也不敢多问,收了剑,三三两两散去。 老者身形一动,衣袂飘飞,如柳絮乘风,几步便掠至马车之前。 他抱拳一礼,声音清朗。 “来者可是道家太渊大师?” 车帷掀开,一个年轻女子探出身来,正是弄玉。 “正是吾师。”她微微欠身,替太渊答道:“阁下可是巴山剑隱,顾先生?” 顾守拙哈哈一笑:“正是老夫。老夫在此隱居多年,少与外界往来,不想今日竟有贵客临门。” 他看向马车,朗声道。 “太渊大师,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请入庄一敘,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 太渊从车中走出,微微頷首。 “那就打扰顾先生了。正好,有件事想向先生请教。” 顾守拙眼睛一亮,侧身一让。 “大师请,老夫带路。” 马车停在庄外,太渊带著弄玉、公孙玲瓏隨著顾守拙进了绿柳山庄。 穿过大门,眼前是一条碎石小径,两侧修竹成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小径尽头,雾气升腾,与山巔的云雾融为一处,分不清是云是雾。 园中不见鲜艷的花木,一亭一石都透著古拙之意,像是刻意为之,又像是浑然天成。 公孙玲瓏东张西望,小声道。 “这地方好安静。” 顾守拙走在前面,他笑道:“山里清净,没什么热闹。姑娘若是嫌闷,后山有片野茶园,可以让人带你们去逛逛。” 公孙玲瓏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顾先生,这两位是我的学生。”太渊介绍道,“这是弄玉,这是公孙玲瓏。” 顾守拙回头看了弄玉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点了点头,客气招呼道。 “弄玉姑娘,玲瓏姑娘。” 弄玉敛衽还礼,公孙玲瓏也回了一礼。 顾守拙又看了弄玉一眼,忍不住道。 “弄玉姑娘年纪轻轻,一身修为之深厚,竟然不在老夫之下。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啊。” 弄玉微微欠身:“顾先生过奖。我在太乙山时,听赤松师兄提起过先生。赤松师兄说,先生的【迴风舞柳剑】空灵清绝、曼妙无双,非俗人能及。还说先生不仅懂剑,还喜欢收藏名剑。” 顾守拙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赤松掌门过奖了!老夫这点微末之技,哪里当得起他这般讚誉。” 他笑得很畅快,鬍鬚一颤一颤的。 接著,顾守拙转向太渊,目光中带著几分期待。 “太渊大师不使剑,但老夫听说,天下的名剑,都逃不过大宗师的神眼。老夫倒也有几口藏剑,想请大师法眼一评。” 因为太渊行走天下,从没有佩剑,所以,不知怎么传出,太渊不用剑的逸闻。 太渊微微一笑:“客隨主便,正好开开眼界。” 顾守拙大喜,引著几人穿过竹林。 竹林尽头,山壁陡立,一座阁楼依山而建,门楣上刻著两个古字——剑阁。 阁楼不大,青砖灰瓦,没有雕饰,却自有一种沉凝的气度,仿佛整座山的力量都压在上面。 顾守拙推开门,侧身让几人进去。 “吱呀!” 隨后將门关上。 门一合,外面的声音、光线、温度,瞬间都被隔绝了。 阁內寒气森森,砭人肌肤。 四面排著桌案,每张桌案上都放著一只黝黑的铁匣子,沉甸甸的,像一口口小棺材。 “熊——” 顾守拙点燃铜灯,昏黄的光晕亮起,將那些铁匣子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走到最近的一张桌案前,捧起一只铁匣子。 弄玉注意到,他的手在碰到匣子的瞬间,整个人都变了。 方才那个风度优雅的老者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剑还没有出匣,一股逼人的剑气已经扑面而来。 那剑气並不是从匣中发出的,是从顾守拙身上发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柄剑。 “咔!” 顾守拙缓缓开启铁匣子,取出一柄剑。那 剑形状古朴,剑身黝黑中带著墨绿,没有耀眼的光芒,甚至有些暗淡。可公孙玲瓏站在一丈之外,已经觉得寒气砭人肌肤,忍不住往弄玉身边靠了靠。 “鏗鏘——” 顾守拙以指弹剑,剑作龙吟,清越悠长,在寂静的剑阁中迴荡,久久不绝。 弄玉和公孙玲瓏同时脱口而出. “好剑。” 顾守拙目光闪动,看向两人:“两位姑娘认得这是什么剑吗?” 弄玉摇了摇头,她虽然修为高,对名剑却所知不多。 公孙玲瓏盯著那剑看了片刻,忽然道:“古老相传,夏之明主少康,曾集天下名匠,铸八方之铜,歷经十年而得一剑,便是八方铜剑。” 顾守拙眼中满是讚赏:“公孙姑娘好眼力!正是此剑!” 他將剑放回匣中,又捧起另一只铁匣子,打开,取出另一柄剑。这柄剑的皮鞘华美,剑柄上嵌著松绿石,镶著金丝边,虽然看著像黄金铸成,却是古铜顏色。 “这一柄呢?”顾守拙问。 公孙玲瓏凑近看了看,想了想,道:“古来雄主,都有名剑。少康铸八方铜剑,顓頊有画影、腾空,武丁有神剑照胆。这柄剑,便是照胆。只是这剑匣子被人重新装饰过了,原本的皮鞘不是这个样子的。” 顾守拙连连称讚。 “好眼力!好眼力!”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剑匣是老夫年轻时请人重做的。原来的匣子朽了,不得不换。公孙姑娘能看出这一点,足见是真懂剑的人。” 弄玉在一旁笑道:“玲瓏真厉害。” 公孙玲瓏微微得意,挺了挺胸,又故作谦虚的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罢了。” 顾守拙兴致更高了,又从第三只匣子中取出一柄剑。 这柄剑,剑身修长,薄如柳叶,出鞘时有萧瑟的风声,剑光清冷,如雨雪初霽。剑身上纹路如柳叶纷飞,仿佛能看见落叶在风中盘旋。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公孙玲瓏先念了几句短诗,“这是名剑【採薇】,剑谱第二十一位,是几百年前,燕国铸剑师为纪念戍边將士所铸。 “相传,此剑初成之时,铸剑师泣血三日,言『剑中有魂,乃征夫之思』。持剑之主心绪越沉痛,剑势越凌厉。如果心无掛碍,此剑反倒是与凡铁无异。” “相剑师风鬍子评语说:『此剑有哀思,非至情至性之人不能驭之。』” 顾守拙眼睛发亮,这是遇上了同好的眼神。 “公孙姑娘连风鬍子的评语都记得?” 公孙玲瓏笑道:“我爷爷常翻剑谱,我小时候没事就跟著看,看著看著就记住了。” 顾守拙又取出一柄剑。 剑身莹白如霜雪,握在手中,寒气瀰漫,剑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白雾轨跡,如露如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公孙玲瓏脱口道。 “名剑【白露】,剑谱第十七位。” “齐国方士偶得陨铁,於秋露之夜铸成。剑成之时,寒雾瀰漫,剑身凝霜。” “据说,此剑不以锋芒伤人,而是以“寒意”侵体,中剑者伤口不痛不痒,但寒意会循经脉蔓延,直至四肢僵硬。” “风鬍子评语:『清冷如霜,可远观而不可褻玩。』” 顾守拙连连点头,又取出一柄剑。 剑身细长,饰有鹿纹,剑格处嵌著鹿角形铜饰,出鞘时有清越之声,如鹿鸣幽谷。 “鏘——” 剑鸣声起,闻者心神寧静。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名剑【鹿鸣】,剑谱第二十二位。” “是楚国铸剑师为纪念一场君子之交所铸,铸剑时在剑身铭刻《鹿鸣》全篇,字字如米,鬼斧神工。风鬍子评语:『君子之剑,杀心不起。』” 弄玉仔细看了看,果然在剑身瞅到许多小字。 “据说,这柄剑不能以杀心驭之,否则,剑鸣会变成悲鸣,威力大减。反过来,若是心无杀意,剑势反而凌厉。” 顾守拙哈哈一笑:“名剑有灵,自是如此。” 接著,他又取出几柄剑,每一柄都是来歷不凡。 公孙玲瓏一一说出剑名、来歷、风鬍子的评语,如数家珍。弄玉在一旁偶尔插一句,惊嘆一声,捧哏捧得恰到好处。太渊负手而立,含笑不语,看著公孙玲瓏在那指点江山。 顾守拙將最后一柄剑放回匣中,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公孙玲瓏,目光中满是佩服。 “姑娘年纪轻轻,眼力真是了得。” 公孙玲瓏谦虚道:“顾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记性好,真正懂剑的,还是先生你。” 顾守拙哈哈大笑,引著三人出了剑阁。 门推开,山风扑面而来,带著草木的清香。 公孙玲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方才那股寒气总算散了。 此时,太渊开口:“顾先生,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除了路过,还有一件事想向先生请教。” 顾守拙看向他:“大师请说。” 太渊道:“顾先生隱居巴山多年,可知道蜀山巫族?” 顾守拙的笑容微微一滯,他看著太渊,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师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太渊道:“游歷至此,听闻蜀山深处有些古老的传承,心生好奇,想了解一下。” “蜀山巫族……”顾守拙想了想,终於开口,“太渊大师可知道古蜀国?” 太渊点头:“略有耳闻。” 顾守拙道:“古蜀国有开明王朝,蜀山巫族,则是自称为『开明六巫』之后。” 公孙玲瓏忍不住问:“开明六巫?” 顾守拙点了点头:“开明二字,在古蜀语中,是『太阳初升,天地开通』的意思。”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说,上古之时,蜀地有六位大巫,受到扶桑神树感召,在蜀山结庐而居,是为开明六巫。他们日夜膜拜祭司,代代相传,形成了六大支系。六巫之后,便是蜀山巫族的源头。” 他嘆了口气:“然而,岁月无情,世事变迁。六族之中,有的与外敌爭战而衰,有的因天赋衰退而泯,有的被迫远徙而绝……到现在,六大支系中,仅有三族还有血脉延续。余者要么已经绝嗣,要么融入他族。” 弄玉问道:“是哪三族?” 顾守拙道:“玄鸟族、青木族、石兰族。此三族,便是今日所谓的蜀山巫族。” 太渊目光微动:“顾先生,这三族各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特殊能力? 顾守拙想了想,道:“要说特殊,就是蜀山巫族的人,都比较长寿吧。” 公孙玲瓏:“长寿?” 顾守拙点了点头:“蜀山巫族体质异於常人,不易生病,对毒物有天然抗性,特別是石兰族,自身恢復力极强,伤口癒合速度是常人数倍,他们的族人不出意外伤亡的话,都可活到百岁以上。” ………… 第517章 行欲方,而智欲圆,心欲小,而胆欲大 绿柳山庄 顾守拙亲手煮了一壶巴山野茶,给太渊、弄玉、公孙玲瓏各斟一盏。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却带著一丝甘甜。 “几位,这茶是后山野茶园采的,粗陋得很,几位將就喝。”顾守拙笑道。 公孙玲瓏抿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 “有点苦啊。” 弄玉倒是神色如常,饮了一口,细细品味。 太渊放下茶盏,看向顾守拙:“顾先生方才说,石兰族的人能活到百岁以上?” 顾守拙点了点头,目光中带著几分感慨:“不止是活到百岁,据说石兰族的一些老人,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开外,依旧耳聪目明,健步如飞。” 公孙玲瓏脱口而出:“一百二十岁?” 弄玉和公孙玲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顾守拙点头:“老夫初闻时,也与姑娘一般惊讶。这世间虽有修炼之法,但即便是诸子百家的那些掌门长老,想要活过百岁也是不容易的。除非是达到了大宗师之境,方才能享遐龄。” “可石兰族的人,並不是个个都是修行高手,他们是天生的。” 弄玉轻声道:“天生如此长寿?” “对,天生的。”顾守拙道,“石兰族的人,血脉中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不仅长寿,还几乎百毒不侵。蜀山深处瘴气密布,外乡人进去,十有八九要病倒。可石兰族人在里面住一辈子,什么事都没有。” 公孙玲瓏瞪大了眼:“百毒不侵?那岂不是比农家的长老还厉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渊道:“农家的百毒不侵,是服用了【神农百草丹】才能获得的。那丹药珍贵得很,只有少数堂主和长老才能享用。” 顾守拙点了点头,道:“其他两族,虽然没有石兰族那么长寿,但活到七八十岁,无病无灾的,也是常事。” 公孙玲瓏咋舌:“七八十岁也无病无灾?那也很厉害了。” 毕竟,这个时期,人生七十古来稀。 太渊声音平静,目光幽深,忽然问道:“顾先生,难道就没有人探查过他们为什么那么长寿?” 顾守拙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缓缓道:“怎么可能没有?!”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声音低沉下来。 “太渊大师以为,为什么开明六巫,到现在就剩下了三族?” 太渊没有说话。 顾守拙继续道:“千百年来,覬覦蜀山巫族秘术者,疑其妖异者,一拨又一拨地涌向蜀山。有来採药的,有来求仙的,有来剿灭『妖人』的。六巫之后不胜其扰,战事频频,族人也是凋零。” 弄玉、公孙玲瓏对视一眼,立即明白过来。 顾守拙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但那些所谓的“採药”“求仙”“剿灭妖人”的背后,可以猜想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公孙玲瓏小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顾守拙道,“后来蜀山巫族就学乖了。他们退入更深的山中,以云雾为障,以密林为屏,再也不与外人来往。” 他看向太渊:“所以啊,蜀山巫族很排外的。像是老夫所在的顾家,即使在巴山扎根数百年,其实也和他们也不熟。最多就是交换採买些生活物资,能说上几句话的,都没有几个。” 公孙玲瓏问:“他们不买东西吗?盐啊、布啊、铁器啊什么的?” 顾守拙道:“这自然是要买的。所以,每月初一,他们会派几个族人下山,到山脚的镇子採买物资。但只买最要紧的,买完就走,从不与人多说。而且语言不通,他们说古蜀语,与中原各国的雅言官话完全不同。” “古蜀语?”公孙玲瓏好奇道,“那怎么买东西?” 顾守拙笑了笑:“比划,以物易物,用手指比划数目,倒也勉强能成。” 弄玉轻声道:“那他们与外界,几乎是隔绝的。” 顾守拙点头:“正是。老夫在巴山几十年,也只远远见过他们一两回。那些成年战士,身手比虎豹更勇猛,比猿猴更敏捷。一般人在山里,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其实老夫知道的这些,多半也是道听途说。真正与蜀山巫族接触过的人,少之又少。” 公孙玲瓏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他们的族长、长老,会不会讲官话?” 顾守拙摇了摇头:“这个老夫就不清楚了。也许有人会,也许没有。他们不愿意与外界来往,想必,也不在乎外人听不听得懂他们的话。” 太渊听完,站起身来,朝顾守拙拱了拱手:“多谢顾先生解惑。” “大师客气了。”顾守拙连忙起身,“老夫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怕对大师没什么用处。” 太渊笑道:“已经很有用了。” 他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 顾守拙一怔:“大师这么快就走?不多住几日?” 太渊摇了摇头:“还要赶路,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来拜访。” 顾守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却又觉得没有理由。 “那老夫送送大师。” 三人隨著顾守拙走出茶室,穿过竹林,来到山庄门口。白凤和墨鸦还没回来,只有那两匹马安静地站在车前,不时打个响鼻。 顾守拙送到门口,停下脚步。 太渊转过身,拱手道:“顾先生留步。” 太渊登上马车,弄玉和公孙玲瓏跟在后面。公孙玲瓏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顾守拙挥了挥手:“顾先生,多谢你的茶!虽然有点苦,但是回味很甜!” 顾守拙一怔,隨即笑了起来,对这位能够品评名剑的同好之人,他有知音之喜。 “姑娘喜欢就好,下次再来,老夫给你备些甜茶。” 公孙玲瓏嘻嘻一笑,钻进了车厢。 双驹有灵性,待到三人坐稳,缓缓启动。 ………… 枳县,巴清宅邸 巴清坐在主位上,手边放著一盏茶,医呴坐在客位,腰背挺直。 “医呴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是有何贵干?” 巴清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医呴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清夫人可知道,什么是『三不朽』?” 巴清微微一怔:“请先生指教。” 医呴正色道:“《左传》有云:『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立德者,创製垂法,博施济眾。立功者,拯厄除难,功济於时。立言者,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意思是说,有三种人称得上不朽。 一为“立德”之人,即有极其崇高的道德品质,为后世作出了表率的人。二为“立功”之人,即为后世立下了永不磨灭的功绩的人。三为“立言”之人,即为后世留下了含有真理的言论的人。 巴清静静听著,没有接话。 医呴向前微微倾身,作者“九窍八方”推荐阅读《漫步诸天的道士》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目光灼灼,道:“清夫人富甲天下,名震海內。秦王以『贞妇』之名褒奖夫人,这已经是『立德』之始。然而,夫人可曾想过,再做一件『立功』之事?” 啪嗒。 巴清放下茶盏,看过来。 “先生不妨直言。” 医呴深吸一口气,將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一一道来。 他说了医师专科培养的路子,说了外科、內科、妇儿科分科而治的设想,说了从师徒制转为学院制的蓝图,说了水晶琉璃如何辅助望诊…… 巴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看著医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医呴先生,我听说上古时代的人,春秋皆度百岁,而行动並不显得衰老。然而现在的人,年龄刚到五十,动作就显得衰老了。这是时代不同了呢,还是人们违背了保养自身之道呢?” 医呴一怔,隨即正色道。 “上古时代,那些懂得保养自身的人,法於阴阳,和於术数。” “饮食有节制,作息有规律,不过度劳累。因此,形体和精神都能保持协调,从而能够终其天年。” 巴清点了点头:“那么现在的人呢?” “现在的人却不是这样。”医呴道,“他们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酒后行房,纵情声色,使精气枯竭,神髓耗散。不懂得保持精气的盈满,不善於驾驭自己的精神。只图一时之快,违背保养之道,起居作息毫无规律,所以,到五十岁就衰老了。” 医呴顿了顿,以为巴清也是有意养生长寿,於是又补充道。 “夫人经商多年,应当见过那些老农人。他们没有贵族的享受,常年与田地打交道,有些人却能活到七八十岁,依旧精神矍鑠。” “这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因为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饮食简单,心无杂念。” “这便是暗合了上古养生之道。” 巴清听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忽然道:“先生方才说的那些——分科培养、专科诊治、学堂传承,可也是『法於阴阳,和於术数』?” 医呴一愣:“……” 他说的这些,都是从太渊大师那里听来的啊。 巴清继续道:“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皆有阴阳,医道亦然。內科、外科,一阴一阳。汤药、刀针,一阴一阳。先生將医道分科,正是法於阴阳。至於术数,便是先生说的那水晶琉璃、那外科手法、那专科培养的流程。我说的可对?” “……” 医呴怔怔地看著巴清,半晌说不出话。 这番话,不是外行人能说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巴清家族世代经营丹砂,而丹砂入药,本就是经方之宝。 “清夫人所言极是。”医呴由衷赞道,“清夫人於医道,造诣不浅。” 巴清摇了摇头:“谈不上造诣。只是从小跟著长辈识药、辨药,略知一二罢了。” 她顿了顿,又问:“先生方才说的学堂,可有名字?” 医呴心中一动,知道她已有了决断,忙道:“此事由清夫人主持,自然由清夫人取名。” 巴清沉默片刻,缓缓道:“君臣治国,医者济世,便叫……济世堂吧。” 医呴眼睛一亮:“济世堂——好名字!” 巴清继续道:“既是学堂,便该有学堂的规矩。我有一句话,可以作这济世堂的宗旨。” 医呴正襟危坐:“请夫人赐教。” 巴清一字一顿:“行欲方,而智欲圆,心欲小,而胆欲大。” 医呴喃喃重复了一遍,越品越觉得有味。 “行方者,医者行事当有准则,不偏不倚。智圆者,临证变通,不拘一格。” “心小者,谨慎周密,不敢疏忽。胆大者,当断则断,敢用峻药、敢施奇术。” “妙!妙!夫人此语,可为医家箴言!” 本来,不管巴清说了什么,医呴都准备夸讚,毕竟是金主么,但刚才这番夸讚,他却是真心实意。 巴清摆了摆手:“先生过奖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著远处苍茫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先生方才说的那些,建学堂、分专科、培养医者……需要多少钱?” 医呴一怔,老实道:“不知道,但必定不少。” 巴清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这件事,我应下了。” 医呴猛地站起身来,又惊又喜:“清夫人——” 巴清抬手打断他:“先生別急。我虽然应下,却也有条件。” 医呴连忙道:“夫人请说。” 巴清道:“第一,济世堂先在巴蜀之地建立,摸索经验,等一切成熟了,再向列国铺开。” 医呴点头:“理当如此。” “第二,医者分科培养,先从外科、內科、妇儿科做起,一步一步来,不可贪多。” 医呴又点头:“是。” “第三,”巴清看著他,目光幽深,“医呴先生,你方才说的那些水晶琉璃、外科手法、专科培养,可是那位太渊大师教你的?” 医呴一怔,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猜到了。 他点了点头:“是,太渊大师一路护送我到枳县,这些法子,都是他教我的。” 巴清道:“与这等高人缘慳一面,真是可惜。” 她没有再说什么,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先生先在枳县住下,把济世堂的章程写出来。需要多少钱財,要多少人手,买多大的地,建多大的学堂,都写清楚。写好了,交给阿瑶。” 阿瑶在一旁应了一声。 医呴深深一揖。 “多谢清夫人。” 然后,医呴告辞,阿瑶送他出去,堂中只剩巴清一人。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但她巴清,眼光格局不只是在商业上。 她有自己的算盘。 医呴是扁鹊秦越人的嫡传,算是医家正统。医家虽然不如儒家、墨家、道家那般势力庞大,也不如法家。兵家那般位列朝堂,但到底是诸子百家之一,名分不同。 她巴清富甲天下,虽然被秦王政赐了“贞妇”之名,却终究只是一个商人。 如果能与医家绑在一起,甚至成为医家的代言人,以后与列国权贵打交道,便多了几分底气。 况且,医呴说的那些法子,她细细想过,確实可行。 分科培养、专科诊治,既缩短了培养周期,又降低了学医的门槛。那水晶琉璃更是神来之笔,让普通人也能拥有“望诊”的能力。这些法子若真能推行开,天下多少病人能活下来? 財富到了一定程度,对她来说就只是数字而已。 她需要的是名,是那个“功济於时”的名。 而医呴送来的,正是一件大功。 第518章 风广陌,驾驭天地之风的巫者 巴山,前往蜀山的路上。 “軲碌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官道早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勉强可辨的驛道。 说是驛道,其实,也不过是前人马车碾过、行人踩出的痕跡。两侧杂草丛生,不时有野兔从草丛中窜出,又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望著外头的景色,忽然感慨道。 “师姐,说起来,我们这一路走来,这蜀地的城镇倒是繁华得很,不亚於中原都城。” 毕竟是秦国的“超级粮仓”,城里织机声昼夜不绝,盐井旁商贾云集,那些地方有酒肆、有驛馆、有官府的关卡,以及秦军的驻防。 弄玉点头道:“这都是川主的功劳啊。”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都没听过这个名头。 於是问道:“川主是谁?” 公孙玲瓏隨口道:“李冰啊!你们不知道?” 白凤墨鸦摇摇头。 公孙玲瓏立马来了精神,摇头晃脑道:“古代蜀地,非涝即旱,有泽国、赤盆之称。多亏了李冰父子治水,修了都江堰,才有了现在的肥沃之地。要不然,这巴蜀哪来的千里沃土?!” 白凤听完,由衷赞道:“这位简直可称是天下水君!” 弄玉接话道:“李冰父子建堰的指导思想,正是道家的『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以水为师,因势利导,不违其性,故能成其功。” 太渊靠坐在车厢中,听著几人的閒聊,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那些一闪而过的山峦和密林,不知在想什么。 马车继续前行。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驛道两侧的村庄越来越少,偶尔才能看见一两间破旧的木屋,屋前坐著几个老人,再往后,连木屋都不见了,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山峦和森林。 林木愈发的茂密。 松柏参天,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有猿啼从远处传来,在山谷间迴荡,久久不散。 弄玉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了一眼,轻声道:“老师,这条路,怕是许久没有人走过了。” 太渊微微頷首,没有接话。 他自然看得出来。 路面上的车辙痕跡,已经被野草覆盖,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他施展【驱物】之术,来清理倒伏的树枝才能继续前行。说明这条路的终点,要么是已经被遗弃的旧地,要么是寻常人根本不会去的地方。 而他要去的,正是寻常人不会去的地方——蜀山深处。 那里没有官府的户籍册,没有秦军的驻防点,甚至没有商队能够踏足……只有连绵山峦,以及隱藏在云雾深处的蜀山巫族。 马车沿著蜿蜒的山道深入,两侧的林木愈发高大粗壮。 忽然,公孙玲瓏指著窗外。 “老师,你看那棵树!好高啊!” 太渊顺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株高耸入云的楠木,树干笔直,怕是足有三十丈之高,树冠如华盖般展开,气势恢宏。 在中原,这样的楠木极为罕见。 弄玉也注意到了,轻声道:“老师,这里的树木,似乎……比中原的高大许多。” 太渊目光却在林间扫过:“没错,是大了不少。” 方才经过一片开阔地时,他看见一头雄鹿从灌木丛中跃出。 那头鹿的体型,远超过中原同类,鹿角如虬枝般盘曲,每一枝都有手臂粗细,昂首间,竟有几分王者之姿。 “呦!呦——!” 长啸清越,声震四野,迴荡在山林之间,久久不散。 它似乎並不惧怕马车,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便跃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老师,你在看什么?” 弄玉见他久久不语,轻声问道。 太渊收回目光,淡笑道:“这里的飞禽走兽,个头都比中原大上一圈。” 弄玉闻言,也探头向外望去。 正好看见一只五彩斑斕的锦鸡从路旁窜过,尾羽修长,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泽,体型比寻常的锦鸡大了將近一倍,奔跑时候,竟有几分小孔雀的架势。 “果然……”弄玉轻声自语。 太渊没有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凝神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运功看看,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弄玉一怔,隨即凝神运转內气。 片刻后。 她睁开眼睛,秀眉微蹙,轻声道:“老师,我感觉……內气积攒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丝。” 弄玉的境界本就极高,距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感知力是眾人中最敏锐的。 她说“快了一丝”,那便绝对不是错觉。 白凤也试著运功,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感知不出差异。”他顿了顿,又道,“但我发现,这里的飞鸟確实比別处更灵动。方才一路行来,我试著以【调禽之术】感应,那些鸟雀的反应比外面快得多。” 公孙玲瓏眨眨眼:“我感觉……没什么感觉。” 太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这里空气中的元气浓度,比外面高不少,元气活性也更强。 这种差异,修为越高的人感受越明显。 马车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路况愈发不堪。 两侧的灌木疯长,几乎要將路面吞噬。再往前走的话,马车怕是连调头的余地都没有了。 “停车吧。”太渊淡淡道。 两匹马顿时止步,马车停下。 弄玉侧头看向窗外,也察觉到了异样。 “老师,前面的路……” “走不了了。” 太渊接过话,推开车门,跃下马车。 他立於路中,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平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溪,正好可以安置马车。 “就在这里吧。”太渊转身对白凤墨鸦道,“把马卸下来,让它们在附近吃吃草。马车留在此处,等我们回来。” 白凤墨鸦应了一声,跳下车辕,开始解马套。 两匹拉车的骏马,一匹赤红如火,一匹雪白如练,也感受到了山间的清新气息。 “唏律律——” 兴奋地打了个响鼻,甩动鬃毛。 太渊走向那匹赤红马,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道。 “在这里等候,不要乱跑。” 那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低低嘶鸣一声。 弄玉背著朱弦琴,走到太渊身边:“老师,我们步行进去?” 太渊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密林深处:“接下来的路,马车走不了,就只能靠腿了。” 白凤扫了一眼那条被灌木遮蔽的小径,道:“先生,这条路的走向,是朝著山脊去的。翻过那道山脊,应该会有山谷。” 他在百鸟杀手团多年,追踪、辨向的本事,自然是不差的。 “行,走吧。” 太渊率先迈步,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紧隨其后。 几人有修为在身,这种山路走著也不费劲。 白凤在前头开路,墨鸦断后,太渊居中,弄玉牵著公孙玲瓏的手,以防她滑倒。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身蓝紫色短褐,外罩兽皮坎肩。他的脸上和胳膊上都有银色的纹身,线条繁复,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摊在膝上,掌心朝上。 几人看到,这个男人的掌心,正缓缓涌出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不散,像有生命般在他掌中盘旋、缠绕,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太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团黑雾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看到这种巫术! 弄玉站在太渊身后,注视著那团黑气,琴心通明,轻轻皱了皱眉,低声道:“老师,这股黑气有点阴冷,不是寒气,是那种……说不出的凉。” 公孙玲瓏缩了缩脖子:“我也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著我。”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警惕起来。 太渊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著那个男人,看著那团黑雾在他掌中流转。 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男人掌中的黑气渐渐收拢,最后,化作一缕细烟钻回他的掌心。 男人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平静的看向太渊一行人。 “外来人。”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谷,“你看了很久。” 他说的是秦国的官话。 虽然有口音,不是很標准,但足以让人听懂。 太渊看著他,忽然开口。 “你这是在寻找沟通天地之间的精灵吧?” 这一句话,弄玉等人都听不懂。 那声音抑扬顿挫,音节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弄玉和白凤墨鸦都是一愣。 公孙玲瓏更是瞪大了眼:“老师说的什么?” 只有那个男人,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著太渊,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会我们的话?” 太渊淡笑道:“並不难学。”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太渊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人,似乎在判断他们的来意。 “不是精灵,是命魂。”男人顿了顿,“山的记忆,水的嘆息,风的低语……还有死去的人,不愿离去的那一点执念。” 命魂? 太渊微微挑眉:“你说的这些,我们那边管它叫『精灵』。你这是在沟通它们?” 男人看了他一眼:“精灵?是你们中原人的叫法吧。” 他注意到太渊等人的服饰,语气篤定,“你们是从中原来的。” 太渊没有否认。 “你来看。” 他忽然抬起手,一团黑色阴冷的真炁从体內渗出,如同墨水般凝聚到他的掌上,化作一小团跳动的炁焰。 那炁焰的形態,与风广陌方才掌中的黑雾如出一辙——都是那般幽暗、阴冷、仿佛来自不可知之处。 那炁焰的形態,与风广陌方才掌中的黑雾如出一辙——都是那般幽暗、阴冷、仿佛来自不可知之处。 但太渊的这一团,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来。 “你也会【招魂】之术?”他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这是我蜀山的秘传巫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太渊散去掌中黑炁,道:“你管它叫【招魂】之术,我管它叫【拘灵】之术。名称不重要,功效其实是一样的。”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友善,看著对面那张紧绷的脸。 “我叫太渊。你是蜀山巫族的人吗?是哪一族的?玄鸟族?青木族?还是石兰族?”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太渊,目光警惕,似乎在掂量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太渊也不催促,只是负手而立,耐心地等著。 过了片刻,男人缓缓开口,道:“你似乎很了解我们蜀山巫族?” 太渊微微一笑道:“只是一个名字,也那么警惕吗?” 男人沉默:“……” 山风吹过,林间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猿啼,在山谷间迴荡,久久不散。 终於,男人开口了。 “玄鸟族,风广陌。” “风广陌……”太渊轻声念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驾驭天地之风的巫者么?” 男人怔住了。 他盯著太渊,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讶。 “你……知道我名字的意思?” 太渊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风广陌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青衫男子,心中翻涌著复杂警惕的情绪。这个人会他们的古语,懂他们的巫术,连他名字的含义都一清二楚。而他,却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太渊看著他,淡笑道:“一个过路的,恰好对蜀山巫族有些好奇。” 风广陌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权衡什么。 林间的风拂过他的衣袂,他脸上和胳膊上的银色纹身在光影中微微闪烁,像是有生命一般。 “你要进蜀山?”风广陌终於开口,直接询问,没有多余的客套。 太渊点头,道:“不错。” 风广陌抬起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蜀山深处,”他一字一顿,“不是外人能去的地方。” 太渊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的说:“我知道,或许……你可以带我一程。” 风广陌盯著太渊片刻,然后转身。 “你跟著我。”风广陌说道,“不要乱走,山里的路,外人走不进去。” 第519章 原来,你还是巫咸啊 蜀山深处,山路。 风广陌走在最前面,步伐轻盈,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太渊跟在他身后,步履从容。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四人鱼贯而行。 “在古蜀语中,『虞』是小雨的意思……” 太渊和风广陌在閒谈。 “有意思,那『蜀』这个字呢?” 风广陌道:“『蜀』是蚕。古蜀地的先民最早驯养野蚕,织出第一匹丝绸。所以我们的先祖以『蜀』为名,不忘根本。” 他说著,忽然反问太渊。 “你们中原的雅言里,『风』字是什么意思?” “风是天地之气,流动不居。也是教化、风俗的意思。天子巡守,採风问俗,便是此意。” “你们的字,比我们的多一层意思。” “是么……”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太渊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抬起手,指尖凝出四缕极细的灵光,轻轻一弹。那四缕灵光无声无息的没入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的眉心。 四人同时一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正要开口问,却听见太渊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对风广陌说了一句什么。 她愣了一下,因为她听懂了,仿佛这门语言她本来就会。 太渊看了风广陌一眼:“你的官话,说得其实不错。” 风广陌道:“以前出去过几年,也学了你们的语言。我父辈那一代人,是不肯学外面的话的。他们觉得,蜀山之外的人,不值得交流。” “那你呢?” “我觉得,需要了解外面。”风广陌拐了个弯,“出去走了一圈,发现外面的人有好有坏,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可信。” “人就是这样的……” 太渊注意到,风广陌行走的路线並不是隨意。 有时候,明明前方有更平坦的路,他却偏要绕一个弯。有时=时候,看似无路可走的灌木丛,他伸手拨开,后面竟是一条隱蔽的小径……这不是在带路,这是在绕路。 太渊没有拆穿,只是跟著。 风广陌的右手垂在身前,手指微微蜷曲,指尖隱隱有黑气繚绕。那不是攻击的姿態,而是传递。他在以秘法向外传递消息,无声无息,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太渊察觉到了,但没有阻止。 他只是继续跟著,偶尔问一句古蜀语的词义,仿佛对一切都浑然不觉。 弄玉走在太渊身后,琴心通明,隱约感知到了什么。 她看了太渊一眼,太渊微微摇头,她便不再多想。 公孙玲瓏紧跟著弄玉,她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了,那个带路的银纹男人,虽然一直在和老师说话,但她总觉得他在暗中观察他们,像一头警觉的野兽。 她没有像平常多说话,只是默默走著。 ………… 穿过密林,翻过一道山脊,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建在山腹中的建筑群,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 房屋多用青石和原木搭建,古朴粗獷,与中原的雕樑画栋截然不同。屋顶上覆盖著厚厚的青苔,有些地方还长著小树,仿佛建筑本身就是山体的一部分。 风广陌领著他们走进一座最大的屋子。 屋內空间开阔,光线从高处的天窗透进来,照在正中的石台上。 石台四周,站著十几个人。他们穿著各异,但脸上和胳膊上都有纹身,黄色的、银色的、青色的、赤红的……纹样各不相同。 气氛似乎有点凝重。 太渊抬目,扫过那些人的站位。 不是隨意站立,而是按某种阵型分布,隱隱將石台中央的区域封锁住。 每个人的手都放在便於出手的位置,有人握著巫杖,有人腰间悬著短匕,有人手臂缠著白蛇……他们已经接到了风广陌以秘法传递的消息,才赶过来匯聚。 风广陌走到石台正中的主位,端坐下来。 他的坐姿与方才在路上判若两人,腰背挺直,目光如炬,周身散发出一种威势。 其他十几人也各自落座。 石台两侧,有两位年纪稍长的巫者,一左一右,坐在风广陌下方。他们的纹身与风广陌不同,一个偏青色,一个偏赤红。其他那些站著的人,是虞渊护卫,没有座位,只是环伺四周,目光紧紧盯著太渊一行人。 风广陌开口,声音沉稳:“远来是客,几位请坐。” 太渊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站在他身后。 “原来,你还是巫咸啊。” 巫咸,是蜀山巫族的首领,类似族长的意思。 风广陌看著他,开门见山。 “阁下的【招魂】巫术,与蜀山颇有渊源。方才我就想问,你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风广陌的目光锐利,紧紧盯著太渊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倒要看看,这人是闪烁其词,还是避重就轻。 太渊平静地看著风广陌,直言不讳。 “自己领悟的。” 风广陌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信。 【招魂】之术,是蜀山的秘传巫术,即便是在蜀山巫族內部,也只有极少数人能掌握。虞渊护卫中,真正掌握这门巫术的不超过五个人。 一个外人,说靠自己“领悟”的?! 他看著太渊,目光更加锐利。 太渊看出了他的不信,但也没有办法。他是阳神境界,这种拘灵唤魂的术法,对他来说,不需要特意去学,自然而然就会。就像鱼会游水,鸟会飞翔,不是学来的,是境界到了,便通了。 但这个理由,说出来对方也不会信。 太渊决定不绕圈子,他看著风广陌,语气平静。 “风巫咸,我不喜欢兜圈子。我来蜀山,就是为了看看虞渊封印。”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 然后,杀机骤起。 风广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一挥手—— 唰唰唰!!! 四周的虞渊护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有人抬手,掌心涌出暗紫色的毒雾,朝著太渊笼罩而来。有人低吟咒语,地上爬出密密麻麻的毒虫,黑压压一片。有人眼中闪过异芒,无形的精神衝击波直刺太渊的眉心。还有人双手结印,空气中浮现出虚幻的蛇影,嘶嘶吐信…… 毒雾、驱虫术、蛇蛊术、幻术、精神攻击……各种手段铺天盖地,朝著太渊倾泻而去。 这是虞渊护卫磨炼出的杀阵,配合默契,无缝衔接。 风广陌没有亲自出手。 他端坐主位,目光死死盯著太渊,他要看看这个“会蜀山巫术的外来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弄玉等人准备出手,被太渊拦下。 太渊没有离开座位。 强力推荐《漫步诸天的道士》!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轻声说了一句。 “雷来。” 下一瞬,晴空万里的天穹之上,凭空炸开一道惊雷。 “噼啪!” 那雷来得毫无徵兆,没有乌云,没有闪电先导,就这么直直地从天顶劈落。 “轰咔咔! 炸穿屋顶,却没有伤及任何人,而是精准地落在太渊身上。 雷光在他身上炸开,却没有將他击倒,反而如同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霹雳!滋滋——!!” 电弧在他周身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將整座石殿照得雪亮。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嗡——! 那不是杀气。 是太渊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感,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行走於凡尘的雷霆化身。 天雷滚滚,轰鸣声连绵不绝。 “轰隆隆!!” 仿佛整座山壁颤抖,落下簌簌的灰尘。 至於那些围攻而来的咒印、毒雾、蛊虫,在雷光余波的扫荡下,顿时如冰雪消融。 毒雾被雷弧击散,化为无形;毒虫被电流扫过,瞬间僵直;蛇蛊术的虚影在雷光中扭曲消散;精神攻击还未触及太渊,便被空气中瀰漫的雷弧震得寸寸断裂…… 所有攻击,还没有触及太渊,便已彻底瓦解。 护卫们面如土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风广陌猛地站起,瞳孔骤缩。 公孙玲瓏躲在弄玉身后,瞪大了眼,又惊又羡。 她知道老师厉害,但亲眼见到这种“一言召雷”的神通,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弄玉、白凤、墨鸦三人倒是镇定一些,在驪山阴阳家驻地,他们见过东君焱妃驱雷掣电,还是焱妃自创的阴阳秘术,但是,焱妃施展的,远没有老师现在施展的这般神威。 太渊缓缓站起身。 他身披雷光,电弧在他周身游走,將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无奈。 “风巫咸,我如果真有恶意,方才那一瞬间,你们所有人已经化为焦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惊恐未定的护卫。 “我只是想看看虞渊封印,不是要破坏它。如果我要破坏,我不需要跟你们在这里寒暄。” 太渊的目光最后落在风广陌脸上。 “我展露力量,虽然有威慑之意,但也只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你们拦不住我,这一点,现在大家都清楚。但我选择坐下来和你谈,而不是直接闯进去,这就是我的诚意。” 话音落下,他掌心一握。 漫天雷光瞬间消散,天空重归晴朗,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破碎的屋顶,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证明那恐怖的天雷曾真实降临。 护卫们面面相覷,有人握著巫器的手还在发抖。他们在蜀山世代守护虞渊,从没有见过有人能够凭空召唤天雷,而且掌控得如此精准,不伤一人,只做威慑。 这是人力能及的吗? 风广陌的脸色铁青,但眼神深处藏著更复杂的情绪,震惊、忌惮,以及困惑。 他缓缓鬆开巫杖,重新坐下。 “中原的人……已经能掌控天雷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因为在天雷降下的那一刻,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面前这个人拥有碾压他们的实力,却选择了坐下来谈。 这意味著两件事。 第一,太渊確实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第二,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强行驱逐太渊。 风广陌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侧那两位巫咸。青纹的老巫咸微微摇头,赤纹的巫咸沉默不语。三人在以目光交流,短短几息之间,便达成了共识。 风广陌转过头,看著太渊,缓缓开口。 “你要看虞渊封印,可以,但我有条件。” 太渊看著他:“请讲。” 风广陌一字一顿:“你和你的人,必须在虞渊护卫的全程陪同之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是因为我拦得住你,而是因为,如果你真的没有恶意,你不会介意这些条件。” 太渊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可以。” ………… 事后,风广陌站在高台上,望著远处翻涌的山雾,久久不语。 那山雾是灰白色的,沉沉的铺在谷底,偶尔翻涌一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身旁,青纹的老巫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 “广陌,真的要让那个中原人接近封印吗?万一……” 老巫咸的声音里带著不安。 风广陌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万一他有恶意,我们拦得住吗?” “……” 老巫咸哑口无言。 风广陌望著那片山雾,目光幽深。 “他方才那一手天雷,你看到了。不是巫术,不是阴阳术,简直是传说中,那些上古神人才能拥有的能力。” 他顿了顿,喃喃自语。 “中原……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 风广陌忽然意识到,父辈那种“蜀山自守、排斥外人”的理念,在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时,是何等苍白。 但这份震撼,並没有让他放下戒心,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一个拥有天雷之威的外来人,偏偏对虞渊封印感兴趣……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风广陌攥紧了巫杖,目光沉了下来。 “既然拦不住,那就让虞渊护卫们盯紧了。” 我倒要看看,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次日清晨。 风广陌安排三名虞渊护卫,带著太渊一行人前往虞渊封印。 穿过一片山谷,前方忽然开阔。 然后,太渊他们看到了一棵树。 极其巨大。 树干呈赤红色,粗壮得需要数十人合抱,树叶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箔。 树冠如华盖般铺展开来,遮蔽了整片天空。 站在树根处,人显得无比渺小。 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四人仰著头,久久说不出话。 公孙玲瓏张大了嘴,她看向身边陪同的虞渊护卫。 “这……这是什么树啊?” 那护卫一脸虔诚,声音里带著敬畏。 “扶桑神木。”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520章 魂归何处,別有洞天 “暾將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公孙玲瓏仰头,望著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喃喃念出那句古老的歌谣,声音里带著几分恍惚。 传说,在远古时代,扶桑神木是太阳之神棲息之地的一颗巨树,枝叶间棲息著三足金乌。 她一直以为那些只是传说。 此刻,这传说就立在她面前。 弄玉也仰头望著那铺展开来的金色树冠,轻声道。 “这就是扶桑神木……原来真的存在。” 三名虞渊护卫站在一旁,闻言,不禁挺了挺胸膛,脸上浮现出骄傲之色。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护卫道:“在蜀山世代相传的记载中,扶桑神木连接著神界、人界、冥界三重天地。树冠之上有三足金乌飞翔,能引导人跨越三界,实现心底最深的心愿,树根之下有神龙守护,万古不移。” 他的声音虔诚而篤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旁边两名护卫同时点头,目光中带著对先祖传说的信仰。 闻言。 墨鸦拄著白凤的肩膀,懒洋洋的接了一句。 “三足金乌?神龙守护?”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传说故事听著是很美好,可是,你们亲眼见过吗?” 那三名虞渊护卫同时转过头来,六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墨鸦脸上,眼神不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 墨鸦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敌意,他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乾脆利落的“闭嘴”手势,脸上的笑容收得乾乾净净,换上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护卫们这才收回目光,但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白凤被他拄著肩膀,淡淡侧头看了墨鸦一眼。 活该。 太渊没有理会这些閒话。 他负手立於巨树之前,目光从树根缓缓上移,掠过那赤红色的树干、金黄色的枝叶,最后落在遮天蔽日的树冠上。 看似打量,实则在凝神感知。 弄玉察觉到了老师的异样,轻声问道:“老师,看出什么了吗?” 太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说,这人死后,是去了哪里?” 弄玉微微一怔,没想到太渊会突然问这个。 她沉吟片刻,轻声道:“典籍有云,人死为鬼。至於鬼去了什么地方……我不曾亲见,不敢妄言。” “鬼。”太渊咀嚼著这个字,“鬼者,归也。但归向何处呢?”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歪头想了想,接话道。 “古语有云:『魂气归於天,形魄归於地。』我以为,人死之后,大概是魂归上天,魄归大地。” 她说著,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太渊頷首道:“是啊,人死之后,魂归上天,魄归大地,炁化清风肉化泥。” “魂者,阳气也,清明而灵动,主宰人的精神、意识、情感。人活著的时候,魂寄居於形体之中。如同人住在一间屋子里。” “人一死,屋子塌了,人便无处可居。魂便如烟升腾,回归於天。” 太渊顿了顿,抬手比了个上升的手势。 “天是什么?” “不是我们头顶那片苍茫的天穹,而是阳气之所聚,是日月星辰运行之所,是祖先神灵居住之处。” “所以,祭祀时我们向天祷告,焚烧薪柴,让烟气上达於天——那裊裊青烟,便是凡人与上天沟通的桥樑。薪柴之烟如此,人之魂气亦如此。祭祀的本意,便是为了沟通那已经归天的魂。” 白凤和墨鸦静静的听著,这些內容他们从未听过,却觉得莫名有几分道理。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忽然问道:“老师,那为什么有【招魂】之术呢?” 她想起了进山时那一幕。 那个叫风广陌的巫咸,掌心涌出黑色雾气,老师曾点出说那是【招魂】之术。 当时来不及细问,此刻正好求解。 太渊看了她一眼,道:“巫祝以通灵之术,暂时沟通天地,將魂招回,与魄短暂相合。但那也只是片刻之事,非人力可常为。” “魂若归来,附於形魄之上,人或可短暂甦醒。但如果魂已远游,天地相隔,便再无回天之力。” 闻言。 公孙玲瓏又惊又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通灵之术,將魂招回?那岂不是可以做到起死回生?” “不能。”太渊摇了摇头道,“魂归魄合,只是片刻回光,像一盏灯將灭未灭时,火苗猛地窜高一下,隨即彻底熄灭,真正魂飞魄散之后,谁也救不回来。” “喔!” 公孙玲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弄玉听著,心中却生出一个疑问,老师为什么忽然讲起这些? 这时。 太渊抬起一只手。 掌心之中,忽然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炁。那炁幽暗深沉,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在掌中缓缓旋转。它不散不溢,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指间游走。 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甚至那三名虞渊护卫,都同时感觉到—— 一阵阴风颳过。 不是寻常的风。 那风不冷不热,却让人从骨子里觉得发凉。 公孙玲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往弄玉身边靠了靠。 弄玉却盯著太渊掌中那团黑炁,秀眉微蹙,轻声道:“老师……我怎么感觉,这黑炁里有……意识波动?” 太渊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敏锐。” 他轻轻一握,黑炁消散,阴风立马停了,那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也隨之消失。 “准確地说,每一只精灵都有自己的意识。”太渊道。 公孙玲瓏瞪大了眼:“精灵?老师,那是什么?” 太渊道:“你们方才感受到的那团黑炁,便是精灵的一种。它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念头,虽然与常人的存在方式不同,但確实是一种独立的生命。” 公孙玲瓏又惊又奇:“那……它们算是生命吗?” “呃——”太渊想了想,“要说生命,倒也不算错。” “精灵最常见的有两种——人灵和兽灵。” “人灵,顾名思义,就是由人化作的精灵。人死后,如果在合適的环境下,精神达到一定程度,便能够转化为精灵,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下去。也就是普通人所说的……鬼。” “鬼……”公孙玲瓏小声重复了一遍,又往弄玉身边靠了靠。 她总觉得这个字有种让人发毛的魔力。 “兽灵也好理解。”太渊继续解释道,“天地万物,凡有九窍,都可以通灵修行。一些野兽机缘巧合之下,诞生了不逊色於人的灵智,有了自主的意识智慧,也会开始有意识地修行。当修行达到一定境界,便成为了新的精灵。” 白凤忽然开口,问道:“先生,鸟兽也能够修行?” 他想起自己那手【调禽之术】,能与飞鸟沟通,若是鸟兽也能修行…… 公孙玲瓏笑道:“你忘了给咱们拉车的那两匹马了?” 白凤一怔,隨即恍然。 那两匹马体內有內气波动,不是凡马,是通晓修行的异驹。既然马能修行,那鸟兽自然也能。 太渊继续道:“除了人灵和兽灵之外,还有一种精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或者说,神灵。” 公孙玲瓏倒吸一口凉气:“老师,真的有神灵吗?” 那三名虞渊护卫也竖起了耳朵。 他们在蜀山世代守护扶桑神木,日日祭祀,年年供奉,心中有信仰。 此刻,听太渊谈论起“神灵”,还是忍不住好奇。 太渊道:“在合適的环境条件下,加上有些精灵本身的特殊性,再由於千百年来无数人的祭拜、信仰、精神力量的匯聚,久而久之,便可能凝聚而成。” 他望向那棵遮天蔽日的扶桑神木,目光幽深。 “这种精灵,匯聚了千百年来无数人的精神力量,非常强大。在普通人眼里,有著极其神异莫测的能力。但它们往往天生带著某些使命,虽然强大,却也容易消散。” 弄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忽然一动。 老师说的是……这棵扶桑神木? 说完,太渊静静地望著那棵巨树,目光仿佛穿透了树干、穿透了树皮,看到了某种常人无法触及的东西。 片刻后。 一缕无形有质的念头从他眉心飘出,如烟如雾,没入了这株参天巨木的树干之中,无声无息。 三名虞渊护卫都没有察觉。 白凤和墨鸦也没有察觉。 公孙玲瓏更没有察觉。 只有弄玉,境界最高,琴心通明,眼眸微微一动,似有所感,看了太渊一眼,没有说话。 ………… 唰! 太渊的念头没入树干的瞬间,天地倒转,视界骤变。 仿佛穿过了某种无形的界膜,又如同从水面潜入水底,微微一滯,隨即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无垠的空间。 广袤得令人心悸。 上下四方,看不到边际,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容纳其中。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介於虚实之间的虚无,在太渊的视野中无限延伸。 脚下没有实地,他的思念体却稳稳地“站”著——或者说,是悬浮飘著。 悬浮在这片虚空中,如鱼在水中。 太渊四处环顾,光线从何处来? 他找不到光源。 但是,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柔和而朦朧的微光之中,不是很亮,却足以看清一切。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光。 不似日光炽烈,不似月光清冷,更像是万物初生时那一刻的混沌之光,包容一切,又未定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光点。 无数乳白色的光点,在这片无垠的虚空中浮浮沉沉,如星辰,如尘埃,如海面上隨波逐流的萤火。 它们数量之巨,无法计数。 近处的密集如云雾,远处的稀疏如星河,层层叠叠,蔓延至视线尽头。 太渊凝神看去。 每一个光点都不大,约莫指尖大小,呈<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球形,表面光滑如珠。 它们微微发著光,那光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温润的质感,仿佛夜明珠在暗室中散发出的幽光。光点中央处,隱约有更细微的光丝流转,如活物的脉搏,一收一缩,缓慢而恆定。 它们在动。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在这片虚空中沉浮,隨波逐流般。 有的缓缓上升,升至某处便停滯不前,隨即又缓缓下沉;有的横向飘移,画出一道道无形的弧线;有的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稠密的光雾…… 太渊將思念体的感知延伸出去,轻轻触碰最近的一个光点。 是空的。 光点內部没有记忆,没有任何“自我”的痕跡。 只是一个纯粹的魂灵。 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內容的外壳,只剩下最原始的存在本能,浮沉,飘荡,发光。 太渊若有所思。 不是亡者完整的三魂七魄。 而是某种被剥离了意识、记忆、情感的“原初之魂”。像是被投入这片空间的种子,沉睡著,等待著,却不知何时才会被唤醒。 太渊收回感知,抬头望向远处。 他发现,在这片无垠的空间中,光点们的沉浮並不是完全无序。 它们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整体上朝著同一个方向缓慢漂移,那是空间的最深处,光点最为密集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 念头一动,太渊的思念体向那个方向飘移,穿过层层叠叠的光雾。 越往深处,光点越密,光线越亮,那种温润的微光逐渐变得浓郁,如同沉浸在乳白色的海洋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这片光海的尽头。 不是边界,而是一片更加浓郁的“光”,如同一轮巨大的太阳,沉睡在这片空间的极深处。 无数光点从那轮“太阳”中飘出,又有无数光点缓缓沉入其中。 它仿佛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归宿。 太渊停下念头,没有再靠近。 他隱约有种感觉,如果再继续靠近,自己也会变得和那些魂灵一样。 收回感知,太渊退出这片如梦似幻的空间。 ………… 树干之外,太渊睁开眼。 弄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轻轻响起。 “老师,有什么发现吗?” 她的境界距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隱约察觉到了太渊方才的探查举动。至於具体探查到了什么,她並不知道。 介於有虞渊护卫在侧,弄玉没有冒然开口询问,而是传音。 太渊沉默了片刻,回道。 “別有洞天。” 第521章 理论上来说,现在的你们已经死了 “別有洞天。” 听到这四个字,弄玉微微一怔。 她跟在老师身边多年,很少见他对某件事物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不由得,弄玉多看了那株扶桑神木几眼。 赤红色的树干直插云霄,金黄色的树冠铺展开来遮天蔽日,確实壮观雄奇。 但是,除此之外,她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她的境界不低,琴心通明,距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却也无法从那株巨木上感知到老师所说的“別有洞天”。 太渊神念外放,从他周身扩散开来。 平日里,他只是將神念控制在周身五丈之內,不扰旁人,不惊万物。 此刻,他不再收敛。 五丈,五十丈,一百丈,三百丈,八百丈……无形的神意感知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如浪潮一般,覆盖了整片山峦腹地。 在太渊的法眼之中,这片天地,不再是寻常的天地。 山川地脉如同人体的经络,纵横交错,而天地元气,便在这经络之中缓缓流淌,循环往復。 那株扶桑神木,正好处在这些经络的交匯之处。 太渊细细观察,发现天地元气的流动轨跡並不是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规律运转。 扶桑神木就是这片天地的中枢。 如同心臟一般,將元气泵向四面八方,又吸纳回流,周而復始。 它在调理地脉,梳理元气。 “怪不得!” 太渊心中恍然。 难怪靠近蜀山地区的飞禽走兽,都比中原地带要大上一圈,这里的天地元气更加浓郁、更加活跃,万物受其滋养,自然茁壮。 不仅如此,他还感知到,这株扶桑神木正在向外释放一种独特的生命磁场。 那磁场无形无质,却实实在在的影响著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而受益最多的,自然是世代居住於此的蜀山巫族。 所谓人杰地灵,地灵人杰。 环境与人,本就是互相促进的关係。 蜀山巫族体质特殊、天赋异稟,固然有血脉传承的原因,但千百年来受扶桑神木的滋养,恐怕,也是关键因素之一。 太渊心中瞭然,却也生出一个疑问。 这株扶桑神木,確实有著懵懂的意识灵慧。他能感知到,那是一种原始朦朧的“灵”,如同初生的婴儿,只有最简单的本能,没有复杂的思维。 它在调理地脉,在释放生命磁场,但这些行为更像是本能的运转。 论及灵慧的程度,这株扶桑神木远不如他在异人世界中遇到的那些动物精灵。 可方才自己见到的那片“別有洞天”,那种空间的广袤与深邃,那种魂灵沉浮的玄妙景象,不像是这种程度的灵慧能够开闢出来的。 那么,是谁开闢的呢? 带著这个疑问,太渊將神念继续扩散,向著扶桑神木的四周探去。 泥土之下,是寻常的岩石,再往下,是地下水脉,没有任何异常。 太渊眉头微皱。 按照虞渊护卫的说法,扶桑神木底下镇压著虞渊封印。可他的神念扫描之下,只看到普通的泥土大地,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接著,他將神念向上攀升,朝著树冠探去。 枝叶之间,有鸟雀筑巢,有松鼠跳跃,有风吹过的痕跡,再往上,是碧空云层,是高远苍穹,依旧是没有异常。 太渊收回神念,陷入沉思。 虞渊封印的传说,在列国古书中有著记载,在蜀山巫族中也是世代相传。 这些人千百年来祭祀守护,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等等—— 太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方才他念头进入的那片“別有洞天”,那无数魂灵沉浮的无垠虚空,那如同沉睡太阳般的源头…… 该不会,那就是虞渊封印吧?! 念此,他看了看身边的虞渊护卫,心中摇了摇头。 这些人的精神念头他方才已经捕捉过,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真相,只知道关於扶桑神木的远古传说,一代代口耳相传。他们相信封印的存在,相信灾难之门,却从没有亲眼见过。 太渊决定去找风广陌。 ………… 找到后。 太渊开门见山,道:“风巫咸,我想知道你所知的,关於扶桑神木和虞渊封印的一切。” 风广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说的,与那些虞渊护卫大同小异。 扶桑神木是连接三界的神树,虞渊封印镇压著灾难之门,如果封印解除,將有浩劫降临云云。 太渊静静听著,同时以神念捕捉风广陌逸散的精神念头。 却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这让太渊微微讶异,这位风广陌显然还不到大宗师的境界,却让他的读心之术失效。不对,更是是……有什么东西在保护著他的精世界。 不由得,太渊想起了异人世界碰到的荣格,对方就创出了一种【大脑封闭术】,可以隔绝读心探查。 於是,太渊详细追问:“是什么灾难?” 风广陌的嘴唇动了动,忽然闭紧了嘴,他无法將那个答案说出口。 太渊看著他的反应,眉头微皱。 “不是不想说,”风广陌的声音有些沙哑,“而是……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 太渊一怔,隨即心中瞭然。 他见过这种情况,是某种禁制术法,被施加在人的灵魂或记忆深处,当触及某些敏感信息时,禁制便会发动,阻止当事人说出或想起相关內容。 “风巫咸,得罪了。” 太渊伸出手,径直按在风广陌的头顶。 风广陌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中涌出,渗入他的眉心,探入他的意识深处。 唰—— 法眼洞观之下,太渊果然看到了一道符文。 那符文呈青幽色,如同凤章龙纹,线条繁复而古奥,在风广陌的意识深处缓缓流转。 它並不是附著在表面,而是与风广陌的魂魄交织在一起。 太渊不认识那些符文。 它们远比现在列国的文字古老,甚至比殷商时期的甲骨金文还要古老。 那是更久远、更原始的符號。 太渊以神念施展【天地失色】——这是对冯曜先天异能【神明灵】的模擬,他想试试能否抹除这道禁制符文。 神念触及符文。 嗡——! 青幽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符文被撼动了。 《漫步诸天的道士》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但是,也仅仅是撼动,如同大风吹过古树,枝叶摇晃,树干却纹丝不动。 太渊心中一嘆。 【天地失色】毕竟只是对【神明灵】的模擬,不是原版。 他能摹刻其形,却无法完全复製其“消除一切异能力量”的本质。这道符文太古老、太坚固了,不是他这道仿品能够抹除的。 接著,太渊换了一种思路。 施展了【离坚白】之剑。 这是公孙龙的绝学。 名家大宗师以“离坚白”之理入剑,能够分离事物不可分割的属性。如果以此理作用於符文,是否能够將其“剥离”而不伤及风广陌? 太渊以神念模擬出【离坚白】之剑的意蕴,轻轻触及那道青幽色符文。 这一次,效果更明显。 符文开始剧烈颤抖,边缘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仿佛隨时会崩碎。风广陌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太渊立刻收手。 他察觉到,如果继续下去,符文確实会被剥离,但是,风广陌的魂魄也会隨之崩解。 这道禁制,已经与他的生命紧紧绑定在一起。 强行抹除,等於杀人。 太渊收回神意。 “呼~呼~~” 风广陌大口喘著气,浑身汗湿,他看著太渊的目光中,除了震惊以外,还有说不清的复杂。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触及他们巫咸世代传承的咒文。 即便是他自己,平日时分,也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风广陌唯一一次真切感受到它,是上一任巫咸將它传给自己的时候,那一刻,符文如流水般从老巫咸体內涌入他的魂魄,他感受到了它的沉重与古老,却从未想过,有人能从外界触碰到它。 “果然是禁制。”太渊的声音平静,“这道禁制术,叫什么名字?” 风广陌沉默了片刻。 仿佛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撼中缓过来。 他哑声道:“【开明咒】。” “开明?”太渊重复了一遍,“古蜀语中,『开明』意为『太阳初升,天地开通』。” “是蜀山巫族世代相传的咒文,由上一任巫咸传给下一任巫咸。”风广陌点了点头,“当一位巫咸將【开明咒】传给继任者时,上一任巫咸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太渊看著风广陌,问道:“它的內容,你能说出来吗?” 风广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真的说不出口。” 太渊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和他猜测的一样,这种强大的禁制术法,並不是风广陌这个时代的人所设,而是传自更古老的时代。 风广陌看著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相信我说的话?” “我以前见过类似的禁制。”太渊看了他一眼,“不过,你身上这道,更古老,更强大。” “你见过类似的??” 风广陌震惊地看著太渊。 还有,他管这种咒文叫禁制么?! 太渊没有解释,只是问道:“另外两位巫咸,也身负【开明咒】吧?” 风广陌点头:“不错。” 风广陌点头:“不错。” 太渊沉默了片刻,心中微微纠结。 如果强行抹除【开明咒】,或许,能够在抹除的剎那捕捉到些许信息,但巫咸的性命必定不保。 可若是不这么做,他便无法知晓虞渊封印的真相。 忽然,太渊想起方才念头进入扶桑神木內部时的那片无垠空间。 那些乳白色的光点,那轮太阳之光,那种隱隱的、让他都感到警惕的引力…… 太渊转向风广陌,目光平静:“这棵扶桑神木,它里面那片空间,你们知道吗?” 风广陌眉头微皱:“空间?什么空间?” 太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显然,风广陌不知道。 这位玄鸟族的巫咸,蜀山巫族这一代的首领,身负【开明咒】的守护者,却对扶桑神木內部那片无垠的虚空一无所知。 既然从风广陌这里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了,太渊转身欲走。 风广陌忽然开口:“等等。” 太渊停下脚步:“……” 风广陌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 “你说的那片空间……是什么?” 太渊转过身看著他:“口述太直白,你如果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风广陌沉默了一瞬,隨即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叫虞渊护卫,也没有与另外两位巫咸商议。 以太渊之前展示的召唤天雷的神威来看,若要对付自己,根本用不著这么麻烦。 两人重新走向扶桑神木。 弄玉站在树下,见老师去而復返,身后还跟著那位巫咸,不由问道:“老师,还要再探一次?” 太渊点头:“带他进去看看。” 弄玉当即道:“弟子也去。” 公孙玲瓏立刻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她已经从弄玉这里听说了一些情况。 太渊看了她们一眼,没有拒绝,走到扶桑神木巨大的根脉旁,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 “你们也坐下。” 弄玉、公孙玲瓏、风广陌三人依言坐下。白凤和墨鸦守在远处,没有靠近。 太渊闭上眼睛,施展阳神手段。 嗡—— 三人只觉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笼罩全身,那力量轻柔却不可抗拒,托住了他们的灵魂。 紧接著,一阵恍惚袭来—— 仿佛有一座虚幻的城关在眼前打开。 接著,他们看到了那片光雾繚绕的世界。 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朦朧的、如梦似幻的空间。 乳白色的光雾在四周飘浮,温润而不刺眼,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他们就这么悬浮著。 公孙玲瓏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手。 不,有手。 但那只手是半透明的,泛著淡淡的光,如同月光下的薄雾。 “这……” 她准备说话,但此刻,太渊的声音传来,平静而温和。 “我剥离了你们的灵魂,断绝了和身躯的联繫。” “理论上来说,现在的你们已经死了,属於游魂状態。” 风广陌猛地抬头,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什么叫我现在就死了?! 第522章 天外之人,速去为安。天命未许,乾坤有序 风广陌站在光雾虚空里,耳畔还迴荡著太渊方才那句话。 “你已经死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我……我真的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弄玉和公孙玲瓏两人也都还在消化这个令人震撼的事实。 下意识的,风广陌想要调动体內的巫术,可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他愣在原地。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一下子,原本的看戏者,成为了戏中人。 此刻,如果不是处於游魂状態,没有心臟,胸膛心跳肯定如擂鼓。 太渊没有看他。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眉间微蹙,陷入了沉思。 先前,他自己以阳神念头进入这片光雾虚空时,曾注意到那些飘荡的魂灵,它们密密麻麻,如水中浮萍,却个个眼神空洞,无意识、无记忆,仿佛只是一些残留的空壳。 当时,太渊並没有深究,只当是这方別有洞天的寻常景象。 毕竟,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可是,这一次,他带著弄玉、公孙玲瓏和风广陌三人的灵魂一同进入,才察觉出异样。 这片空间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之力。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如暗潮涌动,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对灵魂有著天然的吸引。 太渊用阳神感知了片刻,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如果是普通人的灵魂,非常脆弱,在穿梭进入此地的瞬间,便会被这股牵引之力撕成碎片。 而修行者的灵魂坚韧许多,能够保全自身,但也留不住太久时间。 那股力量会像水渗沙土一般,会將他们的意识一点点的抽离,缓慢而不可阻挡,直到他们也变成那些无悲无喜、无忆无念的空壳,永远飘荡在这片光雾虚空之中。 “接下来,你们要小心了。” 太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话音刚落—— 公孙玲瓏只觉得脚下一空。 不,不是脚下,是整个身体都在往下坠。 那种感觉突如其来,毫无徵兆, 就像从万丈高崖跌落,狂风灌耳,天地倒悬。她本能地想要尖叫,却发现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可奇怪的是,她分明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然而,那股坠落感却真实得可怕。 与此同时,一种力量从虚空的深处涌来,深邃而神秘,像是有一只无形大手,正攥住她的灵魂,缓缓向某个未知的方向拖拽。 公孙玲瓏拼命的想要稳住自己,却发现自己无力反抗。 同时,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像湖面上的倒影,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脸上的表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僵硬,眼神渐渐空洞,仿佛正有什么力量抹去她的情绪与记忆。 弄玉察觉到了异样,伸手想去拉她,却发现自己也在被同样的力量牵引著,缓缓向深处飘去。 风广陌同样如此,他竭力对抗那股拉扯,但是,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飘移。 公孙玲瓏感觉到自己正在融化。 不是身体,是意识。那些藏在心底的小骄傲、小得意、小机锋……全都像冰雪遇上烈日,一层一层地消融、剥落,化为虚无。 她甚至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只余最后一缕微弱的念头,像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原来……这才是……死亡的感觉吗?” 就在公孙玲瓏即將彻底蒙昧的剎那—— 一只大手从虚空中探来。 唰! 那手大得不像话,五指如五根通天巨柱,根根分明,指节如山峦起伏,微微弯曲间,仿佛能摘星拿月,握日擒天。 它横推而来,遮天蔽日,直接將这方天地握在了掌中。 公孙玲瓏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是……神的手吗?” 下一刻,她整个人像是从湍急的河流中被捞了出来。 “呼——”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已经重新飘在了太渊身边。 意识如同退潮后重新涌上来的海浪,一股脑儿地冲回了她的脑海。 那些快要消散的情绪、记忆、机敏、狡黠……全都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加鲜活。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虽然,作为游魂根本不需要呼吸,但那股劫后余生的惊惧,让她本能地做著这个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后怕。 “多……多谢老师。”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抖个不停。 下意识地往太渊身边靠了靠,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一丝安全。 隨即,她连忙转头看向弄玉,眼中满是担忧。 “老师,师姐她……” 弄玉和风广陌还在往深处飘。 他们的修为远在公孙玲瓏之上,意识消散的速度也慢了许多,但此刻,也在一点一点地被拉向深处,眼神中的清明正在缓慢消逝。 “先等等。” 太渊没有急著出手。 他静静观察著,心中又得出了一个规律。 越是强大的灵魂,越会被拉向更深处。普通人的灵魂,刚进来就被撕碎,迅速变的蒙昧,而修为高深者,灵魂更坚韧,反而会被那股力量牵引得更加深远。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风广陌终於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就在他即將坠入那片无边的蒙昧时,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头,太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轻轻一拽,便將他拉回了自己身旁。 他开了个阳神结界,庇护著两人。 风广陌猛地回神,大口喘息,看向太渊的目光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然后,只剩弄玉了。 她还在飘。 弄玉的精神境界逼近大宗师,远超风广陌和公孙玲瓏,那股牵引之力在她身上仿佛也格外执著。 她如同一片被暗流裹挟的落叶,缓缓的向更深处飘去。 但是,她没有慌乱,因为她注意到了刚才老师出手的节奏,也猜想出老师可能是在探查什么。 足足过了小半天。 太渊终於动了。 他踏虚而行,一步便来到弄玉身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弄玉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太渊轻轻一带,將她拉回了身边。 弄玉站稳后,呼出一口气。 太渊收回手,环顾三人,展开自己的阳神领域,一道无形的球形结界从他周身扩散开来,將三人笼罩其中。 结界之內,那股牵引之力被彻底隔绝,再也感受不到半分。 “原来……死后的感觉,是这样的。”弄玉低声喃喃。 公孙玲瓏缩在结界內,她还处在后怕的情绪之中。 风广陌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无意识的魂灵,望向更远处的虚空,忽然脱口而出。 “幽都。”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弄玉问道:“什么幽都?” 风广陌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片刻后,轻声念道。 “日入於蒙谷,归於禺渊。魂灵亦如是,循江水而下,入於地户,归於幽都……” 仿佛一段古老的歌谣。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眸子望向远方,声音里带著一种敬畏。 “蜀山的巫者相信,人死之后,魂灵並不消散,而是踏上一条漫长的归途。沿冥江漂流,经过九曲九暗,最终抵达一片无星无月、只有磷火如萤的广阔冥土。” “那里,便是幽都。” 他们世世代代祭祀扶桑神木,守护虞渊封印,却没想到,幽都真的存在。 而且,自己此刻就在其中。 他开始低声祷告,念著古老祷词,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太渊没有打扰他。 他环顾四周,望著这片光雾虚空,心中默念。 “幽都么……” 看起来,的確很像魂归之地。 太渊带著三人,在这片光雾虚空中缓缓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太渊停了下来。 “回去吧。” 三人被太渊带离这片空间。 外界,阳光温暖,草木清香。 公孙玲瓏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人像是从深水中浮出水面,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人世间美好。 风广陌睁开眼后,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起身,面向太渊,深深一揖。 “太渊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郑重,“今日之恩,风某铭记。” 他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 经此一歷,风广陌彻底明白了,太渊这种人,只能结交为友,不可为敌。 几人各自散去。 风广陌要去寻另外两位巫咸,將方才那段奇幻之旅说与他们听。 弄玉与公孙玲瓏回房休整。太渊也道了一声“歇息”,转身入了自己的静室。 其实,他还有一道阳神分身留在別有洞天。 方才带著三人,只是浅游輒止,未曾深入。而他真正想看的,是那片虚空的最深处,那轮他感知中如太阳般炽烈的神秘存在。 为此,他已经做好了这道阳神分身被毁的准备。 ………… 別有洞天,阳神分身在疾速穿行。 没有公孙玲瓏需要护持,没有弄玉和风广陌需要照看,太渊的速度快了太多。他如一道流光,掠过无数蒙昧的魂灵,朝著那轮感知中的“太阳”疾驰而去。 越来越近。 那光芒越来越亮,不是刺目的灼热,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能照彻灵魂的光辉。 太渊甚至能感受到那光芒中蕴含的某种韵律,如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亘古不变。 砰! 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 无形的、透明的、却坚不可摧的墙。 那碰撞没有声音,却在他的阳神意识中激起一圈涟漪般的震盪。太渊停下脚步,微微蹙眉,伸手向前探去。 掌心触到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质地,但那股抗拒之力又实实在在。他试著横向绕行,左转千丈,右行万尺,那堵无形的墙却如影隨形,始终横亘在他与那轮“太阳”之间。 不是墙在动。 是他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那轮“太阳”所在的位置。 太渊退后几步,凝神运气,施展【遁空之术】。 嗡—— 空气微微震颤,他的身形如水波般扭曲、摺叠、坍缩,然后,一闪而逝。 消失。 又出现。 仍然在原地。 不,並不是毫无变化。 就在太渊施展【遁空之术】的瞬间,那轮“太阳”的光芒忽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 一声凤鸣鏗鏘。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的,而是直接在太渊的意识中炸开。 “鏘——!” 清越、高亢、悠远,仿佛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那声音里没有敌意威压,只有一种超越言语的存在感。 昂——! 余韵在太渊的意识中迴荡,一波一波,如潮水拍岸,久久不散。 太渊的阳神分身微微一震。 稳住心神,阳神念头快速运转。 然后,一道意念如清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字字清晰,句句分明。 “天外之人,速去为安。” “天命未许,乾坤有序。” 那意念不带情绪,却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那轮“太阳”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呼——! 白光吞没一切。 太渊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阳神分身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出去。 静室之中,太渊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睁开眼,静默良久。 那声凤鸣还在他意识深处迴荡,清越不绝。 他反覆咀嚼那道意念传来的每一个字。 对方一下子看穿了他不属於此界。 天命未许什么?乾坤的秩序又是什么?那轮“太阳”是在警告他,还是在告知他? 还有那声凤鸣。 那样纯粹,那样神圣,那样超越尘世。 太渊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微凝。 “真的是凤凰么?!”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郑重。 如果那轮“太阳”中棲息的真是凤凰,那么这片无边无际的幽冥之域,莫非就是对方所开闢?一位开闢了一方天地的存在,其境界之高,远非他现在所能揣测。 好在,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否则,以方才那股力量的层次,他的阳神分身绝不仅仅是“被送回来”这么简单。 至少也是重伤,甚至,可能直接湮灭。 太渊沉默了片刻。 忽然,又一道阳神分身从他眉心飘出,穿过墙壁庭院,再次没入扶桑神木。 他决定再去一次。 第523章 太渊化身说书人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漫步诸天的道士》。 太渊的阳神分身,再次踏入別有洞天。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人。 所以,神游的速度很快,穿过层层叠叠的光雾虚空,越过无数蒙昧的魂灵,来到了那堵无形的墙前。 停下脚步,保持三尺距离。 那股熟悉的抗拒之力涌来,並不猛烈,却不可动摇。 这次,太渊没有再试图闯入。 而是整了整衣冠——虽然阳神分身並没有真实的衣冠可整,都是幻化而来,但动作传递出的敬意是真实的。 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声音清朗,不失恭敬。 “在下太渊,一介修行之人。” “之前冒昧擅闯,惊扰前辈清静,实在失礼。在此,太渊向前辈赔罪。” 说完,他深深一揖。 “……” 虚空寂静。 那轮“太阳”光芒依旧,那道神圣凤鸣之音没有响起,甚至连一丝意念回馈都没有。 仿佛太渊是在对著虚空说话。 不,他就是对虚空说话。 太渊直起身,面色如常,不见半点尷尬或失落。等了片刻,確认对方確实没有回应之意,便又开口道。 “前辈若不嫌弃,太渊想请教一事,前辈可是……凤凰?” 他的语气带著试探。 “……” 虚空依旧寂静。 那轮“太阳”连颤动都没有。 太渊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回答似的,自言自语道。 “是晚辈唐突了。不过,晚辈此次前来,实是因为一事相告。”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轮“太阳”,眼神中带著几分认真。 “晚辈曾机缘巧合,得见和氏璧。在那块玉璧之上,晚辈感知到了一丝仙凤气机。” 说完,他静静等待。 一息,两息,十息。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太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沮丧,反而带著一种平和。 “前辈可能不知道和氏璧是什么,这就说来话长了,如果前辈不嫌聒噪,晚辈就给您讲讲这块玉璧的故事?” 太渊在虚空中盘腿坐下。 阳神分身自然不必坐,但他觉得坐著更有“讲故事”的感觉。 虚空默然。 太渊把这当作默许。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隨即,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明亮而灵动,整个人瞬间切换成了“说书人”模式。 只见他右手一抬,手中直接化了一把摺扇,左手一拍大腿,“啪”地一声脆响。 “话说这春秋之时啊,楚国有个奇人,姓卞名和。这位卞和,不是什么王侯將相,也不是什么名士大夫,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樵夫。” “可就是这么个砍柴的,有一日,在荆山脚下,瞧见一只凤凰落在了一块石头上……” 太渊说到这里,故意一顿,目光往那轮“太阳”的方向瞟了一眼。 没反应。 他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声音抑扬顿挫,有板有眼。 “列位,您可別小瞧这一落。古语有云:『凤凰不落无宝之地』。那凤凰是什么?是仙禽神鸟,是百鸟之王,是天下太平的祥瑞。它老人家肯落脚的石头,那能是普通石头吗?” 太渊讲的绘声绘色,仿佛面前真的坐满了一干听客。 “卞和虽然是个砍柴的,可人家有眼力见啊。他一看,哟,这石头不一般!搬起来一掂,沉甸甸的,跟別的石头不一样。他就断定,这石头里头,一定藏著稀世珍宝。” “於是呢,这位卞和就抱著这块石头,兴冲冲地跑去见楚厉王。” 太渊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郑重。 “列位要知道,那时候,平民百姓想见国君,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卞和能见到楚厉王,说明什么?说明这块石头確实不凡,连宫门前的侍卫都觉得这事儿值得通报。” “楚厉王一听,有人献宝?新鲜啊。把玉匠叫来,给我看!” “结果您猜怎么著?” 太渊一拍大腿。 “那玉匠拿眼睛一瞧,鼻子一哼,说:『大王,这就是块普通石头,里头什么也没有。』” “楚厉王那个气啊!好你个卞和,敢拿石头糊弄本王?这不是欺君吗?来人,砍了他的左脚!” “唰!卞和的左脚没了。” 太渊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像是秋风扫过枯叶。 “卞和抱著那块石头,一瘸一拐地回了家。换了別人,这事儿就算完了。可卞和不死心啊。” “等啊等,等到楚厉王死了,楚武王即位。卞和又抱著那块石头去了。” “楚武王又把玉匠叫来。那玉匠还是那一套:『大王,这就是块石头。』” “楚武王也怒了:『好你个卞和,先王没杀你,是仁慈。你还敢来?来人,砍了他的右脚!』” “唰!卞和的右脚也没了。” 太渊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深沉的感慨。 “列位,您想想,一个人,两只脚都没了,走路都得用手爬。换了你,你还敢去吗?” “肯定不敢了吧,但卞和敢。” “他又等。等到楚武王也死了,楚文王即位。这回卞和不抱石头去了,他抱著一棵树,在荆山下哭了三天三夜。” 太渊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一种金石般的鏗鏘。 “三天三夜!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出血来!” “楚文王听说了,派人去问:『天下被砍脚的人多了,你哭得这么伤心,是心疼你的脚吗?』” 太渊顿了顿,目光望向那轮“太阳”,仿佛在跟其对视。 “您猜卞和怎么说?” 他自问自答,声音忽然变得苍凉而坚定。 “卞和说:『我不是哭我的脚。我哭的是明明是宝玉,却被当成石头,明明是忠贞之士,却被当成骗子。这才是我伤心的原因啊!』” 太渊沉默了一瞬。 虚空依旧寂静,那轮“太阳”的光芒没有丝毫变化。 “楚文王一听,觉得这话有道理。就把玉匠叫来,把那块石头剖开。” “您猜怎么著?” “唰——!” 太渊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展,声音也拔高了。 “里面果然是一块稀世宝玉!温润如脂,光华內敛,天下无双!” “后来,这块玉被雕成玉璧,命名为【和氏璧】。再后来,它辗转流落,最终成了秦国至宝。” “一块石头,从荆山到王宫,从被弃如敝履到君临天下,歷经三代君王,两度断足,方才得见天日。” 太渊说到这里,忽然收住了评书的腔调,语气变得平实而深沉。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轮“太阳”。 “前辈,您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沉默。 依旧是沉默。 那轮“太阳”还是既不回应,也不驱逐。 太渊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挺直腰板,双手一拍膝盖,道:“好,和氏璧的故事说完了。前辈如果觉得还算入耳,那晚辈就再说一个。” “这回说的,不是玉,是剑,一柄名叫【凤鏑】的剑。” 他的语气又回到了评书的调子。 “这就要说到燕国了……” 大半晌后,太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著那轮“太阳”恭敬地拱了拱手。 “前辈,晚辈今日讲了两个故事,承蒙前辈不弃,没有把晚辈赶出去。” “时候不早了,晚辈就先告辞。明日再来,给前辈讲新的故事。” 说完,他又深深一揖。 “……” 虚空依旧寂静。 那轮“太阳”的光芒依旧温润,不急不躁,不增不减。 太渊直起身,阳神分身如烟般散去,神游万里,离开了这片別有洞天。 而在光雾虚空的深处,那轮“太阳”的光芒,似乎……轻轻跳了一下。 ………… 屋內,烛火轻摇。 太渊的眉心微微一动。那一道远游的阳神分身,如归鸟投林,无声无息地回归了本体。 他静坐片刻,將阳神分身经歷的一切细细梳理了一遍。 和氏璧的故事,讲了。凤鏑剑的故事,也讲了。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放在史书上最多几百字的故事,愣是一个人在那堵无形的墙壁前,对著空气说了两个时辰。 太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 他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確认这个“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 半晌,他放下手,陷入了沉思。 “没有回应,也没有驱赶,这就有意思了……” 太渊心中暗暗琢磨。 那位如果是嫌他聒噪,以那道神圣凤鸣中展现的神威,完全可以像之前那样,一道意念將他推出去。可今日他在絮絮叨叨说了两个时辰,对方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动手。 太渊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光。 他决定了,明日再去。 为什么太渊这么执著? 在修行路上,真正走下去的要靠自己,但前面的路,总得有人指个方向。 活到现在,太渊走过数个世界。 在大明世界,叩天门而出,发现天外有天,世界之外还有世界。一路走来,同行的道友不少,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手段。太渊从他们身上学到了许多,道行也有所精进,手段也越发花哨多样。 可是……他的前路,始终缺少一个提纲挈领的引路人。 就像是在茫茫大雾中行走,知道前方有路,知道只要走下去总能到某个地方,可是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走的是正途还是歧路。 修行之路,越往上走,能同行的人越少。 到了太渊这个境地,能指点他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位道行境界明显高出自己一大截的高人前辈,怎么能轻易放过?! 哪怕对方不理自己,只要没有赶自己走,那就还有机会。 何况,这才不到两天时间而已。 想当初,列子向老商氏求学,先后经过三年得其“一瞥”,五年获其“一笑”,七年老商氏才允许他与自己並席而坐,直至九年之后,列子心性通达,老商氏才开始传授他真正的学问。 想当初,列子向老商氏求学,先后经过三年得其“一瞥”,五年获其“一笑”,七年老商氏才允许他与自己並席而坐,直至九年之后,列子心性通达,老商氏才开始传授他真正的学问。 列子用了九年,才得到老商氏的认可。 自己这才去了两次,所以太渊一点都不急。 ………… 翌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扶桑神木的金色枝叶便已经亮了起来。 金光灿烂,铺满了半片天空。 弄玉和公孙玲瓏被一阵庄严肃穆的鼓声惊醒。 她们推开窗,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怔。 扶桑神木之下,数百名巫者整齐列阵。 他们身著蓝紫色的祭袍,头戴羽冠,手持各式巫器,铜铃、骨笛、龟甲、幡旗……肃然而立,纹丝不动。 呼呼—— 晨风拂过,数百面幡旗猎猎作响,上面绣著的古老符文在风中翻飞,如群鸟展翅。 而站在最前方的,赫然是风广陌等三位巫咸。 他换上了一身隆重祭服,玄衣纁裳,腰间束著白玉带,头顶戴著高高的法冠,冠上插著三根金色的鸟羽——那是巫咸的象徵。 咚!!! 一声鼓响,深沉如雷。 风广陌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上,仰头望向扶桑神木那遮天蔽日的树冠。他的嘴唇翕动,念诵著某种古老而晦涩的祭词,数百名巫者隨之应和,声浪如潮,一波一波地涌向扶桑神木。 墨鸦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靠著柱子:“这是在做什么?” 白凤凝神听了一会儿,轻声道:“是祭祀,他们在祭祀扶桑神木。” “祭祀?这大早上的?”墨鸦打了个哈欠。 “晨昏祭祀,本就是古礼。”弄玉道,“朝祭东方,暮祭西隅。扶桑神木是太阳棲息之所,自然要在清晨祭拜。” 而在他们祭祀的时候,太渊一道阳神分身悄然离体,神游万里,再次向著那片“別有洞天”而去。 过了许久,祭祀声渐歇。 风广陌率眾巫者三拜九叩,礼成,人群缓缓散去。 ………… 光雾虚空,无形之壁。 那轮“太阳”光芒依旧。 太渊的阳神分身飘然而至,在那堵无形之壁前三尺处停下。 “前辈,晚辈来了。” 虚空寂静,没有回应。 太渊已经习惯,他盘腿坐下,双手搭在膝上,语气轻鬆而自然。 “今日就不讲那些古人的故事了,晚辈讲讲自己的故事。” 对方既然能看出自己是天外之人,太渊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然后,太渊说起了自己目前遇到的最大神异之事。 “我曾拜访过阴阳家,在那里,见到了一件奇物。” “那是一卷金丝帛书。” 他伸出双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大小。 “那帛书不大,质地非丝非皮,而是用极细的金丝织成。不知歷经了多少岁月,那金丝依旧灿然如新,不见半点锈蚀。” “我又试著用各种方法,以火烧,火不能焚。以水浸,水不能湿。以刀割,刀不能伤。” “而且那些文字非常古老,我看不懂。” “不过,虽然其他字我不认识,但我认出了其中三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那轮“太阳”,念了出来。 “广成子。” 轰——! 那轮“太阳”动了。 不是微不可察的颤动,而是非常明显的动了。 那团温润的光芒猛地一涨,光芒暴涨,铺天盖地地涌来,如同一轮真正的太阳在眼前升起。 隨即,光芒又一缩,一涨一缩,如心跳,却比之前强烈了千百倍。 太渊的阳神分身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震得微微一晃,但他立刻稳住心神。 然后—— 那道声音响起了。 神圣,高远,清越,如同从万古长夜的尽头传来,带著一缕从沉睡中初醒的好奇。 “你方才说——广成子?” 太渊的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他笑了。 第524章 社火娱神!长生之诀! “广成子?” 声音直接从这片虚空的深处盪起,如古钟远播,又如风过空谷。 “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个名字?” 那声音依旧清越,却比之前多了一丝认真。 太渊心头一动。 对方没有问“广成子是谁”,而是问“你从何处得知”,这意味著,对方认识广成子。 太渊稳住心神,如实答道。 “晚辈曾於阴阳家藏书楼中,偶然见到一卷金丝帛书。” “那帛书上的文字极其古老,我不识得。但我有一种天赋异能,能与遥远不可知之地產生联繫。那一次,联繫忽然接通,我看到了一句话——广成子证破碎金刚於此。” 虚空中的光辉微微暗了一瞬,又恢復如常。 “破碎金刚么……” 对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中的意味。 太渊没有接话。 他注意到,对方没有追问他的“天赋异能”是什么,这让他略感意外。 换作凡俗之人,必会好奇那“与遥远不可知之地联繫”的能力,但对方似乎全然不在意。 对方的注意力,始终在“广成子”身上。 “除了广成子,”对方忽然又问,“你还看到了什么?可曾见到其他人?” 太渊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提九如和尚。 “没有。”他语气篤定。 对方没有追问。 太渊心中暗暗鬆了口气,却又生出新的疑问。 对方是不在意,还是不清楚自己有所隱瞒? 如果是后者,那便意味著,这位存在虽然强大,却並非全知。不能时刻看穿自己的心思,也无法从他身上捕捉心中念头。 这个发现,让太渊微微定心。 顿了几息功夫,太渊又开口了。 “虽然没有见到其他人,”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晚辈还看到了四十九面浮雕。同时,还有一句话——” 他抬起眼。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此言一出,虚空骤变。 那轮悬浮在深处的“太阳”猛地一颤,光芒忽大忽小,明灭不定。 光芒开始收缩。 从浩瀚如日,到如斗,到如盘。 太渊同时感知到,那堵无形的壁障,消失了。 “你过来吧。” 对方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但太渊听出了一丝不同。 他迈步向前,越往中央,那股气机便越发恢弘。 虚空中原本瀰漫的光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炽烈的光辉。 太渊加快了速度。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子。 对方静立在虚空之中,周身无依无凭,却仿佛立於万仞之巔。 她的身形很高大,比太渊还高半个身子,却丝毫不显臃肿或突兀,反而如日月般应当——天地生她如此,她便如此。 对方身著彩衣,那衣裳不是人间织造的丝帛,更像是天光与云霞凝结而成,色彩流转不定,每一瞬都在变幻。 太渊停住身形,远远望去。 那彩衣女子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太渊身上。 那一瞬间,太渊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神性。 她不是凡俗。 她是天生的神圣。 太渊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向前微微拱手。 “在下太渊,冒昧打扰。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那彩衣女子静立虚空,身躯投下淡淡的辉光。她垂眸看了太渊一息,那目光中的神性依旧,不增不减。 “玄女。” 二字出口,如古钟初叩,余音悠长。 太渊心头猛然一跳。 “玄女?”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异,“可是……九天玄女?!” 玄女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神情谈不上温和,也谈不上冷峻,只是淡淡的,像远山上的雪。 “曾经……”她说,“他们在祭拜时候,是这么称呼我的。”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太渊怔在原地。 “……” 他仰视著这位女神,目光与玄女的目光相接。 那一瞬间,他突然看到了一些画面场景——不是他主动去看的,而是那画面自己涌了进来。 大风呼啸。 “簌簌——” 苍茫的原野上,无数人列阵而行。 他们身著羽毛编织的彩衣,举步轻盈,身影飘逸如风中的芦苇。 身体隨著某种奇异的节拍起伏、旋转、交错,脚下踏出玄妙的轨跡,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天地律动的脉搏上。那些羽毛在风中簌簌作响,与远山的松涛、近水的潺湲,交织成一曲古乐。 社火娱神! 太渊的意识中,顿时浮出这四个字。 那是上古先民祭祀神灵的盛大仪式,以舞降神,以乐通灵。 画面一闪而逝。 太渊回过神来,心中暗自惊异。 刚才那景象,是玄女故意展现给他的?还是她身上神性的光芒太过炽烈,以至於不经意间泄露了过往的碎片? 他不知道。 “没想到……”太渊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传说中的九天玄女真的存在,而且还让我见到了!” 那么,其他的那些神呢? 他没有把最后这句话问出口。 但念头已生,如石子投湖,涟漪自盪。 玄女似乎没有在意他心中翻涌的思绪。 她只是平静地看著他,开口问道:“你看到的那捲金丝帛书,是什么模样?” 太渊压下心中杂念,抬手运炁於指尖。 炁芒自指端流出,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 那些符文弯绕繾綣,似云纹舒捲,又如蝌蚪游弋。 一笔一划间,透著一种不属於当世的古朴与神秘,太渊凝神运指,不多时,虚空中便铺满了数千个这样的符號,密密麻麻,如满天星斗。 “玄女前辈,”太渊收手,指向那片符文,“就是这些。” 玄女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久久未移。 虚空中一片寂静。 那轮敛去光芒后的身影,此刻,仿佛与这片符文融为一体。 太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感受到了一种极淡极淡的情绪。 那是一种……怀念。 “玄女前辈。” 太渊適时开口,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 “可否为晚辈解惑?这些符文究竟记载了什么?” 玄女收回目光,淡淡说道:“只是广成子留下的一篇法诀罢了。以你如今的修为,已经用不到了。” 太渊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前辈谬讚。晚辈修为平平,岂敢妄自尊大。只是,晚辈对这些文字本身颇感兴趣。它们不同於当世的任何文字,古拙玄奥,自成一脉。” “晚辈斗胆,想请前辈指点一二。” “当然不同。”玄女的声音依旧淡然,“这是仓頡所造之字。” 仓頡?! 太渊心头巨震。 字祖仓頡!! 传说中,他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纹鸟羽之象,博採眾美,合而为字。 当他造出文字的那一刻—— 天雨粟!鬼夜哭! “字祖仓頡…” 太渊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从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会离传说这么近。 玄女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仓頡確实了不起。他能从天地玄理中抽象出文字,为后世开蒙。至於那些异象——” “呵呵呵。”她轻笑两声。 那笑声极轻极淡,像风吹过枯叶,像雨落在空山。 她没有再说下去。 太渊心中痒痒的,像是被无数根羽毛挠著。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关於广成子,关於仓頡,关於这些符文,关於玄女自己,关於那些上古的神祇。 但他忍住了。 在这等存在面前,絮叨是最愚蠢的行为。问题如果问得不当,轻则被无视,重则被驱赶。 太渊默默运转心神。 意识深处,一柄慧剑悄然凝聚,剑光清冽,无声斩落。那些纷乱的妄念、急切的好奇、不合时宜的追问,如断线之珠,纷纷坠入虚无。 灵台復归清明。 他向玄女深深一揖,態度诚恳,语气平实。 “玄女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能否请前辈教导我这些文字?晚辈虽然修为平平,但玄女前辈若有吩咐,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他说得坦诚,既无卑微之態,也无諂媚之色。 玄女看著他,那神性的眸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 “没想到,”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极淡的感慨,“过了几千年,还能听到老朋友的名字。” 她没有说“老朋友”是谁,但太渊知道,她说的是广成子。 “也罢,只是识字而已。”玄女淡淡道。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道灵光自指尖射出,如流星曳尾,直入太渊眉心。 太渊没有闪避,任由那灵光纳入意识之中。 一瞬间,无数关於那些符文的记忆、笔画、读音、含义,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神识。 太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那些原本如天书般的符文,已经变得清晰可读。 “多谢前辈。” 玄女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淡然。 “你的天赋异能……倒是有趣。”她看了太渊一眼,那目光中第一次多了好奇,“往后,若是再看到什么其他的,再来与我说说。” 太渊心头微动。 她说的“其他的”,是指什么?其他的古物?其他的文字?还是……其他与广成子、与那些上古存在相关的事物? 他没有问。 玄女已经挥了挥衣袖。 那动作极轻极缓,但太渊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离开了那片別有洞天。 ………… 静室之中,太渊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睁开眼。 烛火已经燃尽,窗外的天色已是大亮。扶桑神木的金色枝叶在窗外摇曳,將一室光影染成温暖的金黄。 他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欣喜之情。 “九天玄女……广成子……仓頡……” 这三个名字在他心中迴荡,如古钟长鸣,余音不绝。 太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道从玄女处得来的灵光如一轮小太阳,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旋转,散发著温润的光芒。他將心神沉入其中,那篇法诀便如一幅长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吾广成子,修道於崆峒之巔,观天地运转,悟造化玄机,始成此诀。今將去矣,留此法於人世之中,以待有缘。” “长生之道,不在逆天,而在顺天。天行有常,四时有序,日月有度,万物有归。” “人稟天地之气而生,若能法天象地,与四时同运,与阴阳同流,则可与天长地久……” “修行之法,在於以人身小天地,感应外在大天地。心念一动,则与天地共鸣,气息一吐,则与四时同频……” “……天有风云雷雨,人有喜怒哀乐,皆一气之变也。若能天人交感,则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天地之力……” 太渊逐字逐句地读下去,越读越觉得心中敞亮。 这篇名为《长生诀》的法门,立意之高远、玄理之精妙,確实令人嘆为观止。 广成子將天地人三才之道融於一炉,以“天人交感”为核心,构建了一套完整而自洽的修行体系。如果是在元气充沛的上古,这法门足以造就一批又一批的“长生者”。 但是,太渊也发现了小问题。 他將整篇《长生诀》在心头又过了一遍,眉头越蹙越深。 这篇法诀,似乎对外界环境的依赖极强。 它要求修行者以自身之气感应天地之气,而这种“感应”的前提,是天地之间必须有足够充沛、足够活跃的元气。 修行者的每一次吐纳,每一次运转心念,都需要从外界汲取大量的元气。 就像鱼需要水,鸟需要天,这篇法诀需要的是一个元气充盈的世界。 太渊试著模擬了一下《长生诀》的法门,而后判断。 以当今天地间的元气浓郁程度,普通人修炼这篇法诀,能入门者已是凤毛麟角,能修完一小部分便已算天纵之才。 至於,那“天长地久”的大成之境…… 太渊轻轻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这不是法诀本身的问题,而是时代的问题。 太渊从法诀反向推测,广成子所处的上古,天地元气之充沛,恐怕是今人无法想像的。 那时的天地,或许就像別有洞天的光雾虚空,元气如潮,无处不在,修行者吐纳之间,便能引动天地共鸣。 如今呢? 元气稀薄,如退潮后的沙滩。 除了法诀本身,那篇金丝帛书中还藏著一些零散的讯息,像是广成子留在法诀边上的隨笔批註。 “今日观天象,紫微星动。大劫將至,吾等当早作打算。” “仓頡来访,论及文字之道。他说:『字成,则天地之秘尽泄於人。此非造福,实乃造孽。』吾不解其意。” “今日与玄女论道於崑崙之墟。她说:『天道有缺,人道有亏。完满者,非天地所能容。』” “黄帝来问治国之道。吾告之曰:『治身如治国,治国如治身。身正则国正,身乱则国危。』黄帝若有所思。” “大劫已近。吾等將去。留此诀於世间,以待有缘。若有人得之,望能善用。” 太渊看完最后一条隨笔批註,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大劫。 什么大劫? 能让广成子、玄女、仓頡这些上古存在,都不得不“將去”的大劫,究竟是什么样的劫难? 第525章 修道之人,贵在常守本心 太渊盘膝坐在静室之中,眉心神意微动。 “大劫”二字,让他心中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劫难? 能让广成子、玄女、仓頡这些上古存在都那么慎重对待。 如果是贸然直接的去问玄女,以那位的性子,不知道会不会告诉自己。 太渊对此颇有自知之明。 能让玄女主动现身,靠的是“广成子”三个字,可不是他太渊的面子。 他需要一个人商量。 一个见多识广、不拘俗礼的人。 想到这里,太渊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有了人选。 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灵镜空间里面,依然广阔无垠,如一方独立的天地。灵镜空间的最深处,一台巨型装置正安静地运转著,无数的光点在它表面流转跳跃,如星河倒悬。 【太湖之光】。 这台结合了炼器神机、奇门术数的超级计算机,经过太渊多年的叠代更新,早已经不是最初的模样。 在这个世界,太渊將那些大宗师的思维模型解构,提炼成算法,加载到【太湖之光】的核心之中。 如今,这台庞然大物,运转速度之快,推演能力之强,连太渊自己都时常感嘆。 若是有朝一日,它能和【归真】一样生出灵智,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太渊的神意如游丝般探出,接上了【太湖之光】的接口。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在意识中响起,那是【太湖之光】启动的声音。 无数的光点匯聚成一条璀璨的光河,沿著太渊的神意延伸出去,穿透层层世界的壁障,向著某个遥远的坐標飞驰而去。 跨界传讯,瞬息万里。 片刻之后,一道浑厚狂放的声音在太渊的意识中炸开。 “餵——牛鼻子,又怎么了?” 太渊微微一笑。 这声音,这语气,错不了。 “和尚,別来无恙。” “有恙!有恙!佛爷是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还閒得发慌!” 九如和尚的声音带著一种铜钟般的质感,明明只是普通说话,却仿佛有金石之音。 “佛爷我在这战神殿里,蹲得都快长蘑菇了,天天就是对著一头蠢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倒好,满世界乱跑,尽叫佛爷眼馋。” 太渊听著这连珠炮似的抱怨,嘴角的笑意更深。 “行了,今日找你,是有正事。” “你哪次找佛爷不是正事?”九如和尚哼了一声,“说吧,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是被人追杀,还是追杀人?佛爷虽然出不去,但给你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太渊没有管九如和尚的调侃。 而是先將自己这段时间的经歷,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蜀山之行开始,到扶桑神木,到魂游幽都,到那堵无形之壁,到那轮“太阳”…… 九如和尚起初还漫不经心的“嗯”“哦”两声,听到后来,渐渐不说话了。 太渊说到关键处,忽然停了一下。 “和尚,你猜我在那光雾虚空中,见到了谁?” “谁?”九如和尚的声音立刻紧了几分。 “玄女。” “……” 沉默。 【太湖之光】那头,九如和尚似乎被这几个字砸得有些发懵。 太渊故意不说下文,任由那沉默在传讯通道中蔓延。 他甚至能想像出九如和尚此刻的表情。 铜铃般的眼睛一定瞪得溜圆,那张不饶人的嘴一定微微张著,半天合不拢。 片刻之后。 九如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不再是慵懒调侃,而是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惊。 “你说谁?玄女?九天玄女?那个……上古战神,黄帝之师,符籙之祖的九天玄女?!” “不错。” “你確定没认错?” “她认识广成子,还认识仓頡。”太渊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说,除了那位,还有谁?” “……” 又是沉默。 这回的沉默比上次更长。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九如和尚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太渊的意识都微微发颤。 “牛鼻子啊牛鼻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佛爷在这破地方蹲了这么久,连个神仙影子都没见过,你倒好,出去一趟就撞上了九天玄女!” 太渊听著那笑声。 心想:果然,这个反应,一点都不意外。 九如和尚笑够了。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切而好奇,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快说说,快说说,九天玄女长什么样?是不是跟传说中一样?” 不等太渊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飞快。 “佛爷读过古书,上面说玄女乃『干金之象,性刚好动,昂扬无儔』——是不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是不是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老娘天下第一』的气场?!” 太渊张了张嘴。 “……” 还没来得及说话,九如和尚又抢著问。 声音里面,带著一种近乎八卦的兴奋。 “对了对了,还有一桩事情,九天玄女到底是不是玄鸟啊?” “传说她是殷商的始祖,《诗经》里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那个玄鸟是不是就是她?” “和尚——” “你別打岔,佛爷还没问完呢!”九如和尚根本不给太渊插嘴的机会,“传说里还说九天玄女是『半人半鸟』,那到底是人首鸟身,还是鸟首人身?她有没有翅膀?大不大?什么顏色的?金灿灿的那种?” “……” 太渊等了片刻,確认九如和尚终於问完了,这才开口。 “和尚,你问的这些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啊?”九如和尚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你见了她一面,就什么都没打听?真没用!” “那是九天玄女,不是街边算命的。”太渊的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哪有本事乱打听这种小道消息?能说上话就不错了。” “那你知道什么?”九如和尚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鄙夷。 太渊想了想,道:“我知道一件事,她的真身是凤凰。” “凤凰?!” 九如和尚的声音变得感慨。 “真好啊,你见到了凤凰神女,佛爷这里就一头蠢龙。不过这头蠢龙的尾巴味道不错,火烤酥香,咬起来很劲道。” “……” 太渊嘴角微微一抽,决定忽略这句话。 “和尚,我今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些閒话。”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跟那位大神套近乎?” “套近乎?”九如和尚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她不搭理你?” 太渊微微摇头:“不是套近乎。只是想知道该如何更好地与她相处,才能从她那里得到指点。我想请教之事很多,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九如和尚听完,笑了。 “这不就是套近乎嘛。” 太渊一怔。 九如和尚收起玩笑的语气,缓缓道:“牛鼻子,太渊兄,国师大人,你呀,是把自己端得太高了。” 太渊皱眉:“和尚,此话怎讲?” 九如和尚道:“我问你,你去见那位大神,心里想的是什么?” 太渊略一沉吟:“想从她那里知晓上古隱秘,也想请她指点修行迷津。” “著啊!”九如和尚一拍大腿,声音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你想想,你太渊真人当初是大明国师,平日里旁人见你,哪个不是毕恭毕敬?如果有人一见面就跟你討教这个、请教那个,你烦不烦?” 太渊默然。 九如和尚又道:“第二,你怕她。你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头怵她。” 太渊坦诚道:“她毕竟非人间之辈。” “非人间之辈又如何?”九如和尚的声音忽然拔高,“她是神,你是人,可你求的是道,不是她的施捨。道在天在地,在她身上也在你身上。你见神就怕,还修什么道?!” 太渊心头一震:“……” 九如和尚放缓了语气:“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 太渊正色:“你说。” 九如和尚道:“下次去,什么都不要问。” 太渊皱眉:“什么都不问?” “对。”九如和尚点头,“你就去她那里坐坐。她如果不理你,你便自己坐著,聊聊各地的风光趣事。別把她当大神,就当是一个……不爱说话的邻居。”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太渊几乎能想像他那副模样。 “或者,你带坛好酒去,放在那儿,自己喝自己的。” “她如果想喝,自然会拿,她若是不喝,你也別劝。” 太渊失笑:“她又未必饮酒。” “那就带茶,带花,带什么都行。”九如和尚道,“重要的是心意,不是东西。你让她知道,你只是来……嗯,串门的。” 这时,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著一种郑重。 “太渊,你我修行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越是高深的东西,越是强求不得。” 太渊沉默良久。 “和尚,你说得对,是我著相了。” “哈哈,知道佛爷厉害了吧!” 九如和尚得意洋洋,那副调子又回来了。 “行了行了,別想那么多了。既然玄女肯开口,就说明她不是完全不理人间烟火的。” “你再去磨一磨,说不定她就全招了。” “实在不行,你就搬出广成子的名號,她不是认识广成子吗?你就说你是广成子的隔代传人,攀攀交情,套套近乎。” 太渊失笑道:“我什么时候成了广成子的隔代传人了?” “现在啊。”九如和尚理直气壮,声音里没有半分心虚,“佛爷说你是,你就是。反正她也没法查证,对吧?” “……和尚,你这是誑语。” “佛爷不打誑语,佛爷这叫『方便妄语』。” 九如和尚哈哈大笑,笑声在传讯通道中迴荡,如铜钟长鸣。 “行了行了,佛爷不逗你了。说正经的,多点耐心,別急。” 太渊笑道:“和尚,你倒是会安慰人。” “佛爷不是在安慰你,佛爷是在羡慕你。” 九如和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你日子过得真是丰富多彩,不像佛爷,跟蹲苦窑一样。” “也不知道这战神殿什么时候才能跟你那个世界接轨上,让佛爷也出去透透气。” 太渊听出了他话中的鬱闷:“会有那一天的。” “但愿吧。” 九如和尚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 “行了,快去忙你的吧。没別的事,佛爷就下了啊。佛爷要去补个觉,这梦里啊,什么都有。” “……” 太渊失笑,摇了摇头。 神意收回,灵镜空间重归寂静,【太湖之光】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太渊睁开眼,坐在静室中,久久未动。 经过和九如和尚的一番交流,他意识到一个此前未曾深思的问题。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与人打交道,要么是以“前辈高人”的身份指点后学,要么是与鶡冠子、鬼谷子、公孙龙、东皇太一、荀子这样的同辈论交,习惯了居高临下,习惯了游刃有余,习惯了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落下风。 可这一次不同。 在玄女面前,他第一次成了“晚辈后人”。 角色转换来得太突然,他怕失了礼数,怕问错了话,怕惹得对方不耐,这些小心翼翼,不像是他太渊平常会做的事。 尤记得,当年在大明世界,自己在【黑白学宫】对学子们说过的一句话。 “修道之人,贵在常守本心。心若不乱,天地不惊。” 可如今,他的心却先乱了。 不过是因为对方是“神”,是自己从没有遇到过的存在。 太渊轻轻摇了摇头,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他决定,先调整心態,不急著进入那片別有洞天。 ………… 咿呀~ 太渊推开屋子的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脸上,暖融融的。 远处山影苍茫,雾气在谷底翻涌,然后,他听到了一阵琴音。 “錚~錚~” 清越悠远,如空谷迴响。 是弄玉的琴声。 太渊循声走去,看到了百鸟来朝的景象。 只见—— 黄鶯、画眉、喜鹊、斑鳩、百灵……各种鸟雀从四面八方飞来,齐声和鸣。 那鸟鸣声与琴音交织在一起,浑然天成。 虞渊护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那些鸟雀,眼中满是惊奇。 这是他们首次见到的景象。 琴音一响,百鸟来朝。 第526章 巫,是法天象地的人! 蜀山议事厅。 屋顶的破洞还在。 那是一片被天雷劈碎的狼藉,横樑断折,瓦片散落,阳光从裂缝中漏下来,几个匠人已经架好了梯子,正在上面忙碌。 虞伯站在下面指挥,手里拿著一块木料,比划著名尺寸。 太渊看了会儿,走了过去。 “虞伯,我来搭把手。” 虞伯转过头,看见太渊,愣了好一会儿。 这人前几天一抬手就让整个屋顶碎了半边,今天却要亲手来修? “先生,您这是……” 虞伯下意识地想拦住。 太渊已经从他手中接过刨子,隨手在一块废料上推了两下。刨花卷出来,厚薄均匀,边缘光滑,像被尺子量过。 虞伯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手法,比他还老练。 “以前修过。”太渊拍了拍木屑,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以前,他还没有如今这等修为的时候,干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这双手,握过笔,也握过锄头,拿过剑,也拿过刨子锯子。 太渊將刨子往腰后一別,手脚並用地爬上了梯子。没有用轻功,也没有御风,就是老老实实地爬。 虞伯在下面仰著头,表情有些恍惚。 屋顶上,太渊蹲下来看了看破损的横樑,用墨斗弹了线,接过下面递上来的木料,拿起锯子就开始锯,一时间,木屑纷飞。 他的动作不花哨,但很精准利落。 每一锯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每一刨都推在需要的长度。不浪费一分力,也不省一分力。 一个年轻工匠小声对虞伯说。 “这位先生……以前是木匠出身?” 虞伯没有回答,他也说不准。 远处,弄玉和公孙玲瓏站在廊下,望著屋顶上那个忙碌的身影,面面相覷。 “师姐,”公孙玲瓏小声问,“老师为什么要亲手修啊?用御物术不就完了吗?嗖的一下,屋顶就修好了。” 弄玉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可是亲眼见过太渊如何製造莲花楼车的,木头凭空腾起,在半空中自行分解、组合,不用半刻钟便造出一座精致的小阁楼。 那才是老师的手段! 风广陌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著屋顶上的太渊,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异色。 几天前,这个人只是一抬手的功夫,就让整个屋顶碎了半边。今天,他蹲在同一个地方,亲手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补回去。 不明白。 ………… 干活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收工后,太渊回到屋子。 他没有入定,没有凝神,没有运转任何功法。而是倒头就睡,像干了一天重活的庄稼汉,沾枕头就著。 阳神境界的太渊,其实,是不需要睡眠的。 所以,太渊很久没有睡过觉了。自从道行境界更高,能够神魂出窍后,他都是以入定来代替睡眠。入定既能养神,也能內省,效果远胜於普通人的睡觉。 但此刻,他想睡,就睡了。 “我与我周旋久……” 屋子里,有声音喃喃,轻得像在说梦话。 “寧作我。” 然后,他睡著了。 也就两天时间,屋顶修好了。 新换的横樑和旧梁顏色深浅不一,但榫卯严丝合缝,瓦片铺得整整齐齐。 虞伯站在下面仰头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这活干得扎实。” ………… 弄玉端著一壶茶走过来,在太渊身边坐下。 她给太渊斟了一盏,又给自己斟了一盏。 “老师,”弄玉轻声问,“你去修屋顶,是为了什么?” 太渊抿了一口茶:“弄玉,你觉得修行是什么?” 弄玉一怔,她想了想,轻声道。 “老师你说过,修行是见自己,见天地,见眾生。” “是啊,”太渊点了点头,“见自己,见天地,见眾生。” ………… 太渊再次站在了那片光雾虚空之中,但与之前不同。 这一次,他不是以阳神分身而来,是他的真身前来。 玄女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讶。 “这是你的真身。”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神圣高远的质感。 太渊点了点头:“是的。” “你的真身,竟然是形神合一的!”玄女微微偏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你们那个世界的修行者,都是这样的吗?” 形神合一。 太渊想了想,摇了摇头:“並不是。修行的路数很多,各门各派各有千秋。有人重性,有人重命,有人先性后命,有人先命后性,侧重不同。形神合一,只是其中一种。” 他顿了顿,反问了一句,语气平常。 “玄女前辈,形神合一在你们那个时代,很少见吗?” 玄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太渊身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不是很少见,是根本没有。” 太渊微微一怔。 却没有追问,他只是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常。 “玄女前辈若是不嫌弃我嘮叨,我可以讲一讲我见过的几种修行法门。形神合一的、性命双修的、以武入道的、以禪破境的都有。前辈听了,或许,能对我们那个世界的修行路数,有个大概的了解。” 玄女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的確带上了几分好奇。 “你讲吧。” 太渊看著玄女,语气轻鬆,像是在跟一位邻居閒聊。 “先从龙虎山的【金光咒】说起吧。这门功夫,讲究的是『內外明彻』。”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金光咒的行功奥义,在於以自身为鼎炉,以心神为火候,进入一种『正』的状態。” “体內的先天一炁可化成金光,这金光可在身外,也可在身內,周身弥满。它既是护体的屏障,也是破敌的利器,更重要的,是修心的印证。” “这门功夫对修行者的要求很高。” “不是根骨的要求,是心性的要求。金光咒有句口诀,叫『体有金光,覆映吾身』——修行者心里有几分光明,金光就有几分炽盛。心里若是有了杂念、邪念、妄念,金光立刻就暗淡下去。” “所以,修【金光咒】的人,首先,得是个坦荡的人。” 太渊说到这里,看了玄女一眼。玄女没有说话,但观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分明在听。 “第二门,叫【逆生三重】。” “这门功夫的理念很有意思,它认为人的先天状態才是最完美的状態。婴儿在母腹之中,不受后天之气污染,那叫『先天之体』。人出生之后,呼吸后天之气,食五穀杂粮,身体渐渐被浊气侵蚀,便离先天越来越远。” “【逆生三重】,就是要逆转这个过程。第一重,炁化皮肉;第二重,炁化筋骨;第三重,炁化全身,有形返回无形。” “每一重都是一次蜕变……” 玄女烟波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在意的东西。 “从有形返回无形……这倒是有趣。” 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太渊没有接话,继续往下说。 “第三门,是我的功夫,全真丹法。”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常,没有自得,也没有谦虚。 “我这门的理念,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返璞归真。不是追求神通广大,不是追求法力无边,而是回到最本源的状態。不是往外求,是往內求。” 玄女的目光在太渊身上停留了片刻,片刻后,她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门功夫,倒是与你这个人很配。” 太渊笑了笑,权当是夸奖。 “第四门,是我一位好友的功夫,叫【大金刚神力】。” 提到九如和尚,太渊的语气明显轻快了几分。 “这门功夫,走的是以禪破境的路子。修的不是力,是心。” “金刚神力,不是从肌肉筋骨中来的,是从神意信念中来的。” “我这位好友,是那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心性。不是狂妄傲慢,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不假外求的自信。相信自己就是佛,相信自己就是道,相信自己不需要从任何外物那里获得力量。” “心立起来了,力就来了。心有多强,力就有多大。” 玄女听到这里,没有说什么。 太渊没有停下来,继续讲。 讲张三丰的【太极经】。 “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也。动静之机,阴阳之变,刚柔並济,以柔克刚……”。 讲寧不凡的【剑经】。 “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 讲王阳明的【心经】。 “心即理也。天下无心外之物,无心外之理……”。 讲东方白的【羽化经】、梵琦的【大日经】、张宇初的【峴泉经】……等等等。 太渊讲了他在大明世界百年间,记住的许多天人级別的真经宝典。 每一种功法,他都从行功奥义、理念思想、对修行者的要求等方面详细阐述,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玄女一开始只是默默听著。 后来,她会插上一两句,再后来,她的询问越来越频繁,太渊一一作答,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到了最后,玄女已经不是在询问了,而是在和太渊聊天,像是两个修行者,寻常地交流。 “你们那个世界的人,也是很厉害。” 玄女忽然感嘆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种难得的认真。 “这些功法真诀,每一种都有独到之处。” “如果放在我们那个时代,创出这些功法的人,恐怕也是和广成子一样的大巫。” 太渊听到“大巫”二字,眼睛微微一亮,但语气依旧平常。 “敢问,前辈,什么是『大巫』?” 玄女看了他一眼。 “巫,就是法天象地的人。” 在这片光雾虚空中,玄女的声音迴荡开来,带著一种古老的厚重感。 “在我们那个时代,掌握力量的,除了神,就是巫。” “巫是人,但又不是普通人。” “他们能够沟通天地,能够调动自然之力,能够预知吉凶,能够驱疫治病。他们是最早的修行者,也是最早的知识传承者。” “而大巫,就是巫里面最厉害的那一批。” 玄女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看一个很远的世界,很远的时光。 “大巫不只是沟通天地,他们是『通天彻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 “他们能够呼风唤雨,能够与神对话,甚至……” 她顿了一下。 “能够与神抗衡!” 太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巫,是法天象地的人。那么——” 他看向玄女,语气平常,没有试探,就是很自然地询问。 “前辈应该是神吧?” 玄女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流露出不悦,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的。” 太渊又问道:“巫是法天象地的人,那么神是什么?玄女前辈能指教吗?” 或许是因为太渊刚才讲了那么多,让玄女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又或许,她本身其实没有那么冷淡,只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玄女开口了。 “遂古之初,神与道同。” 八个字,如金石坠地,鏗鏘有声。 “所谓的神,便是天地道理的化身。风有风神,雨有雨神,山有山神,水有水神。他们不是掌管风、雨、山、水,他们本身就是风、雨、山、水。” 太渊静静地听著。 “其实,最早的一批巫,只是对神的模仿。” “他们看到神能够呼风唤雨,便学著去沟通天地,看到神能够主宰万物,便学著去调动自然之力。一开始,他们只能模仿到皮毛,与神的力量相比,如萤火之比日月。” “但后来……” 玄女的声音微微一顿。 “后来,他们慢慢变得强大起来。” “一代又一代,一千年又一千年。巫的力量越来越强,从模仿中走出了自己的路。” “到了最后,有的大巫,比神还要强大。” 太渊说出一个名字:“比如说……广成子?” 玄女点了点头。 “不止是他。” 她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名字,声音平静,像是在念一份久远的名单。 “仓頡,风后,祝融,蚩尤,飞廉,刑天……还有很多人,他们都很强大。” 太渊静静地听著。 刚才玄女说的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是如雷贯耳。 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会心中激动,然后,会追问这些人的上古事跡、留下了什么传承、他们的修行之路是怎样的。 但此刻,他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都是很熟悉的名字。” “玄女前辈,我还有一事请教。” “你说。” “我阅读过广成子流下的那部《长生诀》,发现修炼这部法诀,对天地环境的元气要求很高。” “我想请教的是,上古时代的那些大巫,都是这样修炼的吗?” “差不多。”玄女点点头道:“上古时代的天地元气,比你们现在浓郁得多。大巫们的修炼方式,放在你们这个时代,大部分都行不通。” “难道神也是?”太渊又问道。 因为,他想起了玄女刚才的话——巫,其实是对神的模仿。 如果巫的修炼,需要浓郁的天地元气,那么神呢? 神是不是也需要? 玄女沉默下来。 “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她缓缓说道,“神不需要修炼。神一诞生,便有神力。而且这神力与生养他的天地同源同流……” 说到这里,玄女忽然停住了。 太渊注意到,她的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有一种低落的情绪。 很淡,但確实存在。 像是深秋的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一圈,缓缓盪开,又缓缓消失。 恍惚中,太渊看到了零碎的画面。 他看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 有的身形如山,身体在缓缓崩解,身体化作一片桃林,桃花纷飞,落英繽纷;有的化作一片瑶草,青翠欲滴,在山风中轻轻摇曳;有的化作山石,化作河流,化作云雾,化作风沙…… 他们无声无息地消散著,没有挣扎,没有哀嚎。 仿佛是將自己的躯体一点一点地还给这片天地。 画面碎片一闪而过,太渊眨了眨眼,那些画面已经不见了。 太渊心中若有所思。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玄女时,恍惚中看到的那些“社火娱神”的画面碎片。 好像……玄女情绪浮动时,就容易出现一些画面碎片。 那些画面,是她的记忆,还是她的……梦? 太渊没有追问。 而玄女已经恢復了那副清冷的神態,仿佛方才的低落,从没有存在过。 太渊想了想,觉得今天还是先到这里吧。 “玄女前辈,今天打扰许久,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正在阅读:第526章 巫,是法天象地的人!,最新章节尽在。 第527章 裸人国的故事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太渊决定暂住蜀山。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玄女那边刚刚开了个头,还有许多可以聊的。那些上古的秘闻、那些失落的传承、那些关於“大巫”和“神”的往事。 风广陌听到这个消息时,表情很复杂。 他当然想拒绝。 虞渊护卫的职责是守护蜀山的秘密,不是给外来人当房东。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那道天雷。 “隨你。” 最终,风广陌只吐出两个字。 太渊笑了笑:“那借我块空地,这屋子住得不是很习惯。” 风广陌隨手一指东边的一片荒地。 那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太渊走过去,站在空地中央,四下看了看。 东边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南边有一条山溪流过,水声潺潺,北边靠著一面矮崖,崖壁上爬满了青藤。 “就这儿了。” 他没有再像修屋顶那样一砖一瓦地慢慢来,直接施展了【驱物】之术。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太渊身上涌出。 地上的杂草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整整齐齐地堆到了远处。乱石从土中浮起,一块一块地垒成了一道碎石头矮墙,严丝合缝。溪水被牵引过来,绕著小院的位置画出一道渠…… 然后是竹子。 东边那片竹林开始晃动。 “嗖!嗖!嗖!” 一根根翠竹连根拔起,带著泥土的气息凌空飞渡,落在指定的位置上。它们排列成行,或作围墙,或作樑柱。 竹节与竹节之间自动咬合。 屋顶铺上了青色的竹瓦,一张竹桌,几把竹椅,也在院中自行组装成形。 甚至,在墙角好似留出了一块空地,几株野兰不知从哪里被移来,带著原地的泥土,已经稳稳噹噹地种了下去。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一座竹林小院,就这么立在了那片荒地上。 “……“ 风广陌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身后几个年轻的虞渊护卫看得目不转睛,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术法?御物?” “我没见过这么精细的御物。你看那些竹子自己就卡进去了,精准得跟量过一样。” 他们见过隔空取物,但最多也就是见过几十股內气同时控制物体,而且做不到太渊这么轻描淡写、隨心所欲。 “中原的修行者都这么厉害吗?” “谁知道呢……” 与之前那道天雷相比,眼前这一幕虽然神奇,却並不让人恐惧。 天雷是力量展示,让人敬畏,而这飞竹筑院的景象,更多的是让人惊嘆。 弄玉、公孙玲瓏等几人站在新落成的竹院中,左看看,右看看。 ………… 房子盖好的第二天,太渊做了一件事。 他在竹院门前的空地上摆了一张竹桌,几把竹椅,然后让弄玉去通知风广陌。 “我要开讲中原诸子百家的学问。” “蜀山的年轻人若是有兴趣,可以来听。” 风广陌收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很久。 “愿意去的就去。”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那些年轻人。 结果只来了五个人。 他们坐在竹椅上,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无聊,有的纯粹是被同伴拉来凑数的。 太渊开讲了。 他讲的是诸子百家中的儒家。 从孔子讲起,讲“仁者爱人”,讲“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讲“学而时习之”,讲“有教无类”。他的讲述深入浅出,旁徵博引,既有典籍原文的引述,又有结合具体案例的心得体悟。 可这五个蜀山年轻人兴致怏怏。 太渊讲了半个时辰,停了下来。 “你们可有什么想问的?” “……”x5 沉默。 五人面面相覷,没有人举手,没有人开口。 公孙玲瓏终於忍不住了。 “你们这些人!老师讲的这些,都是中原各国千百年来最精华的学问!你们居然……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五个年轻人被她说得有些訕訕的。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是……这跟我们蜀山有什么关係?” 公孙玲瓏气鼓鼓的。 “学问就是学问,还分什么蜀山中原?你们——” “玲瓏。” 太渊的声音不大,却让公孙玲瓏立刻住了嘴。 “蜀山巫族有自己的传承,几千年了。他们有自己学问认知。” “有个词叫『入乡隨俗』。到了別人的地方,就要尊重別人的文化。你觉得好的东西,別人不一定觉得好。你觉得重要的东西,別人不一定觉得重要。” 公孙玲瓏怔了怔,太渊笑了笑。 “正好,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兄弟,带著满满几大车的货物,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生意。” “那个地方,叫做裸人国。” 太渊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们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一个年轻人大著胆子说:“因为……那里的人不穿衣服?” 太渊点了点头:“对。那里的风俗奇特,不论男女,都不穿衣服。” “这两兄弟到了裸人国边境,看到当地人的样子,反应完全不同。” 太渊的语气变得生动起来,像是在说书。 或者说,的確是说书,太渊现在將的,是以前看过的某本佛经《六度集经·之裸国经》的故事。 “弟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琢磨了一下,说:『入乡隨俗嘛。人家不穿衣服,我们也別穿了。不然就我们两个穿著衣服站在一群光著身子的人中间,那才叫奇怪呢。』” “哥哥就不一样了。他是个守旧固执的人,看到当地人光著身子,当场就火了,说:『这成何体统!伤风败俗!畜生行为!我岂能跟这些野蛮人一样赤身<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 太渊模仿哥哥的语气时,把嗓门压得又粗又低。 “弟弟劝哥哥:『哥,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教化四方的。人家的风俗,我们得尊重。』” “哥哥不听。他说:『要脱你自己脱,我不脱!』” “弟弟嘆了口气,也没再劝。他自己把衣服脱了,还学著当地人的样子,用麻油擦头,用白土在身上画花纹,跟著当地人一起唱歌跳舞。” 太渊说到这里,语气一转。 “弟弟尊重当地人的风俗,当地人就把弟弟当成了自己人。国王亲自接见他,把他带来的所有货物都买了下来,给的价格,是別人的十倍。” “而哥哥穿著一身整整齐齐的衣服,走进了裸人国。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哥哥不但不觉得是自己有问题,反而觉得是这些『野蛮人』不知礼义廉耻。他走到街上,指著当地人大骂:『你们这些人,连衣服都不穿,跟畜生有什么区別!』” “当地人一听,愤怒极了,一拥而上,把哥哥按在地上一顿好打。哥哥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最后是弟弟跑来说情,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故事讲完了,空地上安静了片刻。 公孙玲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礼记·曲礼上》有云:『入国不驰,入里必式。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 “比无知更可怕的,是自以为是的傲慢。” ………… 弄玉是在竹林深处遇到虞瑶的。 那天清晨,她从竹院出来,沿著溪水往上游走。 蜀山的早晨很美,金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整片山林染成了琥珀色。 她想著可以寻一处宜人的地方,弹上一曲。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惊呼。 “哎呀——!” 弄玉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十几步外,是一个少女。 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涂著黄白相间的油彩纹路,那是蜀山巫族特有的標记。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带著几分懊恼。 少女拍了拍身上的叶子、草屑和泥土,抬起头,看到了弄玉。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你看得见我?”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弄玉微微一怔。 “……” 她不太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得见。” 少女的表情变得复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弄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確认什么。 眉头皱起来,又鬆开,又皱起来。 “不可能啊……”她小声嘟囔著,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明明施了巫术的。” 弄玉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刚才在施展【一叶障目】?” 少女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弄玉没有回答。 少女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手印,一层薄雾从她周身瀰漫开来,如纱如幔,將她的身影笼罩其中。 “现在呢?” 少女的声音从薄雾中传来,带著几分挑衅。 “你还看得见我吗?” 弄玉看著眼前那片薄雾,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看得见。 少女根本不在薄雾中。 弄玉的视线转移,落在右侧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树上,少女正蹲在枝干上,像是一只小花猫。 弄玉:“……”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转过头,看向那棵大树。 少女对上她的视线,顿时像一只被发现了藏身之处的猫,浑身绷紧,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你怎么——” 她咬了咬嘴唇,从大树上跳下来。 “我不信!再来!” 她又试了一次。 双手在身前翻飞,手印变幻如蝶,这一次,薄雾更浓,还多了几道虚影,她的身影一分为三,分別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掠去。 弄玉站在原地,脑袋微微转动。 目光始终不离少女的真身,无视那些干扰的障眼法。 少女在林中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弄玉面前。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挑衅,只剩下好奇。 “我叫弄玉,从中原来的,暂居蜀山。” 少女盯著弄玉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一变再变。 “我叫虞瑶!”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胸口,声音清脆,“石兰族的虞瑶!你是第一个能看破我【一叶障目】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佩服。 “而且我试了三次!三次啊!” 弄玉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的巫术,其实很厉害。” 虞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 “你……你不用安慰我啦。都被你看破了,还说什么厉害……”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厉害是一回事,能不能瞒过我是另一回事。”弄玉认真地说,“我恰好能免疫这类幻术,不是你的术法不好。” 虞瑶抬起头,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虞瑶盯著弄玉看了几息,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猛地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双手捧著,往弄玉面前一递。 “那——你看小白!” 是条白蛇,通体雪白,约莫两尺来长,盘在虞瑶掌心里,像一圈洁白无瑕的玉环。它吐了吐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很漂亮。”弄玉说。 虞瑶顿时失望:“啊,你没被嚇到啊!” 她把白蛇掛在脖子上,嘟了嘟嘴。 “这条白蛇……”弄玉仔细看了看盘在虞瑶脖子上的白蛇,在它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普通的蛇。” 虞瑶骄傲地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喜欢。 “当然不是!小白可是我的宝贝,也是我施展【蛇蛊术】的媒介。” 弄玉点了点头,她听说过【蛇蛊术】,蜀山巫术的一种,以蛇为引,布阵施蛊。白蛇蛊阵一旦触发,中毒者非残即死,是蜀山最令人忌惮的巫术之一。但这需要极深的巫术造诣,而虞瑶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你这么年轻就能修炼【蛇蛊术】?”弄玉问道。 虞瑶眨了眨眼:“其实我还没正式出师呢,大蛊师说我火候不够,不让我单独施蛊,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 她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相比起【蛇蛊术】,她更喜欢练习【一叶障目】或是【蝶变之术】。 弄玉看著她,嘴角含笑。 “所以,你在周边布下了【一叶障目】?” “弄玉姐姐,我叫你姐姐可以吧?”虞瑶点点头,“你长得好看,人也好,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我就住在那边竹院。” “太好了!”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弄玉站在原地,脑袋微微转动。 目光始终不离少女的真身,无视那些干扰的障眼法。 少女在林中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弄玉面前。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挑衅,只剩下好奇。 “我叫弄玉,从中原来的,暂居蜀山。” 少女盯著弄玉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一变再变。 “我叫虞瑶!”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胸口,声音清脆,“石兰族的虞瑶!你是第一个能看破我【一叶障目】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佩服。 “而且我试了三次!三次啊!” 弄玉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的巫术,其实很厉害。” 虞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 “你……你不用安慰我啦。都被你看破了,还说什么厉害……”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厉害是一回事,能不能瞒过我是另一回事。”弄玉认真地说,“我恰好能免疫这类幻术,不是你的术法不好。” 虞瑶抬起头,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虞瑶盯著弄玉看了几息,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猛地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双手捧著,往弄玉面前一递。 “那——你看小白!” 是条白蛇,通体雪白,约莫两尺来长,盘在虞瑶掌心里,像一圈洁白无瑕的玉环。它吐了吐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很漂亮。”弄玉说。 虞瑶顿时失望:“啊,你没被嚇到啊!” 她把白蛇掛在脖子上,嘟了嘟嘴。 “这条白蛇……”弄玉仔细看了看盘在虞瑶脖子上的白蛇,在它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普通的蛇。” 虞瑶骄傲地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喜欢。 “当然不是!小白可是我的宝贝,也是我施展【蛇蛊术】的媒介。” 弄玉点了点头,她听说过【蛇蛊术】,蜀山巫术的一种,以蛇为引,布阵施蛊。白蛇蛊阵一旦触发,中毒者非残即死,是蜀山最令人忌惮的巫术之一。但这需要极深的巫术造诣,而虞瑶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你这么年轻就能修炼【蛇蛊术】?”弄玉问道。 虞瑶眨了眨眼:“其实我还没正式出师呢,大蛊师说我火候不够,不让我单独施蛊,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 她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相比起【蛇蛊术】,她更喜欢练习【一叶障目】或是【蝶变之术】。 弄玉看著她,嘴角含笑。 “所以,你在周边布下了【一叶障目】?” “弄玉姐姐,我叫你姐姐可以吧?”虞瑶点点头,“你长得好看,人也好,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我就住在那边竹院。” “太好了!” 弄玉站在原地,脑袋微微转动。 目光始终不离少女的真身,无视那些干扰的障眼法。 少女在林中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弄玉面前。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挑衅,只剩下好奇。 “我叫弄玉,从中原来的,暂居蜀山。” 少女盯著弄玉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一变再变。 “我叫虞瑶!”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胸口,声音清脆,“石兰族的虞瑶!你是第一个能看破我【一叶障目】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佩服。 “而且我试了三次!三次啊!” 弄玉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的巫术,其实很厉害。” 虞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 “你……你不用安慰我啦。都被你看破了,还说什么厉害……”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厉害是一回事,能不能瞒过我是另一回事。”弄玉认真地说,“我恰好能免疫这类幻术,不是你的术法不好。” 虞瑶抬起头,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虞瑶盯著弄玉看了几息,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猛地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双手捧著,往弄玉面前一递。 “那——你看小白!” 是条白蛇,通体雪白,约莫两尺来长,盘在虞瑶掌心里,像一圈洁白无瑕的玉环。它吐了吐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很漂亮。”弄玉说。 虞瑶顿时失望:“啊,你没被嚇到啊!” 她把白蛇掛在脖子上,嘟了嘟嘴。 “这条白蛇……”弄玉仔细看了看盘在虞瑶脖子上的白蛇,在它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普通的蛇。” 虞瑶骄傲地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喜欢。 “当然不是!小白可是我的宝贝,也是我施展【蛇蛊术】的媒介。” 弄玉点了点头,她听说过【蛇蛊术】,蜀山巫术的一种,以蛇为引,布阵施蛊。白蛇蛊阵一旦触发,中毒者非残即死,是蜀山最令人忌惮的巫术之一。但这需要极深的巫术造诣,而虞瑶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你这么年轻就能修炼【蛇蛊术】?”弄玉问道。 虞瑶眨了眨眼:“其实我还没正式出师呢,大蛊师说我火候不够,不让我单独施蛊,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 她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相比起【蛇蛊术】,她更喜欢练习【一叶障目】或是【蝶变之术】。 弄玉看著她,嘴角含笑。 “所以,你在周边布下了【一叶障目】?” “弄玉姐姐,我叫你姐姐可以吧?”虞瑶点点头,“你长得好看,人也好,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我就住在那边竹院。” “太好了!” 作者九窍八方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漫步诸天的道士》的故事。 弄玉站在原地,脑袋微微转动。 目光始终不离少女的真身,无视那些干扰的障眼法。 少女在林中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弄玉面前。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挑衅,只剩下好奇。 “我叫弄玉,从中原来的,暂居蜀山。” 少女盯著弄玉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一变再变。 “我叫虞瑶!”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胸口,声音清脆,“石兰族的虞瑶!你是第一个能看破我【一叶障目】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佩服。 “而且我试了三次!三次啊!” 弄玉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的巫术,其实很厉害。” 虞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 “你……你不用安慰我啦。都被你看破了,还说什么厉害……”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厉害是一回事,能不能瞒过我是另一回事。”弄玉认真地说,“我恰好能免疫这类幻术,不是你的术法不好。” 虞瑶抬起头,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虞瑶盯著弄玉看了几息,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猛地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双手捧著,往弄玉面前一递。 “那——你看小白!” 是条白蛇,通体雪白,约莫两尺来长,盘在虞瑶掌心里,像一圈洁白无瑕的玉环。它吐了吐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很漂亮。”弄玉说。 虞瑶顿时失望:“啊,你没被嚇到啊!” 她把白蛇掛在脖子上,嘟了嘟嘴。 “这条白蛇……”弄玉仔细看了看盘在虞瑶脖子上的白蛇,在它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普通的蛇。” 虞瑶骄傲地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喜欢。 “当然不是!小白可是我的宝贝,也是我施展【蛇蛊术】的媒介。” 弄玉点了点头,她听说过【蛇蛊术】,蜀山巫术的一种,以蛇为引,布阵施蛊。白蛇蛊阵一旦触发,中毒者非残即死,是蜀山最令人忌惮的巫术之一。但这需要极深的巫术造诣,而虞瑶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你这么年轻就能修炼【蛇蛊术】?”弄玉问道。 虞瑶眨了眨眼:“其实我还没正式出师呢,大蛊师说我火候不够,不让我单独施蛊,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 她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相比起【蛇蛊术】,她更喜欢练习【一叶障目】或是【蝶变之术】。 弄玉看著她,嘴角含笑。 “所以,你在周边布下了【一叶障目】?” “弄玉姐姐,我叫你姐姐可以吧?”虞瑶点点头,“你长得好看,人也好,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我就住在那边竹院。” “太好了!” 第528章 白凤凰×大劫 第528章 白凤凰x大劫 太渊的开讲,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来听课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太渊计划是隔天开讲一次,也就三次课下来,已经没有人了。 公孙玲瓏站在院门口,望著空荡荡的竹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还记得赵国丞相郭开,在风雪中跪了几天几夜最后晕倒,就是为了请自家老师出山0 两厢一对比,公孙玲瓏只是觉得————世事又荒诞又好笑。 太渊喝了口茶,笑了笑。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既然没人来,就不讲了。正好我也省点口水。” 他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就回了竹院,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落叶。 公孙玲瓏看著老师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就这样————结束了?” 她以为老师会感慨,会嘆气,会至少说一句“可惜了”。 但什么都没有。 太渊扫完了落叶,又去给院角的野兰浇了水,然后,他搬了把竹椅坐著,晒著太阳,打了个盹。 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著了。 这件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公孙玲瓏看著那个打盹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这————大概就是老师说的“平常心”吧。 不是不在乎,是不执著。做了该做的事,结果如何,不强求。 有人听就讲,没人听就不讲。 扫扫院子浇浇花,晒晒太阳打打盹。 最近,白凤有了一个让墨鸦眼红的新伙伴。 那是一头巨鸟。 —— 通体雪白,羽翼如霜,双翅展开,足有三丈有余。 喙如弯鉤,爪如利刃,一双赤金色的眼睛凌厉而高傲,但在看向白凤的时候,那眼神会变得温顺而柔和。 这只巨鸟,就是之前白凤在山中救助过的那只。 那天清晨,白凤忽然听到一声清亮悠长的鸣叫。 声音从高空传来,他抬起头,便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俯衝而下。 它落在大树上,粗壮的树枝被压得猛地一沉。 白凤认出了这只鸟。 巨鸟从枝头跃下,它俯下身子,把脑袋凑到白凤面前。 白凤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羽毛如缎,触手温滑。巨鸟眯了眯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咕咕声。 从那天起,巨鸟就不走了。 白凤给它取了个名字——【白凤凰】。 墨鸦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抽了好半天:“你管一只鸟叫凤凰?” 白凤看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墨鸦看了看那只巨鸟,它正用那双赤金色的眼睛盯著他,目光中带著一种“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啄你”的意味,锋利的喙微微张开,又合上。 “咳————没意见。” 墨鸦乾咳一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真正让墨鸦羡慕的,是白凤在他面前显摆的样子。 那天傍晚,夕阳把整片蜀山染成了金红色。 白凤双臂抱胸,稳稳地站在白凤凰的背上,从天空掠过蜀山的千峰万壑。 晚风把他的头髮吹得飞扬起来,衣袍猎猎作响。 “鏘”” 白凤凰双翅一振,扶摇直上,穿过了云层,在天空中化作一个小小的白点。 然后又迅速俯衝下来。 风声呼啸,白凤纹丝不动,甚至没有扶任何东西。 他就那样站在鸟背上,双手抱胸,身姿挺拔,从云端直坠而下,在即將撞上地面的瞬间,白凤凰猛地展开双翅,稳稳地滑了出去,贴著树梢掠过,带起一阵狂风。 墨鸦站在地上,仰著脖子,眼睛都看直了。 他也会【调禽之术】,但白凤在这门技艺上的造诣,一直比他高出一截。他不得不承认,白凤与禽鸟之间的那种默契,是他比不了的。 可是,这不代表他不羡慕。 而他懊恼的是,当初,他们是一起发现这只巨鸟在巨蛇搏斗的。 而他当时只顾著看戏,是白凤衝上去把鸟救了。 墨鸦蹲在墙根,双手托腮,看著白凤凰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优美的弧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羡慕!想要! 白凤从鸟背上跃下,稳稳落地。白凤凰收拢翅膀,温顺地站在他身后,像一座白色的雕塑。 墨鸦站起来,凑过去,围著白凤凰转了三圈,嘖嘖称奇。 “这附近————还有没有第二只这样的鸟?” 白凤看了他一眼。 “你要做什么?” “我也想要一头坐骑啊!”墨鸦理直气壮,“你不能光顾著自己一个人瀟洒啊!也得考虑下我啊。” 墨鸦之所以会问,是因为他发现蜀山附近的飞禽走兽,个头都挺大的。 他还看到过有虞渊护卫骑著一头黑豹,高有一丈多。 那黑豹油光水滑的,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 白凤道:“我试试帮你找找吧。” 墨鸦眼睛一亮:“真的?谢了!” “但不一定找得到。”白凤补充道,“类似白凤凰这样的异兽本就稀少。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愿意认主。异兽有灵性,它选你,不是你选它。” “没关係没关係!”墨鸦连连摆手,“你帮我找就行,找不到,我也不怪你。实在不行,你这只借我骑两天也行啊。” 白凤凰在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赤金色的眼睛盯著墨鸦,目光中带著明显的嫌弃,脖子微微扬起,一副“你做梦”的表情。 墨鸦做出无奈状:“唉,当我没说。” 太渊站在竹院门口,看著白凤凰从天空掠过,忽然愣住了。 他就说感觉少了什么东西! 莲花楼车! 莲花楼车被留在外面了! 当初入蜀的时候,蜀道崎嶇艰险,莲花楼车太过庞大,根本进不来。 太渊便把楼车停在了蜀道入口处的一个山坳里,想著回头再处理。结果一进蜀山就遇上了风广陌,又是天雷又是別有洞天又是玄女,把这茬给忘了。 弄玉站在一旁,看著太渊那一脸“丟了孩子”的表情,抿了抿嘴,忍住了笑意。 她很少见到老师露出这种表情。 太渊伸手一摊,掌心灵光一闪,灵镜出现在手中,正好,白凤和墨鸦从那边走过来。 “白凤,墨鸦,来一下。” —— 两人走过来,太渊把灵镜递了过去。 “你们去帮我取个东西。” 白凤接过灵镜,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先生,取什么?” “莲花楼车。在蜀道入口的山坳里,你们应该记得那个地方。” 墨鸦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莲花楼车?对啊,这一直停在外面。我都忘了!”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头。 “先生,那玩意儿怎么取?我们两个抬回来?那楼车那么大,就算我们两个,也扛不动啊。” 太渊笑了笑。 “用这个。”他指了指白凤手中的灵镜,“到了地方,把镜子对准莲花楼车就行。” 白凤低头看著手中的灵镜,眉头微微皱起。 “先生,对准就行?” “对准就行。”太渊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对了,收之前,先把两匹马解下来。那两匹是异驹,有灵性,让它们在山里自由觅食奔跑就行,不必管它们。 “7 白凤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墨鸦连忙跟上。 两人轻功赶路,一路疾行。 白凤轻功本就绝顶,墨鸦也不差,在山林间,两人如飞鸟般穿梭,很快到了蜀道入口处的那个山坳。 莲花楼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顶上落了一些落叶,车辕上积了一层薄灰。 白凤站在楼车前,先解开了马韁绳,然后退后几步,举起手中的灵镜,对准了那座小阁楼。 镜面光滑如水面,映出莲花楼车的倒影。 然后— 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镜面中的楼车忽然开始“缩小”。 那楼车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进了镜子里,越来越小,化作一道光流,没入了镜面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莲花楼车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深深的车辙印,和几片被风捲起的枯叶。 墨鸦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白凤手中的镜子,又看看空空荡荡的山坳,再看看镜子,再看看山坳,如此反覆了五六遍,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就没了?” 白凤低头看著手中的灵镜,镜面恢復了平静,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嘆非常。 “於方寸之间,纳天地万物。道家术法,果然玄妙。 他將灵镜小心地收好,贴身放著。 墨鸦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道家的术法————都这么离谱的吗?” “先生这个镜子是什么宝物?能装下这么大一辆车,那是不是也能装下一座山?” “走了。”白凤打断了他的遐想。 墨鸦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嘴里还在嘟囔。 “这么神奇么?!” 太渊这次来別有洞天,是做了准备的。 他从风广陌那里翻出了一坛老酒。 那坛酒藏在风广陌屋后的地窖里,泥封完好。 太渊把酒罈抱在怀里,罈子不大,约莫两斤装,沉甸甸的。他身形一闪,真身进入了那片光雾虚空。 虚空依旧。 “前辈,我带了一坛酒————” 话没说完,太渊愣住了。 因为怀里的酒罈,不见了。 玄女看著他这副模样,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只是一瞬,便恢復了那副清冷的神圣。 “这片空间,外界的物质是进不来的,只有元神能够进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太—— 渊身上,“你的真身能进来,是因为你的形神合一。 “” 太渊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可惜了!” “那坛酒,风巫咸可是窖藏了二十年的。” 玄女没有接话,太渊也没有继续纠结。 他想起了一些事。当初玄女第一次见到他的真身时,曾经露出过一丝惊异。她说:“你的本体竟然是形神合一的。”然后问他:“你们那个世界的修行者,都是这样的吗?”还说“形神合一在那个上古时代,是根本没有。” 这句话,太渊一直记在心里。此刻,他觉得是个好时机。 “前辈,”太渊开口了,语气隨意,像是在拉家常,“上次你说,上古时代根本没有形神合一的修行者。我一直想问——那上古时代的修行路数,到底是什么样的?” 玄女看了他一眼。 “上古时代的人,修行的方式很直接。”玄女的声音在这片虚空中迴荡开来,带著一种古老的厚重感,“吞吐天地之气,炼化为己用。提升元神,强化功体。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太渊道。 “如此而已。”玄女微微頷首,“就是吞吐练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太渊想了想,问道:“那神呢?巫呢?他们的修行方式也不一样?” “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玄女说这话时,声音平静,“神,一诞生便有神力。功体天生强大,元神与生俱来。神不需要修行。神会隨著天地一同成长,隨著岁月一同壮大。” “而巫,是对神的模仿。” “但后来,他们从模仿中走出了自己的路。有的专修元神,將元神锤炼到极致,元神强大到可以脱离躯体独立存在。有的专修功体,將肉身锤炼到极致,可以挟山填海,刀枪不入。” 太渊听到这里,插了一句。 “那有没有既修元神、又修功体的?” 玄女看了他一眼。 “有,但没有人能將元神和功体合而为一。”她的目光在太渊身上停留了一瞬,“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97 太渊若有所思。 看来,这是此方世界的特色修行路数。 “大家都是修行者,都是在参悟天地玄理。”太渊笑道,“就像是走路。有人走大路,有人走小路,有人白天走,有人夜里走,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始终都在前进。路不同,道相同。” 玄女静静地听著。 “你上次讲的那些功法—龙虎山的金光咒、逆生三重、先天功、大金刚神力,还有太极经、羽化经、剑经、心经—这些功法的创功之人,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著不输於上古大巫的智慧。” 太渊微微一怔,没想到玄女会给这么高的评价。 “前辈过誉了。我们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两人又继续聊了聊。 聊到广成子的《长生诀》,聊到仓頡的文字,聊到风后的兵法,聊到蚩尤的战阵———— 太渊发现,玄女说起这些上古的人和事时,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那些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著一种温度。 太渊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玄女前辈,我有件事想请教。” “你说。” “我在广成子的金丝帛书上看到了大劫”这两个字。”太渊看著玄女,目光平静,但语气郑重,“前辈,上古时代的大劫,是什么?” 玄女沉默了很久。 虚空中的光雾依旧缓缓流转,远处的魂灵依旧浮浮沉沉。 然后,玄女开口了。 她没有回答太渊的问题,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是从其他世界来的。”玄女道,“你感觉,我们这个世界,和你来的世界相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太渊微微一怔。 不一样的地方么?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天地元气的浓度和活跃性不一样,比我之前的世界浓郁得多,也更活跃。还有,这个世界对灵魂的容纳性,更加包容一些————” 太渊说了差异性。 玄女听完,沉默片刻。然后,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所谓的大劫,是一次天变。 “” 太渊心头一动,等著下文。 第529章 有一天,神死了 第529章 有一天,神死了 “有一天,一个神死了。” 玄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 彩衣在虚空中微微飘动,目光落在远处光雾上,目光悠远。 太渊没有插话。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正题。 “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与天地同源同流。” 玄女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开来,带著一种空灵的质感。 “理论上,神是不会死的,这是所有神和巫都深信不疑的。神与天地同在。”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从来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有一个神,死了。” 太渊问道:“前辈,第一个死的神,是哪位神?” “椿神。” 玄女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中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悲伤,只是平淡。 “那一天,椿神像往常一样行走在大地上。所过之处,草木萌发,花开遍野。但走著走著,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巫和神都赶来了。他们围在椿神身边,有人试图用神力稳住他的形体,有人试图將他消散的部分重新凝聚————” “但一切都没有用。椿神的身体还在消散,一点一点的。” “椿神消亡前,最后说了一句话。” 太渊问:“什么话?” “他说:原来,神也会死啊。”” “然后,椿神化作了一场光雨。那些光雨落在地上,化作了一片桃林,延绵十里。” 玄女说完了。 虚空中一片寂静,光雾缓缓流转。 太渊沉默著。 “椿神死后,我们发现了天地元气的衰退。”玄女继续道,“其实,天地元气衰退的现象,早就出现了。大家很早就发现,元气在慢慢变淡,神力的威力在减弱,巫术的效果也不如从前。” “但是因为变化太过缓慢,慢到上百年都未必能察觉出明显的差异,所以没有人在意”” “直到————椿神死了。” “那一刻,所有神和巫才意识到,天地元气的衰退,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天地本身正在发生变化。” “而神,作为天地道理的化身,首当其衝。” 太渊问道:“前辈,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元气衰退吗?” 玄女摇了摇头:“当时没有谁知道原因,大家只知道元气在慢慢衰退,却不知道为什么衰退。” 太渊又问:“这就是广成子记载的大劫”?” 玄女点了点头。 “这就是天变的开始。”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接下来的千百年,陆续有神在消亡。不是突然的、大规模的消亡,而是一个一个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散。今天这个神化作了河流,明天那个神化作了山岳,后天又有一个神化作了风————” “有些神在消亡前会有预兆。” “他们的神躯会变得暗淡,神力会变得衰弱,有些神则没有任何预兆,走著走著,就散了。就像一盏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不仅是华夏大地的神,其他大陆的神,也在消亡。” 太渊微微一怔:“其他大陆也有神?” 玄女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著一种“你这话很奇怪”的意。 “当然,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神。” “不同大陆的神,形態不同,能力不同,名字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天地道理的化身。” 闻言,太渊微微一愣。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神”—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划了一下。 太渊隱约捕捉到了什么,灵感一闪而逝,快得他来不及抓住。 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但玄女说的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神。” 莫非————人才是关键? 太渊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他继续问道:“前辈,那么其他大陆的神,也都消亡了吗?” “大部分都消亡了。”玄女点头说,“而且比我们这边消亡得更快,有些大陆的神系,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隨口举了几个名字。 “阿图姆。舒。努特。恩利尔。沙马什。苏里耶。因陀罗———— 太渊听到这些名字,微微一怔,然后很快想起来。 玄女说的这些名字,不正是是古埃及神话、苏美尔神话、古印度神话里的神明么。 没想到,这些神,在上古时代,竟然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听玄女的意思,他们都已经消亡了? 更让太渊在意的是,玄女能够叫出这些神的名字,说明上古时代的华夏神系与其他大陆的神系,是有交集的。那个时代,不同大陆的文明之间,並不是隔绝的。 “玄女前辈,”太渊斟酌著措辞,“那些神————你都见过?” “见过。”玄女的回答很简短。 太渊心想,那些文明里的神都消亡了,而玄女还存在著,是不是说明玄女比那些神要强得多? 他没有问出口。 “除了神,大巫们也开始陆续死亡。” 玄女继续往下说,声音中没有太多波澜:“一开始,大家以为是神消亡的余波影响到了巫。毕竟巫的修行之路,最初就是模仿神。神在消亡,巫受到影响,听起来很合理。” “但后来发现,不是。” 太渊问:“是什么缘故?” “就像是潮涨潮落一样。”玄女道,“天地元气也有自己的起起伏伏、潮涨潮落。只是比起潮水,元气潮汐的时间跨度很大,都是数以千年来计算的。” 太渊终於听懂了。 天地元气消退,就像是海水退潮。 小鱼小虾还能在浅水洼里存活,而那些体型超模的大鱼,那些需要大量元气来维持自身存在的强大存在,就会搁浅死亡。 上古的神和大巫,就是那些大鱼。 他们在元气充盈的时代成长起来,功体强大,元神浩瀚,当元气充足时,这没有问题,他们如鱼得水,但当元气开始退潮,他们的体量就成了致命的负担。 “所以,”太渊缓缓说道,“元气潮汐,就是大劫的根源?” 玄女点了点头。 “那前辈知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元气潮汐?”太渊追问。 玄女淡淡道:“元气潮汐,在混沌海中是很正常的现象。如同海有潮汐,天有四季,混沌海也有自己的节律。这个世界的元气在衰退,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它又会重新回升。但那需要的时间,或许是千万年计的。” 太渊一愣。 混沌海?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结合玄女前后的话,他立刻明白了它的含义。 所有世界都悬浮在混沌海之中,如同海面上的岛屿。世界与世界之间,隔著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海。元气潮汐,就是混沌海的潮起潮落,影响著每一个世界內部的元气浓度。 但这不是让太渊发愣的原因。 让他发愣的是,玄女作为这个世界的本土神,竟然知道外面的情况。 “前辈,”太渊试探著问道,“你知道混沌海?” 玄女淡淡地看著他。 “作为神,这是本能就知道的事情。我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这些就在我们记忆里了。” 太渊张了张嘴,又闭上。 玄女看著他这副模样,反问了一句:“你能够来往不同的世界,难道不知道?” 太渊苦笑了一声。 “因为前辈是我见过的第一位神。我以前只是听说过神,在典籍里读过,在传说中听过,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我不了解神这个种族。” “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玄女说了这么一句。 语气不是自谦,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陈述的平淡。 “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是不能够离开出生的世界的。” “大巫们知道了元气潮汐的事情,知道了未来的世界越来越难以生存,他们可以选择离开,追寻元气的潮汐,去往其他世界,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而神,只能留下。” “我们因天地而生,”玄女的声音空灵,像是在吟诵,“死后,自然要將一切还给天地。” 闻言,太渊想起上次在玄女情绪波动时,看到的那些画面碎片。 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化作桃林,有的化作瑶草,有的化作山石,有的化作河流,有的化作云雾,有的化作风————原来,那就是“神在消亡”啊。 看来,应该是玄女亲身经歷的。 太渊从別有洞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落在竹院门口,推开门扉,院中空无一人。 弄玉不在,公孙玲瓏也不在,大概是去虞瑶那里了。那个石兰族的少女最近天天来找弄玉。 太渊搬了把竹椅,躺在院子里。 夜风从溪边吹过来,带著水汽和竹叶的清香。竹椅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头—— 顶的星空,浩瀚无垠。 玄女今天说的那些话,信息量太大了。 他得消化消化。 天地元气在衰退。神在消亡,大巫在死亡。这些已经够让人震撼的了。 但真正让太渊感嘆的,是玄女后来隨口提到的那些事,那些关於大巫们如何挣扎求存的事。 面对元气潮汐,面对即將到来的无法生存的世界,那些上古时代的大巫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有的大巫,选择了对人类动手。” 玄女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太渊能感觉到她眼底深处的那丝厌恶。 “他们发现,吞噬生灵的生命元气,可以延缓自身的衰弱。” “虽然每一个生灵提供的元气微乎其微,但只要数量够多,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太渊当时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人祭。 “他们————真的这么做了?”他问。 “做了。”玄女说,“而且不止一个。” 她告诉太渊,那些选择吞噬生灵的大巫,最初只是吞噬飞禽走兽。但飞禽走兽的元气太弱,於是,他们开始把目光投向了人。 “人是万物之灵,人的生命元气,比飞禽走兽要精纯得多。” “一个大巫如果吞噬成千上万的人,可以多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这部分大巫这么做,自然引起了眾怒。神在反对,善良的大巫在反对,普通的人类也在反抗。那是一场持续了很久的爭斗,死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巫。” “后来呢?” “后来,那些吞噬生灵的大巫要么被杀了,要么逃到了人跡罕至的地方,要么————也消亡了。” “而有的大巫,选择了离开。” “他们决定去追寻元气潮汐。既然这个世界的元气在衰退,那就去一个元气充盈的世界。他们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永远衰退下去,也不愿意在这个日渐枯竭的世界里等死。所以他们决定去寻找新的家园。” 太渊问:“要离开这个世界,恐怕不容易吧?” “当然不容易。”玄女说,“世界与世界之间,隔著混沌海。就算是再强大的大巫,也无法在混沌海中生存。所以,有人带头,决定打造一艘战船。” 太渊的眼睛亮了一下:“谁?” “蚩尤。” 太渊心头一震。 蚩尤,上古战神,九黎之君。在传说中,他与轩辕爭天下,最终兵败被杀。但在玄女的敘述中,他有了另一副面孔。 “蚩尤找到了当时最擅长铸造的大巫们,大家一起动手,打造了一艘战船。” “那艘战船————后来怎么样了?”太渊问。 玄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也许他们找到了新的世界,也许他们迷失在了混沌海中,也许他们已经在漫长的航行中消亡了,没有人知道。” “那有没有选择留下的大巫?” “有。”玄女说,“轩辕留下了,仓頡留下了,风后也留下了————” 太渊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头望了望那棵扶桑神木。 夜色中,扶桑神木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棵树。一棵古老、神奇的树。 但玄女告诉他:“这棵扶桑神木,是我的功体所化。 太渊当时愣住了。 “当然,只是一部分。”玄女补充道。 “所以,”太渊缓缓说道,“前辈你其实只剩下了元神?” 玄女点了点头。 “那前辈你的其他功体呢?散落在天地间?” “一部分化作了扶桑神木,一部分化作了山川河流,还有一部分————消散了。” 太渊张了张嘴,想问一个问题。 他想问:为什么其他神都消亡了,而你还存在著?而且你只剩下了元神,还这么强大? 为什么? 这个问题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意识到,这或许涉及到玄女的秘密。 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前辈,你知道虞渊封印吗?” 玄女看著他,目光中带著一丝疑惑。 “虞渊封印?我没有听过。” 太渊微微一怔。 “没有听过?” “没有。”玄女的回答很確定。 太渊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啊。 “我就说嘛,”他心中暗暗思忖,“我以阳神扫描了附近好几次,什么都没有察觉,连一丝异常波动都没有。” “敢情————只是个传说啊。” 他想起风广陌那副“虞渊封印关乎蜀山存亡”的严肃表情,想起虞渊护卫们提到封印时那种如临大敌的警惕,想起自己为了探查封印而闹出的那些风波———— 结果,玄女说,没听说过。 “嗬嗬!” 太渊又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 “为何发笑?”玄女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世事奇妙。” > 第530章 天地本无心,圣人立其心 “玄女前辈,我有一个感觉,不知道对不对。” 太渊盘膝坐著,姿態隨意。 “上古时代的练气术,比较偏向於『向外求』。” 玄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向外求?” “就是追求外部的力量。”太渊道,“吞吐的是天地之气,感应的是自然之力。” “那向內求呢?” “向內求,求的是自己的心。”太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打磨心性,明心见性,知行合一。不是向外寻找力量,而是向內挖掘自己本来就有的东西。” 玄女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上次说的那些功法,【金光咒】、【先天功】、【心经】,都是向內求的?” “不错。”太渊道,“【金光咒】修的是內外明彻,明的是自己的心。【先天功】修的是返璞归真,真的是自己的本性,不是外界的道。【心经】就更不用说了,心即理,一切从心出发。” 玄女微微頷首,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思索。 “所以,你们那个世界的修行法诀很厉害。” “按照你说的,你们那个世界的元气环境,还不如我们这个世界,你们却能够修炼到这种程度。” “向內求,是一条更艰难的路。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自己就是自己的路,自己就是自己的法。走通了,便是通天大道。走不通,便是一事无成。” “但同时,也是一条受外界环境变化影响比较小的路。” 太渊道:“前辈过奖了。” 玄女目光中带著一种认真:“不是过奖,是事实。” 太渊笑了笑,没有接话。 虚空安静了片刻,光雾缓缓流转,远处的魂灵依旧浮浮沉沉。 太渊忽然想起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前辈,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说。” “关於最早的那批巫。”太渊斟酌著措辞,“前辈说,他们是在模仿神。我一直很好奇,他们是怎么模仿的?” “扮演。” 太渊微微一怔:“扮演?” “他们在脸上绘製与所扮神明对应的脸谱,或者戴上面具。”玄女的声音不疾不徐,“然后模仿那个神的行为、姿態、语气。神怎么走路,他们就怎么走路。神怎么呼吸,他们就怎么呼吸。一开始,这只是祭祀中的仪式,是人对神的崇拜和敬仰。” “但后来,有人发现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扮演得久了,扮演得虔诚了,会慢慢得到和所扮之神类似的一些能力。不是神赐予的,是自己从扮演中『长』出来的。” 太渊怔住了:“……” 第一时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神格面具】。 修行者通过扮演神明,戴上面具,模仿神明,从而借来神明的力量。 扮演越深入,力量越强大。到了极致,面具与脸融为一体,扮演者与神明的界限模糊不清,你分不清是人扮演了神,还是神借用了人的身体。 原理上,简直一模一样! 但太渊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上古时代,没有师父传授,没有典籍可读,没有前人指路,那些最初的超凡者,除了模仿那些天生强大的神,还能有什么別的路呢? 虽然一开始只是徒有其形,但形模仿得久了,神就慢慢跟了上来。 “玄女前辈,那后来呢?”太渊问。 “后来,有人在扮演模仿的基础上,渐渐摸索出了练气术。”玄女说,“他们发现,不需要藉助神的力量,自己吞吐天地之气,也可以获得力量。不需要扮演谁,不需要模仿谁,自己就是自己。” “於是,大巫的时代开始了。” 太渊点了点头。 模仿神,然后超越神。 这是人类修行之路的起点,也是人类文明独立於神明的开端。 “对了,前辈。”太渊说,“我之前从和氏璧上感知到了一丝气机。那气息中包含了许多东西——火焰、火德、音律、光明、净化、涅槃……” 他看著玄女,目光坦诚:“前辈是不是火焰之理的化身?” 玄女没有回答。 太渊也不觉得尷尬,继续说道:“我刚好掌握了一种火焰道法,虽然不一定能跟前辈的凤凰之火相比,但也是我多年修炼的心得。如果前辈不嫌弃,我想请前辈指点一下。” 玄女看了他一眼:“你施展出来看看。” 太渊精神一振。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呼—— 一缕幽蓝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腾而起。 【三昧真火】。 玄女的目光落在那朵幽蓝色的火焰上。 然后,太渊看到了他自认识玄女以来,最大的一次神態变化。 “这火……竟然能够直接燃烧元神?!” “前辈好眼力。”太渊说,“这叫【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玄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这不是隨便能练成的吧?” “確实不是。”太渊说,“三昧真火,是精气神三宝合一之后,点燃的心火。” 玄女沉默了几息,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朵幽蓝色的火焰上。 “论玄妙,论威力,这火在我见过的火属性能力里,也能排在前五。” 太渊心中一动,好奇地问道:“前辈能介绍一下其他的厉害的火焰吗?我也想知道,上古时代还有哪些了不起的火属性神通。” 玄女的目光移开。 “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也都见不到了。” 太渊听出了她话中的失落,於是没有再追问。 他五指一收,幽蓝色的火焰消散在掌心。 “前辈,我还有一件事想问。”太渊道。 “说。” “前辈知道诸子百家吗?” 玄女微微偏头,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老子、孔子、孟子、庄子、墨子……”太渊报了一长串名字,“这些诸子,玄女前辈有了解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诸子的时代,相对於玄女的时代来说太靠后了。如果玄女在上古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沉睡,那她还真有可能不认识这些人。 谁料—— “知道,他们都是对天地有功的人。”玄女说。 “有功?”太渊追问,“什么功?” “立心。” 太渊怔住了。 玄女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在诸子诞生之前,华夏大地上自有规律。天地之道亘古运转,日月星辰东升西落,四季更替循环往復——但这些都是天地之道,而人道相对较弱。” “然后,诸子诞生了。” 玄女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 “他们通过悟道,达到了个体精神的巔峰。然后將自己的道、自己的精神,漫步诸天的道士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漫步诸天的道士最新章节隨便看!融入天地万物之中,成为这片土地的精神基石。” “孔子融入了『仁』。老子融入了『道』。墨子融入了『兼爱』。庄子融入了『逍遥』。孟子融入了『浩然』……” “所以,他们,无处不在。” 无!处!不!在!! 太渊的心猛地一震。 他听懂了。 简而言之,天地本无心,圣人立其心。 诸子不是消失了,不是死了,而是道化了,融入了这片天地的精神之中。 只要华夏文明不灭,这些道化的诸子,就永远存在。 太渊想起了自己读过的一句话,喃喃念了出来。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玄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太渊沉默了许久,心中对那些诸子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佩。 人的功业,不在书里,不在庙里,在天地之间。 该问的都问了,该聊的也聊得差不多了。太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朝玄女拱了拱手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前辈——” 玄女看著他。 “下次来,我给前辈带份礼物。”太渊笑著说。 玄女微微一怔:“什么礼物?” 太渊摇了摇头,笑道:“未知,是一种期待感。说出来了,就不期待了。” “隨你。”玄女淡淡说。 太渊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別有洞天。 ………… 从別有洞天回来之后,太渊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礼物。 他答应了要给玄女带一份礼物。 但別有洞天那片空间,外界的物质进不去。上次那坛二十年的佳酿,他刚抱进去就化为了虚无,连酒香都没留下。 那片空间只接受灵魂、精神、思念体等东西。他的真身能进去,是因为他是阳神境界,形神合一。 太渊在竹院里坐了很久,盯著院角那几株野兰出神。 玉进来送茶的时候,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问了一句:“老师在想什么?” “酿酒。”太渊说。 弄玉微微一怔:“酿酒?” “嗯,一种特殊的酒。” 太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他想起了一些话本故事里的说法。有一种酒叫“仙人醉”,据说仙人喝了也会醉。 仙人是不会醉的,普通的酒对他们来说和水没有区別,喝再多也不会醉。但如果有一种酒能让他们醉,那这种酒一定不是作用於肉身的,而是作用於元神的。 作用於元神?! 太渊睁开眼睛,目光亮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方向。外界的物质进不去,但如果以真炁为原料,以元神为酒麴,那不就行了? 方向有了,但怎么实现,是另一个问题。 突然,他想起了弄玉的【十二劳情阵】。 那是弄玉自创的琴阵,以琴音挑动人的七情六慾。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交织,如丝如缕,入耳即化,入心即动。 中了此阵的人,情绪会被无限放大,或被喜悦淹没,或被悲伤击垮,或被恐惧支配……那些情绪不是幻象,是存在於每个人內心深处的真实。 那个流派的手段颇为邪门,能够引出人体內的三尸,接著,太渊的脑子里又浮现出另一个东西,他自己写的《太一生水》,那本书里讲的是水与道的关係…… 各种灵感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融合,匯聚。 太渊睁开眼睛,伸出右手。 真炁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团晶莹剔透的元水。那元水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球。他將心神沉入那团元水之中,开始往里面加料。 一缕喜悦的念头,一缕悲伤的念头,一缕爱的念头…… 他將各种情绪一缕一缕地注入元水之中,像是调酒师往基酒中加入各种香料。 元水的顏色开始变化,从无色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深蓝……他继续注入,继续调和,继续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成了。 那团元水已经变成可以触动元神的甘露。 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一种水属性的道法。 它是真的,又不是物质的真。 ………… 別有洞天,光雾虚空。 “玄女前辈,上次我说要带的礼物,已经带来了。” 太渊站在虚空之中,面带微笑。 玄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 玄女看过来,没有说话。 “前辈,你看。” 太渊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真炁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液体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球,紧接著,真炁又在他的指尖凝聚,化作一只透明的酒杯。太渊將掌中那团浅蓝色的液体注入酒杯,七分满,不多不少。 他双手捧著酒杯,递向玄女。 “前辈,你尝尝看。” 玄女看著杯中那团浅蓝色的液体,沉默了一瞬。 “这是酒?” “是。”太渊说,“一种特殊的酒。外面带不进来,所以我在这里现酿的。用的不是五穀,不是花果,是七情六慾,都在里面了。” 玄女看著那杯酒,然后接过。 她微微晃了晃。 液体在杯中盪起细小的涟漪,那涟漪不是圆形的,而是像花瓣一样,一片一片地绽放开来,层层叠叠。 “咕——” 玄女將酒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 玄女的眼神变了。 不是醉意,因为神是不会醉的。 那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太渊屏息看著。 玄女的眼睛微微睁大,原本神圣清冷的眼睛里,眸光开始变得柔和。 不是失去了神性,而是神性之中多了些温度。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些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片一片地飘了出来。 那是上古时代,大地上长满了参天的巨木,每一棵都像扶桑神木一样高大,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將大地笼罩在一片绿色的穹顶之下。山川河流之间,到处是奔跑的奇珍异兽。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高大,赤著上身,穿著一件兽皮短裙,脖子上掛著一串骨链,头髮用草绳隨意扎在脑后。 那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人类。 各种灵感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融合,匯聚。 太渊睁开眼睛,伸出右手。 真炁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团晶莹剔透的元水。那元水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球。他將心神沉入那团元水之中,开始往里面加料。 一缕喜悦的念头,一缕悲伤的念头,一缕爱的念头…… 他將各种情绪一缕一缕地注入元水之中,像是调酒师往基酒中加入各种香料。 元水的顏色开始变化,从无色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深蓝……他继续注入,继续调和,继续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成了。 那团元水已经变成可以触动元神的甘露。 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一种水属性的道法。 它是真的,又不是物质的真。 ………… 別有洞天,光雾虚空。 “玄女前辈,上次我说要带的礼物,已经带来了。” 太渊站在虚空之中,面带微笑。 玄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 玄女看过来,没有说话。 “前辈,你看。” 太渊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真炁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液体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球,紧接著,真炁又在他的指尖凝聚,化作一只透明的酒杯。太渊將掌中那团浅蓝色的液体注入酒杯,七分满,不多不少。 他双手捧著酒杯,递向玄女。 “前辈,你尝尝看。” 玄女看著杯中那团浅蓝色的液体,沉默了一瞬。 “这是酒?” “是。”太渊说,“一种特殊的酒。外面带不进来,所以我在这里现酿的。用的不是五穀,不是花果,是七情六慾,都在里面了。” 玄女看著那杯酒,然后接过。 她微微晃了晃。 液体在杯中盪起细小的涟漪,那涟漪不是圆形的,而是像花瓣一样,一片一片地绽放开来,层层叠叠。 “咕——” 玄女將酒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 玄女的眼神变了。 不是醉意,因为神是不会醉的。 那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太渊屏息看著。 玄女的眼睛微微睁大,原本神圣清冷的眼睛里,眸光开始变得柔和。 不是失去了神性,而是神性之中多了些温度。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些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片一片地飘了出来。 那是上古时代,大地上长满了参天的巨木,每一棵都像扶桑神木一样高大,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將大地笼罩在一片绿色的穹顶之下。山川河流之间,到处是奔跑的奇珍异兽。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高大,赤著上身,穿著一件兽皮短裙,脖子上掛著一串骨链,头髮用草绳隨意扎在脑后。 那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人类。 第531章 远古的传说 那是苍茫大地时期。 天很高,地很阔,山川河流之间,到处是奔跑的奇珍异兽。 那时候,还没有“年”的概念,更没有“月”和“日”,时间像一条无声的河流,缓缓流淌,没有人去计算它有多长,也没有人在意它流了多久。 燧在追那头野鹿的时候,没想过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那鹿受了伤,后腿上插著他投出的石矛,跑得不快,却极其执拗。一瘸一拐地穿过荆棘丛,蹚过浅溪,钻入一片他从没来过的密林。 大半天后。 那头鹿终於跑不动了,倒在了一棵参天古木之下。 那棵树大得不像话。 燧仰头望去,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枝干虬结如龙蛇。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篤、篤、篤——” 像是石头敲击木头的声音,却更有节奏,更清脆。 燧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只鸟。 那鸟不大,比他的拳头大不了多少,却生得极为好看。 羽毛五彩斑斕,在阳光中闪烁著奇特的光泽。它站在一根枝干上,用短而硬的喙一下一下地啄著树皮。 “篤、篤、篤——” 每啄一下,从喙与木头的撞击处,就有细小的火星迸溅出来。 “……” 燧愣住了。 他见过火。 天火! 雷电劈中大树,会燃起熊熊大火。 部落里的人每次看到天火都嚇得四散奔逃,认为那是神灵的愤怒,是不祥之兆。 燧也怕,但他怕的同时,总觉得那东西有用。 天火过后,被烧焦的兽肉散发著奇异的香气,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被火烤过的夜晚,野兽也不敢靠近。 可是天火太稀少了,而且不可控制。 而现在,一只鸟,用它的喙啄木头,就能生出火来? 燧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没有去管那头鹿了。 鹿已经死了,跑不了。他把石斧別在腰间,蹲在那棵古木下,仰头看著那只五彩怪鸟。 “篤、篤、篤——” 火星飞溅。 燧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捡起一根枯枝,又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他学著那只鸟的样子,用石头去刮枯枝—— 石头滑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只五彩怪鸟似乎注意到了他,歪了歪头,明珠似的眼睛看著他。 然后,它又啄了一下枯枝,火星再次飞溅。这一次,燧看清楚了,不是刮,而是钻。五彩怪鸟的喙,高速反覆的钻入木头。 钻。 燧扔掉石头,捡起另一根枯枝,用手掌压住,然后用另一根枯枝的尖端去钻。 一下,两下,三下…… 燧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准了一件事,哪怕试错千百次也不会放弃。 “扑稜稜!” 那只五彩怪鸟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歪著头看他。 燧没理它,继续钻。 枯枝折了,就换一根……燧不记得自己失败了多少次。 几百次?几千次?或者更多。 然后,某一刻,他闻到了一股焦糊味,是木头深处被烤焦的味道。 燧的手没有停。 钻。 继续钻。 然后—— 火苗“熊”的窜了起来! 很小,很弱,像是一只刚破壳的雏鸟,颤巍巍的。 但它確实是火,不是天火那种暴烈的、不可控制的火,而是从燧的手中诞生的、温顺的、可以被呵护的火。 燧看著那朵小火苗,愣了一瞬。 “……”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笑,而是从胸腔里炸开来的大笑。 “哈哈哈——!” 他捧著那根燃著火的枯枝,像捧著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小心翼翼,生怕风把它吹灭。那只五彩怪鸟从石头上飞起来,落在他头顶树上,明珠似的眼睛盯著那朵火苗,瞳孔中映出跳动的光。 燧转过头,看著树上的鸟。 “你看到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我弄出来了!火!我自己弄出来的!” 鸟歪了歪头,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鏘——” 燧不知道,在那声鸣叫响起的瞬间,这只五彩怪鸟的身体里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天地之间,一股无形之气涌入它的体內,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它的心智瞬间开启,也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是天地间火焰之理的化身。 但它没有飞走。 它只是收拢了翅膀,落在了燧的肩头。 燧看著肩头的鸟,越看越觉得它和之前不一样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那双明珠似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帮了我大忙。”燧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鸟的脑袋,“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五彩怪鸟看著他。 燧想了想,抬头看了看那棵参天古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燃著的火苗。 “玄。” “怎么样?你以后就叫“玄”了。” 五彩怪鸟歪了歪头,然后从燧的肩头飞起来,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燧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你喜欢站就站吧,別拉我头上就行。” 玄站在燧的头顶,用爪子抓了抓他的头髮,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安静的呆了下来。 燧把火种护在怀中,站起身,大步流星,朝部落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带回了比鹿肉更珍贵的东西。 ………… 火改变了部落的一切。 燧把火种带回部落的那天,所有人都在看他。 老人们颤巍巍地伸出手,靠近火焰,感受那久违的暖意。 燧站在人群中间,把火种放进一个用石头垒成的浅坑里,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 然后,蹲了下来,捡起一根枯枝和一根硬木,再加了点树叶,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演示。 “大家,都看好了。” 开始手搓钻木,很快,木头热了,焦了,冒烟了,然后,火苗窜起。 “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燧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掛著笑。 “你们也能学会。”他说,“谁都可以学会,不难,就是得耐得住性子,多试几次。” 他走到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面前,把枯枝和硬木塞进他手里。 “你来试试。” 小伙子笨手笨脚地钻了几下,什么都没发生。他涨红了脸,想把东西还给燧。 燧不接,继续鼓励他:“再来。” 小伙子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燧就蹲在他旁边,看著他,一遍一遍地说“再来”。没有训斥,没有不耐烦,就是那种亮堂的、让人心里踏实的语气。 第七次的时候,终於冒出了第一缕烟。 小伙子愣住了,然后猛地抬头,看著燧,欢呼道。 “大燧!” 那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大燧”。 燧咧嘴笑了,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行了,以后你就是咱们部落的第二个钻火人了。多练,別让火灭了。” 那天晚上,部落里第一次有了不灭的火。 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驱散了野兽的嚎叫,烤熟了的肉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香气。孩子们围著火堆又跑又跳…… 玄从他头顶飞下来,落在火堆旁的一块石头上,眯著眼睛,像是在享受火焰的温度。 一个小女孩走过来,指著玄问:“大燧,这只小鸟好好看,它叫什么?” “玄。”燧说。 “玄?”小女孩歪著头,“好奇怪的名字。” “嗯,奇怪。”燧笑了笑,“但就是这只奇怪的鸟,帮了我大忙。没有它,就没有这堆火。”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几年过去了。 燧的头髮里有了几根白丝,额头上多了几道皱纹,肩膀却依旧宽厚,脊背依旧挺直。 他从“燧”变成了“大燧”,又从“大燧”变成了“燧人氏”。 方圆千里的部落都听说了他的名字,听说了“火”的故事。有人来学钻火,有人来借火种,有人来投靠。部落越来越大,火种越来越多,大燧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他和女人们一起搓麻绳,搓得又快又好,还教她们一种新的编法,能让绳子更结实。 几年过去,玄也变了。 当初那只拳头大的五彩小鸟,如今已经长成了比人还高的巨鸟。羽毛依旧五彩斑斕,多了几分炫彩光泽,那双明珠似的眼睛,变得深邃而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心。 由於体型问题。它不能再站在大燧的头顶了。 但它没有离开。大 燧走到哪里,它就飞到哪里。大燧上山打猎,它就落在最高的枝头,帮他盯著猎物的方向,大燧坐在火堆旁发呆,它就在他脚边,把头埋进翅膀里打盹。 部落里的人说:“玄就像大燧的影子。” 燧听了,哈哈大笑:“你们见过会飞的影子?” 后来,大燧和华胥氏结为夫妇了。 那天,部落里燃起了最大的篝火。所有人都围著火跳舞、唱歌、吃肉,大燧站在篝火旁,脸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她忽然想,华胥氏的样子,好像和自己不太一样。 於是她仿照华胥氏的形態,把自己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她不知道怎么做,但她试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想像自己和华胥氏一样,想像自己的羽毛变成皮肤,翅膀变成手臂,爪子变成腿……她想像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了眼。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五指,修长,白皙,不是翅膀。再看自己的身体,不是羽毛,是皮肤,光滑的皮肤。 “玄,你可以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玄,你可以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你这样子,比我族里的女人还好看。”大燧高兴说。 “这样,我给你加一个字吧,玄,玄……玄女。” 从那天起,她以人的形態留在了大燧的身边。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玄女看著大燧发明了大山榑木太阳历,统一了各族的时间观。还在山顶立木观测日影,记录变化。 他用树皮搓成细绳,排列悬掛,在上边打结记事,大事打大结,小事打小结,先发生的事打在里边,后发生的事打在外边。为了记录更多的事,他把细绳染成各种顏色,每种顏色代表一类事物。 玄女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绳结。 “大燧,这些有什么用?” “为了不忘记一些事。” 此时,还没有文字。 大燧在山顶观察天象以明天道,开始为山川百物命名。 在以前,人们把所有的动物都叫作“虫”。 大燧经过细心观察,把这些动物划分为四类:天上飞的叫“禽”,地上跑的叫“兽”,有脚的爬行动物叫“虫”,没脚的爬行动物叫“豸”。 然后,指著玄女,笑著说。 “你就是百禽的王!” 於是,族人们把她的样子刻在石壁上,围著她跳舞、唱歌、供奉食物。 大燧还对人的婚姻,有了血缘上的限制,使人与兽有了严格的区分。 接著,大燧以风姓为人类命名。 “风。”他对族人们说,“你们以后都姓风。” “风吹到哪里,你们就走到哪里。” 这个时代,练气修行还没有兴起。 没有吞吐天地之气的法门,人就是人,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 几十年过去了。 大燧的头髮白了,他的腰弯了,腿脚不利索了,曾经能扛起整头野鹿的肩膀,如今连一捆柴都扛不动了。 玄女一直保持著人的形態,彩衣飘飘,眉目如画,也一直在大燧身边,陪著他,看著他一天天地老下去。 这天傍晚,大燧忽然说:“玄女,我想出去看看。” 玄女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部落外的土丘上。 土丘不高,但足以望见很远的地方。 大燧坐在那里,望著远处的山川、河流、森林、草原……这是他用火种照亮过的土地。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金红色。 大燧忽然开口了。 “玄女。” “嗯。” “我死了以后,你怎么办?” “……” 玄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大燧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不像年轻时那样洪亮了。 “你活了这么久,应该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和我不一样。” 玄女沉默。 大燧转过头,看著她。那双眼睛浑浊了,不像年轻时那样明亮,但那里面的光,没有灭。 “你是神。” “从火燃起来的那一天……”大燧的目光移向远处,仿佛在看那个林中午后,“你就是了。” “大燧,”玄女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想你死。” 大燧笑道,“我也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但是每个人都会死的。你见过部落里死了多少人?老人,男人,生孩子的女人……说没就没了。” “我比他们活得都久,够了。” “不够。”玄女说,“一点都不够。” 大燧转过头,看著她的眼睛,目光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玄女,你听我说。” “……” “我有一件事,要託付给你。” 大燧握住了玄女的手:“留下来。” “留下来?” “帮帮他们。” “他们?” “人。”大燧说,“我的族人,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他们很弱小,他们需要一个庇护他们的神。” 玄女看著他,许久才说。。 “好,我答应你,我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 大燧的眼睛亮了。 “好,好,好。” 那天晚上,大燧像往常一样躺在火堆旁。 他的呼吸很慢,很轻,一下,一下,又一下。 然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 后来,玄女一直庇护著大燧的族人。 她看著他们耕种、狩猎、繁衍、爭斗、迁徙…… 她看著他们生,她看著他们死。 一代又一代。 一千年又一千年。 她看著他们的部落变成村落、村落变成城邦、城邦变成国家。 她看著他们发明文字、铸造青铜、建立礼制、征战四方……她有时候会出手,有时候不会。 然后—— 玄女从那段久远的、几乎被尘封的记忆中“醒”了过来。 回忆如潮水涌来,又如潮水退去。 她独自站在光雾虚空中,彩衣微微飘动。 “说来奇怪,明明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刚才那一瞬间……竟像是昨天。” 第532章 神,是人与天地共同创造的奇蹟! “这酒,叫什么名字?”玄女看向太渊问道。 “心酒。也可以叫仙人醉。”太渊一笑,“神仙喝了也会醉。” “心酒。”玄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移到太渊脸上,“好道法。” 她没有说“好酒”,而是说“好道法”。 显然,她已经看穿了这所谓的“心酒”的真相本质。 不是用五穀花果酿造之物,而是以真炁为基、以七情六慾为引、以元神为火候的道法结晶。 酒是表形,道是本质。 太渊笑了笑:“前辈喜欢就好,毕竟,真正的酒带不进来。” 他顿了顿,解释道。 “心酒能让人在意识或梦境中,看到自己內心最深处的渴望与美好。” “它的效果因人而异,千人千面。” “有人会看到逝去的爱人,有人会发现自己对某个人的真实感情,有人会想起尘封多年的往事……但它的效果通常是暂时的,清醒之后,现实仍需自己面对。” 玄女沉默了片刻,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又一次飘了出来。 “现实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太渊看著玄女,见她一时间陷入回忆心境之中,没有完全走出来,心想:这酒后劲儿这么大么? 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几息,太渊决定今天先告辞了,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別有洞天。 光雾虚空中,只剩下玄女一人。 她独自站在那里,彩衣在光雾中微微飘动。 良久,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呼——” 一团金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升腾而起。那火焰不大,炽烈纯净,像是天地之间的第一缕光。 火焰中心,隱约浮现出一些画面。 一个肩宽腰悍的赤膊男人,蹲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木棍,对著另一块木头使劲地钻,直到缕渐渐升起青烟。 “大燧……” 玄女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里带著一种穿越了千万年的悸动。 那火焰在她掌中跳动,明灭不定,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有一件事,玄女並没有告诉太渊。 她曾对太渊说,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这是真的,但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她没有说。 神,源於人。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慢慢明白的道理。 在荒远的蒙昧时代,那些远古的人类用最简单的语言切磋如何裁剪兽皮,如何在石壁上刻下狩猎的场景,如何在篝火旁讲述白天遇到的奇事……当他们懂得在草肥水美之处埋葬死去的同伴,当他们开始用石块垒起简陋的祭坛,当他们仰望星空时,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好奇…… 那一刻,他们便开始了围绕人类自身的思考。 宇宙之思一旦產生,又会与人类本体之思互相融合,互相影响。 於是,神——诞生了! 神,使得思考成为了典章。 那些被反覆追问的问题、那些被代代传诵的答案、那些被刻进骨血里的信念……渐渐的,凝聚成了某种超越个体的存在。 山川有灵,风雨有神,日月星辰,各有主宰。 不是天地自己生出了神,是人用思考、用追问、用渴望,从天地间“召唤”出了神。 神,是人与天地共同创造的奇蹟! 玄女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些。 那还是源於一次经歷,一次她永远不会忘记的经歷。 那是一个寻常的黄昏。 大燧坐在山洞口,背靠著粗糙的石壁,望著暮风从谷口吹来,捲起地上的落叶。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金红色。 晚风拂过,带著乾燥和清凉。 玄女蹲在他身旁,保持著人的形態。她已经习惯了人的姿態,有手有脚,可以和他並肩坐著。 大燧忽然开口了,语气隨意。 “人有雌雄,禽兽有雌雄,花木有雌雄……那风呢?” 他顿了顿,伸出手,张开五指,去揽那无形的气流,好像是握住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握住。 “风,应当也有雌雄之分罢。”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雄风刚烈,摧山裂石,雌风柔婉,润物无声。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 说完,大燧自己笑了笑,觉得这念头有些荒唐,便不再理会,起身回洞中添柴去了。 但玄女没有动。 她坐在洞口,保持著方才聆听的姿態,双眼却微微眯起,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她感知到了—— 就在大燧说出“风有雌雄”的时候,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变大了,也不是风变小了,而是风的气质,变了。 原本从谷口吹来的那股暮风,忽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成了两股。一股刚烈凌厉,摧枯拉朽,呼啸著冲向山谷深处,一股柔婉绵长,如丝如缕,在山洞口盘旋不去。 两股风交匯之处,竟隱隱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漩涡,只有拳头大小,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漩涡中心,有一点微弱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刚刚点燃的火。 玄女站起身来,朝那漩涡走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团光芒。 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信息涌入她的识海,不是语言,不是文字,她本能地明白了,天地间多了两位神。 风神。 不是一位,是两位。一雄一雌,一刚一柔,一疾一缓。它们从风中诞生,从大燧的那句话中诞生,从人类对世界的想像中诞生。 “风本无形,因言而有形,风本无性,因言而有性。” 玄女缩回手,那团光芒隨即消散。 两股风在她周身环绕了几圈,然后飘入远方天际。 玄女久久不语。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燧正背对著她,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著篝火,烤著一只野兔,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也许,他不知道那句话的意义。 或许,他只是隨口一说,但天地记住了,並且,给出了回应。 那一刻,玄女忽然明白了。 当人类凝视山川太久,山川便有了神,当人类追问风雨太多,风雨便有了灵。 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但催生那些“道理”从混沌中显形的,是人的思考和追问。 ………… 太渊再次踏入那片光雾虚空时,注意到了。这位玄女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前辈。”太渊在她面前盘腿坐下,姿態隨意,“可是有事情吩咐?” 玄女道:“太渊,再给我一杯心酒。” 太渊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玄女的目光没有迴避,太渊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好,稍等。” 真炁再次从掌心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团晶莹剔透的元水。然后,他將心神沉入其中,七情六慾,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一缕一缕地注入,调和平衡…… “前辈,请慢用。” 玄女接过,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她的眼神又变了,清冷神性的眼眸中泛起了柔和的光…… 太渊没有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著玄女陷入回忆的漩涡。 许久。 玄女睁开眼睛,她低头看著那只空酒杯,沉默了很久。 “多谢。”她说,声音很轻。 太渊笑了笑:“前辈客气了。” 他收起酒杯,那盛酒的器皿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虚空中。 两人就这样坐著,一时无话。 太渊找了个话题。 “前辈,上次说到蚩尤他们打造战船,去追寻元气潮汐……” 两人就这蚩尤他们的事情聊了聊,然后太渊说起了自己当初叩天门的经歷。 “在我们那个世界,修行到一定境界,会感应到一种气机,像是门户的气机。我们管那叫『天门』。感应到天门,就意味著可以离开那个世界,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玄女微微偏头:“天门?” “对,天门。”太渊说,“苦心穷理,修为境界达到一定程度,功行至此,便能感应到那种气机。” 玄女看著他,眼眸中带著思索。 “在我们这个世界,我从没有感知过什么『天门』的气机。” 太渊想了想,道:“或许是世界不同导致的差异,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特殊规则。” “当初我叩天门离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个世界的態度。”太渊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世界有种喜悦感。” “喜悦?”玄女道。 “对,喜悦。”太渊点了点头,“就像家里有孩子考上了最好的学堂,父母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和欣慰。那个世界对我的离开,就是那种感觉。” “所以我觉得,人和天地是互相成就的。”太渊顿了顿,继续说道,“人从天地中汲取养分,修行,成长,最终跳出天地,这对人来说是大成就,对天地来说也是大功德。” “因为有了这份沉淀,后面的子孙后代依託这份底蕴,能够走出越来越多的人。一代一代,慢慢积累,最终成就一个大家族。” 太渊说完,看向玄女。 “……” 玄女久久没有说话。 太渊方才说的那些,触及了她的盲点。 自从她有意识以来,即使那些神和巫很强大,也没有见过谁能够真正跳出这个世界。 也许,蚩尤他们成功了,但他们没有回来,玄女无从得知具体情况。她不知道,当一个人跳出天地时,天地会是喜悦的。她从没有想过,人与天地可以互相成就。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太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太渊精神一振,正襟危坐:“前辈请讲。” “你听说过揽风岛吗?” 太渊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太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太渊精神一振,正襟危坐:“前辈请讲。” “你听说过揽风岛吗?” 太渊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很久了。”玄女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揽风岛上,住著风神。世间风起,必然从揽风岛经过。在那里揽住了风,顷刻间,就可以遨游天地,登临太虚。” “不过,”玄女继续说道,“揽风而游的时候,容易被尘世干扰。游歷一次,会让自己的心好几天都不得安寧。” “风神有两位。”玄女的声音继续在虚空中迴荡,“一位叫折丹,骑青虎,主管天下雄风。凡是呼啸扬波、卷尘飞石、猛烈撞物的狂风,都是他在管理。当折丹行於海上,巨浪滔天而起,海水暴涨,凌空分为两排水刀,乘风破浪。” “另一位叫封姨,骑白鳶,吹走笙簧,曲盖相从,隨身飘香气,主管天下雌风。” “她的名声流传在轻烟细语之间,行风的特徵是习习飘飘,虽然柔和,但是无孔不入。对人的影响,更甚於折丹。她隨身带著香气,芬芳馥郁,如果道力不定的人靠近,便会心旌神摇,甚至昏倒。” 太渊问:“那这两位风神……已经回归天地了?” 玄女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极轻极淡,却带著一种悵然。 “很早就回归了。” 沉默了片刻,玄女忽然问道:“太渊,你知道神是怎么诞生的吗?” 太渊想了想:“前辈说过,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 玄女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那是结果,不是过程。”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光雾。 声音低吟,清冷,神圣,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听著那声音,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在看不见的地方,在听不见的远方,在触不到的深处。人类会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动,去幻想那东西是什么模样。虽然看不见,但人类就是知道,確实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来自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好奇、直觉、幻想……” 玄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神,就诞生了。” 听完,太渊沉默片刻。 心中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玄女之前说“没有人,就没有神”的话了 人,神,巫。 种种想法从太渊的意识里划过。 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但催生那些“道理”从混沌中显形的,是人的思考和追问。 没有人的凝视,山川只是山川,没有人的追问,风雨只是风雨。 是人,让天地有了意义! 第533章 所谓的一心二用 第533章 所谓的一心二用 太渊从玄女这里得知了神的真正来歷后,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的远古时代不凡。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本身的不凡。 因为,只有不凡的世界,才能够孕育出不平凡的个体。 那些上古的神、那些通天的大巫、那些如今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人物,他们不是凭空出现的,是这片天地给了他们生长的土壤。 “按照前辈说的,你们这些先天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与天地同源同流。”太渊道,“我想了想,这跟我知道的一种“神灵”的来歷有点像。” “什么神灵?”玄女问道。 “因祭祀信仰,而產生的神性精灵。”太渊缓缓说,“在一些世界中,人的信仰、祈愿、敬畏会凝聚成某种灵性存在,人们称之为神”或者精灵”。” “它们因信仰而生,因信仰而强,因信仰而灭。” “当没有人祭祀它们,它们就会慢慢消散,像一盏灯没有油可添。” 顿了顿,太渊又补充道。 “当然,那些神性精灵远不如前辈这样的先天神强大。它们更像是————天地间的游魂,靠著人类的念想续命。” “不过,”太渊话锋一转,“我懂得一种法门,叫做【神格面具】。这门功夫,可以通过搜集人的信仰:祈愿:传说:来演神:化神:如果演得够深:够真;甚至能拥有类似神明的力量。” 没有等玄女开口,太渊试著问道。 “前辈,你觉得,如果用【神格面具】去演那些已经逝去的古神,有没有可能把他们再造出来?” 紧接著,太渊把【神格面具】的原理详细讲了一遍。 如何搜集信仰,如何凝练“神格”,如何戴上面具扮演神明,他讲得很细,从行功奥义到心性要求,没有保留。 玄女听完,沉默了几息。 “你说的这个【神格面具】,和最早那批巫的手段很像。”她的声音平静,“他们也是在脸上绘製脸谱,戴上面具,模仿神的行为。从模仿中获得力量。” “但是,这行不通的。即使是演神化神,得到的也只是一些天地间流淌的神力、秘力” 。 “那不是真正的神。” “逝去的,就是逝去了。 “” 玄女看著太渊,道:“世人总是希望人能够死而復生,却不知道,即使是神,也做不到死而復生。” 太渊顿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些关於轮迴转世的传说,在有些世界中,那是一种被广泛接受的信念。 “前辈,你知道轮迴转世吗?” 玄女看著他:“轮迴转世,是我在有些世界听过的一种说法。” 太渊斟酌著措辞。 “大概意思是,人死后,灵魂不会消散,而是会进入一个新的身体,重新出生。这一世的善恶因果,会决定下一世的福祸贵贱。如此循环往復,永不停歇。” 跟著,太渊稍微展开解释了一下,说了些关於“六道轮迴”、“投胎转世”的概念。 最后,他看著玄女,认真地问。 “前辈,这个世界有轮迴转世吗? ” 玄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彩衣在光雾中轻轻飘动,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无论是人,还是巫,还是神,死了就是死了。回归天地,化为尘土。没有什么转世,没有什么重生。”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天行有常,不为谁存在,不为谁消亡。这是天地的规则。没有什么力量能打破它,也没有什么存在能例外。” 然后,玄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要是————真的有轮迴转世就好了。” 太渊听懂了,她在思念一个人。 “前辈,或许你可以自己开闢一个轮迴转世之所。” 他这本就是隨口一说,但玄女猛地转过头,看著太渊。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忽然燃起了一种光。 “开闢轮迴转世之所————” 她轻语低喃著。 “前辈,我只是开个玩笑“,“不。”玄女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太渊,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站在那里,彩衣无风自动,光雾在她周围旋转,仿佛连这片虚空都在回应她的情绪波动。 玄女不禁心想,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么,或许可以把有关大燧的所有细枝碎片组合起来。 那些散落在天地间的痕跡他走过的地方,他说过的话,他做过的事,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每一点印记————即使不是真正的大燧,也能还原出最相似的那朵花。 不是真正的他,但至少————像他。 “天地之间,万物循环。人死了,化为尘土,化为草木,化为风,化为雨。那些东西散落在天地间,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自我。但它们的痕跡还在。” 她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不是元神,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本源的————” 她说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东西,关於“轮迴”、“转世”、“灵魂的归宿”这些事,那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然而,玄女心念至此,越想越激动。 原本神性清冷的眸子里面,有了一种执念的光。 要是能够再见到大燧,哪怕只是一朵相似的花,她也愿意为了这个目標付出一切。 玄女转身,看著太渊。 “你知不知道怎么做?” ” ” 太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轮迴转世,他只是在典籍里读过。 那些典籍里有真有假,有的甚至是编写者的夸大臆想。他没有亲眼见过轮迴,没有亲手验证过转世,他不敢说自己懂。 如果,只是那种民间传说所谓的“活佛转世”、“觉醒宿慧”之类的,太渊现在的道行就可以做到。 无非是编写一段记忆而已。 以太渊阳神的境界,如果编写一个普通人的百年人生经歷,再把它输入另一个人的意识里,那个人绝对分不出真假,还以为自己是真的觉醒了宿慧。 但那不是真正的轮迴转世。 只是一段记忆,一段被编造出来的、植入进去的记忆。它不涉及灵魂层面的投胎,不涉及意识的真正迁移,不涉及任何超越生死的东西,只是一个贗品。 太渊把他的思考告诉了玄女。 玄女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我明白。”她说,声音恢復了平静,但眼中的光没有熄灭,“但是在大天地的循环里,或许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无数年里能够诞生出相似的花。我现在————希望能够真的有这么个地方。” 太渊沉默了。 他看著玄女,看著她眼中的那束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前辈,”太渊想了想,忽然问道,“这片別有洞天,是你开闢的吗? “不是。”玄女摇了摇头:“这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奇地,从上古时代就存在了,我来到这里时,它已经在这里了。” 太渊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感觉这处別有洞天,很像他认知里的所谓的內景空间、精神世界、灵魂之海亚空间等等。 只是,这片空间显得死板空寂,缺乏那种生机勃勃的灵动。 那些飘来的魂灵,在这片虚空中浮浮沉沉,有的在时间的消磨下渐渐消散,化为虚无,有的坚韧一些,存在的时间久一点,但也逃不过最终消散的下场。 太渊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维加速。 他將目前的问题和信息打包成一个念头,丟给了灵镜里的【太湖之光】,让这台神奇造物进行推演分析。同时,他化出一道阳神分身,自己也在“一心二用”,进行双方面的思路线程。 太渊的“一心二用”,不是寻常人所以为的那般简单。 常人所说的“一心二用”,不过是认知科学中的“任务切换”—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或者是边听课、边做题。 看起来两件事是在同时进行,实则,大脑是在以极快的速度交替处理。 每一次切换,都有细微的前后顺序,只是,时间的间隔短到寻常人察觉不出。 说到底,那仍然是“一个思维主导”,只不过它跑得太快,骗过了旁观者的眼睛。 但太渊的能力,是真正意义上的“思维分裂”。 他能够將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形成两个並行运转、互不干扰的思维线程。 这两个线程,並不是主从关係。 没有哪个是“本我”、哪个是“分身”,它们是平等的,却又各自独立。更重要的是,这两个线程在思考同一件事时,可以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切入,同时推进,互不掣肘。 这其中的关键在於:两条思路在运转过程中,彼此不透明。 它们不会互相窥探、不会互相借鑑,更不会趋向同化。 因为它们一旦產生联繫,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合併,回到同一种思维模式,那便又落回了“偽並行”的窠臼。 真正的並行,要求两个思维各自为政,像两条平行的河流,虽然同出一源,却绝不交匯,直到各自抵达终点,才能將成果合拢。 这种状態,对心智的考验是反常规的。 普通人的意识,具有强烈的“自我同一性”无论想什么,都知道那是“我在想”。 而太渊的“一心二用”,则是强行打破了这种同一性。 他的意识中同时存在著两个“我”,这两个“我”虽然都源自同一个本心,却拥有著各自独立的思考路径。 这就引出了一个极致的危险——自我怀疑。 如果是一个多疑之人,当他分出第二个思维线程时,那个线程也在思考,也在感知,也在以“我”自居。於是,第一个“我”不可避免地会產生一个念头—“那个我”,会不会想要取代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罪名便已成立。 不是说你隨后忘了它、压下它,就能当它没发生过。 因为,怀疑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它会在意识深处生根发芽,像一颗毒种,不断侵蚀本心的稳固。 那个被怀疑的分身思维,会因为“被不信任”而產生裂痕,进而可能真的生出反叛之意——於是,怀疑成了自我实现的预言。 这就是“一心二用”的可怕之处。 不是能力本身会导致精神分裂,而是修行者对自己分出的思维的不信任,会导致精神分裂。 一旦开始怀疑,便无法停止,一旦罪名成立,便无法洗脱。 除非你的本心坚定,足以容纳两个“我”而毫不动摇。 而显然,太渊是能够驾驭这一能力的。 他从那几次分出阳神分身的经歷中,捕捉到了这个灵感的火花,然后凭藉常人难以企及的定力,將这灵感火花锻造成了真正的道法。 两个思维线程同时运转。 一个在分析这片虚空的本质属性,一个在设计某种能够“锚定”轮迴规则的载体。 【太湖之光】也在灵镜深处飞速运转,无数光点流转跳跃,將各种可能性排列组合,推演出一个又一个方案。 虚空中,光雾缓缓流转。 玄女站在一旁,看著太渊闭目沉思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她不知道太渊在做什么,但她知道,他在想办法。 过了许久。 太渊睁开眼睛。 阳神分身无声无息地回归本体,灵镜深处,【太湖之光】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推演完成。几种方案在意识中匯聚、筛选、整合,最后凝成一个可行的方向。 “前辈,我尝试一下。”太渊说。 接著,他抬起右手。 指尖在虚空中缓缓移动,一枚枚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萤火虫般飘散,又如星辰般悬停。 那些符文不是当世的任何文字,不是甲骨,不是金文,不是篆书,而是太渊最熟悉的楷书。 每一个符文都代表著某种信息。 生、死、来、去、聚、散、记、忘———— 它们像计算机的代码一样,在虚空中形成一道道的数据流,复杂得令人目眩。 隨著太渊的书写,符文的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金色天幕。 > 第534章 金色印章,曼珠沙华,希望之火 玄女静静地看著太渊编写那些符文。 她不懂那些符文的含义,但她能感受到每一个符文中蕴含的玄理。 那不是神力秘力,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 “刷刷刷……” 太渊的手指越来越快,符文的生成速度也越来越快。 很快,由金色符文组成的文章被编纂而出,如同一面金色天幕,烙印在虚空之中。 隨著最后一枚符文落下。 “嗡——” 虚空光雾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那篇金色文章开始变化。 它开始摺叠。 像一张被折起的纸,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向內收拢。 每一次摺叠,那些符文都会融合、重组、简化。 复杂的数据流被压缩成更凝练的结构,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一次,两次,三次…… 三十三次摺叠。 原本那篇铺天盖地的金色文章,化作了一枚小小的金色印记。 四四方方,稜角分明,像是一枚印章。它的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朵花,线条简洁,花瓣微微捲曲。 太渊伸出手,金色印记落在掌心。 玄女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 “这是什么花?”她问道。 “曼珠沙华。”太渊解释道,“也叫彼岸花。” 顿了顿,他讲了一个故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在有的世界,相传彼岸花只开於黄泉,一般认为是只开在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它如血一样绚烂鲜红,铺满通向地狱的路,而且有花无叶,是冥界唯一的花。” “传说,彼岸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在黄泉路上大批大批的开著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得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也是这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 玄女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金色印章那朵小小的花上。 “故事很美。”她说,“但是,这枚印章有什么用?” “在这枚印章里,我编纂了我知道的关於轮迴转世的所有信息规则。”太渊道,“它会自动向这片空间散发信息,试试看能不能填补其中的空白,从而改造这片空间。” 改造空间? 玄女想了想,问道:“那么,有什么是我能够做的?” “前辈需要做的,就是成为承载这枚印章的锚点。”太渊道,“只要保持这枚印章存在,不被毁掉就行。” “至於能不能完善改造,我也不清楚。就算能,时间估计也会很长,不是短期可行。” 玄女伸出手,接过那枚金色印记,將它戴在自己腰间。 那一瞬间,她的元神微微一动。 她感知到有一种玄理从印章里散发出来,非常微弱,但的確存在。 看著腰间那枚小小的印记,玄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带著某种期待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向太渊。 “多谢。” 太渊摇了摇头:“前辈客气了,能不能成功,还是两说。” ………… 太渊本以为,就算那枚金色印章能起作用,至少也得十年往上。毕竟,轮迴转世这种事,关乎天地规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他將印章交给玄女时,心里盘算的是长远打算。 可是,出乎太渊的意料,也出乎玄女的意料。 没几天功夫,別有洞天就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那天,太渊像往常一样踏入光雾虚空。 然后,他看到光雾虚空之中,在那无数浮沉的魂灵之间,多了几道模糊的人形光影。 它们没有面目,只有轮廓,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有的昂首挺立,有的低头沉思…… 太渊凝神看去。 那些人形光影虽然没有五官,却有淡淡的精神意识波动。 那波动很朦朧,原始,懵懂,像是刚破壳的雏鸟,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外界。 “这是……?” 太渊看向玄女。 玄女摇了摇头,声音里也带著一丝困惑。 “我不清楚。你交给我那枚金色印章之后,不多久,这片空间便开始自发產生异变。”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光点,然后光点渐渐聚拢,成了模糊轮廓的光影。再然后,光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欣喜。 “你那枚印章,確实有神奇的功效。” 太渊没有接话,他看著那些人形光影,心中隱隱有了猜测,但没有说出来。 “前辈,这些人形光影里面,有没有让你觉得眼熟的?” “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太渊每天都来。 那些人形光影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 第三天,人形光影的面目开始清晰,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有了五官。 有的刚毅,有的温和,有的粗獷,有的儒雅……它们的五官各不相同,气质也截然不同。 有的刚毅,有的温和,有的粗獷,有的儒雅……它们的五官各不相同,气质也截然不同。 第七天,玄女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她紧紧盯著其中一道人形光影。 那道光影身形高大,肩宽腰悍,面容刚毅,眉宇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他的双角已经隱隱成形,额头上还有两道淡金色的纹路。 “蚩尤……”玄女喃喃道。 她的目光又移向另一道光影。那道光影周身透著一股中正平和之气。 “孔丘?” 玄女转过头,看向太渊。 “这不可能,孔丘已经造化天地,与道合真,怎么可能再次出现?” “而且,蚩尤也在上古时代远走天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片空间里,他们……” 玄女没有说下去,但太渊明白她的意思。 诸子道化,融入天地,成为这片土地的精神基石。他们是“无处不在”的,但也不再以个体的形式存在。 太渊没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那道与蚩尤相似的人形光影前,仔细端详。 “前辈。”太渊看向玄女,“你仔细感受一下,这人形光影真的是蚩尤吗?” 玄女闻言,凝神感知。 片刻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光影虽然面目和蚩尤很像,但元神的气息不对。”她说,“蚩尤的元神气息很我熟悉,霸烈、凌厉、如刀似剑。但这道光影的气息,飘忽,鬆散,像是拼凑而成的。” “这就对了。”太渊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真炁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將那道与蚩尤相似的人形光影轻轻拘拿过来。 人形光影微微挣扎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危险,想要逃脱。但它刚刚形成不久,反抗的力度不大,挣扎了几下便安静下来。 太渊的阳神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將那道光影笼罩其中。 “前辈,”他说,“我把它的记忆理了一遍。” 顿了顿,太渊开始讲述。 “在这道光影的记忆中,蚩尤曾经在东海之滨铸造过一面铜鼓,鼓声可传千里。这件事,你知道吗?” 玄女摇了摇头,道:“蚩尤不曾铸造过铜鼓。他铸造的是战船,不是铜鼓。” “第二件事。”太渊继续说,“蚩尤曾与一位名叫『风伯』的神联手,在涿鹿之野掀起狂风,阻挡轩辕的军队。” 玄女微微蹙眉,道:“风伯確实与蚩尤交好,但风伯不是神,他是大巫。这道光影的记忆中,风伯是神?” “是的。”太渊点了点头,“他记忆里的风伯,是神,还是风神。” “不对。”玄女道,“风伯是人,是大巫。折丹和封姨才是风神。” 太渊收回那道光影,让它回归虚空光雾之中。 “前辈,我想……我已经大致猜到这些人形光影的来歷了。”太渊转过身,看著玄女,“它们不是蚩尤,不是孔丘,不是任何我们认识的人。它们是——神性精灵!” 玄女微微一怔,道:“就是你之前说的,神格面具的力量来源?” “对。”太渊说,“神性精灵,因信仰而生,因祭祀而存。它们不是真正的神,而是人类对神的想像、祈愿、敬畏凝聚而成的灵性存在。” “因此,它们拥有被祭祀者的部分特徵、部分记忆、部分能力,但它们不是被祭祀者本身。” 太渊指了指那些人形光影。 “应该是那枚金色印章和这处別有洞天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印章中的规则信息,在不断地向这片空间散发,像种子一样播撒。而这片空间,本身就是天地炁场的交匯点,无数魂灵在此浮沉。当种子落入土壤,遇到了合適的养分,那些关於远古的传说、祭祀、记忆、信仰碎片,便开始生根发芽。” “那些碎片,不仅来源於蚩尤本人,还来源於天地间所有和『蚩尤』有关联的事物和人。” “九黎后裔的祭祀,百越各族的供奉,兵家主战派的祈祷……蚩尤有兵主之称,千百年来,无数人向他祈祷,求他赐予力量,求他保佑胜利。那些祈祷、信仰、念力,散落在天地间,无处不在。” “如今,它们被吸引到了这里。” 玄女听明白了太渊的意思。 她看著那些光影,目光从一道移到另一道,又从另一道移到下一道。 “怪不得还会有孔丘、墨翟的人形光影。”玄女喃喃道,“可是道家的老庄,竟然没有出现。” 太渊想了想:“道家主张修自身,相比於儒墨两家,不重祭祀供养。老庄的追隨者,更多的是学习他们的思想,而不是祭祀他们本人。相比之下,儒墨两家有更完善的祭祀传统、更庞大的信眾基础。孔庙墨祠,香火不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可能跟祭祀的虔诚度、精神强度、传承稳定性有关……” 太渊提出了一些可能性。 玄女沉默片刻,然后,她笑了。 “太渊,你的金色印章才放进来几天,就有这种显著的效果。”她低头看著腰间那枚小小的印记,那朵曼珠沙华在光雾中微微发光,“如果时间再长一些……” 真的可能凝聚出大燧,哪怕只是一朵相似的花。 这一刻,玄女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大燧……” 在心中,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太渊。”玄女忽然开口。 太渊转过头来:“前辈?” “你不是之前问过我,”玄女道,“上古时代有什么厉害的火系神通么?” “我刚好会一种。”玄女说,“我愿意传授,但你不一定学得会。” “多谢前辈!”太渊態度诚恳,“至於学不学得会,那便是缘法了。” 玄女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 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火苗,在玄女眉心燃起。 “熊!” 那火苗极小,微弱,坚韧,渺小,不屈。 太渊的目光落在那朵火苗上。 玄女的声音传来,平静悠远。 “大燧钻木取火,照亮了人类前路。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他说他只是先驱者、指引者。人类不需要救世主,只需要薪火不灭,便永远有希望。” 那朵金红色的火苗在玄女眉心轻轻跳动。 “这就是……最初的希望之火。” 话音落下,金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 然后,太渊的眼前炸开了无数画面碎片。 他看到了大燧钻木取火。 画面一转。 他又看到了一个人蹲在田边,隨手抓起一株草,放进嘴里咀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又在另一株草上掐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神农尝百草。 画面再转。 有巢氏构木为巢、仓頡造字、嫘祖繅丝、帝嚳观象授时、顓頊做歷、隶首做数、伶伦造律、虞舜做陶、伯益做井…… 一个又一个画面,一个又一个改变世界的瞬间! 太渊看到那些先贤们蹲在地上、站在山巔,用简陋的工具、执著的信念,一点一点地改变著这个世界。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时代、自己的领域內,做著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对的,没有人保证他们不会失败,没有人承诺他们会名垂青史。 他们只是做了,然后—— 薪火相传。 太渊的精神,在这一刻,与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人文造物的智慧,產生了高度的共鸣。 薪火,是人类文明的根。 它不在天上,不在神那里,不在任何超凡的力量之中。它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手中、心中、行动中。 然后,太渊悟了。 他的意识中,那朵金红色的火苗不再只是玄女眉心的光,而是化作了他自己的心火。 太渊提出了一些可能性。 玄女沉默片刻,然后,她笑了。 “太渊,你的金色印章才放进来几天,就有这种显著的效果。”她低头看著腰间那枚小小的印记,那朵曼珠沙华在光雾中微微发光,“如果时间再长一些……” 真的可能凝聚出大燧,哪怕只是一朵相似的花。 这一刻,玄女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大燧……” 在心中,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太渊。”玄女忽然开口。 太渊转过头来:“前辈?” “你不是之前问过我,”玄女道,“上古时代有什么厉害的火系神通么?” “我刚好会一种。”玄女说,“我愿意传授,但你不一定学得会。” “多谢前辈!”太渊態度诚恳,“至於学不学得会,那便是缘法了。” 玄女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 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火苗,在玄女眉心燃起。 “熊!” 那火苗极小,微弱,坚韧,渺小,不屈。 太渊的目光落在那朵火苗上。 玄女的声音传来,平静悠远。 “大燧钻木取火,照亮了人类前路。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他说他只是先驱者、指引者。人类不需要救世主,只需要薪火不灭,便永远有希望。” 那朵金红色的火苗在玄女眉心轻轻跳动。 “这就是……最初的希望之火。” 话音落下,金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 然后,太渊的眼前炸开了无数画面碎片。 他看到了大燧钻木取火。 画面一转。 他又看到了一个人蹲在田边,隨手抓起一株草,放进嘴里咀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又在另一株草上掐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神农尝百草。 画面再转。 有巢氏构木为巢、仓頡造字、嫘祖繅丝、帝嚳观象授时、顓頊做歷、隶首做数、伶伦造律、虞舜做陶、伯益做井…… 一个又一个画面,一个又一个改变世界的瞬间! 太渊看到那些先贤们蹲在地上、站在山巔,用简陋的工具、执著的信念,一点一点地改变著这个世界。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时代、自己的领域內,做著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对的,没有人保证他们不会失败,没有人承诺他们会名垂青史。 他们只是做了,然后—— 薪火相传。 太渊的精神,在这一刻,与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人文造物的智慧,產生了高度的共鸣。 薪火,是人类文明的根。 它不在天上,不在神那里,不在任何超凡的力量之中。它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手中、心中、行动中。 然后,太渊悟了。 他的意识中,那朵金红色的火苗不再只是玄女眉心的光,而是化作了他自己的心火。 “还可能跟祭祀的虔诚度、精神强度、传承稳定性有关……” 太渊提出了一些可能性。 玄女沉默片刻,然后,她笑了。 “太渊,你的金色印章才放进来几天,就有这种显著的效果。”她低头看著腰间那枚小小的印记,那朵曼珠沙华在光雾中微微发光,“如果时间再长一些……” 真的可能凝聚出大燧,哪怕只是一朵相似的花。 这一刻,玄女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大燧……” 在心中,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太渊。”玄女忽然开口。 太渊转过头来:“前辈?” “你不是之前问过我,”玄女道,“上古时代有什么厉害的火系神通么?” “我刚好会一种。”玄女说,“我愿意传授,但你不一定学得会。” “多谢前辈!”太渊態度诚恳,“至於学不学得会,那便是缘法了。” 玄女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 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火苗,在玄女眉心燃起。 “熊!” 那火苗极小,微弱,坚韧,渺小,不屈。 太渊的目光落在那朵火苗上。 玄女的声音传来,平静悠远。 “大燧钻木取火,照亮了人类前路。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他说他只是先驱者、指引者。人类不需要救世主,只需要薪火不灭,便永远有希望。” 那朵金红色的火苗在玄女眉心轻轻跳动。 “这就是……最初的希望之火。” 话音落下,金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 然后,太渊的眼前炸开了无数画面碎片。 他看到了大燧钻木取火。 画面一转。 他又看到了一个人蹲在田边,隨手抓起一株草,放进嘴里咀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又在另一株草上掐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神农尝百草。 画面再转。 有巢氏构木为巢、仓頡造字、嫘祖繅丝、帝嚳观象授时、顓頊做歷、隶首做数、伶伦造律、虞舜做陶、伯益做井…… 一个又一个画面,一个又一个改变世界的瞬间! 太渊看到那些先贤们蹲在地上、站在山巔,用简陋的工具、执著的信念,一点一点地改变著这个世界。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时代、自己的领域內,做著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对的,没有人保证他们不会失败,没有人承诺他们会名垂青史。 他们只是做了,然后—— 薪火相传。 太渊的精神,在这一刻,与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人文造物的智慧,產生了高度的共鸣。 薪火,是人类文明的根。 它不在天上,不在神那里,不在任何超凡的力量之中。它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手中、心中、行动中。 然后,太渊悟了。 他的意识中,那朵金红色的火苗不再只是玄女眉心的光,而是化作了他自己的心火。 玄女沉默片刻,然后,她笑了。 “太渊,你的金色印章才放进来几天,就有这种显著的效果。”她低头看著腰间那枚小小的印记,那朵曼珠沙华在光雾中微微发光,“如果时间再长一些……” 真的可能凝聚出大燧,哪怕只是一朵相似的花。 这一刻,玄女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大燧……” 在心中,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太渊。”玄女忽然开口。 太渊转过头来:“前辈?” “你不是之前问过我,”玄女道,“上古时代有什么厉害的火系神通么?” “我刚好会一种。”玄女说,“我愿意传授,但你不一定学得会。” “多谢前辈!”太渊態度诚恳,“至於学不学得会,那便是缘法了。” 玄女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 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火苗,在玄女眉心燃起。 “熊!” 那火苗极小,微弱,坚韧,渺小,不屈。 太渊的目光落在那朵火苗上。 玄女的声音传来,平静悠远。 “大燧钻木取火,照亮了人类前路。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他说他只是先驱者、指引者。人类不需要救世主,只需要薪火不灭,便永远有希望。” 那朵金红色的火苗在玄女眉心轻轻跳动。 “这就是……最初的希望之火。” 话音落下,金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 然后,太渊的眼前炸开了无数画面碎片。 他看到了大燧钻木取火。 画面一转。 他又看到了一个人蹲在田边,隨手抓起一株草,放进嘴里咀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又在另一株草上掐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神农尝百草。 画面再转。 有巢氏构木为巢、仓頡造字、嫘祖繅丝、帝嚳观象授时、顓頊做歷、隶首做数、伶伦造律、虞舜做陶、伯益做井…… 一个又一个画面,一个又一个改变世界的瞬间! 太渊看到那些先贤们蹲在地上、站在山巔,用简陋的工具、执著的信念,一点一点地改变著这个世界。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时代、自己的领域內,做著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对的,没有人保证他们不会失败,没有人承诺他们会名垂青史。 他们只是做了,然后—— 薪火相传。 太渊的精神,在这一刻,与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人文造物的智慧,產生了高度的共鸣。 薪火,是人类文明的根。 它不在天上,不在神那里,不在任何超凡的力量之中。它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手中、心中、行动中。 然后,太渊悟了。 他的意识中,那朵金红色的火苗不再只是玄女眉心的光,而是化作了他自己的心火。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太渊提出了一些可能性。 玄女沉默片刻,然后,她笑了。 “太渊,你的金色印章才放进来几天,就有这种显著的效果。”她低头看著腰间那枚小小的印记,那朵曼珠沙华在光雾中微微发光,“如果时间再长一些……” 真的可能凝聚出大燧,哪怕只是一朵相似的花。 这一刻,玄女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大燧……” 在心中,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太渊。”玄女忽然开口。 太渊转过头来:“前辈?” “你不是之前问过我,”玄女道,“上古时代有什么厉害的火系神通么?” “我刚好会一种。”玄女说,“我愿意传授,但你不一定学得会。” “多谢前辈!”太渊態度诚恳,“至於学不学得会,那便是缘法了。” 玄女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 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火苗,在玄女眉心燃起。 “熊!” 那火苗极小,微弱,坚韧,渺小,不屈。 太渊的目光落在那朵火苗上。 玄女的声音传来,平静悠远。 “大燧钻木取火,照亮了人类前路。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他说他只是先驱者、指引者。人类不需要救世主,只需要薪火不灭,便永远有希望。” 那朵金红色的火苗在玄女眉心轻轻跳动。 “这就是……最初的希望之火。” 话音落下,金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 然后,太渊的眼前炸开了无数画面碎片。 他看到了大燧钻木取火。 画面一转。 他又看到了一个人蹲在田边,隨手抓起一株草,放进嘴里咀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又在另一株草上掐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神农尝百草。 画面再转。 有巢氏构木为巢、仓頡造字、嫘祖繅丝、帝嚳观象授时、顓頊做歷、隶首做数、伶伦造律、虞舜做陶、伯益做井…… 一个又一个画面,一个又一个改变世界的瞬间! 太渊看到那些先贤们蹲在地上、站在山巔,用简陋的工具、执著的信念,一点一点地改变著这个世界。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时代、自己的领域內,做著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对的,没有人保证他们不会失败,没有人承诺他们会名垂青史。 他们只是做了,然后—— 薪火相传。 太渊的精神,在这一刻,与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人文造物的智慧,產生了高度的共鸣。 薪火,是人类文明的根。 它不在天上,不在神那里,不在任何超凡的力量之中。它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手中、心中、行动中。 然后,太渊悟了。 他的意识中,那朵金红色的火苗不再只是玄女眉心的光,而是化作了他自己的心火。 第535章 【燧人火】×第四步大成 玄女看著太渊,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 她感觉到了。 面前这个人,在方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更本质的变化。 太渊没有去管玄女的目光。 那朵金红色的火苗,还在他意识深处燃烧,不是他主动点燃的,是它自己燃起来的。 从玄女眉心跳跃的那一瞬间,它便已经在太渊心中生了根。 此刻,它从太渊的眉心绽放出来。 “熊——” 金红色的火焰,不大,不烈,不张扬。 就那么静静地燃烧著,像一盏灯,在虚空中发出温暖的光。 那光芒和玄女方才展现的神火极为相似,同样的生生不息,但道韵上又有所不同。 玄女的神火,是薪火,是希望之火,而太渊眉心的这朵火,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有些东西,从他的记忆深处涌来。 太渊的意识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逝。 他看到了自己的第一世。 红旗之下,他跟著身边的人一起念:“倡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倡导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倡导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积极培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少年的他还不懂这些词的全部含义,隨著年岁渐渐地增长,才有更多的感悟。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第二世。 大明世界,百年风云浮沉。他从一个初出茅庐的修行者,一步步走到了黑白学宫的山长。 他看著那个世界从封建王朝走向君主立宪,从武林江湖走向武学生活化。 画面再转。 第三世,民国浪潮,东西大変。 古老的土地在炮火中颤抖,千年未有之变局席捲而来。他看到了有人在黑暗中点燃灯火,有人在泥泞中铺下砖石,有人在绝望中写下希望…… 他看到了一种文明,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没有断根。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第四世,先秦时期,诸子百家,三皇五帝,上古时代…… 他看到了无数个“人”,在无数个日夜,做著无数件“事”。 “嗡!熊——” 太渊的意识深处,那朵金红色的火苗忽然猛地一涨。 不是变大,而是变亮。 光芒从火苗中心迸发出来,照亮了他意识中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飞逝的画面,在那光芒中渐渐融合。 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片段,而是一条连绵不绝的长河。从荒古到上古,从上古到先秦,从先秦到大明,从大明到民国,从民国到他来时的那个世界…… 太渊的阳神开始涌动。 那是一种无形的、內在的涌动,没有绚烂的光效,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是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运转。 他的道心,在那涌动中变得更加坚定。 当初,太渊与鶡冠子讲述自己的全真丹法,有四步功夫:筑基炼己,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返虚。 前三步,他早已经走完。 而第四步的“炼神返虚”,他也將神魂和肉身打成一片,做到了形神合一,可是,始终卡在一道关口。 这道关口的关键,不在於“炼神”,而在於找到那个能让自己在悟道时,保持独立自我、不至於迷失的“锚点金性”。 这“锚点金性”可以是具体的物象。 如水火风雷、大地星辰,也可以是抽象的法则、理念等等。 此前,太渊一直不確定自己的“锚点金性”是什么。 他试过以各种形象之物和抽象之理为锚,但是,那些锚点,总是在他深入感悟时变得模糊、动摇。 此刻,太渊终於明白自己的本心。 他的锚点是“文明”。 不是某一种具体的文明,不是某一段特定的歷史,不是某一套固定的制度,而是“文明”本身。 人类作为智慧族群,在漫长的歷史中创造出来的精神、文化、<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技术、秩序,以及“人之所以为人”的全部特质。 比如说—— 薪火相传:知识与智慧的积累与传递。礼义廉耻:道德、<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审美与价值判断。创造与超越:艺术、哲学、科技、对命运的抗爭…… 这一切,都是“文明”。 “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 太渊心中闪过这句话。 岁月是客观的、无情的、不可阻挡的。 时间会流逝,生命会终结,王朝会覆灭,文明会兴衰。 但文明的意义,不在於它存在了多久,而在於它存在的那些岁月里,创造了什么、留下了什么、照亮了什么。 这——便是他的道基。 太渊睁开眼睛。 眉心的金红色火焰已经敛去,但他的眼中,多了一种光。 那光不刺眼,不炽烈,只是温润的、坚定的、仿佛能照进人心底的光。 那光不刺眼,不炽烈,只是温润的、坚定的、仿佛能照进人心底的光。 玄女看著他,目光中带著一丝好奇。 “太渊,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只是更明確了自己的道路而已。” 太渊笑了笑,笑容平和 “多谢前辈传法。”太渊看向玄女,“这道火系神通,有名字吗?” “【人极火】。”玄女道。 “人极?” “大燧以凡人之躯,做出了神明才能做的事,这便是人极。”玄女道。 太渊咀嚼著这两个字。 人极,人的极致。凡人所能达到的顶峰,在於那种不屈不挠、生生不息、永不放弃的精神。 好名字。 但太渊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前辈,我想换个名字。” 玄女看著他:“什么名字?” “【燧人火】。”太渊说,“这是人道文明之火。代表源头、始祖、人类第一把火。” 玄女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著太渊,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人道文明?”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太渊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人道文明,是对天道的补充与回应。天行有常,但人道可以在『常道』之中创造『非常』。文明的出现,本身就是对自然法则的一种超越。” “自然没有规定人类要写诗歌、要讲仁义、要造楼船……” “这些是人自己赋予天地的意义。”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话。 “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这便是我的道。” 光雾虚空中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玄女开口了。 “大燧听到你这话,应该会很高兴。” …………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太渊坐在竹椅上。 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意识从他本体中剥离出来,化作另一个“他”,站在了竹院门口。 那分身回过头,朝本体看了一眼。太渊也看著那个分身,两个“自己”目光交匯。 紧接著,太渊又分出一道。 第二道分身站在了溪边,负手而立,而后,是第三道分身。 三道分身,三个不同的视角,同时在思考,在进行著完全不同的思维线程。 没有主次,没有先后,並行互不干扰。 太渊的本体依旧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一心四用。” 太渊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炼神返虚”大成之后带来的变化。 在此之前,他只能分出一道阳神分身,进行一心二用,而现在,三道分身,一心四用。 太渊眼睛一扫,那三道分身如烟般消散,回归本体。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態,心中暗暗思忖。 这並不是极限。 等到道行巩固,应该还能分出更多。 ………… 远在千里之外的桑海,小圣贤庄。 荀况正坐在竹庐中,手中拈著一枚白子,对著棋盘沉思。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抬起头,望向窗外。 “今天的天……” 天还是那片天,云还是那些云,一切如常。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危机,不是预兆,只是一种……变化。 “有意思。” 荀况喃喃自语,將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太乙山,天宗。 北冥子站在山巔,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著远处的云海,目光深邃。 赤松子问道:“师叔,怎么了?” 北冥子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赤松子微微一怔:“弟子未曾察觉。” 北冥子点了点头:“很微弱,若非静极,不可感知。” 山风呼啸而过,云海翻涌不休。 云梦山,深处草庐。 鬼谷子王玄负手立於崖畔。 “天地有变,非凶非吉?” 驪山,阴阳家驻地。 东皇太一站在祭坛之上,仰望著星空。他的身后,楚南公拄著拐杖,佝僂著身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也望向天际。 “你感觉到了?”东皇太一的声音低沉。 楚南公点了点头:“我本以为是错觉。” ………… 太渊再次踏入別有洞天。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形光影,数量比上次又多了几道。 “蚩尤的光影比上次凝实了许多。”太渊说。 玄女点了点头:“孔丘和墨翟也是。” 太渊的目光从一道光影移到另一道,又从另一道移到下一道,有一些是他不认识的,玄女说那是上古时代的几位大巫。 但有一个问题,三皇五帝时期的祭灵,始终没有出现。 除了蚩尤,只有大禹和神农。 不仅黄帝轩辕氏的祭灵不曾出现,顓頊、帝嚳、尧、舜也不曾出现。更不要说燧人氏了。 玄女解释道:“这处地方,只会吸引那些发自內心、真诚不二的精神念力。敷衍的、功利的、流於形式的祭祀,无法在这里凝聚成形。” 太渊稍稍明白了。 三皇五帝的传说一直流传,但那些祭祀,更多的是政治仪式,维护宗法、巩固权力、宣示合法性。 君王贵族们虽然喊著“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可是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呢?百姓们虽然朴素,但对他们来说,三皇五帝太遥远了。远到像神话,像传说,像不真实的故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虔诚。 “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於心也。”太渊缓缓说道。 玄女看向他。 “老百姓都是朴素平实的。”太渊说,“除了自家祖先以外,想要让他们诚心正意地祭拜他人,自然是要显化神跡才行。” 所谓的,华夏大地不养无用的神。 玄女微微一怔。 太渊想了想,继续说道:“在有些世界,有一种手段,叫做『出马』或『请神』。” “灵媒通过特定的仪式,让神灵附体,显化神通,解答信眾的疑惑,治癒他们的疾病。信眾亲眼看到了神跡,自然就信了。信了,就有了虔诚的念力。虔诚的念力匯聚起来,神灵就会越来越强。神灵越强,显化的神跡就越多。如此循环,祭拜供养的香火,也就越来越旺。” 玄女听明白了太渊的意思。 但这里又有了一个问题。 这些神性精灵是因为祭拜和传说才在这里形成的。如果还没有形成,又谈什么显化神跡呢? 可是不显化神跡,又缺少真心诚意祭拜供养的人,更何况,可能至少需要几代人的祭拜供养。 这就一时间僵住了。 “前辈,”太渊话锋一转,“你能不能將力量投射到外面的世界?” 玄女想了想,道:“可以。但我的力量会大幅度削弱。” 太渊眼睛一亮:“这就够了。” 他快速思考,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前辈,你分出一枚火种,把你记忆中关於大燧的一切,点点滴滴,全部融入这枚火种,越详细越好。” “然后,我来给这枚火种找传承者。” “那些人继承火种之后,便是『燧人氏』的传人。他们以火种之力显化神跡,救治疾苦。时日一久,百姓自然会虔诚地祭拜。虔诚的念力匯聚到这片空间,大燧的祭灵……就有可能凝聚成形。” 玄女思索片刻,决定太渊的计划可行。 “好。”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朵金红色的火苗从她掌心升腾而起。 玄女闭上眼睛,眉心微动,她正在將自己记忆中关於大燧的一切,一点一点地注入那枚火种。 片刻后。 玄女睁开眼睛,將掌心的火种递给太渊。 “这枚火种连接著我的神力,只要其中的神力不绝,这枚火种就不会熄灭。” 第536章 赤帝之子,丙丁受之,天真火德之三气 太渊找到风广陌。 “风巫咸,”太渊开门见山,“我得到了扶桑神木的赐福。” 风广陌:“……” 太渊没有多解释,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熊——” 一缕金红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腾而起。 那火焰不大,却带著一种让风广陌为之震颤的气息,神圣,古老,温暖,坚韧。 风广陌站起身来,表情变得郑重。 “扶桑神木赐福,传下了火神一脉。”太渊说,“需要有人来继承。你帮我找合適的人选。年龄在十二岁到二十岁之间,男女不限。” 风广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我去安排。” 风广陌的动作很快。 他召集了另外两位巫咸,在蜀山巫族三族之中,从十二岁到二十岁的少男少女里,层层选拔。玄鸟族、青木族、石兰族,三族各自挑选了二十人,总共六十人。 两天后,六十名少年少女站在了太渊面前。 他们的脸上带著紧张、好奇、期待,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此时,太渊面前立著一尊青铜树,是风广陌准备的。 青铜树高约两丈,树开九枝,枝干上刻著古老的纹路,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鸟兽……青铜树的顶端,有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火苗,静静地燃烧著。 两天前,太渊就把火种投到了青铜树上。 从那以后,它就一直燃著,不分昼夜。 风广陌站在六十人面前,声音沉稳而郑重。 “今日,你们將接受扶桑神木的赐福。得火种者,即为火神一脉的传承人。” “是!”x60 六十人齐声应诺。 太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退到一旁,负手而立,静静看著。 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他们也在一旁观礼。 六十人依次走到青铜树前,跪拜,祈祷。 有的人跪了很久,青铜树毫无反应;有的人刚刚跪下,便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但那暖意转瞬即逝,火种並没有分出力量。 太渊观察著每一个人。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虔诚是真实的,但火种的选择,不是只看虔诚,也不是天赋和根骨,到底是什么,估计只有玄女自己清楚。 六十人很快跪拜完毕,大部分人都失望地站起来,退到一旁。 只有两个人还跪著。 一个是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岁,身形魁梧,面容刚毅。 青铜树上的火种忽然跳动了一下。 一缕极细的金红色火焰从火种中分出,如游丝般飘落,没入他的眉心。 他的眉心上,立即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火焰纹路。 风广陌的眼睛亮了:“丙师。” 另一个是一个少女,十六七岁,身形纤细,面容清秀。火种又跳动了一下,另一缕火焰飘落,没入她的眉心。 “丁祝。”风广陌念出她的名字。 两人站起身来,眉心的火焰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风广陌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声音沉稳而郑重。 “你们得了扶桑神木的赐福,继承了火神一脉。”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火神一脉的传人,需要建立专门的宗派来传承此脉,你们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丁祝看向丙师,表示由他做主。 丙师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赤帝之子,丙丁受之,天真火德之三气……” 他抬起头,看著风广陌,看著太渊,看著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同伴。 “我想叫【火德宗】。” 赤帝之子,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父子”意思,而是火之精的象徵。 太渊看著丙师眉心的火焰纹路,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枚火种,承载著玄女千万年的思念,承载著大燧的记忆,承载著人类第一把火的温度。 如今,它找到了新的传火者。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刚一柔,一如雄风,一如雌风。 ………… 丙师和丁祝来找太渊的时候,太渊正蹲在院角给那几株野兰浇水。 丙师站在院门口,迟疑了一下,没有进去。 他身后,丁祝探出半个脑袋,眉心那朵火焰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太渊头也不抬,道:“进来吧。” 丙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竹院。丁祝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太渊面前,站定,然后同时深深一揖。 “太渊先生,”丙师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弟子有一事相求。” 太渊看著他们,含笑:“说说看。” 丙师直起身,目光恳切:“先生,弟子和丁祝得了扶桑神木的赐福,继承了火神一脉。但火德宗要立起来,不能没有祖师爷的事跡典故。弟子想为祖师爷燧人氏编写典故事跡,让后世门人知道薪火从何而来。可是,我们不知从何下笔。” 丁祝在一旁连连点头,小声补充道:“我们想请先生帮忙。” 太渊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 “你们倒是会找人。” 太渊想了想,开口了。 “你们祖师爷的事跡,我帮你们写。” “多谢先生。”x2 太渊回忆了下,然后进屋拿了笔墨,一字一句地写下来。 “太古之初,天地混沌,万灵蒙昧。人兽杂处,茹毛饮血,寒不得暖,食不得熟。” “时有圣人,名曰燧人,居於木德之丘,观星辰而悟天道,察鸟喙而思钻木。乃取燧木之枝,钻之不休,星火迸发,光明始现……” 丙师屏住呼吸,丁祝眼睛亮晶晶的。 “燧人氏以火为刃,斩妖除瘴,以火为食,烹腥成饈,以火为礼,祭告上苍。於是万民归心,妖鬼退避,火德初兴……” 太渊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燧人氏告天立誓:『薪火不灭,人道不亡。』遂將火种分传八荒,择贤者而授之。” 写完后,他抬起头,看著丙师和丁祝。 “火德宗要立宗派,不能没有祭拜的规矩。弟子们该供奉什么、怎么供奉、什么时候供奉,这些都要定下来,你们有章程了吗?” 丙师和丁祝对视一眼,再次拱手一礼。 “请先生指点。”x2 太渊看著他们两个,笑了笑。 “行,帮人帮到底。” 他在竹桌前坐下,提笔蘸墨,又写了起来。这一次,写的是祭拜仪轨。 “中央设燧人氏雕像——披兽皮,手持燧木与火杖。”太渊一边写一边说,“两侧配丙师、丁祝像,作侍奉状。材质不限,石雕、木雕、泥塑皆可,但务必端正庄严。” 丙师和丁祝在一旁连连点头。 “供品分三等。”太渊继续写,“常供:一盏长明灯,一碗清水,一碟粗盐。” “朔望之日,初一十五,加供五穀——稻、黍、稷、麦、菽。外加乾果、蜜饯。忌用荤腥。” “重大节日,供火枣、火酒、烤饼。” 他放下笔,想了想,又补充道。 “法器方面,铜火盆一只,用於焚表文、化纸钱。燧石一块,打火用。松香適量,祭祀时焚烧增香。暂时就这些。” 太渊没有给他们增加什么早晚课、日常供养的小仪这些。 他只是帮两人开个头,后面的路,要他们自己走。 这两件事,太渊帮著办了。 至於,火德宗的宗派驻地的事,太渊没有操心,风广陌包揽了。 毕竟,是他们蜀山巫族的人接受了扶桑神木的赐福么。 风广陌带人在扶桑神木东边的一处山坳里选了一块地。 那里背靠青山,面临溪水,地势开阔,阳光充足。 风广陌亲自丈量了土地,规划了殿堂、厢房、练功场、药圃、柴房……等等位置。 虞渊护卫们砍树的砍树,搬石的搬石,夯土的夯土,干得热火朝天的。 ………… 这一日,太渊踏入別有洞天时,便察觉到了异样。 那些在虚空中浮沉的人形光影,有几道已经与往日截然不同,他们有了完整的人,甚至连衣冠都有了。 周身散发著淡淡的光芒,还有了意识波动。 “呃??” 很快,太渊发现了问题。 那些祭灵的意识波动,没有主观能动性。 没有好奇,没有探索,没有喜怒哀乐,它们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能够接收外界的信號,却没有任何要“做点什么”的衝动。 不是那种僵硬死板的傀儡,傀儡是没有意识波动。 可要说它们是独立性的精灵,也有点问题。因为有意识,却没有灵智。 太渊在心中咀嚼著这个矛盾,忽然想起了一个词挺合適的:ai智能,程序神灵。 它们有感知,无自我。 “前辈,”太渊转过头,看向玄女,“这些祭灵的问题,你察觉到了吗?” 玄女点了点头,道:“他们还太小了。” 太渊微微一怔:“……” 玄女继续道:“如今的变化,才是刚刚发生,时间太短了。它们就像是人类母腹中的胎儿,正处在孕育的阶段。有生命,有意识,但还没有完整的灵智。如果是再过几百年,或许就不一样了。” “……” 太渊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 文明以千百年为尺度,神性精灵的孕育,又何尝不是呢? 於是,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好处。 这些祭灵,虽然灵智未开,虽然意识残缺,但它们身上凝聚著“本体”的部分玄理、部分智慧、部分特质。 那些特质,即便不是完整的真意,即便只是依靠祭祀、传唱、想像“打磨”出来的碎片,有些碎片,甚至因为后人的误解而產生了偏差……但是,这些碎片也是宝。 太渊闭上眼睛,阳神之力从眉心涌出,化作无数无形的触鬚,向那些人形光影延伸过去进行交互。 那些祭灵的意识波动虽然微弱,而且被动,但它们是真实的。 它们承载著上古先贤的部分记忆、部分感悟、部分对天地的理解。 太渊將它们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纳入自己的意识里。 所谓悟道,本就是在与大天地进行资讯交流,汲取营养,提升慧力,养身延命,乃至於更深层次地改变。而能够出现在別有洞天里的祭灵,无一不是曾经的天骄人杰。 他们的智慧碎片,比任何经文都珍贵。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太渊雷打不动地进入別有洞天,与那些祭灵交互,汲取智慧。 ………… 这一日,太渊再次踏入光雾虚空,一眼便看到了不同。 蚩尤和孔丘的祭灵,变了。 它们的身周,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罩。 那光罩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却有著清晰的边界。它將蚩尤和孔丘与其他的祭灵隔离开来,像是在虚空中划出了一片属於自己的领地。 太渊一怔,隨即脱口而出。 “法界。” 玄女转头看向他:“什么是法界?” 太渊看著那两层淡淡的光罩,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是个很抽象的概念。”他说,“简单来说,可以认为就是一个国度,而这个祭灵就是国度的王。法界之內,祭灵拥有绝对的掌控力。法界的形態、规则、景象,都由祭灵自身的本质决定。” 然后,太渊没有深入展开。 因为法界的概念太过庞大,涉及世界构成、现象本质、修行次第,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更何况,如今的法界只是雏形,薄薄一层,远未成形。 有的人认为,“法界”是构成世界的根本法则和一切现象的总和。 而在民间信仰里,“法界”被理解为一个包含世间万物和超自然力量的广阔领域,涵盖了民间信仰的各种神灵、祖先。鬼魂等存在的世界。 而在一些法教里,“法界”也用来解释和指导日常的宗教仪式和修行活动。 例如:通过祭祀、念经、祈福、出马、请神等行为,人们可以和法界里的神灵和祖先沟通,获得庇佑和指引。 “法界么?” 玄女念了一句,便不再追问。 太渊看著孔丘那层薄薄的光罩,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咻! 他的阳神念头从眉心飘出,化作一缕无形的游丝,轻轻探向孔丘的法界。 没有什么阻碍。 那层光罩虽在,却是开放性的。太渊的念头渗透进去,进入了光罩內部。 他看到一座庙。 不是宏伟的殿堂,不是庄严的祭坛,而是一座朴素的、青砖灰瓦的庙宇。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堂,门前几级石阶,阶下是一片空地。庙的四周,是虚无的、没有边界的灰濛。 正堂中央,孔丘的祭灵端坐於蒲团之上。 面目清晰,长须宽额,目光温和而深邃。他穿著宽大的儒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端正,像是正在给弟子讲学。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坐在那里。 太渊环顾四周,心中瞭然。 “原来是孔庙。” 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或许再等个千百年,等香火鼎盛了,等祭拜虔诚了,这座庙会慢慢变大。 太渊的念头退了出来。 类似的法界,他早就见过。在异人世界里,东北萨满出马的弟子,供奉的仙家堂口就是开在內景里的。那些堂口,有的富丽堂皇,有的简朴清雅,形態各异,但本质都是一样的,是神性精灵的居所。 他正要跟玄女说说自己的见闻,玄女忽然开口了。 “没想到,还有异域的祭灵显化。” 太渊一怔,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有一团朦朧的光影正在成形。 “那是——?!” 第537章 太子祭灵×五种路数 光雾虚空,太渊看向那道人形光影。 它正在成形。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朦朦朧朧的变化,速度很快。 虚空无端自裂,如帛撕一线,透出非日非月之明。那光不是照来,是漫来,如水渗沙,不知不觉间,上下四方便都满了。 “……” 太渊和玄女对视一眼,都是微怔。 那光不是刺目的,是温润的,暖融融的,细看时,光中有纹,纹如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推。 涟漪渐密,渐有定向。 先是聚成一团,<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如鸡子,沉在下方。又有一缕轻而扬者,浮於其上。 於是,有了上下之分。 上者清扬,下者沉凝。 那团<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者渐渐凝实,色如秋夜初霜,微微泛青,晶莹剔透。其上轻扬者则散作环光,悬於顶际,不即不离,缓缓旋转。 光中开始现出细丝,金缕一般,自下而上编织。 先是一双跏趺坐的腿形,膝头微圆,足心朝上,像是两朵半开的莲。 腿部以上,腰身渐起,不胖不瘦,如满月在中天,恰到好处地丰盈。胸廓展开时,有一道极淡的光纹自左肩斜下右胁,又从右肩斜下左胁,交於胸间,自然而庄严。 “难道是……?” 看到这里,太渊隱隱有所猜测。 接著,这人形祭灵双臂现出,左手平置膝上,掌心托著一团极静的幽光,那光不跳不动,像是凝固的,右手垂向地面,指尖触光,那光便如涟漪散开。 这时,祭灵的颈上开始聚光,一圈、两圈、三圈,像是三道光轮叠在一起,微微脉动。 然后才是面庞。 先是下頜,圆润如满月之底,然后双颊,不高不低,<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而不臃,鼻樑高起,从眉心直下,线条如刀裁。 唇微启,不笑而含笑。 不是喜,也不是悲,是一种超越了悲喜的、澄澈的安然。 眉如初三四的月牙,细而长,弯而不媚。两眉之间,有一粒光珠,不圆不方,像一滴凝固的水,晶莹剔透。 头上的光环之中,有极小的光点在游动,一粒一粒,如萤火,如星子。 有的上升,有的下坠,有的停在中途不动。 不动的那几粒,就成了螺发,一粒一粒,盘在头顶,乌黑而透亮。 至此,人形已成。 他坐在一朵光做的莲上。 那莲自內向外翻卷而成,瓣瓣分明,却不计数。 莲下无根,没有扎根於任何地方。 无根则无所依,无所依则无所住,无所住则无所执。 人形祭灵的每一处转角、每一道线条,都是圆润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没有尖锐,没有稜角,只有圆,是满,是静,是不动。 “嗅嗅……” 光雾虚空里,忽然有了异香。 那香不是人间任何一种香气,兰非兰,麝非麝,不浓不淡,不近不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自己的心底升起。 太渊看著那尊人形光影,心中已有了答案。 这个形象,太有標誌性了——跏趺坐,手印,螺发,佛光。 他转过头,看向玄女。 玄女的眼中也带著一丝惊讶。 “竟然是这位太子的祭灵。” “原来,不止是中土大地的祭灵可以显化,连悉达多这些异域的人,也能够显化。” 玄女先前並不知道这些事情。 因为,在太渊编纂出那枚金色印章之前,这片別有洞天,千百年来都是这么死寂。 玄女从没有见过祭灵成形,更不知道它们能来自异域。 太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尊光影上。 太子,也就是释迦牟尼,或者说……佛陀。 这位释迦牟尼的祭灵,形成速度快得惊人。从开始成形到人形完整,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在成形的同时,它的身周已经开始凝聚法界。 “嗡——” 淡淡的佛光从它身上弥散开来,形成一个若隱若现的光罩,光罩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流转。 让太渊感到奇怪的是,既然这一位的祭灵也能够形成,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才出现? 如果论祭拜供养的虔诚度,这位在孔雀王朝的地位可是非同凡响的,堪称一世之尊。 不过,对於太渊的疑惑,玄女也无法解惑。 同时,太渊心中好奇,孔丘的法界是庙,不知道这一位的法界会是什么? 好奇驱使下,阳神念头探向那尊光影。 念头触碰到佛光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那些之前接触过的祭灵,蚩尤也好,孔丘也好,都是有意识而无灵智的“ai神”。它们能感知,能反应,但那些反应是被动的、程序化的,像是早已写好的代码在执行。 但这一位不一样。 当太渊的神念笼罩过去的时候,那尊祭灵脑后光环骤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哗—— 那金光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淡金色,而是一种炽烈的、辉煌的、仿佛能照彻三界十方的大光明。 紧接著,一股大圆满、大智慧、大觉悟的神韵从光影中弥散开来。 “……” 太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股气息,不是程序,是一种更根源的存在,清辉遍洒,万物分明,照天照地,纤毫毕现。 太渊深吸一口气,试探著开口。 “世尊?如来佛祖?” 那尊光影转过头,看向太渊。 只是一眼。 太渊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元神、乃至每一个念头,都在那一瞬间被看穿了。 那种赤条条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在阳光下脱去了所有衣物,无处可藏,无处可躲。 “……” 太渊心中凛然。 这一位此刻表现出的威能,竟然远在玄女之上。 要知道,玄女是先天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也是那些古神里唯一存活到现在的。 释迦牟尼看著太渊。 然后,他笑了。 “我在灵山打坐之时,突然感到大千世界里,有一化身提前进了中土大地,这才降临一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远山的钟声,悠悠传来。 “原来,是这个世界来了小友这一变数啊。” 太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 灵山。打坐。大千世界。化身。提前进入中土大地。 这些词,每一个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传递出的信息量,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太渊迅速梳理著那些话中的含义。 而后,压下心中的波澜,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朝那尊光影行了一礼。 “拜见如来前辈!” 光影微微頷首。 “在这个世界,他是悉达多,也是释迦牟尼。他是我,我却不是他。”释迦牟尼的声音平和,“想来,你也知道什么是他我之身。” 太渊再次一拜。 他当然知道,就算先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不同世界,同一位大能的不同显化之身。 那位在灵山打坐的世尊,才是真正的“本我”,而眼前的这道光影,只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他我之身”——不,甚至不能说是“他我之身”,只是一缕降临的意识,附著在这个世界因香火念力凝聚的祭灵之上。 太渊暗暗心惊。 这位,可算是自己目前修行路上遇到的最强大佬了。 释迦牟尼继续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慨,仿佛在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按照天道大势,这个世界,我应该在两百年后才会进入中土大地。” “没想到,因为小友之缘故,倒是提前了两百年。” “哈哈,也是因缘际会啊。” 说话时,他身上佛光一现,金光也照到了太渊身上。 那金光温暖而不灼人,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太渊心中暗暗计算。 两百年后?? 按照正史的记载,正是西汉时期。也对,佛教差不多就是在那个时候传入华夏的。 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太渊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金光照在身上,像是一盏灯被点亮,智慧灵光在心头闪烁,原本模模糊糊的一些道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整个人仿佛更加的鲜活,真我觉醒,不再为外物所惑,不再为杂念所扰。 喔?! 释迦牟尼眼睛一亮,含笑看著太渊,那目光中带著几分欣赏。 “小友是玄门弟子,不想也具有佛性。倒是个修佛的好苗子。” 沙门讲究万灵都有佛性。 如果是心有觉,出家在家都是真佛。若是未觉,即便穿著僧衣,熟背经文,也依旧是假和尚。 太渊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当即再次一拜,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郑重。 “如来前辈,晚辈本是普通人,机缘巧合之下修得一些本领。修行路上,也有三五好友,大家一起论道谈玄,互相切磋。” “可是这一百多年的修行,晚辈目前已经不知前路如何。” “晚辈斗胆,恳请如来前辈慈悲,指引后路。” 面对这位真正的大佬,太渊没有耍任何心眼,也没有任何隱瞒。 在这种存在面前,真诚,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释迦牟尼看著他,没有说话。法眼之下,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將太渊的全部过往尽收眼底。 法眼之光敛去,释迦牟尼点了点头。 对方所言,句句属实,没有虚言。 “也罢,小友既有佛性,我也见了欢喜。”释迦牟尼微微一笑,带著一种长者之风,“既然如此,我便与你指一指路。” 太渊精神一振,正襟危坐。 “小友传自全真,虽然號称儒释道合一,其实底子里还是玄门的丹鼎派。” 太渊微微一怔:“丹鼎派?” 释迦牟尼点了点头,声音不急不缓,清晰透彻。 “玄门的真传修行,並无定势,但有常用之法。总结起来,无非几种。”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丹鼎派。以道为火,精气神为药,以天地为炉鼎,炼己为丹,举霞飞升。” 又竖起第二根。 “其二,存思派。以道为引,观想存神,精气神为笔,化虚为实,度己升仙。” 再竖起第三根。 “其三,符籙派。以道为本,摹道制符作籙,精气神为纸,接引升仙。” 太渊听得认真。 这三派,他都不陌生,但如此系统、如此清晰的归纳,还是第一次听到。 释迦牟尼不愧是万劫修行的觉者,一言便能道破本质。 太渊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前辈,什么是仙?” 他之所谓询问,是怕自己理解的仙,和释迦牟尼口中的仙,不是一回事。 “仙,是修行有成者的总称。” 释迦牟尼微微一笑。 “三界四洲之地,修行之法千千万万,又因为修行的目的不同,分为正法和旁门。” “旁门也可得正果,但大多不可复製,必有因缘际会,万修才能够有一二功成。” “正法,则是能够稳定地修至目標,但也各有缺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仙分五种,共有天地人神鬼五仙,代表五种修行路数。这是修行的路子,本质不分高低,只有难易之別。无论哪一种,成仙之后,就是真仙。” 太渊心中一动。 当初,在大明世界,他听师父灵风子说过天地人神鬼五仙。 但灵风子说的是五种修行等级,不是五种路数。而灵风子自己也说不知道真假,只是典籍如此记载,就照本宣科地讲给他听。 而此刻,释迦牟尼亲口说出来的,显然更有说服力。 “敢问前辈,天地人神鬼,这五仙之间的区別是什么?”太渊恭恭敬敬地问道。 释迦牟尼看了他一眼,开始解释。 “所谓天仙,需要大悟性,大智慧,大毅力。气与神合,神与天合。” “他们不满足於现有法则,寻找未知或残缺的『道则』,为它命名、立论,创建足以证道的新法则。” 他的声音悠悠荡荡,在这片光雾虚空中迴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太渊的心里。 “因此,每一位得道的天仙,都是一方道君。” 太渊的呼吸微微加快。 天仙,创造规则,这是何等智慧气魄! 释迦牟尼继续说道:“所谓地仙,有两种路数。其一,由心中灵台內景,次第成就,一步一步,內景显化,炼假成真,这是一条正道。其二,以各种法门造就一处福地洞天,然后入住福地洞天,不断祭炼,与洞天共生。当洞天圆满晋升,彼此道行也是大进。这两种法门,可以同修,也可以择一,演化福地洞天,造化大千。” 太渊恍悟的点了点头。 地仙之道,演化福地洞天。 “所谓神仙,需得所谓的香火神灵不谈。”释迦牟尼道,“后世凡间修行者行走神道,想要成就先天神祇,起码也得內炼有成,道行极深。至少,要能够神游天道元气之海,寻找到一条无主的法则,並且参悟它。而后还要有极大的天道功德,最后还要有天地人三才合力,方能一举成为先天神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等后天转先天成就的神祇,也是神道正统的路子,算是神仙之道主流之一。” “成就先天神祗后,能够直接沟通天道,运转法则,有大气数,成就不低,只是难度极高罢了。” 太渊心中瞭然。 神仙之道,是后天成就先天神祇。 “人仙道统,最是繁杂,数不胜数。” 释迦牟尼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快了一些,似乎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口舌。 “流派之多,法门之杂,一个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理清。但只要不离『炼己』二字,便不离其宗。” “至於鬼仙,无非是元神嵌入天道,运转造化。天心意识与元神道心相互博弈,在被天地同化之前,就要按照预先伏下的手段脱离合道的状態。” 释迦牟尼说起了最后一种路数。 “这种一次又一次的天人博弈,最终成就的,是毫无破绽、璀璨无暇、坚定到不可思议的元神道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甚至,能够以元神运转天道,反覆锤炼,剔除本身的瑕疵,消除那些不希望保留的记忆。” “直至最后,天心不能再同化我,元神的本质,已经可以与天意並列,甚至取而代之,成为天道执掌者,以元神夺舍天地,成为天地主宰。这就是鬼仙之道,虽然磨难多多,却也是一条证道路。” 太渊听完,久久不语。 天地人神鬼——五种路数,五条大道。 天仙创造规则,地仙演化世界,神仙成就先天,人仙炼己修身,鬼仙夺舍天地。 每一条路,都有它的艰难,都有它的殊胜。 没有高低之分,只有適不適合。 “多谢如来前辈指点。”太渊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释迦牟尼行了一礼。 这一礼,发自內心,只有纯粹的感恩。 第538章 除了五仙之路,小友还可以修佛 太渊站在释迦牟尼的祭灵面前,心中还在消化方才那番关於五仙路数的宏论。 如来世尊的法眼之光敛去。 “小友,”释迦牟尼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如旧,“你如今的修行,走的是性命双修、內炼己身的路子。这是人仙路数。” 太渊点了点头。 释迦牟尼的这个说法,与他对自己的认知是一致的。 全真丹法,以自身为鼎炉,以精气神为药物,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返虚。从头到尾,都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不是向外求,而是向內求,开发自身之宝藏。 “但是,小友你也可以转修地仙之路。” 释迦牟尼补充道。 太渊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请教。 “如来前辈,晚辈不解。地仙道统需要演化福地洞天,或者是显化灵台內景。晚辈虽然略知一二,却从没有系统修行过,如何能够转修地仙?” 释迦牟尼微微一笑。 “小友身上有一件异宝,已经演化出洞天雏形,又有著奇异法器梳理阴阳。” “你如果以这件异宝为根基,自然能够转修地仙正法。” 异宝? 洞天雏形? 太渊想了想,立刻明白了对方说的是什么。 是灵镜! 那面从大明世界带来的灵镜,跟隨了他几十年。 灵镜之中有一方空间,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却已经有了独立的雏形,有规则,有承载活物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灵镜空间在太渊日復一日的温养中,渐渐的梳理出了其中阴阳二气,天地定位,清浊自分。 那不就是一方洞天的雏形么? 以灵镜为根基,演化洞天,再以洞天反哺自身,彼此共生,相互成就,这便是地仙正法的路数。 太渊心中豁然开朗,正要道谢,释迦牟尼又开口了。 “除了五仙之路,小友还可以修佛。” “……” 太渊一怔,抬起头看著那尊光影。 修佛?? “我沙门修行,与玄门不同,更重一个『觉』字。”释迦牟尼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仿佛在欣赏一块美玉,“而小友如今已经有觉心,有了佛性。” “觉?”太渊咀嚼著这个字。 “觉者,悟也。觉悟自心,觉悟自性,觉悟世间一切法的本来面目。” 释迦牟尼的声音悠悠荡荡。 “无论是玄门还是沙门,成仙之后,就是真仙。补全缺陷,凝聚不朽金性,即为金仙。仙道修行,至此圆满。而不同的修行之人,不朽金性的锚点,並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玄门中人,大多数人的锚点都是『道』,也就是各种法则。他们追求与道合真,从而不朽。而与之对应的沙门中人,锚点基本上都是『觉』,也就是——觉心。” 太渊认真地听著,一字不漏。 “但是,觉的东西,並不一样。”释迦牟尼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笑意,“有些沙门金仙,觉的是仁,有些觉的是善,有些觉的是慈,有些觉的是爱,有些觉的是因果……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他看著太渊,目光温和而深邃。 “而小友你,现在就有了觉心。” 太渊愣住了。 自己有觉心?什么时候的事情? “……” 太渊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说“如来前辈您是否看错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面前这位是什么人? 万劫修行的觉悟者,大千世界的主宰,他怎么可能看错? 於是,太渊开始回忆。 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开始的?自己有什么感悟,能够被释迦牟尼称为“觉心”? 驀地—— 他想到了【燧人火】。 从玄女那里参悟了那道金红色的神火后,自己的第四步功夫“炼神返虚”大成。那一刻,太渊明確了“人道文明”是自己的心之锚点,也说出了“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那句话。 那一刻,他的道心发生了什么变化? 具体无法用言语说清楚。 但释迦牟尼说他有了觉心,那肯定就是有。 “正是那一刻。” 太渊还没来得及开口,释迦牟尼已经出言肯定了他的想法。 “如来前辈,难道我现在……算是金仙了?” 太渊指著自己,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哈哈哈!!!” 释迦牟尼哈哈大笑。 那笑声如铜钟长鸣,在虚空中迴荡,震得光雾都微微荡漾。 “小友,你莫要小瞧自己。”释迦牟尼收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看著太渊,“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觉心』,这是万劫难遇的机缘。多少人修行千万年,连觉心的影子都摸不到。你如今已经有了,只是还需要践行它,需要去积累不朽金性。”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这条路走下去,不朽金性就会越发难以磨灭,还能够开发出诸多妙用,直至万劫不灭。” “这条路走下去,不朽金性就会越发难以磨灭,还能够开发出诸多妙用,直至万劫不灭。” 太渊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释迦牟尼看著他,忽然问道。 “小友,你猜一猜,我的『觉心』是什么?” 太渊一怔,没想到这位大佬会忽然问自己这种问题。 他看著释迦牟尼的眼睛,其中仿佛蕴含著宇宙万物,太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辈不敢乱猜。” 太渊老老实实地说。 释迦牟尼笑了,换了个问题。 “在你先前待的世界,也有关於我的一些传说故事,你记忆最深刻的是什么?” 顿时,太渊脑中闪过一句流传了千百年的佛门真言。 那句话,是释迦牟尼诞生之时所说,是佛教中最具震撼力的宣言之一。 他下意识地开口。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释迦牟尼哈哈大笑,笑声比方才更加畅快。 “就是这句话!” 太渊脑中灵光一闪,如电光石火,连绵不绝。 他脱口而出:“如来前辈觉的是『我』。” 释迦牟尼点了点头,含笑看著他,目带欣赏。 太渊的思绪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口中不停,语速越来越快。 “因为眾生皆有『我』,所以,眾生皆有佛性。因为眾生的『我』在未觉之时都一样,都是迷茫的、执著的、被困在生死烦恼之中的,所以眾生平等。” “因为『我』外无物,一切法、一切相、一切境界,都是『我』的认知、『我』的分別、『我』的执著,所以四大皆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说到这里,太渊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不是狂妄,不是自大,而是一种最彻底的觉悟! 不是只有“我”最尊贵,而是每一个“我”都尊贵。 千江水有千江月! 每一个“我”都是圆满的、独立的、不可替代的。 眾生平等,不是因为眾生都一样,而是因为每一个眾生都有属於自己的“我”。 太渊深吸一口气,朝释迦牟尼深深一揖。 “多谢如来前辈点拨。” 释迦牟尼受了这一礼,继续说道:“但是同为金仙,不同人之间,依然是天差地別。其中另有玄妙。金仙之后,是另外一番天地。前方无路之时,远古的先行者们,另闢蹊径,开出来了一条新路。”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太乙道果。” 太渊正襟危坐,恭敬地请释迦牟尼指教。 “太乙者,又名太一,指的是宇宙万物的本源。” 释迦牟尼的声音在这片虚空中迴荡开来,带著一种古老的厚重感。 “古老的修行者们踽踽独行,参悟天地运转之道。以各自的角度、各自的视角,参悟出来不同的天地本源。” “他们將这些本源加入自己的理解后,慢慢地,那些本源开始发生改变——按照参悟者的意愿,向著参悟者想要的方向转变。最终,衍生凝结成了属於参悟者自己的本源。” “这些天地本源,完全受到参悟者们的掌控。” 释迦牟尼顿了顿,看著太渊。 “而修成如此境界的,就是太乙仙。” 太渊听明白了。 从凡人到金仙正果,其实都可以依靠前人的智慧。有经可读,有法可修,有路可循。 每一位金仙虽然都有自己的道,但那些道,都是在已有的框架內完成的。 但太乙之道不同。 到这一步,任何前人的智慧都不管用了。 別人的路是別人的,你不能照著走,因为那是別人的本源、別人的道。你必须走出自己的路,开闢自己的道,成为自己本源的唯一掌控者。 “通了太乙之道,演法辟道,自成本源,有功於天地。太乙通玄,自身传说开始映照其他世界。传说不灭,本我不灭。” 太渊咋舌不已。 “真是……不可思议的玄妙!” 释迦牟尼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太乙仙功未全成,若是再修行,知晓过去未来,神通无限,跳出三界,可称大罗仙。” “若是另有修行,或是混元,或是大觉。若是玄门中人,多走混元之道,份属道仙。我沙门修行多走大觉之道,份属佛仙。当然,也有混元和大觉同修的,这就看个人选择了。” 太渊直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释迦牟尼深深一揖。 这一揖,发自肺腑。 “如来前辈指点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释迦牟尼朗声一笑,那笑声爽朗而畅快。 “我没有传你什么无上大法,只是见到人才,心生欢喜,顺手提点一句罢了。”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太渊知道,这份“提点”,对此刻的自己来说,比任何无上大法都珍贵。 紧接著,无量佛光开始变淡。 那缕从灵山降临的意识,正在退去。 佛光一圈一圈地收缩,从炽烈的金色变为淡淡的暖黄,再变为若有若无的微光。光影中的面容还在,但那种“活”的感觉正在消退,像是一幅画中的人物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了画本身。 最后,只剩下一双含笑的眼睛,在虚空中看了太渊一眼。 “希望將来灵山之上,能多一位道友论道。” 光散。 一切归於寂静。 那尊释迦牟尼的祭灵恢復了原状,有意识而无灵智,有法界而无觉心,有佛光而无佛智。 它不是世尊本体,只是这个世界因为香火念力凝聚而成的“他我之身”。 太渊站在那尊光影面前,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良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意识深处,那些被释迦牟尼点亮的智慧觉光还在微微闪烁。 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光影,太渊退出了这方法界。 別有洞天,光雾虚空。 太渊闭上眼睛,开始消化。 今日的机缘收穫太大了! 五仙路数,金仙正果,太乙道果,大罗境界……这些概念,有些他曾经听说过,但只是典籍记载,真假未知,有些则是完全陌生的。 但释迦牟尼一番指点,帮他指明了前路。 更重要的是,太渊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他已经找到了觉心,已经有了不朽金性的锚点,他走在真仙迈向金仙的路上。他要做的,是践行自己的觉心,积累不朽金性,让那条路越走越远,越走越宽。 而在这条路上,还有分岔口——是继续走人仙路数,还是转修地仙正法,还是两种路数同修? 人仙路数,他已经走了一百多年,轻车熟路,根基深厚。 地仙正法,以灵镜为根基演化洞天,是一条新路,但也意味著要从头开始积累。 亦或是,两种路数同修? 这些太渊都得好好想想。 “而且,这么来看的话,我现在还是走在第四步『炼神返虚』的路上。” “之前所认知的第四步大成,也只是相对的大成而已。” 按照释迦牟尼的前路指点,太渊在心中斟酌判断,或许,只有踏上了太乙之道,才算是真正的进入了第五步“炼虚合道”的修行。 毕竟,太乙之道,演法辟道,自成本源。 ………… 之后。 太渊和玄女告辞,离开了別有洞天。 玄女不知道太渊在释迦牟尼的法界中经歷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出来,太渊的修为,又往前走了一步。 而她,已经看不透太渊了。 强力安利《漫步诸天的道士》!直达精彩。 紧接著,无量佛光开始变淡。 那缕从灵山降临的意识,正在退去。 佛光一圈一圈地收缩,从炽烈的金色变为淡淡的暖黄,再变为若有若无的微光。光影中的面容还在,但那种“活”的感觉正在消退,像是一幅画中的人物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了画本身。 最后,只剩下一双含笑的眼睛,在虚空中看了太渊一眼。 “希望將来灵山之上,能多一位道友论道。” 光散。 一切归於寂静。 那尊释迦牟尼的祭灵恢復了原状,有意识而无灵智,有法界而无觉心,有佛光而无佛智。 它不是世尊本体,只是这个世界因为香火念力凝聚而成的“他我之身”。 太渊站在那尊光影面前,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良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意识深处,那些被释迦牟尼点亮的智慧觉光还在微微闪烁。 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光影,太渊退出了这方法界。 別有洞天,光雾虚空。 太渊闭上眼睛,开始消化。 今日的机缘收穫太大了! 五仙路数,金仙正果,太乙道果,大罗境界……这些概念,有些他曾经听说过,但只是典籍记载,真假未知,有些则是完全陌生的。 但释迦牟尼一番指点,帮他指明了前路。 更重要的是,太渊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他已经找到了觉心,已经有了不朽金性的锚点,他走在真仙迈向金仙的路上。他要做的,是践行自己的觉心,积累不朽金性,让那条路越走越远,越走越宽。 而在这条路上,还有分岔口——是继续走人仙路数,还是转修地仙正法,还是两种路数同修? 人仙路数,他已经走了一百多年,轻车熟路,根基深厚。 地仙正法,以灵镜为根基演化洞天,是一条新路,但也意味著要从头开始积累。 亦或是,两种路数同修? 这些太渊都得好好想想。 “而且,这么来看的话,我现在还是走在第四步『炼神返虚』的路上。” “之前所认知的第四步大成,也只是相对的大成而已。” 按照释迦牟尼的前路指点,太渊在心中斟酌判断,或许,只有踏上了太乙之道,才算是真正的进入了第五步“炼虚合道”的修行。 毕竟,太乙之道,演法辟道,自成本源。 ………… 之后。 太渊和玄女告辞,离开了別有洞天。 玄女不知道太渊在释迦牟尼的法界中经歷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出来,太渊的修为,又往前走了一步。 而她,已经看不透太渊了。 紧接著,无量佛光开始变淡。 那缕从灵山降临的意识,正在退去。 佛光一圈一圈地收缩,从炽烈的金色变为淡淡的暖黄,再变为若有若无的微光。光影中的面容还在,但那种“活”的感觉正在消退,像是一幅画中的人物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了画本身。 最后,只剩下一双含笑的眼睛,在虚空中看了太渊一眼。 “希望將来灵山之上,能多一位道友论道。” 光散。 一切归於寂静。 那尊释迦牟尼的祭灵恢復了原状,有意识而无灵智,有法界而无觉心,有佛光而无佛智。 它不是世尊本体,只是这个世界因为香火念力凝聚而成的“他我之身”。 太渊站在那尊光影面前,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良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意识深处,那些被释迦牟尼点亮的智慧觉光还在微微闪烁。 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光影,太渊退出了这方法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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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没有任何事物是孤立存在的。一切事物和现象的產生,都依赖於各种条件和关係。条件具足了,事物就生起,条件消散了,事物就灭去。没有例外。” “好比这棵竹子,它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需要竹种,需要土壤,需要阳光,需要雨水。缺少任何一个条件,它都不会在这里。竹子不是自己决定要长在这里的,是种种因缘和合,让它长在了这里。” 公孙玲瓏点了点头,若有所悟。 不过,她没有著急说话,她在等老师继续往下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那位智者有四句偈语,精炼的概括了『缘起』的核心法则——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太渊伸手指向院外的溪水。 “因为有上游的水源,所以溪水长流不息。因为溪水长流不息,所以下游的田野能够得到灌溉。这是『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反过来,反之,一个条件消失,另一个现象也隨之消失。” 隨著太渊的手指,公孙玲瓏的目光望向那条溪水。 “老师在讲……相依共存之性。” 她轻声说。 太渊点了点头,目光中带著一丝讚许。 “有一个故事叫『三芦相依』,是很形象的比喻。” “说是三根芦苇,竖立在空地上,互相依靠,才能站立。任何一根倒下,其他两根也无法站立。世间万物,皆是如此。没有哪一样事物可以独立存在,没有哪一样事物,可以不依赖任何条件而永恆不变。” 公孙玲瓏的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 “……”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老师,既然万物都依赖因缘而生,而因缘本身又在不断地变化、生灭,那么由它们聚合而成的事物,自然也在永恆的变化之中。没有什么是恆常不变的。” 太渊看著她,没有说话。 她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那些平日里零散的感觉,此刻像是找到了出口,爭先恐后地涌出来。 “人也一样。昨天的玲瓏,和今天的玲瓏,不是同一个人。因为昨天的玲瓏没有听过老师讲的『缘起』,而今天的玲瓏听过了。听过之后,她就变了。想法变了,心境变了,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变了。” 太渊抚掌笑道:“你已经悟到了『诸法无常』的道理。” 公孙玲瓏:“诸法无常?” 太渊道:“是。承认无常,才能放下执著,放下执著,才能获得真正的自在。” 公孙玲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老师,这是哪一家的思想?我在诸子百家的典籍里,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说法。” 太渊说道:“这是孔雀王朝中一位大智者所开创的学说。那位智者,他的弟子后人们称他为『佛陀』。”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嘴中轻念这两个陌生的字:“佛陀?” “意思是『觉悟者』。”太渊放下茶盏,“指彻底觉悟了宇宙人生真理的人。” 公孙玲瓏听得入了神,追问道:“老师,孔雀王朝……是在哪里啊?” 太渊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蜀山的千峰万壑,一直看到了西南方向那片遥远的大地。 “不在中土。在西域之外,復有广土。自巴蜀之地往西南行,可数月而至。那里有一个国度,名曰『身毒』。其国临大江,名曰辛头。那江水自雪山发源,蜿蜒数千里,奔流而下,两岸土地肥沃,五穀丰登。过了江水,再往东去,便是恆河。那里的百姓多以稻米为食,大象成群,天气湿热,终年如夏。” 公孙玲瓏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还有这样的国度?老师是如何知晓的?” 太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说道:“如今那国中有王,號曰旃陀罗笈多。他起於摩揭陀,以孔雀为族徽,所以又称孔雀王朝。他东收恆河,西却大宛、安息之兵,尽统五河之地,號称五河之君。其疆域之广大,不比中土七国小多少。” 他看向公孙玲瓏,道:“所以,这天地之大,远非我们目之所及。中土七国,只是这茫茫天下的一隅。我们有我们的诸子百家,他们也有他们的圣贤智者。佛陀,便是其中之一。” 公孙玲瓏久久没有说话。 “……” 她在想。 缘起。无常。万物相依。一切皆变。 片刻后。 “老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难得的郑重,“我觉得……世间一切皆名。名实关係,本身就是一种『缘起』。” 太渊看著她,道:“继续。” 公孙玲瓏继续说道:“缘起说,万物相依,没有独立自存之物。可是,如果没有『名』来区分、定义、詮释这些相依之物,它们对於人的认知来说,依然是一片混沌。是『名』让世界变得可以理解。”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又像是在確认自己的想法。 “老师说的无常,是事物在变。但『名』也在变。同一个『仁』字, 孔子说它,孟子说它,荀子说它,每一个人说它,意思都不一样。但正因为『名』可变、可詮释、可丰富,它才能承载智慧,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 她站起身来,走到溪边,蹲下身,伸手掬了一捧水。 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滴答答,落回溪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万物无常,名亦无常。但无常有常,变中有不变。”她鬆开手,站起身来,转过头看著太渊,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老师,我还说不清楚。但我感觉,『缘起』和『无常』,与名家之学,在某些地方是相通的。” “名因实而生,实因名而显。二者相依,如影隨形。名不独立,实不自显。名实相生,缘起之谓也。” 太渊看著她,然后笑了,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喜。 ………… 这天,公孙玲瓏来找太渊。 “老师,”公孙玲瓏开门见山,“我想继续游学了。” 太渊看著她。公孙玲瓏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不是一时兴起的衝动。 “想去哪里?” “孔雀王朝。”公孙玲瓏说,“老师讲的『缘起』、『无常』,还有那位佛陀的故事,我想去看看。我想亲眼看一看那片国度。” “孔雀王朝路途遥远,不比中土七国。语言不通,习俗不同,路上还有瘴气、毒虫、盗匪。”太渊一样一样地数著,“你们几个人,弄玉、白凤、墨鸦,加上你四个。弄玉的修为倒是够了,距离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白凤和墨鸦轻功卓绝,自保无虑。但你呢?你的武功虽然这些年长进不少,但比起他们三个,还是差的多。” 公孙玲瓏微微一笑:“老师,我又不是一个人去。有师姐在,还有白凤和墨鸦,我不怕。” 太渊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行。” 他没有再劝。 然后,太渊將另外三人叫到竹院中。 没有多说废话。 他闭上眼睛,抽出一份关於古梵语,梵文的记忆,还有关於孔雀王朝的地图。他將这些记忆打包成一个念头,然后在四人眉心各点了一下。 光芒一闪。 唰—— 四人同时接收到那团记忆,古梵语的词汇、语法、发音,如涓涓细流般涌入意识。 “这是孔雀王朝的通用语言。”太渊收回手,“再加上那幅地图,足够你们走到那里了。到了之后,慢慢適应,口语会越来越熟练。” 之前,太渊教他们古蜀语时候,已经展示过类似手段。 “虽然我给你们灌输了语言文字,但不能只靠这个。到了那里,还是要多听、多说、多与人交流。语言不是死的东西,是活的。我只能给你骨架,血肉要你们自己去填充。” 接著,他太渊取出几件法器,都是他临时炼製的。 第一件,是一枚通体漆黑、泛著幽光的手环。 太渊將它递给弄玉。 “空间纳物手环。內有八十一步方圆的空间,分门別类,可装万物。你们的行李、乾粮、衣物、药材,都可以放进去。使用时以心神沟通,即可开合。” 弄玉接过手环,戴在手腕上。 第二件,是三枚青色的珠子,泛著淡淡的灵光。太渊將它们分別递给公孙玲瓏、白凤、墨鸦。 “护身珠。遇到致命危险时会自动激发,形成一层护罩,可挡大宗师层次三次攻击。你们每人一枚,贴身佩戴,不可离身。” 三人接过佩戴好。 最后一件,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太渊將它递给弄玉。 “传讯镜。与我的灵镜相通,相隔万里,亦可传讯。” 弄玉双手接过铜镜,小心翼翼地收好。 “行了。”太渊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人的脸,声音平静,“路上小心。” 四人齐刷刷地行了一礼。 太渊站在竹院门口,目送著他们沿著山道渐渐走远。 ………… 四人离开后,太渊的心思便全部投在了別有洞天里。 每一天,他都会踏入那片光雾虚空。 有时候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观察那些祭灵的变化,记录它们的成形速度、意识波动强度、法界构建进度。 玄女见他来得越来越勤,偶尔会问一句:“今日又有什么发现?” 太渊总是摇摇头,说一句“还在观察”。 他也不急。 修行到了他这个地步,急是最没用的东西。 这一日,他照例踏入別有洞天,一眼便看到了异样。 在虚空的另一侧,在那些中土祭灵的边缘地带,出现了几道截然不同的光影。 它们不是人形,至少,不完全是。 一道光影,鹰首人身,头顶一轮金色的日轮,日轮的边缘有无数细小的光丝向外辐射,身后有巨大的羽翼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在微微发光。 还有一道光影,狼头人身,通体散发著一股阴冷的气息。它的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像是能看透生死之间的帷幕。 “又是异域祭灵。”玄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道鹰首人身、头顶日轮的光影上。 “太阳神……拉。”他喃喃道。 玄女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你能叫出他的名字?” “见过一些外域的典籍记载。” 太渊没有说的是,这些神,在正史中,都隨著古埃及文明的衰亡而消散了。 它们的庙宇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它们的祭司早已断了传承,它们的名字只在考古学家的笔记和博物馆的標籤上才能见到。 但在这里,在这片光雾虚空中,它们又出现了。 不是復活,不是重现,而是像那些中土的祭灵一样,由散落在天地间的香火念力碎片凝聚而成。 太渊的目光从埃及诸神身上移开,扫向远处。 在更远的的地方,又有一道奇异的光影在成形。 那道光影通体翠绿,羽蛇之形,浑身鳞片泛著翡翠般的光泽,一双竖瞳深邃如渊。它的身躯长而蜿蜒,没有爪,却有羽翼。 “羽蛇神……库库尔坎。” 太渊眼中闪过思索。 看来,自己编纂的那枚金色印章中的规则信息,已经扩散到了很远的地方。 “有意思。”太渊说。 玄女看著那些异域祭灵,目光平淡。 她对它们没有兴趣,它们不是她的同类,与她没有任何干係。 太渊看著那些异域祭灵在光雾中缓缓成形,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太阳神拉。 羽蛇神库库尔坎。 它们身上,都有关於“太阳”的印记碎片。 如果……把它们的祭灵熔炼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第540章 真火炼神 太渊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人。 想到便做,立马抬手施为。 然后,他施展了道法。 【三昧真火】。 幽蓝色的火焰从他身前升腾而起,不是一团,而是两团。 那火焰无声无息的穿过法界,穿过层层光雾,同时落在了那两尊祭灵的身上。 拉没有反应,库库尔坎也没有反应。 它们不是不想反应,是无法反应。 所谓的祭灵,是由信仰念力碎片凝聚而成的“程序神灵”。 有意识,却没有灵智。有感知,却没有自我。 用异人世界的话说就是,真正强大的神灵,其实是存在於现实世界的,但不代表內景中就没有神灵的存在,比如那些被巫祝崇拜、沟通的力量就是。 太渊发现,那套理论观点放到別有洞天也是一样的。 听起来名號无比响亮,什么太阳神,什么羽蛇神,什么九柱神之首、创世之神,但在別有洞天中,它们只是被动的、残缺的、刚刚成形不久的虚影。 更何况,【三昧真火】这种道法,天生克制神魂类的术法精灵。 “熊——” 火焰接触到拉的光影的瞬间,那尊鹰首人身的祭灵猛地一颤。 “嗡!” 头顶的日轮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像是垂死挣扎,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息,便在幽蓝色的火焰中迅速暗淡下去。 咔嚓! 日轮碎了,金色的碎片如落叶般飘散,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火焰吞噬殆尽。 拉的身躯开始扭曲、变形、崩解,鹰首、人身、羽翼,一层一层地剥落,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火焰中明灭不定。 另一侧,库库尔坎的祭灵也在经歷同样的过程。 那道翠绿羽蛇的身躯在火焰中剧烈扭动,蜿蜒的身躯在火焰中渐渐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 两人,不,两尊祭灵,便化作了两团最原始纯净的光团,悬浮在虚空中。 太渊伸手一招。 两团光穿越虚空,落入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著这两团光,左手的泛著淡淡的金色,右手的泛著翡翠般的碧色。 太渊將它们靠近,金色的光与碧色的光交匯、缠绕、融合。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两团光只是柔和地融为一体,化为一团泛著暖白光晕的、拳头大小的光球。 太渊观察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他想了想,尝试將这团光炼化,融入自身。 “汩——” 阳神之力涌出,將那团光球包裹,缓缓纳入体內。 光球入体的瞬间,无数零星碎片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 法坛顶端,戴著金色面具的祭司张开双臂,向初升的太阳祈祷。 巨大的石像佇立大地之上,面朝大海,沉默地望著远方,日升日落,千万年如一。 密林深处的祭坛前,身穿草裙的人们在跳著古老的舞蹈,鼓声低沉而急促,一下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跳…… 太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灵性碎片太多了,太杂了,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甚至连太渊都分辨不出是哪个文明的画面。 它们像是附骨之疽,隨著光球的炼化一起涌入他的意识。 “嘖。” 太渊迅速將那些无用的灵性碎片剥离出去。 那些碎片中,关於“太阳”、关於“生命”、关於“光明”等玄理印记,被他保留下来。 太渊细细品味,发现对自己有所裨益,但提升非常有限。 那些被剥离出去的灵性碎片,他隨手一握。 “啵!” 化为虚无。 太渊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 “有点鸡肋啊。” 这点玄理印记,太渊完全可以通过参悟那些祭灵本身的法界来获得。 那些灵性零星碎片的剔除,反而浪费了他不少精力。 太渊忽然想到了灵镜。 “既然我自己吸收不划算,那就给你吧。” 太渊抬手,光团从他掌心飞起,没入灵镜的镜面。 “咻!” 镜面微微一盪,像是石子投入湖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散去,镜面恢復了平静。 但是,作为灵镜的主人,太渊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光团的精粹,正在灵镜空间深处沉淀下来。 太渊想起了释迦牟尼的话——“以灵镜为根基,演化洞天。” 演化洞天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物质,不是元气,而是规则,是知识,是信息,是构成一个世界之所以成为世界的“道理”。 那些异域祭灵身上凝聚的玄理印记,恰恰就是最好的养料。 它们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一些文明在千万年中对“神”的想像与詮释。 ………… 太渊决定继续走人仙路数。 这是他走了一百多年的路,根基深厚,轻车熟路。 但是,並不妨碍他辅修地仙路数。 毕竟,没有人规定修行者只能择一而修。 人仙修己身,地仙修洞天。 己身是小天地,洞天是大天地。 他觉的是“文明”之心。 而文明需要载体,己身是一个载体,洞天是另一个载体。 甚至,太渊还想过天仙路数。 但是,按照释迦牟尼的说法,走天仙路数,需要开闢新的法则,自己开闢一条道路,而且通常还是不可复製的,堪称修仙版本的“开题者”。 太渊想了想自己,摇了摇头,自认为没有那份才情。 他不是开创者,他是传承者,是践行者。 明澈己心,这就够了。 於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太渊將目標对准了那些异域的祭灵。 別有洞天里,但凡是有成形的异域祭灵,他便神游而去,先是【三昧真火】糊脸,接著炼化成光团。他没有再尝试自己吸收那些光团,而是將所有的精粹都打入了灵镜之中。 鹰首人身的托特,號称月亮、智慧、文字之神,被幽蓝色的火焰包裹时,一触即溃。 月亮碎了,神性散了,只留下一团澄澈的、泛著银辉的光团,被太渊收纳。 纯鹰形態的荷鲁斯,號称天空之神,法老的守护神。 在【三昧真火】的煅烧里,它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 锁定九窍八方,锁定,锁定《漫步诸天的道士》的每次更新。 还有那些尚未成形、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异域光影——有的三头六臂,有的半人半兽,有的通体赤红如火焰,有的浑身上下长满了眼睛……在【三昧真火】的扫荡下,都化为了纯粹的光团。 一波收割过后,太渊整理所有得到的精粹,然后都打入了灵镜之中。 那是一幅很壮观的景象,犹如天女散花! 无数光团从太渊掌心飞出,没入灵镜之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灵镜內部也好似风起云涌,正在经歷一场蜕变。 太渊没有再继续。 因为那些异域祭灵都被炼化成了光团,如果要重新成形,还需要许多时间。 而且,同一位祭灵的玄理印记都是大同小异的,没必要重复收割。 太渊在灵镜空间中给【太湖之光】设定了梳理、解析的程序,便任由其自行演化了。 对於太渊的动作,玄女一直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只是看著太渊在光雾虚空中来去如风,幽蓝色的火焰铺展开来,將那些异域的祭灵一朵一朵地点燃、炼化、收走。 玄女不在乎那些异域的祭灵。 自始至终,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已经死了千万年的人。 “前辈,”太渊收完最后一波,飘到她身边,“你不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玄女淡淡说道。 “也是。”太渊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前辈,为什么没有关於你的祭灵出现?” 按说,关於“九天玄女”的信仰应该不少。 玄女看了他一眼:“有的。” 太渊微微一怔:“……有?” “一直都有。”玄女的声音平静,“我能感觉到,有一种力量,源源不断的传入我的元神之中,但是很驳杂。”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熊! 一团金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升腾而起。 火焰跳动著,像一只展翅的凤凰,又像是一轮微缩的太阳。 “我的神火可以净化它们。” “烧掉那些无用的、杂乱的碎屑,只留下纯粹的那一丝力量。虽然很微弱,但积少成多,足够维持我的元神存在。” 她五指微收,火焰无声无息地缩回掌心,消失不见。 “至少……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一直沉睡了。” 太渊这才瞭然,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以信仰念力存身,这对於玄女而言,多少是有些委屈了。 玄女作为这个世界的先天神,原本是不需要依赖信仰念力的。可是,天地元气退潮之后,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太渊想了想,斟酌著开口。 “前辈,我有一种路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你说。”玄女道。 “我曾经从一位大德那里,听闻过五仙路数。”太渊语气平常,“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各有各的法门,各有各的归处。” 简介,他简略地解释了一遍。 “天仙创法,开宗立派,为万世师表。地仙演化,调理山河,承上启下。神仙成就先天,与天地同寿——这算是最接近前辈原本状態的一条路。人仙炼己修身,至於鬼仙……” 他看了玄女一眼。 “鬼仙夺舍天地。” 太渊还没有说完,玄女便摇了摇头。 不是犹豫的摇头,是那种“不必再说”的乾脆拒绝。 “我的记忆,”她的声音不高,却非常坚定,“一点都不能消除。” 太渊:“……” 也对,从玄女传授自己【燧人火】的时候,太渊就知道对方心中有著执念。 ………… 太渊在別有洞天住下了。 弄玉四人已经去游学了,剩下他一个人。对於太渊来说,在现实世界和在別有洞天,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更何况,在这里,他可以更近距离地观摩这些祭灵。 中土的祭灵,异域的祭灵,成形的,未成形的,有法界的,无法界的……每一个祭灵身上都凝聚著某种玄理印记。 太渊从那些印记中,看到了不同的文明对“天地”的理解,看到了不同的贤者对“人道”的詮释……那些理解、詮释、演绎,有的精妙,有的粗獷,有的质朴,有的与他自己的认知不谋而合,有的则截然相反。 他將那些碎片收纳,放在心中慢慢咀嚼。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太湖之光】在灵镜空间深处默默运转,將那些打入的精粹一条一条地梳理、解析、归档。 灵镜空间在生长,而太渊也在生长。 不是修为的精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开悟。 “炼虚合道……” 在心中,太渊轻轻念出这四个字。 那是他设想中的第五步,是“炼神返虚”之后的下一程。 目前,遥遥无期。 ………… 时间,在別有洞天里似乎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但太渊知道,时间確实在流逝,因为那些先前被他收割的祭灵,又重新成形了。 这次,太渊没有再收割。 法则不分华夷,玄理不论东西。 但同一位祭灵的玄理印记,他已经参悟,再来一遍也不过是重复。 別看现实世界里,各个文明有著诸多的神灵传说,但是真正能够在別有洞天里显化出来的,真的是万中无一。 最近。 玄女一直在关注著道微弱的祭灵。 它没有完整的人形,只是一个模糊的光团。 但是,玄女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光。 “大燧。”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没有出声。 因为她怕一出声,那团光就会散掉。 【火德宗】成立已经不少时间了,丙师和丁祝也收了许多弟子,每天早晚都会在燧人氏像前祭拜。 那些祭拜產生的香火信仰念力,正一丝一丝地匯聚到这片別有洞天,被那团光影吸收。 玄女能感觉到这团光影正在慢慢的变“实”。 她的眼神中,多了许多色彩。 这时,太渊忽然开口。 “前辈,我要告辞了。” “之后……应该不会再进来了。” 太渊还没有说完,玄女便摇了摇头。 不是犹豫的摇头,是那种“不必再说”的乾脆拒绝。 “我的记忆,”她的声音不高,却非常坚定,“一点都不能消除。” 太渊:“……” 也对,从玄女传授自己【燧人火】的时候,太渊就知道对方心中有著执念。 ………… 太渊在別有洞天住下了。 弄玉四人已经去游学了,剩下他一个人。对於太渊来说,在现实世界和在別有洞天,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更何况,在这里,他可以更近距离地观摩这些祭灵。 中土的祭灵,异域的祭灵,成形的,未成形的,有法界的,无法界的……每一个祭灵身上都凝聚著某种玄理印记。 太渊从那些印记中,看到了不同的文明对“天地”的理解,看到了不同的贤者对“人道”的詮释……那些理解、詮释、演绎,有的精妙,有的粗獷,有的质朴,有的与他自己的认知不谋而合,有的则截然相反。 他將那些碎片收纳,放在心中慢慢咀嚼。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太湖之光】在灵镜空间深处默默运转,將那些打入的精粹一条一条地梳理、解析、归档。 灵镜空间在生长,而太渊也在生长。 不是修为的精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开悟。 “炼虚合道……” 在心中,太渊轻轻念出这四个字。 那是他设想中的第五步,是“炼神返虚”之后的下一程。 目前,遥遥无期。 ………… 时间,在別有洞天里似乎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但太渊知道,时间確实在流逝,因为那些先前被他收割的祭灵,又重新成形了。 这次,太渊没有再收割。 法则不分华夷,玄理不论东西。 但同一位祭灵的玄理印记,他已经参悟,再来一遍也不过是重复。 別看现实世界里,各个文明有著诸多的神灵传说,但是真正能够在別有洞天里显化出来的,真的是万中无一。 最近。 玄女一直在关注著道微弱的祭灵。 它没有完整的人形,只是一个模糊的光团。 但是,玄女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光。 “大燧。”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没有出声。 因为她怕一出声,那团光就会散掉。 【火德宗】成立已经不少时间了,丙师和丁祝也收了许多弟子,每天早晚都会在燧人氏像前祭拜。 那些祭拜產生的香火信仰念力,正一丝一丝地匯聚到这片別有洞天,被那团光影吸收。 玄女能感觉到这团光影正在慢慢的变“实”。 她的眼神中,多了许多色彩。 这时,太渊忽然开口。 “前辈,我要告辞了。” “之后……应该不会再进来了。” 全网热读《漫步诸天的道士》,作者九窍八方倾心之作,尽在。 “不是夺人的舍,是夺天地的舍。元神脱离肉身之后,不散不灭,嵌入天道之中,运转造化。天心意识与元神道心相互博弈,反覆锤炼,剔除自身的瑕疵,消除那些不希望保留的记忆……” 太渊还没有说完,玄女便摇了摇头。 不是犹豫的摇头,是那种“不必再说”的乾脆拒绝。 “我的记忆,”她的声音不高,却非常坚定,“一点都不能消除。” 太渊:“……” 也对,从玄女传授自己【燧人火】的时候,太渊就知道对方心中有著执念。 ………… 太渊在別有洞天住下了。 弄玉四人已经去游学了,剩下他一个人。对於太渊来说,在现实世界和在別有洞天,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更何况,在这里,他可以更近距离地观摩这些祭灵。 中土的祭灵,异域的祭灵,成形的,未成形的,有法界的,无法界的……每一个祭灵身上都凝聚著某种玄理印记。 太渊从那些印记中,看到了不同的文明对“天地”的理解,看到了不同的贤者对“人道”的詮释……那些理解、詮释、演绎,有的精妙,有的粗獷,有的质朴,有的与他自己的认知不谋而合,有的则截然相反。 他將那些碎片收纳,放在心中慢慢咀嚼。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太湖之光】在灵镜空间深处默默运转,將那些打入的精粹一条一条地梳理、解析、归档。 灵镜空间在生长,而太渊也在生长。 不是修为的精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开悟。 “炼虚合道……” 在心中,太渊轻轻念出这四个字。 那是他设想中的第五步,是“炼神返虚”之后的下一程。 目前,遥遥无期。 ………… 时间,在別有洞天里似乎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但太渊知道,时间確实在流逝,因为那些先前被他收割的祭灵,又重新成形了。 这次,太渊没有再收割。 法则不分华夷,玄理不论东西。 但同一位祭灵的玄理印记,他已经参悟,再来一遍也不过是重复。 別看现实世界里,各个文明有著诸多的神灵传说,但是真正能够在別有洞天里显化出来的,真的是万中无一。 最近。 玄女一直在关注著道微弱的祭灵。 它没有完整的人形,只是一个模糊的光团。 但是,玄女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光。 “大燧。”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没有出声。 因为她怕一出声,那团光就会散掉。 【火德宗】成立已经不少时间了,丙师和丁祝也收了许多弟子,每天早晚都会在燧人氏像前祭拜。 那些祭拜產生的香火信仰念力,正一丝一丝地匯聚到这片別有洞天,被那团光影吸收。 玄女能感觉到这团光影正在慢慢的变“实”。 她的眼神中,多了许多色彩。 这时,太渊忽然开口。 “前辈,我要告辞了。” “之后……应该不会再进来了。” 太渊还没有说完,玄女便摇了摇头。 不是犹豫的摇头,是那种“不必再说”的乾脆拒绝。 “我的记忆,”她的声音不高,却非常坚定,“一点都不能消除。” 太渊:“……” 也对,从玄女传授自己【燧人火】的时候,太渊就知道对方心中有著执念。 ………… 太渊在別有洞天住下了。 弄玉四人已经去游学了,剩下他一个人。对於太渊来说,在现实世界和在別有洞天,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更何况,在这里,他可以更近距离地观摩这些祭灵。 中土的祭灵,异域的祭灵,成形的,未成形的,有法界的,无法界的……每一个祭灵身上都凝聚著某种玄理印记。 太渊从那些印记中,看到了不同的文明对“天地”的理解,看到了不同的贤者对“人道”的詮释……那些理解、詮释、演绎,有的精妙,有的粗獷,有的质朴,有的与他自己的认知不谋而合,有的则截然相反。 他將那些碎片收纳,放在心中慢慢咀嚼。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太湖之光】在灵镜空间深处默默运转,將那些打入的精粹一条一条地梳理、解析、归档。 灵镜空间在生长,而太渊也在生长。 不是修为的精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开悟。 “炼虚合道……” 在心中,太渊轻轻念出这四个字。 那是他设想中的第五步,是“炼神返虚”之后的下一程。 目前,遥遥无期。 ………… 时间,在別有洞天里似乎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但太渊知道,时间確实在流逝,因为那些先前被他收割的祭灵,又重新成形了。 这次,太渊没有再收割。 法则不分华夷,玄理不论东西。 但同一位祭灵的玄理印记,他已经参悟,再来一遍也不过是重复。 別看现实世界里,各个文明有著诸多的神灵传说,但是真正能够在別有洞天里显化出来的,真的是万中无一。 最近。 玄女一直在关注著道微弱的祭灵。 它没有完整的人形,只是一个模糊的光团。 但是,玄女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光。 “大燧。”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没有出声。 因为她怕一出声,那团光就会散掉。 【火德宗】成立已经不少时间了,丙师和丁祝也收了许多弟子,每天早晚都会在燧人氏像前祭拜。 那些祭拜產生的香火信仰念力,正一丝一丝地匯聚到这片別有洞天,被那团光影吸收。 玄女能感觉到这团光影正在慢慢的变“实”。 她的眼神中,多了许多色彩。 这时,太渊忽然开口。 “前辈,我要告辞了。” “之后……应该不会再进来了。” 探索诸天无限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太渊还没有说完,玄女便摇了摇头。 不是犹豫的摇头,是那种“不必再说”的乾脆拒绝。 “我的记忆,”她的声音不高,却非常坚定,“一点都不能消除。” 太渊:“……” 也对,从玄女传授自己【燧人火】的时候,太渊就知道对方心中有著执念。 ………… 太渊在別有洞天住下了。 弄玉四人已经去游学了,剩下他一个人。对於太渊来说,在现实世界和在別有洞天,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更何况,在这里,他可以更近距离地观摩这些祭灵。 中土的祭灵,异域的祭灵,成形的,未成形的,有法界的,无法界的……每一个祭灵身上都凝聚著某种玄理印记。 太渊从那些印记中,看到了不同的文明对“天地”的理解,看到了不同的贤者对“人道”的詮释……那些理解、詮释、演绎,有的精妙,有的粗獷,有的质朴,有的与他自己的认知不谋而合,有的则截然相反。 他將那些碎片收纳,放在心中慢慢咀嚼。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太湖之光】在灵镜空间深处默默运转,將那些打入的精粹一条一条地梳理、解析、归档。 灵镜空间在生长,而太渊也在生长。 不是修为的精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开悟。 “炼虚合道……” 在心中,太渊轻轻念出这四个字。 那是他设想中的第五步,是“炼神返虚”之后的下一程。 目前,遥遥无期。 ………… 时间,在別有洞天里似乎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但太渊知道,时间確实在流逝,因为那些先前被他收割的祭灵,又重新成形了。 这次,太渊没有再收割。 法则不分华夷,玄理不论东西。 但同一位祭灵的玄理印记,他已经参悟,再来一遍也不过是重复。 別看现实世界里,各个文明有著诸多的神灵传说,但是真正能够在別有洞天里显化出来的,真的是万中无一。 最近。 玄女一直在关注著道微弱的祭灵。 它没有完整的人形,只是一个模糊的光团。 但是,玄女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光。 “大燧。”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没有出声。 因为她怕一出声,那团光就会散掉。 【火德宗】成立已经不少时间了,丙师和丁祝也收了许多弟子,每天早晚都会在燧人氏像前祭拜。 那些祭拜產生的香火信仰念力,正一丝一丝地匯聚到这片別有洞天,被那团光影吸收。 玄女能感觉到这团光影正在慢慢的变“实”。 她的眼神中,多了许多色彩。 这时,太渊忽然开口。 “前辈,我要告辞了。” “之后……应该不会再进来了。” 第541章 九秘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太渊站在玄女面前,说完了那句“后会有期”,玄女看著他,询问道。 “是因为最近这片空间的变化吗?” 太渊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啊。” 说完,环顾著四周。 太渊有这种想法,还要从最近空间的变化说起。 那枚金色印章散发出的规则信息,无声无息地扩散著,引动著空间的变化。 然后,太渊发现自己不需要再走扶桑神木那条固定的路了。 无论身在何处——竹院中、溪水边、蜀山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他的精神感知到了別有洞天的存在,轻轻一动念,阳神便可神游而入。 这种“自由进出”的感觉,意味著这片空间的规则正在鬆动。 然后,是那些魂灵的变化。 那些在虚空中浮沉了不知多少年的、无意识无记忆的魂灵,有少许的部分开始化作细碎的光屑,轻悠悠地飘向虚空的深处,飘向那片看不见边界的尽头。 玄女道:“它们有少许部分离开了这片空间。” “这算是轮迴的雏形了吗?”太渊喃喃道。 他看向了玄女,徵求她的意见。 玄女想了想,摇了摇头:“或许,只是进入了天地大循环,还谈不上轮迴。” “但是无论如何,有变化是好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人都感觉到別有洞天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成形。 不是具体的物质,不是某种可见的器物,而是一种更抽象的、近乎概念的存在。 太渊盘膝坐在虚空中,凝神感知了好几次,始终无法给它一个准確的定义。 这时候,玄女开口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惊讶。 “神位。”她说。 “神位?”太渊看向她。 玄女的目光落在虚空,那里有某种正在凝聚的、无形无质的存在。 “那是神位。先天神祇的根本,权柄的象徵,天地的认可。”玄女道,“有了神位,才是真正的神。” 太渊微微一怔。 原来,这就是神位啊。 他能够感知到这种“神位”的存在,只是先前不知道这种东西就是“神位”罢了。就像看到一种新玩意儿,如果没有人介绍其名字,也没办法將名与实联繫上。 太渊心想,或许,这片空间,正在朝著传说中的“阴司”演化。 玄女继续说道:“这尊神位还在凝聚成形中,一旦彻底成形,必然会落在你身上。” 对此,太渊也有相同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这枚金色印章的规则是由太渊编纂的,这片空间的变化,也是因太渊而起。 只要他还在別有洞天,那尊神位就会凝实成形那一刻,就会与他绑定。 现在,玄女知晓了太渊准备离开別有洞天。 眼眸中带著一丝探寻。 “你不想要这尊神位?” “要知道,这尊神位,不是那些依靠香火信仰成就的祭灵之神,而是由天地推动、应运而生的正神。” 先天神位,权柄加身,天地认可,这比那些香火神祇高了不知多少。 如果太渊接受了,就会成为这里的管事,拥有这片空间中的第二高的权柄,至於第一高的,自然是天地本身的规则。 然而,太渊还是拒绝了。 “我並不是走神道修行,这尊神位,只能够拜託前辈了。” 为什么太渊这么说? 因为,太渊如果离开了別有洞天,这尊神位自然只能够落在玄女身上。 如果接受了神位,虽然可能会很强,毕竟是在自己地盘,但同样会受限於天地法则,並不能够隨心所欲,甚至无法轻易离开,需要永远驻守在这里。 而且,先天神祇虽强,却从诞生之日起,便与天地绑定。 天地兴则神兴,天地衰则神衰。 比如说玄女这帮上古神,当初他们发现了元气潮汐退转,天地进入沉寂期,其他的大巫还可以想各种办法离开这片天地,而玄女这些先天神只能够留下,最后回归天地。 太渊修行百余年,从一个普通人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被绑在一方天地的。 他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想去释迦牟尼说的“三界四洲之地”走一走。 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典籍里记载的东胜神洲等等…… 玄女沉默片刻。 “你不想要,我也不好强迫。”她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那这尊神位,便由我来承载吧。” 太渊朝她深深一揖:“多谢前辈体谅。” 最终,太渊离开了。 他的阳神如烟般散去,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然后彻底消失。 而玄女则是在关注那团飘忽不定的光影。 “大燧…” 她轻声说。 ………… 太渊离开蜀山的时候,正是清晨。 扶桑神木的金光在他身后渐渐隱去,他站在山道拐弯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往下走。 “唏律律——” 两匹异驹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一匹赤红如火,一匹雪白如练。 鬃毛在晨风中飘扬,四蹄踏著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早早就在路口等著了。 太渊伸手摸了摸那匹赤红马的脖颈。 “唏律!” 那马打了个响鼻,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太渊拿出灵镜,將莲花楼车放了出来,掛好韁绳。然后,沿著山道向东南行去。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山道两侧的林木渐渐稀疏,蜀山的千峰万壑,在身后越来越远。 进入了巴地。 太渊在一处茶寮歇脚时,听到了医家“济世堂”的消息。 茶寮不大,几张粗木桌凳,坐著的多是往来商贩和赶路的行人。 “听说了吗?枳县那边新开了一家什么济世堂,专给人看病,听说连巴郡都有人专程赶过去求医。” “济世堂?名字倒是响亮。是哪家的医馆?” “不是哪家,听说是那位寡妇清出资建的。请的是一位叫医呴的医者,医术了得,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前些日子我家舅爷的老寒腿,就是在那儿治好的。” “寡妇清?她不是做丹砂生意的吗,怎么建起了医馆?”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那是积德行善……” 太渊端起茶碗,嘴角微微上扬。 看样子,医呴说服了巴清,济世堂办起来了,似乎发展得不错。 没有刻意打听,在路过的城镇中,时不时从別人口中听到“济世堂”三个字。 说那里的医者能开膛破肚治病,神乎其神。 马车继续东行。 太渊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赵国没了。 这个消息是在一处驛站中听到的。 赵国,这个与秦国同宗同源、曾经能以一己之力挡住秦军铁蹄的北方大国,已经彻底成了歷史。 太渊心中默默推算。 韩国亡了,赵国亡了,剩下的几个国家,魏国、楚国、燕国、齐国,也就这三四年的事了。 中原,快要一统了。 ………… 马车继续向东南行去,过了巴蜀,进入了夜郎国的地界。 这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嶇,与中原的官道截然不同。 但两匹异驹脚力极好,即使是在这样的山道上行走,如履平地。 太渊掀开车帘,望著窗外,心中记下了这里的风貌。 夜郎之后是西甌,西甌之后是南越,南越之后是扬越……太渊一路走,一路看,把百越之地逛了大半,也算是瀏览了一番这个时期的百越各地民风习俗。 有的地方断髮纹身,以渔猎为生;有的地方凿齿穿耳,以农耕为主;有的地方住干栏式房屋……语言也各不相同,即使是太渊,如果不依靠神念读心,有的语言也是完全听不懂的。 这一路行来,风景看了,消息听了,民风民俗也见识了。 但这些都是顺带,太渊真正的心思,一直在另一件事上。 他以灵镜的镜面做纸,写下一个字。 “临。” 字落镜面,一笔一划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流转。 太渊看著这个字,脑海中翻涌著这些年积累的无数法门——八大神咒、清静遁光、不动明王印、神交天地、巫术秘祝……这些法门,有的是从大明世界带来的,有的是在异人世界学的,有的是从別有洞天的祭灵身上参悟到的。 太渊不断的在镜面写著“临”字。 隨著书写,那些法门如百川归海,在他意识中匯聚、交融、提炼。 他现在做的,不是简单地把它们堆砌在一起,而是找出其中的共性,提炼出一种更高的“法”。 此法一出,便不再是具体的哪一门哪一派,而是太渊自己的道法。 他称之为【九秘】。 名字是借用了葛天师的九字真言,而灵感还是来自於某红毛。 九个字,九种道法,九种极致。 虽然,这与葛天师的原意不同。 葛洪所著的《抱朴子·內篇·登涉》有记载:“为道者多在山林,山林多虎狼之害也,何以辟之?入山宜知为六甲秘祝的护身之法,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常以祝之,无所不辟。” 而太渊的这套【九秘】,既是法,也是术,乃是他百余年修行所学之大成。 太渊现在写的是【临字秘】,护身护法一道的极致。 “身心稳固不动,临危不乱,抗击外邪。形体神魂混元如一,宛如金刚,万法不侵。” 脑海中,清静经的澄明,金光咒的炽烈,护身咒的稳固……这些他早已烂熟於心的咒法,在他意识里交匯。 参悟祭灵的巫术秘祝,带著上古先民对天地最朴素的敬畏与沟通,那是一种不同於道家修行的力量,粗獷却直接,还有他从佛门“不动明王法印”中领悟的精神…… 此刻,这些力量在太渊意识中融为一炉。 一经施展,形体神魂混元如一,天地秘力尽被招摄护体。 许久后,太渊在镜面写下第二个字。 “兵。” 【兵字秘】,这一秘法融匯各种炼器、化物、御物、驱物之术为一体,而且融入太渊的“神炼”、“炁炼”等祭炼之法,超脱其上,最终凝成了这一式秘法。 它不是简单地操控兵器,而是能够一念造万兵,甚至可以夺取他人法器的主导权,让敌人的兵器倒戈相向。 第三个字。 “斗。” 太渊写下这个字时,笔锋陡然凌厉了几分。 “唤起斗战勇猛之意,以无双战意主宰战场,快速学习对手技能……” 这就是【斗字秘】。 太渊在这一秘法上融合了他知道的各种武道搏杀的精髓。 有九如和尚的【大金刚神力】的立意框架,有从上古先民那里学来的战天战地战一切的精神,有从別有洞天的蚩尤祭灵身上参悟出的“兵主”战意……等等。 这秘法不以固定的招式取胜,而是以一生万法。 它的核心不在“技”,在“意”。 战意一起,斗志便如燎原之火,不可阻挡。在战斗中,可以快速学习对手的技能,捕捉对手招式中的破绽漏洞。 第四个字。 “者。” 【者字秘】,命道疗伤之术的极致。 “无上疗伤之法,集平衡五运六气、易筋换骨、断肢接续、胎化易形、滴血重生於一体。” 太渊在这上面花的心思最多,因为,这是真正能救命的功夫。 从大明世界的十三层一阳指开始,那是一门极其精妙的疗伤手法,由外而內,由浅入深。 紧接著,是先天胎息法门,武道窍炼,天蚕神变,羽化真经,逆生三重,返本归元……再后来,从別有洞天的那些祭灵身上得到一些关於生命之道的玄理碎片…… 第五个字。 “皆。” 太渊写下这个字时,嘴角微微上扬。 “掌控自身与周遭天地所有变化,將万般道力秘力融匯一体,破除自身限制。” 这就是【皆字秘】,爆发之秘,爆种之秘。 看起来简单,根底上是“掌控变化”的法门。 掌控自身所有的变化,內气的流转、气血的运行、元神的波动、心念的生灭……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还要掌控周遭天地所有的变化,当自身与天地的一切变化都在掌控之中时,便可爆发出超越自身限制的力量。 然后,太渊缓了缓。 看向窗外掠过的一片片山水,太渊想到,其实天地本身就是一座大阵。 在镜面上,再次落笔。 “阵。” 这一笔下去,便有山川之影从字中浮起,虚虚实实,明灭不定。 六曰【阵字秘】。 太渊闭目凝思。 农家地泽大阵的二十四节气运转,春生夏荣秋枯冬灭,四时轮转,生生不息。道家三才之阵的天地人合一,引动宇宙之力加持自身。兵家军阵煞气凝聚,千百人相连,还有那些炁局风水、天地堪舆……等等。 一念之间,结合天地自然之力布阵。 “借天地之势,成无上之阵。身之所至,阵之所成。” 第542章 花开顷刻 为什么太渊是在灵镜上书写秘法? 因为以镜做纸,也就相当於太渊的秘法信息输入了灵镜之內,对其进行了填充。 第七,曰【列字秘】。 太渊轻轻吐了口气。 这一秘,是最耗心神的。因为它一套用来破解困局、解析本质的术数推演体系。 “术数推演,解析万象。破局求活,辨偽存真。” 太渊是先从易学入手。 从易经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每一卦每一爻都蕴含著天地变化的至理。 这是【列字秘】的根基之一,也用来推演万物变化的底层逻辑之一。 然后是术数、九宫八卦、奇门遁甲、占星望气、推辨吉凶,甚至还有自然科学的数学建模……等等。 这套秘法更著重一种思维方式,將一切现象转化为数据,用模型来推演其发展变化,目的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列字秘】可以用来推演天象、地理、人事、修行,甚至可以用来破解困局、寻找生机。 “前。” 太渊再次落笔,字里藏著一缕无形的光。 八曰【前字秘】。 这一秘,修的不是力,不是气,而是“心”。 全真之道,性命双修。命功修的是精气神,性功修的是心性。命功有成,可以延年益寿、神通广大。性功有成,可以明心见性、洞彻本源。 【前字秘】,正是太渊对於性功一道的融匯。 “元神如天光……” 太渊在心中默念这五个字,那是他对自己这一秘的概括。 天光无远弗届,无物不照。 元神修到极致,便如天光一般,可以洞观大千世界,照见八方六合。 这是一种超越了五官、超越了感知的“观”。 太渊自身修行秉承“诚”字。 诚者,天之道也。诚心正意,则神明自得。 而在別有洞天中,太渊还从那些祭灵身上参悟到了关於“元神”的种种奥秘。 从释迦牟尼的祭灵身上,他学到了“觉”。 觉者,悟也。觉悟自心,则万法皆明。 太渊將这些感悟统统的融入自己的性功之中,反覆锤炼,最终成就了这一秘法。 將元神提升至如天光般澄澈的状態,在这种状態下,可以洞观千里之外的事物,可以照著过去发生的事件的“痕跡”,推演出当时的情景,甚至可以根据当下的“因”,推演未来的“果”。 当然,【前字秘】给出的不是確定的未来,仅仅是各种可能性。 过去无可挽回,未来可以改变。 总结起来就是。 “元神洞观,照见大千。明了过去,推演未来。” 在灵镜上,太渊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行。” 其九,曰【行字秘】。 百余年修行中,他积累的身法经验不计其数。 有基础的轻功步法,踏雪无痕,登萍渡水。有高深的身法如“舞空术”,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有五行遁术,入火不焚,入水不溺,穿金透石,无碍自在。还有他自己悟出的【遁空之术】,可以短距离空间跳跃,无视障碍……等等。 这一秘法,是太渊的身法遁法之大成。 “一念则动,无远弗届。缩地成寸,遁空而行。” 写完后,太渊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 九秘之法,成了。 这是他这百余年来,走过四个世界,见过无数高人,凝结出的全部精华。 也是对於自己所学的一次统合梳理。 窗外,暮色渐深。 两匹异驹不紧不慢地走著,蹄声得得。 远处天边,第一颗星子亮起,微光闪烁。 ………… 太渊沿著灵江上行,走了数日,两岸的山势渐渐高了起来。 这一带的地名,当地人说叫桐柏山。 桐为桐树,柏为柏木,一阴一阳,谓之“道”。太渊听到这名字时,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感怀。 “天台也,桐柏也,释谓之天台,真谓之桐柏,此两者同体而异名。” 唐代崔尚所写的碑记中记载,天台与桐柏两个名称是通用的,桐柏山与天台山是从佛与道不同角度来称谓的同一个概念。 太渊收了莲花楼车,让两匹异驹自由觅食,自己步行进山。 山路曲折,两旁的树木渐渐茂密,从常见的松、杉,渐渐变为桐、柏、樟、楠。 林间雾气氤氳,鸟鸣清脆。 “哗啦啦——” 偶尔,有溪水从石缝间淌出,匯成一线细流,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些村落散落在山间的平坝上,百姓穿著麻布衣,断髮纹身,与中原的衣冠迥然不同。 当地人属於“百越”的一支,因地处甌江、灵江流域,亦被称为“甌越”。大概一百年前,楚国大败越国,杀死越王无疆。 此后,楚国名义上,取得了原越国领土。 然而,楚国对此地的统治比较间接,主要是通过承认越国王族后裔为地方首领来实现,形成了一种间接统治的关係。 所以,太渊一路走来,没有见到楚国的官吏,也没有见到驻军。 或许是这地方较少受到官府法令的束缚,百姓能安居乐业,展现出一派“乐土”风貌。 太渊心生一念,便在山谷中寻了一处地方结庐而居。 那山谷在两峰之间,一条瀑布从谷口流过。 谷中长满了野草和灌木。 平日里,太渊会梳理灵镜之內的气机,將各种秘法信息输入【太湖之光】,然后將自己所悟,与之对比。 虽然创出了【九秘】,但並不代表【九秘】就囊括了太渊全部所学。 比如,像是【三昧真火】、【燧人火】之类的道法就不再【九秘】之內,同时,太渊从诸子百家其他大宗师身上领悟的道法,有的也不是【九秘】体系,比如【燕北越南】、【离坚白】之剑等。 当地人很少进山。 偶尔有猎户在山中设陷阱、追猎物,也只是匆匆路过,从不在此停留。 太渊也乐得清静。 直到有一日,他听到了谷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带著痛苦的低吼。 “嗷呜!” 那是一只老虎。 体型巨大,皮毛斑斕,本该威风凛凛,此刻却臥在石阶下,像一堆无力的皮毛。 它的左颊<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得不成样子,嘴角不断流出浑浊的脓血,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低沉的、沙哑的呻吟。 “嗷嗷……咔咔!!” 几个猎户远远地站著,手里握著猎叉和弓箭。 “这畜生伤得不轻,趁它病,要它命……”一个年轻猎户低声说。 “別急,再等等,等它再弱一些……”另一个说。 太渊一步踏出,来到谷口。 蹲下身,与那只老虎对视。 “呜呜!!” 老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別动。” 太渊轻声说了句,然后伸出手,靠近老虎的头颅。 老虎真的没再动,既没有躲,也没有齜牙。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掰开虎口。 太渊看到了一截骨头,卡在虎口深处,已经化脓腐烂。他伸手进去,捏住骨头,轻轻一拔。 “咔噠!” 骨头出来了,是一截鹿骨,约莫五寸长,一端尖锐,像是碎骨崩裂后的断面。 太渊从溪中取来清水,冲洗虎口中的脓血,在其伤口摸了摸,老虎的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 老虎全程没有挣扎。 它只是静静地臥在那里,任由太渊摆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看著他。 猎人们站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他……他怎么敢?” “这老虎怎么不咬他?” 没有人能回答。 太渊处理完伤口,站起身来,用溪水洗了洗手。 他看了一眼那只老虎,说了句“別伤人”,便转身走了。 面对完好的老虎,几个猎户只好放弃,转而寻找其他猎物目標,同时还在议论太渊的身份。 大约半个月后,几个猎户进山设陷阱,路过谷口时,看见那只老虎正臥在竹庐百步外的一块巨石上,尾巴缓缓地摆动著,像一位尽职的哨兵。 猎人们回去后,將这件事说给其他人听。 有人说那老虎通人性,知道报恩,有人说那位住在山里的先生不是凡人,连老虎都要敬他三分。 “臥虎先生。” 有人开始这么叫,这个称呼就渐渐的传开了。 ………… 孔雀王朝,无名山丘。 晨雾如纱,缠绕在山丘的腰际,迟迟不肯散去。 白凤立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双臂抱胸,目光如鹰,扫视著四周的密林。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夜,没有合眼。 衣襟被夜露打湿,贴在身上,带著一丝凉意。 墨鸦站在山丘的另一侧,背靠著一棵粗壮的无花果树,手里拿著一根草茎,叼在嘴里,神色懒散,但他那双眼睛从来没有真正闭上过。 公孙玲瓏站在山丘的最高处,他们呈现三才之阵,各据一方,將弄玉护在中间。 弄玉盘膝坐著,膝上横著那张朱弦琴。 指尖拨动,琴音绵绵不绝。 “錚錚——” 弄玉已经如此一天一夜了。 公孙玲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师姐,见她神色如常,气息平稳,便稍微安心一些。 这种状態她知道,是陷入了某种顿悟。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界的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 “泠泠——” 琴音不绝。 从昨夜到今晨,弄玉的琴声从未断过。 起初,那琴音清越悠扬,如月下流水,如风过竹林。 到了后半夜,琴音变了。 不再是清越悠扬,而是变得深沉、厚实,像大地深处的脉动。 每一个音符落下,都仿佛在公孙玲瓏的心上敲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呼吸、乃至血液的流动,都在不知不觉中与那琴音同步。 白凤和墨鸦也察觉到了。 他们的呼吸心跳都被那琴音牵引著。 “四季在指。”他低声说。 公孙玲瓏听到了,点了点头。 弄玉正在用琴音演绎四季的更迭。 “起风了!” 白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人都抬起了头。他的感知向来最为敏锐,此刻双眉微蹙,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山丘上那个抚琴的身影上。 “这是……”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这时候,墨鸦猛地眼睛瞪大。 “这……这不可能吧?” 此刻,望著眼前这一幕,墨鸦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公孙玲瓏亦是震惊。 只见,山丘上那一朵朵不知名的、顏色各异的小野花,在琴音的牵引下,从含苞到绽放,从一个花骨朵儿到完全盛开,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一朵,两朵,三朵……十朵,百朵,千朵。 山丘上的小花,一片一片地盛开。 白的像雪,黄的像金,紫的像霞,红的像火……那些小野花,有的躲在草丛里,有的藏在石头缝里,有的攀在枯树的根上,此刻都像听到了召唤一般,爭先恐后地探出头来,將自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 清风拂过,花浪翻滚,整座山丘像是被泼上了一层五彩的顏料。 公孙玲瓏的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是……师姐做的?!” 此刻,没有人回答。 不知什么时候,琴音停了。 弄玉睁开眼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花。 “师姐——!” 公孙玲瓏顿时弹射出去,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弄玉的胳膊。 “你是不是突破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一连串的问句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弄玉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高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墨鸦的脸上,此刻全是震惊和佩服。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对著弄玉抱了抱拳,正经地说了一句。 “弄玉姑娘,恭喜了。” “不到三十岁的大宗师!等回到中原,诸子百家里,就要再多一个『乐家』了!” 白凤没有动。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弄玉身上。 看著弄玉,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大宗师啊! 她真的做到了! 想了想,白凤从怀中掏出竹简和笔。 太渊先生给的白纸已经用完了,如今,他走到哪里都带著竹简和笔,隨时记录沿途的见闻。 今天这一幕,值得记下来。 提笔,白凤在竹简上端端正正地写下四个字—— “花开顷刻。” 大神九窍八方携新作《漫步诸天的道士》入驻! 白凤和墨鸦也察觉到了。 他们的呼吸心跳都被那琴音牵引著。 “四季在指。”他低声说。 公孙玲瓏听到了,点了点头。 弄玉正在用琴音演绎四季的更迭。 “起风了!” 白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人都抬起了头。他的感知向来最为敏锐,此刻双眉微蹙,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山丘上那个抚琴的身影上。 “这是……”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这时候,墨鸦猛地眼睛瞪大。 “这……这不可能吧?” 此刻,望著眼前这一幕,墨鸦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公孙玲瓏亦是震惊。 只见,山丘上那一朵朵不知名的、顏色各异的小野花,在琴音的牵引下,从含苞到绽放,从一个花骨朵儿到完全盛开,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一朵,两朵,三朵……十朵,百朵,千朵。 山丘上的小花,一片一片地盛开。 白的像雪,黄的像金,紫的像霞,红的像火……那些小野花,有的躲在草丛里,有的藏在石头缝里,有的攀在枯树的根上,此刻都像听到了召唤一般,爭先恐后地探出头来,將自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 清风拂过,花浪翻滚,整座山丘像是被泼上了一层五彩的顏料。 公孙玲瓏的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是……师姐做的?!” 此刻,没有人回答。 不知什么时候,琴音停了。 弄玉睁开眼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花。 “师姐——!” 公孙玲瓏顿时弹射出去,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弄玉的胳膊。 “你是不是突破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一连串的问句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弄玉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高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墨鸦的脸上,此刻全是震惊和佩服。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对著弄玉抱了抱拳,正经地说了一句。 “弄玉姑娘,恭喜了。” “不到三十岁的大宗师!等回到中原,诸子百家里,就要再多一个『乐家』了!” 白凤没有动。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弄玉身上。 看著弄玉,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大宗师啊! 她真的做到了! 想了想,白凤从怀中掏出竹简和笔。 太渊先生给的白纸已经用完了,如今,他走到哪里都带著竹简和笔,隨时记录沿途的见闻。 今天这一幕,值得记下来。 提笔,白凤在竹简上端端正正地写下四个字—— “花开顷刻。” 他们的呼吸心跳都被那琴音牵引著。 “四季在指。”他低声说。 公孙玲瓏听到了,点了点头。 弄玉正在用琴音演绎四季的更迭。 “起风了!” 白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人都抬起了头。他的感知向来最为敏锐,此刻双眉微蹙,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山丘上那个抚琴的身影上。 “这是……”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这时候,墨鸦猛地眼睛瞪大。 “这……这不可能吧?” 此刻,望著眼前这一幕,墨鸦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公孙玲瓏亦是震惊。 只见,山丘上那一朵朵不知名的、顏色各异的小野花,在琴音的牵引下,从含苞到绽放,从一个花骨朵儿到完全盛开,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一朵,两朵,三朵……十朵,百朵,千朵。 山丘上的小花,一片一片地盛开。 白的像雪,黄的像金,紫的像霞,红的像火……那些小野花,有的躲在草丛里,有的藏在石头缝里,有的攀在枯树的根上,此刻都像听到了召唤一般,爭先恐后地探出头来,將自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 清风拂过,花浪翻滚,整座山丘像是被泼上了一层五彩的顏料。 公孙玲瓏的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是……师姐做的?!” 此刻,没有人回答。 不知什么时候,琴音停了。 弄玉睁开眼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花。 “师姐——!” 公孙玲瓏顿时弹射出去,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弄玉的胳膊。 “你是不是突破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一连串的问句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弄玉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高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墨鸦的脸上,此刻全是震惊和佩服。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对著弄玉抱了抱拳,正经地说了一句。 “弄玉姑娘,恭喜了。” “不到三十岁的大宗师!等回到中原,诸子百家里,就要再多一个『乐家』了!” 白凤没有动。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弄玉身上。 看著弄玉,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大宗师啊! 她真的做到了! 想了想,白凤从怀中掏出竹简和笔。 太渊先生给的白纸已经用完了,如今,他走到哪里都带著竹简和笔,隨时记录沿途的见闻。 今天这一幕,值得记下来。 提笔,白凤在竹简上端端正正地写下四个字—— “花开顷刻。” 点击,开启《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奇妙旅程。 白凤和墨鸦也察觉到了。 他们的呼吸心跳都被那琴音牵引著。 “四季在指。”他低声说。 公孙玲瓏听到了,点了点头。 弄玉正在用琴音演绎四季的更迭。 “起风了!” 白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人都抬起了头。他的感知向来最为敏锐,此刻双眉微蹙,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山丘上那个抚琴的身影上。 “这是……”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这时候,墨鸦猛地眼睛瞪大。 “这……这不可能吧?” 此刻,望著眼前这一幕,墨鸦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公孙玲瓏亦是震惊。 只见,山丘上那一朵朵不知名的、顏色各异的小野花,在琴音的牵引下,从含苞到绽放,从一个花骨朵儿到完全盛开,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一朵,两朵,三朵……十朵,百朵,千朵。 山丘上的小花,一片一片地盛开。 白的像雪,黄的像金,紫的像霞,红的像火……那些小野花,有的躲在草丛里,有的藏在石头缝里,有的攀在枯树的根上,此刻都像听到了召唤一般,爭先恐后地探出头来,將自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 清风拂过,花浪翻滚,整座山丘像是被泼上了一层五彩的顏料。 公孙玲瓏的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是……师姐做的?!” 此刻,没有人回答。 不知什么时候,琴音停了。 弄玉睁开眼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花。 “师姐——!” 公孙玲瓏顿时弹射出去,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弄玉的胳膊。 “你是不是突破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一连串的问句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弄玉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高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墨鸦的脸上,此刻全是震惊和佩服。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对著弄玉抱了抱拳,正经地说了一句。 “弄玉姑娘,恭喜了。” “不到三十岁的大宗师!等回到中原,诸子百家里,就要再多一个『乐家』了!” 白凤没有动。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弄玉身上。 看著弄玉,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大宗师啊! 她真的做到了! 想了想,白凤从怀中掏出竹简和笔。 太渊先生给的白纸已经用完了,如今,他走到哪里都带著竹简和笔,隨时记录沿途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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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 白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人都抬起了头。他的感知向来最为敏锐,此刻双眉微蹙,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山丘上那个抚琴的身影上。 “这是……”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这时候,墨鸦猛地眼睛瞪大。 “这……这不可能吧?” 此刻,望著眼前这一幕,墨鸦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公孙玲瓏亦是震惊。 只见,山丘上那一朵朵不知名的、顏色各异的小野花,在琴音的牵引下,从含苞到绽放,从一个花骨朵儿到完全盛开,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一朵,两朵,三朵……十朵,百朵,千朵。 山丘上的小花,一片一片地盛开。 白的像雪,黄的像金,紫的像霞,红的像火……那些小野花,有的躲在草丛里,有的藏在石头缝里,有的攀在枯树的根上,此刻都像听到了召唤一般,爭先恐后地探出头来,將自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 清风拂过,花浪翻滚,整座山丘像是被泼上了一层五彩的顏料。 公孙玲瓏的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是……师姐做的?!” 此刻,没有人回答。 不知什么时候,琴音停了。 弄玉睁开眼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花。 “师姐——!” 公孙玲瓏顿时弹射出去,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弄玉的胳膊。 “你是不是突破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一连串的问句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弄玉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公孙玲瓏高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墨鸦的脸上,此刻全是震惊和佩服。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对著弄玉抱了抱拳,正经地说了一句。 “弄玉姑娘,恭喜了。” “不到三十岁的大宗师!等回到中原,诸子百家里,就要再多一个『乐家』了!” 白凤没有动。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弄玉身上。 看著弄玉,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大宗师啊! 她真的做到了! 想了想,白凤从怀中掏出竹简和笔。 太渊先生给的白纸已经用完了,如今,他走到哪里都带著竹简和笔,隨时记录沿途的见闻。 今天这一幕,值得记下来。 提笔,白凤在竹简上端端正正地写下四个字—— “花开顷刻。” 第543章 归真告状 桐柏山下,绿水湖前。 太渊感知到归真的位置,很近,就在楚国南边地区。 对于归真,当初他想做人,太渊就放他出去打滚,如今,也有十几年了。 太渊闔上眼,將一道精神讯息传了回去。 讯息很简单,告诉了其自己的方位。 一天之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了谷口。 当先一人,正是归真。 十几年过去,他依旧带著一副青铜面具,举止之间,却多了几分“人味”。 他身后跟著一个老者,穿著素色宽袍,腰束玉剑穗,鬚髮花白,精神矍鑠。那双眼睛尤其锐利,如鹰隼,如刀锋,正是风鬍子。 风鬍子询问归真:“这就是你主人住的地方?” 他跟著归真很多年了,一直不知道对方的主人是谁,归真嘴巴紧得很。 归真说:“是。” 风鬍子说:“我倒要看看你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也不是什么神圣,就是一行路之人而已。” 这时候,太渊的声音响起。 归真一喜:“是主人的声音。” 连忙疾步上前,转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出现一间竹庐。 太渊正坐在溪边的石台。 归真快步上前,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欢喜。 “主人!” 太渊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主人,是你叫我回来的,那我可就不再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归真的语气带点撒娇。 太渊笑了笑,道:“行,不走就不走吧。” 然后,归真指著身后跟进来的风鬍子,语气一变,像是告状的小孩。 “主人,这老头一直缠著我,甩都甩不掉。” “跟了我好几年了,走哪跟哪,跟块牛皮糖似的。” 风鬍子此刻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竹庐前,目光从归真移到太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老者阅剑无数,见过的奇人异士数不胜数,自认为眼力不差。可眼前这个青衫男子,气机如常人,神华不露,普通的再普通不过。 风鬍子拱手一礼,声音沉稳:“在下风鬍子,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太渊还了一礼:“太渊,一介修行之人。” 他看出了风鬍子那一身內敛的剑意,凌厉无匹。 风鬍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是道家全真一脉的太渊先生?著《全真篇》、《阴符经》、《化书》的太渊子?” 太渊笑了笑:“虚名而已。” 风鬍子深吸一口气,心中翻涌的震惊暂且按下。 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目光落在归真身上,又看向太渊,开门见山。 “太渊先生,老夫有一事请教。老夫品剑数十年,天下名剑,无论藏於深宫还是埋於荒野,老夫皆有耳闻。唯独此剑——” 他指了指归真。 “老夫遍寻典籍,也不知其来歷。归真的灵性之强,前所未见,剑谱之上,无此剑名。老夫想知道,它从何而来?” 归真站在一旁,双臂抱胸,不言不语。 太渊语气平淡:“我自己祭炼的。” 风鬍子一怔:“先生……还是一位铸剑师?” 即便是昔年的欧冶子,恐怕,也铸造不出如此通灵通神的剑吧?! 太渊没有回答“是”与“不是”,而是反问道:“风胡先生可曾见过天宗的秋驪剑?” 风鬍子点头:“见过。秋驪剑实含道家至理,涵泳天地生机。” “吴越名剑鑑赏家薛烛,为了配传说中的神剑『纯钧』,踏遍名山大川二十年,最终求得此剑。剑成之时,薛烛耗尽心力,兵解归天,传说,他的精魂也寄托在了剑上。” 太渊又问:“可曾见过韩非的逆鳞剑?” 风鬍子摇头:“这倒不曾。逆鳞剑不在剑谱之上。” 太渊道:“逆鳞剑虽然不在剑谱之上,但比起其他名剑,它的灵性加更完整。” 风鬍子捻须沉吟道:“当真?” 他相剑数十载,自认为天下名剑尽在胸中,却不知还有这样一柄剑。 自己有点跌了相剑师一脉的名声啊。 “是老夫孤陋寡闻了。” 太渊摇了摇头:“风胡先生不知,也不为怪。逆鳞剑之前不过是寻常利器,它之所以能成为神剑,是因为其中寄託了一位剑灵。” 风鬍子微微动容。 寄託了剑灵? 太渊顿了顿,目光落在归真身上,声音悠悠。 “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因非念而死。所谓的人剑相御,不外如是。” 骤然,风鬍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喃喃地重复著那几句话。 “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 声音越念越快,越念越兴奋,忽然一拍大腿。 “精闢!太精闢了!” “此语当入典!当入典!” 接著,风鬍子不管太渊当面,自顾自从袖中掏出一卷书册,又摸出一支笔,蘸了蘸口水,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归真凑到太渊耳边,压低声音。 “主人你看,这老头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动不动就掏本子记,跟个书蠹虫似的。” 太渊笑了笑,没有接话。 “归真,这十几年,过得如何啊?” 归真道:“没什么特別的。去了很多地方,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人。” “感觉做人真是太麻烦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每个人都很忙。他们要吃饭、要睡觉、要说话、要笑、要哭、要交朋友、要结仇人、要成家、要立业、要生、要老、要病、要死。” 归真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倒一坛积攒了十几年的苦水。 “他们做一件事,要想很多很多。” “想这个、想那个、想过去、想將来、想別人怎么看、想自己怎么想……他们想得太多太多,多到我看著都觉得累。” 太渊静静听著。 归真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篤定。 “主人,我不想做人了,感觉还是做剑好。” 太渊看著他,目光平静。 “真的决定好了?” 归真点头,点了又点,生怕太渊不信。 “决定了,做人太累了。” 於是,太渊没有再劝。 走到归真面前,伸出手,按在归真的头顶。 “熊——” 一股无形的炁火从太渊掌心涌出,將归真整个人笼罩其中。 青铜面具消融了,金木之躯消融了…… 然后, 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一柄乌金长剑,静静地悬浮在炁火之中。 剑身修长,色泽沉黯,如夜空,如深海。 没有剑穗,没有剑鞘,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剑本身。 另一边,风鬍子已经记录好了刚才的“精闢”语录,停下了笔,被太渊这边的动静吸引,看了过来,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柄乌金长剑。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归真的本体。 运起相剑秘术,喜欢诸天无限小说?来p> “果然是……世间神品啊!” 嗖! 乌金长剑从炁火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清越的剑鸣。 “鏗——” 那声音如龙吟,如凤鸣,在山谷中迴荡,惊起林间一群飞鸟。 然后,它缠绕到太渊的手臂上,如一条温顺的灵蛇,首尾相接,化作一件乌金色的手环,安静地贴在他的手腕。 太渊伸手摸了摸那枚手环,手环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风鬍子看著这一幕,瞳孔微缩。 “这柄剑……还能够变形?” 他倒是听说扫过墨家有一件至尊武器【非攻】,可以千变万化。 但那也是依靠机关术——齿轮、卡扣等,每一种形態的变化,都伴隨著机关术的声响。 可是,眼前这柄剑变成手环的过程,没有任何机关卡扣的痕跡,甚至没有什么声响,就像是水一样,自然而然的,浑然天成。 “这难道是……庄子所说的『物化』之变?” 风鬍子喃喃道。 太渊笑了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哈,差不多吧。” 他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胡先生,远道而来,请进来坐坐。” ………… 竹庐內陈设简朴,一张竹桌,几把竹椅,角落里放著一只陶罐,罐中插著几枝不知名的野花。 太渊斟了两盏茶,一盏推给风鬍子,一盏自己端著。 风鬍子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 此刻,他心中有许多话想问,又不便唐突。 太渊先开了口:“风胡先生这些年游歷四方,可有什么见闻?” 风鬍子想了想,挑了几件自认为值得说道的事。 “前两年,道家的天人二宗又进行了一次妙台观剑。”他顿了顿,“这次,还是天宗胜出。” 太渊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风鬍子又道:“不过,天宗也是惨胜。天宗对外宣告,掌门赤松子贏了之后,伤了根基,没多久就坐化了。” “……” 太渊正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赤松子坐化了? 他心中念头转动。 赤松子的修为他是知道的,虽然不及北冥子,但也是天宗一代掌门,没那么容易坐化,除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而且,按照他当初的判断,逍遥子的资质与赤松子不相上下,但赤松子比逍遥子多了近二十年的修行时间,如果没有意外,逍遥子是不可能胜得过赤松子的。 风鬍子见太渊沉吟,忽然压低声音。 “其实,赤松子没死。前些日子,老夫在魏国大梁还见到了他。” 太渊一怔,隨即瞭然。 是假死。 赤松子假死遁世了。 风鬍子捻须一笑:“太渊先生可知道,赤松子为什么假死?” 太渊想了想,缓缓道:“算上这次的妙台观剑,天人二宗之间,已经比了三次,而天宗则贏了三次,赤松子持有雪霽长达十五年。” “有道是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事不过三,若是赤松子继续担任天宗掌门,下次再贏了,那就是把人宗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人宗那些上一代的长老,就该急眼了。” 风鬍子抚掌而笑:“先生明察洞烛。赤松子假死,既保全了人宗的体面,也保全了天宗的安寧。道家不爭之爭,果然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农家那边选出了新的侠魁。不是田氏一族的人,而是朱家。” “朱家么……” 太渊想起那个戴著面具、身材矮小、处事圆滑的神农堂堂主,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一件事。”风鬍子的语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前几年,秦国咸阳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渊看过来。 风鬍子道:“荆軻刺秦。” 太渊:“……” 荆軻刺秦?? 在原本的轨跡中,荆軻刺秦发生在秦国灭赵之后、灭燕之前,大约在秦王政十九年,按照时间推算,差不多就是这些年。 太渊本以为命运或许会有所改变。 没想到,荆軻还是去了。 难道是嬴政抢了公孙丽姬?还是如同正史上,燕丹以义气相逼? “荆軻死了?”太渊问。 风鬍子点头:“被盖聂当场击杀。” 太渊嘆息著摇了摇头。 这几人的纠葛,似乎没有多少变化。 荆軻刺秦,盖聂护主,一个死,一个生。 他想起当年那个在邯郸街头笑容爽朗、不拘小节的青年,想起那个请他喝酒、拍著胸脯说“我在邯郸很吃得开”的游侠,想起了那个自创惊天十八剑的青年……如今,也成了过去式了啊。 风鬍子见太渊神色,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聊起了名剑,聊起了铸剑的逸闻,聊起了那些藏在深山古墓中的神兵利器…… 茶喝了两盏,话说了不少。 风鬍子东拉西扯,看似隨意,但太渊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有所指。 “风胡先生,”太渊放下茶盏,直言问道,“你是不是想学如何祭炼出剑灵?” 风鬍子的手一顿:“……” 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尷尬,乾咳一声。 “先生明鑑。老夫相剑数十年,品过的名剑不计其数,却从未没有过像归真这样的通灵神剑。確实是动了心。” 太渊笑了笑,道:“风胡先生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但需要的时间不短。” 风鬍子一怔,隨即站起身来,郑重地朝太渊拱手一揖。 “先生大德,老夫没齿难忘。” 太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想了一下,取出一卷空白竹简,提笔蘸墨,写了数百字,然后递给风鬍子。 他写的是【兵字秘】中关於“炼器”的部分法门,虽然是残篇,但足够祭炼法剑。 风鬍子双手接过竹简,细细阅读。 看著看著,捻须的手停在半空,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人剑合一,人剑相御……”他喃喃道,“这种炼剑的方式,既是炼剑,也是炼己,是纯粹的剑道修行。” 此法不讲理念,不讲学说,不讲那些诸子百家各执一词的道理。 它只讲一件事——剑。 是很纯粹的剑学之修行! 风鬍子抬起头,看向太渊的目光中满是钦佩。 “原来,剑道还可以这样修。” 太渊淡笑道:“剑道,也是天道,我能做的,只是指个方向。” 风鬍子將竹简小心地收入袖中,接著抬目,看向太渊。 “太渊先生。” “……” 风鬍子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剑。 “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风胡先生请说。” “老夫不才,想与先生较量一番。” “……”太渊一笑,“没必要吧。” “请先生不吝赐教!” 即使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是太渊的对手,但风鬍子仍然坚持。 第544章 以天为鞘,以地为柄,天地一剑 作者九窍八方最新作品《漫步诸天的道士》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桐柏山下,峰峦叠翠,如巨龙伏臥。 绿水湖前,水面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 风鬍子站在湖面之上,衣衫不染尘。 他是剑客,却没有名剑在手。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剑。 太渊踏水而来,步履从容,鞋不沾湿,碧波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风鬍子的目光微凝,在他眼中,太渊像是一口无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不知藏了多少幽暗与玄机。 “风胡先生久候了。” 太渊在距离风鬍子三丈处站定。 脚下是水,背后是山。 风鬍子没有寒暄,他伸出手,湖边那片翠竹林飞来一根翠竹,五指如刀,轻轻一削,一桿青竹应手而落,切口光滑如镜。他握竹在手,竹叶簌簌落下,不多时,手中便只剩下一桿三尺来长的竹剑,青翠欲滴,竹节分明。 这就是他的剑。 一根普通的竹子,在他手中忽然有了剑的“意”。 太渊也从竹林中削了一桿竹枝,握在手中,隨意地挥了挥。 此刻,两人相距不过数丈。 绿水湖畔的风忽然停了。水面如镜,没有一丝波纹。天空中的云也仿佛静止了,连鸟鸣声都消失了。整片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两桿竹剑。 风鬍子动了。 他没有急著前冲,只是微微向前迈了一步。但这一步迈出的瞬间,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从他身上迸发而出,湖面被剑气撕裂,一道白线从他脚下直直地延伸向太渊。 剑气如虹,奔涌而至。 太渊不闪不避,手中竹剑轻轻一划。 “叮——!” 竹剑没有折断。两根翠竹相交,发出的却是金铁之音。 水面在这一声交击之下炸裂开来,两排水墙向两侧翻涌。 “哗啦啦! 太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风鬍子已经掠至他身前,手中竹剑化作漫天青影,如暴雨倾盆,如狂风吹雪。每一剑都带著凌厉的剑气,將湖面割裂得千疮百孔。 太渊手中的竹剑左遮右挡,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风鬍子的攻势。 他没有抢攻,没有反击,只是防守。 “咻咻咻!!!” 风鬍子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此刻,展现在太渊面前的,是繁复到极致的剑招变化。 风鬍子这一脉相剑师,虽然不在诸子百家之列,却有著自己的剑道传承。风鬍子师承歷代相剑师,每一位前辈都在剑谱中留下了自己的心得,数百年的积累,使得风鬍子胸中藏剑不计其数。 春秋战国七百年间,所有名剑的剑意、剑理、剑法,他无不涉猎。 此刻,他將这些剑法一一施展开来。 太渊则以竹剑招架,或格、或挡、或卸、或引,步法从容,剑势圆转,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阻滯。 无论风鬍子的剑如何变化—— 是刚猛如崩山,还是阴柔如缠丝,是快如闪电,还是慢如推车,是中规中矩的正面抢攻,还是刁钻古怪的侧路突袭,太渊都能应对自如。 他的防守如水,无形无相,却无处不在。 风鬍子的心中生出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小孩挥舞木剑,去刺一片湖海。 “好剑术。”风鬍子收剑后退,退出了数丈距离,目光更亮了,“我有一剑,得自昔年天下第一剑公孙青的遗泽,名为——【猿公剑】,请君品鑑。”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变了。 不再是那种凌厉刚猛的路子,而是变得灵动、飘忽、不可捉摸,像一只老猿在密林中腾挪跳跃,似进还退,似退还进。 “嗖嗖嗖!!!” 他的竹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不是在刺,不是劈,而是在点,像是猴子的爪子去抓空中的飞虫,迅捷而精准,每一次点击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太渊竹剑最薄弱的位置。 风鬍子手中不停,剑势愈发凌厉,口中说道:“公孙青之后,此剑几近失传。老夫在越地游歷时,从一位採药老人处偶得残谱,耗费二十年,方还原出七成功力。” 太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越女神剑,果然名不虚传。” 他在说话的同时,手中的竹剑也隨之变了。不再是最初那种简单直接的格挡,而是以一种与风鬍子一模一样的方式,开始点击。 一模一样的轨跡,一模一样的弧线,一模一样的落点。 风鬍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渊使出的,亦是【猿公剑】,是他运用了【斗字秘】的法门,当成从风鬍子身上学来。 风鬍子的剑势微微一滯,他知道这世上有些天才可以过目不忘,看过一遍的剑法就能使出来。但那需要对方在施展时毫无保留,並且那剑法本身也不能太过深奥。 但【猿公剑】,可是深奥的很。 而太渊竟然一眼就看透了它的全部奥秘。 “先生之能,远胜老夫所料。” 风鬍子收剑,退后几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剑,轻轻一握。 竹剑化作齏粉,从指间簌簌落下。 在刚才的碰撞中,竹剑承受不住两人的力量。 “老夫还有一剑,是我当年突破时候所悟,请先生指教。” 太渊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剑,才是风鬍子真正的剑。 “风胡先生请。” 风鬍子闭上了眼睛。 湖面恢復了平静,水波不兴,天地之间,万籟俱寂,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然后,风鬍子睁开了眼睛。 在他睁眼的一剎那,整个天地都变了。 不是真的变了,而是在感知中变了。 “以人为剑,天地御之。是谓——天地一剑!” 太渊感觉到,风鬍子已经不再是“风鬍子”了,他变成了一柄剑,以天为鞘,以地为柄,以万物为锋。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这就是风鬍子的剑意。 太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剑意!” 下一刻,风鬍子动了。 他以指为剑,以人为剑,刺出了那一剑。 【天地一剑】。 “噌——” 这一剑刺出的瞬间,他身后数丈的湖面轰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水墙冲天而起,被剑气撕裂成漫天水雾。 他的衣袍猎猎,青丝飞扬,整个人如同一道惊雷闪电,直直地刺向太渊。 太快了。 快到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光。 太渊望著那一道奔涌而来的剑光,轻轻说了句。 “好剑!” 说话同时,施展了道法【燕北越南】,以自身为枢,行气周身,扰动方寸乾坤。 身虽在天地之內,却自成一界,隔绝內外,万法难侵。 风鬍子的剑尖刺到了。 刺到的那一刻—— 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触感,有一层透明的、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横亘在剑尖与太渊之间。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手臂前送,剑尖前移。 他与太渊之间的距离,明明只有几步远,此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剑尖前送一寸,那段距离便延伸一丈。再送一寸,又延伸十丈。 无论他如何奋力前刺,与太渊之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屏障。 这种感觉,像是一个人在梦中奔跑,明明看到了终点,明明拼尽了全力,可那段距离却始终不变,永远无法抵达。 终於,风鬍子力竭了。 绿水湖畔,风声停歇,仿佛天地都被这一剑所震慑,屏息等待。 风鬍子收回手,负手而立,那柄以指为剑的手臂微微垂落。 “老夫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懊恼,只有一种得偿所愿的释然。 “风胡先生的天地一剑,已是当世绝巔。”太渊的声音不大,却很郑重,“若非我以道法相抗,单凭剑术,未必能接下先生这一剑。” 风鬍子大笑起来,笑声在绿水湖畔迴荡,惊起林间一群飞鸟。 “太渊先生不必安慰老夫。输了就是输了。” “老夫的剑,再强也是在天地之中。而先生,已在天地之外。” 太渊没有继续客套,只是微微一笑。 然后,风鬍子乾净利落告辞,转身离去。 “有朝一日,老夫若能再进一步,定当再来向先生领教。” 太渊心想。 虽然胜负是显而易见的,但也的確让自己见到了几种新剑法。 “天地一剑么…確实很厉害!” ………… 龙阳君到访桐柏山的时候,正是桐花落尽的时节。 溪水中漂著星星点点的白瓣,隨波逐流,像一溪碎雪。 太渊在溪边煮茶,远远便感知到两股气息朝这边行来。 一股如渊渟岳峙,內敛而深沉,是熟人。另一股如初生之犊,锋芒毕露,毫不遮掩。 他放下手中的竹夹,抬眼望去。 竹径尽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形修长,面如冠玉,一身红色深衣,腰悬长剑,正是龙阳君盖鸣暉。 他身后跟著一个小姑娘,六七岁模样,一头白髮如雪,垂在肩后。 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尤其灵动,此刻,正打量著四周。 盖鸣暉走到近前停下脚步。 “青山绿水,太渊先生好悠閒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男女,却带著一种独特的清润质感。 “龙阳君怎么会来这里?该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为什么不是呢?” “我都远离中原了,龙阳君特地找我做什么?还带著个小姑娘。” 说话间,太渊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没有多问,先將两人请进竹庐。 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察觉到他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將下巴微微扬起,毫不退让的对视著。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这小姑娘身上的內功气息很纯,是道家的內功。 进屋后。 太渊给盖鸣暉斟了一盏茶,也给小姑娘倒了一盏。 小姑娘双手捧起茶盏,学著大人的样子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觉得苦,却硬是咽了下去,没有吭声。 盖鸣暉朝太渊深深一揖。 “太渊先生,盖鸣暉有一事相求。” “龙阳君请说。” “我想恳请先生收她为徒。” 盖鸣暉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语气郑重。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姑娘,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要拜师?为什么要拜师?” 小姑娘放下茶盏,双手撑在膝上,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想要变得更强,还需要理由吗?” 太渊笑了,觉得有趣。 “如果只是追求强大,龙阳君足够教你了。他可是魏国第一剑客。” “……” 盖鸣暉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先生谬讚。赵国已灭,接下来就是魏国了。战乱一起,我就护不住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隱居此地,远离中原战火。若先生能收下她,盖鸣暉便再无后顾之忧。” 太渊听出了他话中的决绝,这是託孤。 誒! 太渊心中轻轻一嘆。 以盖鸣暉的才学,以龙阳君的声名,若是愿意降秦仕秦,必定能为嬴政重用。 可惜,人各有志。 有人选择生,有人选择死,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各人的选择。 太渊没有再劝,他尊重龙阳君的选择。 转过头,看向那个白髮小姑娘。 “好吧,我就收下她了。她叫什么名字?” 盖鸣暉將小姑娘朝太渊这边轻轻推了推,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要不,先生给她起一个?” 太渊看著她的眼睛,问道:“你是想让我为你取名,还是自己取名?” 小姑娘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长辈取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人会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你想自己取名吗”,她看了太渊几息,又看向盖鸣暉。 “我还可以自己取名字吗?” “为什么不可以?”太渊说得轻描淡写,“名字是你的,你可以自己定。” “……”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盖鸣暉。 盖鸣暉含笑看著她,眼神中满是鼓励,去吧,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自己取名。” 太渊点了点头:“行,依你。” 事情敲定,盖鸣暉站起身来,对太渊行礼告辞。 “太渊先生,请恕我不便久留,魏国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龙阳君……珍重。” 接著,盖鸣暉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作者九窍八方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漫步诸天的道士》的故事。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这小姑娘身上的內功气息很纯,是道家的內功。 进屋后。 太渊给盖鸣暉斟了一盏茶,也给小姑娘倒了一盏。 小姑娘双手捧起茶盏,学著大人的样子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觉得苦,却硬是咽了下去,没有吭声。 盖鸣暉朝太渊深深一揖。 “太渊先生,盖鸣暉有一事相求。” “龙阳君请说。” “我想恳请先生收她为徒。” 盖鸣暉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语气郑重。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姑娘,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要拜师?为什么要拜师?” 小姑娘放下茶盏,双手撑在膝上,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想要变得更强,还需要理由吗?” 太渊笑了,觉得有趣。 “如果只是追求强大,龙阳君足够教你了。他可是魏国第一剑客。” “……” 盖鸣暉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先生谬讚。赵国已灭,接下来就是魏国了。战乱一起,我就护不住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隱居此地,远离中原战火。若先生能收下她,盖鸣暉便再无后顾之忧。” 太渊听出了他话中的决绝,这是託孤。 誒! 太渊心中轻轻一嘆。 以盖鸣暉的才学,以龙阳君的声名,若是愿意降秦仕秦,必定能为嬴政重用。 可惜,人各有志。 有人选择生,有人选择死,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各人的选择。 太渊没有再劝,他尊重龙阳君的选择。 转过头,看向那个白髮小姑娘。 “好吧,我就收下她了。她叫什么名字?” 盖鸣暉將小姑娘朝太渊这边轻轻推了推,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要不,先生给她起一个?” 太渊看著她的眼睛,问道:“你是想让我为你取名,还是自己取名?” 小姑娘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长辈取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人会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你想自己取名吗”,她看了太渊几息,又看向盖鸣暉。 “我还可以自己取名字吗?” “为什么不可以?”太渊说得轻描淡写,“名字是你的,你可以自己定。” “……”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盖鸣暉。 盖鸣暉含笑看著她,眼神中满是鼓励,去吧,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自己取名。” 太渊点了点头:“行,依你。” 事情敲定,盖鸣暉站起身来,对太渊行礼告辞。 “太渊先生,请恕我不便久留,魏国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龙阳君……珍重。” 接著,盖鸣暉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这小姑娘身上的內功气息很纯,是道家的內功。 进屋后。 太渊给盖鸣暉斟了一盏茶,也给小姑娘倒了一盏。 小姑娘双手捧起茶盏,学著大人的样子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觉得苦,却硬是咽了下去,没有吭声。 盖鸣暉朝太渊深深一揖。 “太渊先生,盖鸣暉有一事相求。” “龙阳君请说。” “我想恳请先生收她为徒。” 盖鸣暉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语气郑重。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姑娘,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要拜师?为什么要拜师?” 小姑娘放下茶盏,双手撑在膝上,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想要变得更强,还需要理由吗?” 太渊笑了,觉得有趣。 “如果只是追求强大,龙阳君足够教你了。他可是魏国第一剑客。” “……” 盖鸣暉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先生谬讚。赵国已灭,接下来就是魏国了。战乱一起,我就护不住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隱居此地,远离中原战火。若先生能收下她,盖鸣暉便再无后顾之忧。” 太渊听出了他话中的决绝,这是託孤。 誒! 太渊心中轻轻一嘆。 以盖鸣暉的才学,以龙阳君的声名,若是愿意降秦仕秦,必定能为嬴政重用。 可惜,人各有志。 有人选择生,有人选择死,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各人的选择。 太渊没有再劝,他尊重龙阳君的选择。 转过头,看向那个白髮小姑娘。 “好吧,我就收下她了。她叫什么名字?” 盖鸣暉將小姑娘朝太渊这边轻轻推了推,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要不,先生给她起一个?” 太渊看著她的眼睛,问道:“你是想让我为你取名,还是自己取名?” 小姑娘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长辈取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人会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你想自己取名吗”,她看了太渊几息,又看向盖鸣暉。 “我还可以自己取名字吗?” “为什么不可以?”太渊说得轻描淡写,“名字是你的,你可以自己定。” “……”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盖鸣暉。 盖鸣暉含笑看著她,眼神中满是鼓励,去吧,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自己取名。” 太渊点了点头:“行,依你。” 事情敲定,盖鸣暉站起身来,对太渊行礼告辞。 “太渊先生,请恕我不便久留,魏国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龙阳君……珍重。” 接著,盖鸣暉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这小姑娘身上的內功气息很纯,是道家的內功。 进屋后。 太渊给盖鸣暉斟了一盏茶,也给小姑娘倒了一盏。 小姑娘双手捧起茶盏,学著大人的样子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觉得苦,却硬是咽了下去,没有吭声。 盖鸣暉朝太渊深深一揖。 “太渊先生,盖鸣暉有一事相求。” “龙阳君请说。” “我想恳请先生收她为徒。” 盖鸣暉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语气郑重。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姑娘,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要拜师?为什么要拜师?” 小姑娘放下茶盏,双手撑在膝上,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想要变得更强,还需要理由吗?” 太渊笑了,觉得有趣。 “如果只是追求强大,龙阳君足够教你了。他可是魏国第一剑客。” “……” 盖鸣暉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先生谬讚。赵国已灭,接下来就是魏国了。战乱一起,我就护不住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隱居此地,远离中原战火。若先生能收下她,盖鸣暉便再无后顾之忧。” 太渊听出了他话中的决绝,这是託孤。 誒! 太渊心中轻轻一嘆。 以盖鸣暉的才学,以龙阳君的声名,若是愿意降秦仕秦,必定能为嬴政重用。 可惜,人各有志。 有人选择生,有人选择死,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各人的选择。 太渊没有再劝,他尊重龙阳君的选择。 转过头,看向那个白髮小姑娘。 “好吧,我就收下她了。她叫什么名字?” 盖鸣暉將小姑娘朝太渊这边轻轻推了推,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要不,先生给她起一个?” 太渊看著她的眼睛,问道:“你是想让我为你取名,还是自己取名?” 小姑娘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长辈取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人会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你想自己取名吗”,她看了太渊几息,又看向盖鸣暉。 “我还可以自己取名字吗?” “为什么不可以?”太渊说得轻描淡写,“名字是你的,你可以自己定。” “……”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盖鸣暉。 盖鸣暉含笑看著她,眼神中满是鼓励,去吧,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自己取名。” 太渊点了点头:“行,依你。” 事情敲定,盖鸣暉站起身来,对太渊行礼告辞。 “太渊先生,请恕我不便久留,魏国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龙阳君……珍重。” 接著,盖鸣暉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这小姑娘身上的內功气息很纯,是道家的內功。 进屋后。 太渊给盖鸣暉斟了一盏茶,也给小姑娘倒了一盏。 小姑娘双手捧起茶盏,学著大人的样子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觉得苦,却硬是咽了下去,没有吭声。 盖鸣暉朝太渊深深一揖。 “太渊先生,盖鸣暉有一事相求。” “龙阳君请说。” “我想恳请先生收她为徒。” 盖鸣暉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语气郑重。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姑娘,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要拜师?为什么要拜师?” 小姑娘放下茶盏,双手撑在膝上,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想要变得更强,还需要理由吗?” 太渊笑了,觉得有趣。 “如果只是追求强大,龙阳君足够教你了。他可是魏国第一剑客。” “……” 盖鸣暉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先生谬讚。赵国已灭,接下来就是魏国了。战乱一起,我就护不住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隱居此地,远离中原战火。若先生能收下她,盖鸣暉便再无后顾之忧。” 太渊听出了他话中的决绝,这是託孤。 誒! 太渊心中轻轻一嘆。 以盖鸣暉的才学,以龙阳君的声名,若是愿意降秦仕秦,必定能为嬴政重用。 可惜,人各有志。 有人选择生,有人选择死,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各人的选择。 太渊没有再劝,他尊重龙阳君的选择。 转过头,看向那个白髮小姑娘。 “好吧,我就收下她了。她叫什么名字?” 盖鸣暉將小姑娘朝太渊这边轻轻推了推,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要不,先生给她起一个?” 太渊看著她的眼睛,问道:“你是想让我为你取名,还是自己取名?” 小姑娘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长辈取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人会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你想自己取名吗”,她看了太渊几息,又看向盖鸣暉。 “我还可以自己取名字吗?” “为什么不可以?”太渊说得轻描淡写,“名字是你的,你可以自己定。” “……”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盖鸣暉。 盖鸣暉含笑看著她,眼神中满是鼓励,去吧,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自己取名。” 太渊点了点头:“行,依你。” 事情敲定,盖鸣暉站起身来,对太渊行礼告辞。 “太渊先生,请恕我不便久留,魏国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龙阳君……珍重。” 接著,盖鸣暉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察觉到他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將下巴微微扬起,毫不退让的对视著。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这小姑娘身上的內功气息很纯,是道家的內功。 进屋后。 太渊给盖鸣暉斟了一盏茶,也给小姑娘倒了一盏。 小姑娘双手捧起茶盏,学著大人的样子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觉得苦,却硬是咽了下去,没有吭声。 盖鸣暉朝太渊深深一揖。 “太渊先生,盖鸣暉有一事相求。” “龙阳君请说。” “我想恳请先生收她为徒。” 盖鸣暉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语气郑重。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姑娘,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要拜师?为什么要拜师?” 小姑娘放下茶盏,双手撑在膝上,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想要变得更强,还需要理由吗?” 太渊笑了,觉得有趣。 “如果只是追求强大,龙阳君足够教你了。他可是魏国第一剑客。” “……” 盖鸣暉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先生谬讚。赵国已灭,接下来就是魏国了。战乱一起,我就护不住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隱居此地,远离中原战火。若先生能收下她,盖鸣暉便再无后顾之忧。” 太渊听出了他话中的决绝,这是託孤。 誒! 太渊心中轻轻一嘆。 以盖鸣暉的才学,以龙阳君的声名,若是愿意降秦仕秦,必定能为嬴政重用。 可惜,人各有志。 有人选择生,有人选择死,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各人的选择。 太渊没有再劝,他尊重龙阳君的选择。 转过头,看向那个白髮小姑娘。 “好吧,我就收下她了。她叫什么名字?” 盖鸣暉將小姑娘朝太渊这边轻轻推了推,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要不,先生给她起一个?” 太渊看著她的眼睛,问道:“你是想让我为你取名,还是自己取名?” 小姑娘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长辈取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人会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你想自己取名吗”,她看了太渊几息,又看向盖鸣暉。 “我还可以自己取名字吗?” “为什么不可以?”太渊说得轻描淡写,“名字是你的,你可以自己定。” “……”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盖鸣暉。 盖鸣暉含笑看著她,眼神中满是鼓励,去吧,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自己取名。” 太渊点了点头:“行,依你。” 事情敲定,盖鸣暉站起身来,对太渊行礼告辞。 “太渊先生,请恕我不便久留,魏国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龙阳君……珍重。” 接著,盖鸣暉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他没有多问,先將两人请进竹庐。 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察觉到他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將下巴微微扬起,毫不退让的对视著。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这小姑娘身上的內功气息很纯,是道家的內功。 进屋后。 太渊给盖鸣暉斟了一盏茶,也给小姑娘倒了一盏。 小姑娘双手捧起茶盏,学著大人的样子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觉得苦,却硬是咽了下去,没有吭声。 盖鸣暉朝太渊深深一揖。 “太渊先生,盖鸣暉有一事相求。” “龙阳君请说。” “我想恳请先生收她为徒。” 盖鸣暉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语气郑重。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姑娘,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要拜师?为什么要拜师?” 小姑娘放下茶盏,双手撑在膝上,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想要变得更强,还需要理由吗?” 太渊笑了,觉得有趣。 “如果只是追求强大,龙阳君足够教你了。他可是魏国第一剑客。” “……” 盖鸣暉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先生谬讚。赵国已灭,接下来就是魏国了。战乱一起,我就护不住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隱居此地,远离中原战火。若先生能收下她,盖鸣暉便再无后顾之忧。” 太渊听出了他话中的决绝,这是託孤。 誒! 太渊心中轻轻一嘆。 以盖鸣暉的才学,以龙阳君的声名,若是愿意降秦仕秦,必定能为嬴政重用。 可惜,人各有志。 有人选择生,有人选择死,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各人的选择。 太渊没有再劝,他尊重龙阳君的选择。 转过头,看向那个白髮小姑娘。 “好吧,我就收下她了。她叫什么名字?” 盖鸣暉將小姑娘朝太渊这边轻轻推了推,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要不,先生给她起一个?” 太渊看著她的眼睛,问道:“你是想让我为你取名,还是自己取名?” 小姑娘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长辈取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人会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你想自己取名吗”,她看了太渊几息,又看向盖鸣暉。 “我还可以自己取名字吗?” “为什么不可以?”太渊说得轻描淡写,“名字是你的,你可以自己定。” “……”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盖鸣暉。 盖鸣暉含笑看著她,眼神中满是鼓励,去吧,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自己取名。” 太渊点了点头:“行,依你。” 事情敲定,盖鸣暉站起身来,对太渊行礼告辞。 “太渊先生,请恕我不便久留,魏国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龙阳君……珍重。” 接著,盖鸣暉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这小姑娘身上的內功气息很纯,是道家的內功。 进屋后。 太渊给盖鸣暉斟了一盏茶,也给小姑娘倒了一盏。 小姑娘双手捧起茶盏,学著大人的样子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觉得苦,却硬是咽了下去,没有吭声。 盖鸣暉朝太渊深深一揖。 “太渊先生,盖鸣暉有一事相求。” “龙阳君请说。” “我想恳请先生收她为徒。” 盖鸣暉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语气郑重。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姑娘,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要拜师?为什么要拜师?” 小姑娘放下茶盏,双手撑在膝上,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想要变得更强,还需要理由吗?” 太渊笑了,觉得有趣。 “如果只是追求强大,龙阳君足够教你了。他可是魏国第一剑客。” “……” 盖鸣暉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先生谬讚。赵国已灭,接下来就是魏国了。战乱一起,我就护不住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隱居此地,远离中原战火。若先生能收下她,盖鸣暉便再无后顾之忧。” 太渊听出了他话中的决绝,这是託孤。 誒! 太渊心中轻轻一嘆。 以盖鸣暉的才学,以龙阳君的声名,若是愿意降秦仕秦,必定能为嬴政重用。 可惜,人各有志。 有人选择生,有人选择死,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各人的选择。 太渊没有再劝,他尊重龙阳君的选择。 转过头,看向那个白髮小姑娘。 “好吧,我就收下她了。她叫什么名字?” 盖鸣暉將小姑娘朝太渊这边轻轻推了推,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要不,先生给她起一个?” 太渊看著她的眼睛,问道:“你是想让我为你取名,还是自己取名?” 小姑娘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长辈取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人会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你想自己取名吗”,她看了太渊几息,又看向盖鸣暉。 “我还可以自己取名字吗?” “为什么不可以?”太渊说得轻描淡写,“名字是你的,你可以自己定。” “……”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盖鸣暉。 盖鸣暉含笑看著她,眼神中满是鼓励,去吧,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自己取名。” 太渊点了点头:“行,依你。” 事情敲定,盖鸣暉站起身来,对太渊行礼告辞。 “太渊先生,请恕我不便久留,魏国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龙阳君……珍重。” 接著,盖鸣暉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第545章 要是没有我,你一定会饿死的 龙阳君的身影消失在竹径尽头,小姑娘嘴唇抿得紧紧的。 太渊开口了,语气平淡,道:“你不要难过。” 小姑娘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又脆又硬:“我才没有难过!” 话虽如此,但那副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太渊低头看她:“真的吗?” 小姑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凶巴巴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那声音带著奶凶奶凶的味道,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嘴上却硬得像块石头。 太渊觉得有趣。 “小姑娘这么凶?” 他凑近了些,上下打量著这个白髮小姑娘,嘖嘖了两声:“刚才在龙阳君面前,不是还挺乖的么?现在人一走,变脸这么快?” “哼!” 小姑娘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著太渊。 “你本名叫什么?”太渊问。 小姑娘没有回头,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不想告诉你。” 太渊笑了笑。 其实,他已经从小姑娘逸散的精神念头中知道了她的来歷。 不过,那些事,她不想说,他也不会提。 看著她那头白髮,太渊道:“那我叫你小白吧。” 小姑娘猛地转过头来,眉头皱起:“我不叫小白!” “那你叫什么?” “……” 小姑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起了龙阳君临走前说的话——“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 嘴唇动了动,终究,她还是没有说出自己以前的名字,只留下一脸彆扭的倔强。 太渊也不急,就那么含笑看著她。 小姑娘被他看得更烦躁了,扬起下巴,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说道:“你要叫我小白,我就叫你太渊!” 太渊挑了挑眉,道:“我可是你师父。” “我可还没磕头呢!”小姑娘理直气壮,下巴抬得更高了,“你还不算我师父!” 太渊笑了,道:“那你还不磕头?” 小姑娘双臂抱胸,小大人似的哼了一声:“磕头?你能教我什么?” 太渊琢磨了一下,认真道:“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剑术。”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渊摇了摇头,道:“剑术並不是我擅长的。” 小姑娘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又暗了下去,带著一丝失望和不耐烦:“那你擅长什么?” 太渊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教你睡觉休息。” 小姑娘的表情僵住了:“……” 她盯著太渊看了几息,確信自己没有听错,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鄙夷。 “原来你是个江湖骗子。睡觉谁不会?也不知道为什么,龙阳君要把我送到你这里来。”她的小嘴撇得能掛油瓶,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太渊也不生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江湖骗子倒不是,倒是做过几年教书先生。至於为什么送你到这里来……”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或许,是因为我这里远离中原吧。毕竟,现在七国之中,韩赵已经没了。” 小姑娘:“……”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方才还在嘴硬的她,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肋。 她自然知道龙阳君是为了自己好,才將自己送到这百越之地。她也隱约猜到了,龙阳君回去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顿时,心中烦躁起来,如乱麻翻涌。 忽然,小姑娘一跺脚,从身上抽出一柄木剑。 那木剑约莫两尺来长,剑身打磨得光滑,她握住剑柄,站在太渊面前,小脸上满是凶巴巴的狠劲儿。 “现在,把你的屋子让给我!” 太渊饶有兴致地看著她,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小姑娘举起木剑,剑尖指著太渊:“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你也知道,龙阳君是魏国第一剑客,他的剑法,可是都被我学会了!” 啪啪啪!!! 太渊鼓了鼓掌,面带微笑:“好厉害。” 小姑娘感觉到敷衍的態度,更加恼火了。 她咬咬牙,手中的木剑猛地朝太渊的手臂砸了下去。 “呼!” 这一剑用了不小的力气,剑刃带著风声劈下,但就在即將触及太渊衣袖的瞬间,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剑刃劈了个空。 小姑娘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手中的木剑,又看著太渊——明明还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可那一剑就是落空了。 “呼——” 小姑娘不信邪,又刺了一剑,还是落空。再刺,依旧落空。 就好像太渊身上有一层看不见的、滑不溜手的东西,让她的剑总是在触及之前就滑开了。 小姑娘收起木剑,古怪地看著太渊,目光中带著探究。 “你会武功?” 太渊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要是不会武功,龙阳君怎么会放心让你跟著我?” 小姑娘怒视太渊:“……” 脸上满是被耍了的气恼,却又隱隱有一丝安心,至少,这个人不是江湖骗子。 太渊看著她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转身在竹椅上坐下。 “小白,我建议你现在抓紧时间盖一间屋子。这山里头,可是有虎狼的。” “虎狼?”小姑娘眉头一扬,挺了挺小胸脯,手中的木剑一挥,“我才不怕!我有剑!”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嗷呜——!” 那啸声浑厚有力,在山谷中迴荡,震得竹叶簌簌作响。 小姑娘的脸色瞬间一变,身体微微一僵,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脚步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很快稳住了,咬著嘴唇,死撑著那份骄傲。 太渊靠在竹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是不怕吗?” 小姑娘读懂了他的眼神,哼了一声。 把木剑往肩上一扛,转身走向那片竹林。 “噠!噠!噠!” 那背影绷得直直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在跟谁赌气。 挑了几根粗细適中的竹子,挥剑就砍。 木剑加持著內气,砍在竹节上发出沉闷的“咔咔”声,竹屑飞溅。第一根倒下了,第二根也倒下了,到了第三根,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太渊没有帮忙,就这么看著她砍竹子。 到底只是木剑,不是铁剑。 人群年纪小,內气修为有限。 小姑娘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战果,六根竹子,歪歪斜斜地倒了一地,这些可不够盖房子。 她咬了咬牙,又举起了剑。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安利:。 但这一剑砍下去,竹节只被劈开了一半,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天色渐渐暗了。 “呼~呼~” 晚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 远处又传来一声虎啸,比刚才低沉一些,却更近了。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自己砍的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竹子,眼珠一转,放下木剑,转过身走向太渊。 “太渊,”她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情不愿,“你答应了龙阳君要照顾我的。” “我是答应龙阳君收你为弟子。”太渊紧不慢地说,“但是,你现在不是还没拜师么?”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瞪著太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生。” 那两个字说得又轻又硬。 太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对嘛,要尊重长辈,知道吗?” 小姑娘鼓著腮帮子,不接话。 太渊抬了抬下巴,指向东边那间空屋子:“你住那里吧,自己去收拾一下。” 小姑娘看著那间屋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转头看向太渊,道:“你不能帮我收拾吗?” 太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小姑娘提出了什么无理要求。 “我只听过『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从来不知道,做先生的,还要为弟子当牛做马。” 小姑娘不服气地梗著脖子:“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嘛?再说了,我是小孩子!” 太渊回了一句:“小孩子?刚才是谁说『自己不怕虎狼』的?连虎狼都不怕,那自然就不是小孩子了。” “……”小姑娘被噎住了,最后愤愤地哼了一声。 扛著木剑走向那间空屋子,嘴里还小声嘟囔著什么——“什么人嘛”、“就知道欺负小孩”之类的话。 太渊靠在竹椅上,听著那些嘟囔声,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逗逗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小白在那间屋子里进进出出,抱了一捆乾草铺在竹榻上,又捡了几片大树叶垫在上面。 不一会儿,就把屋子收拾得能住人了。 她站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自己的领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悠然的青衫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 拿起木剑,走到竹庐前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开始练剑。 “唰!唰!” “颯!颯!颯!” 起手式大开大合,虎虎生威。 每一剑都带著破风声,劈、刺、撩、扫,一招一式颇见功底。 小白咬著牙,手中的剑愈发凌厉,剑刃破空,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面前有个敌人。 太渊靠在竹椅上,看著空地上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他没有提醒她,她的剑已经失了真意,凌厉有余,从容不足。 算了,小孩子闹彆扭而已。 果然,小孩子的忘性大,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白的剑势渐渐变了。 那股虎虎生威的狠劲儿不知何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流畅的韵律。 像山间的清风,脚步也变得轻盈。 太渊暗暗点了点头。 这小丫头的根骨,確实是绝佳的。 这个年纪就能在练剑中找到“意”的感觉,不是靠教的,是靠悟的。 又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小白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收了剑,站在空地上,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肚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咕——” 小白咬了咬嘴唇,走到太渊面前,双手叉腰。 “太渊,我饿了。” “嗯?”太渊微微侧过头,虚著眼看她。 小白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改了口。 “……先生,我饿了。” 太渊抬了抬下巴,指向自己的屋子。 “我那里有一些果子,想吃什么自己拿。” 小白二话不说,转身跑进太渊的屋子。 桌上果然放著一盘果子,几颗青枣,几枚野桃,还有一小捧红彤彤的山楂。 “咔哧!” 她抓起一枚野桃咬了一口,甜中带酸,汁水四溢,味道还不错。 紧接著,又抓了几颗青枣,塞进嘴里,嘎嘣脆。她吃了不少,肚子却还是空荡荡的,那些果子不顶饿,而且酸酸甜甜的,越吃越开胃。 胃开了……就更饿了。 小白翻遍了太渊的屋子,又翻了他那几个竹篓、陶罐,除了茶叶还是茶叶,连一块乾粮、一条肉乾都没找到。 手中还拿著一枚啃了一半的青枣,小白的脸上满是不解,嘴里嘟囔著。 “这傢伙,难道喝西北风就能饱的吗?” 小白眼珠一转,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她把那半枚青枣塞进嘴里,扛著木剑,噔噔噔地跑到了绿水湖边。 湖水青绿,水里有几条鱼悠哉游哉地游过。 小白蹲在湖边,盯著那些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木剑,捲起袖子,瞄准了一条巴掌大的鯽鱼,猛地一抓。 “哗啦!” 鱼滑走了,还溅了她一脸水。 小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服气地又试了几次。 第五次,终於让她逮著了一条。 “扑腾!扑腾!” 鱼在她手中拼命甩尾,滑溜溜的身子几次险些挣脱,她双手死死掐住鱼鳃,鱼终於不动了。 小白將鱼扔到岸上,喘了几口气,又继续抓。 折腾了一会儿,岸上已经躺了五条鱼。 然后,小白將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开始烤鱼。 鱼皮在火焰中滋滋作响,渐渐变成金黄色,腾起一阵阵焦香。她专注地盯著那些鱼,不时地翻动,生怕烤焦了。 很快,鱼烤好了。 小白先拿起一条,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鱼皮酥脆,鱼肉鲜嫩,烤得刚刚好。 真香! 她的眼睛亮了,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吃完了第一条,又拿起第二条。两条鱼下肚,那股饿劲儿终於压下去了。 摸了摸肚子,小白满意地笑了笑。 她看了看烤架上还有三条鱼,又看了看太渊,想了想,拿起一条烤得不怎么好的,走到太渊面前。 “给,”她將烤鱼递过去,下巴微微扬起,“我请你吃。” 太渊抬头看著她,笑了笑。 接过烤鱼,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 小白的得意藏不住,嘴角弯了起来,扬起下巴,老声老气地开口。 “那是!要是没有我,你一定会饿死的!” 第546章 太渊,你欺负小孩! 桐柏山,竹庐內。 次日清晨。 小白是被鸟鸣声吵醒的。 山里的早晨不像宫殿那样安静。 这里没有宫墙隔绝晨风,没有厚厚的帷幔挡住天光。林间的鸟儿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你一声我一声地叫个不停。 小白睁开眼,盯著头顶那根粗糲的竹梁,愣了一息。 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张光禿禿的竹榻睡起来並不舒服,乾草垫得太薄,硌得她腰酸背痛。但她昨天实在累坏了,倒头就睡著。 小白从竹榻上跳下来,走到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 晨曦从东边的山脊上斜斜地照过来,將整座山谷染成淡金色。 然后,她看到了一头老虎。 它就伏臥在门前的石阶下,离她大概二十丈远。 硕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懒洋洋地在身后缓缓摆动,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 小白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那头老虎还是在那里,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啊!!” 小白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她一把抄起木剑,脚在栏杆上一踩,整个人已经跃上了屋顶。手中的木剑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著那头老虎,嘴里大喊。 “太渊!快醒醒!有老虎!”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我知道啊。我不是提醒过你,这里有虎狼么?” 太渊的声音从前方的某个方向传来。 小白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是从老虎那边传来的。 顿时,心中一紧。 难道太渊被老虎吃了? 不对,那声音不急不慢,不像是遇险的样子,难道……那个太渊其实是老虎变的? 小白心中闪过各种猜测。 然后,她看到那头老虎突然站起身来。 它的身量比臥著时更加骇人,四肢粗壮如柱,脊背宽阔如山。小白全身紧绷,握剑的手渗出了汗,以为它要扑过来。 谁料,老虎只是走了几步,然后又重新趴了下去。 此时,太渊的身影从老虎身后露了出来。 他依旧坐在那张竹椅上,手中端著茶盏,神態从容的很。 小白很聪明,从屋顶上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那老虎距离太渊这么近都没有进攻,警惕的询问。 “这老虎……是你养的?” “不是我养的。”太渊抿了一口茶,“但是你放心,它不会伤你的。” 小白在屋顶上蹲了好一会儿,眼睛在那头老虎和太渊之间来迴转了几圈。 自己连这头老虎什么时候来的都没察觉。 若是想吃她,早就吃了。 於是,小白深吸一口气,壮著胆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她握著木剑,慢慢朝太渊走过去。 路过那头老虎时,她故意绕了一个大圈,离它远远的。老虎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连头都没抬,又闔上了眼睛。 小白走到太渊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说不是你养的,为什么它不进攻你?” 太渊想了想说:“或许,是因为我帮过它。” 小白正要再问,那头老虎忽然站起身来。它微微压低重心,耳朵向前竖起,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咆哮。 “吼——”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威势。 小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那种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感觉,让她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太渊看了老虎一眼,语气很隨意。 “不要吵,以后,她就住这里了。” 老虎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看了看太渊,又看了看小白,重新趴了下去,將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重新闔上。 “呼~” 小白鬆了口气。 但那股气松下去之后,心中另一口气又涌了上来,她感觉自己被太渊小瞧了。 小白握著木剑,转身走到绿水湖畔的空地上,摆开架势,开始练剑。 木剑破空,风声萧萧。 “嗖!嗖!嗖!——” 或许是没有见过人类的剑法,小白的练剑动作吸引了老虎。 它侧臥在石阶下,脑袋转向她这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然后,小白开始走神了。 因为,即使老虎没有展露凶性,可是由於捕猎的习惯,老虎看人的时候,就是首先锁定人的要害部位。 故而,小白每刺出一剑,就感觉自己的咽喉暴露在老虎的视野中。 每跃出一步,就感觉自己的后颈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牢牢锁定…… 这种感觉凉颼颼的,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让她心神不寧,总是担心那老虎会突然扑杀过来,练剑的动作,自然也就渐渐的失了准头。 一剑刺偏,接著,又刺偏了。 小白咬著嘴唇,停了下来。 “太渊,”小白朝太渊的方向喊了一声,“既然这头老虎听你的话,你能不能让它离开啊?” 太渊闭著眼睛,似睡非睡,像是没有听见。 小白加大了音量:“太渊!” 太渊终於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小白小脸彆扭了一瞬,但还是改了口:“先生,我说,你能不能把这头老虎赶走啊?” 太渊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为什么要赶走呢?它碍到你了?” “它在这里,我都不能安心练剑了!”小白气呼呼地指著那头老虎,“它一直看著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太渊却说:“那是你的问题,不是它的问题。你的问题,要你自己去解决。” 小白急了:“什么呀!你明明只要动动嘴就可以了!” 太渊不紧不慢地从炉上提起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你知道什么叫『希夷之境』吗?” 小白愣了一下。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她背书似的说出来,“这是道家老子说的话。” “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太渊点了点头,“不仅仅是道家,诸子百家很多修行有成的人,都能够看到许多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是只要道心稳固,自有希夷之境。” 小白皱著小脸:“你不要故作高深的说话,真没劲。” 太渊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是天才么?” “……”小白被这句话噎住了,小脸涨得通红。 天才就是什么都要会吗? 天才就是不会在老虎面前害怕? 她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太渊嘆了口气,道:“你只要知道,现在这里是没有老虎的就好了。” 小白一脸懵:“可是……它不就在那里趴著吗?” “你心里想著老虎,所以它在那里。”太渊道,“你心里只要当它不存在,就行了。至於是真的不存在,还是假的不存在,你都不用去管。” 小白呆萌地看著太渊,道:“那不是自己骗自己么?” 太渊放下茶盏,想了想:“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小白双臂抱胸,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要讲什么”的表情。 太渊道:“从前,有一位老神仙来到一个小山村。村民纷纷向他请教点石成金的法术。这位神仙倒也慷慨,不加推辞就把点石成金术传授给了村民。老神仙传授完法术后,又指著村口的山坡对村民说:『你们在使用点石成金术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心里不能想山坡上的那只羊,否则法术就不灵了。』” 太渊看向小白:“你猜,最后结果怎么样了?” 小白板著小脸,毫不犹豫地说:“这是骗人的。世上根本没有点石成金的法术。” 太渊笑了,道:“你隨便拿块石头过来。” 小白狐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但不知出於什么心理,她还是在脚边捡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普通石头,拿在手里掂了掂。 “喏,给。” 太渊接过石头,端详了一下。 “你知道吗?其实,这种点石成金的法术,你也是会的。” 小白皱起眉头:“我也会?” 太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你血脉深处的力量。只是你现在还没有掌握,不过,我可以提前让你感受一下。” 小白半信半疑:“我要怎么感受?” “把你的手给我。” “……” 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小手伸了过去。太渊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將石头放在她掌心中。 紧接著,太渊念了一句口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下一刻,小白手中的石头微微一烫。她下意识地想要鬆手,却被太渊握住了。 那块灰扑扑的普通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顏色。 从灰白变成淡青,从淡青变成翠绿,最后,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泛著光辉的宝石。 “哇!真的变了!” 小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她將宝石举到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在晨光中,这枚青绿色宝石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通透得没有一丝杂质。 小白见过不少宝石,但那些宝石的成色,很少有比得上手中这块的。 小白兴奋道:“这不是障眼法吧?不是骗人的吧?” 太渊笑了笑,鬆开她的手:“你觉得呢?” 小白<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宝石的表面,光滑冰凉,是真的宝石。 这么一块宝石,如果放到魏国,足够抵得上两三百金。她抬起头看著太渊,目光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看完了?”太渊伸手,“看完了就还给我。” 小白下意识地將宝石藏到身后,警惕地看著他:“这是我的!” “那块石头是你捡的。”太渊纠正道。 “可是你说过,点石成金之术是我的!”小白理直气壮,“石头是我的,法术是我的,所以宝石也是我的!” 太渊看著她那副护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送你了。” 小白满意地將宝石塞进怀中,拍了拍。 “对了,”她重新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你说的那个故事,结果怎么样?” 太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你觉得呢?” 小白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那些村民肯定做不到啊。” “你知道就好。”太渊笑著点点头,“山坡上的那只羊,其实是人心中的桎梏,是修行者在修炼过程中的一道关,也是普通人难以逾越的一道坎。” “人的思想意识就这么奇怪,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的事情,越是不由自主地去想它。” 太渊看著小白,目光中带著几分认真。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是那么简单的。能达到希夷之境的,都是有大定力的修行者。” 小白瘪瘪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她低下头,忽然又抬起头来,盯著太渊。 “你刚才念『乾坤借法』,是什么意思?” 太渊眨了眨眼,道:“就是念个口诀啊。” “骗人!”小白精明地眯起眼睛,“你念口诀的时候,握著我的手。你是在借我的力量,对不对?” 太渊露出一副“竟然被你猜对了”的表情。 “还是没有瞒过你啊,不错,点石成金的法术是需要血脉神力来施展的。而这种神力和內功修为不一样,用一点就少一点。所以,我得借你的神力来展示。” 小白愣住了:“我的神力?” “对啊。”太渊说得理所当然,“你身上有那股力量,只是你还不会使用。” 小白盯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像是在看一件从未发现的宝贝。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了,抬起头瞪著太渊。 “你干嘛要借我的?你没有吗?” “我有啊。但是我用了,我的神力不就变少了吗?我心疼啊。”太渊理直气壮地说,“借你的就不一样了。” 闻言,小白气得脸鼓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怒火。 她衝著太渊大吼了一声:“太渊!以后我不借给你了!” 太渊笑著摆了摆手:“哎呀,你自己现在又用不了,放著也是放著。” “我现在用不了,但是以后要用的!”小白跺著脚,恨不得扑上去咬太渊一口。 “哈哈哈!!!” 太渊笑了起来,笑声在绿水湖上传得老远。 “等你达到『希夷之境』再说吧。一头老虎就让你心神不寧,还天才呢?” 小白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 她握著拳头,衝著太渊大喊。 “太渊!你欺负小孩!一点都没有大人的样子!” 太渊充耳不闻,靠在竹椅上,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竟像是真的睡著了。 小白瞪著他,瞪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哼了一声,转身走向绿水湖畔的空地,继续练剑了。 她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保管自己的神力,谁也不借。 第547章 揽月成光 ,,畅读《漫步诸天的道士》等万千好书。 绿水湖畔。 练剑完毕,到了饭点。 烤鱼的香气从溪边飘过来,混著松烟的焦香,在暮色中弥散开来。 小白蹲在火堆旁,手中翻动著串在树枝上的鱼,鱼皮已经烤得金黄焦脆。 “滋滋——” 是油脂滴在火里,腾起一朵朵小小的火苗。 那头老虎臥在石阶下,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睛,在此刻睁开了。 它的鼻子在微微抽动,琥珀色的眼珠盯著小白手中那几条滋滋作响的鱼,一眨不眨的。 因为,它从来没有闻过这种气味。 小白注意到了老虎的目光。 她想了想,从火堆上取了一条鱼,试探著朝老虎扔了过去。鱼落在老虎面前,在地上滚了两滚,老虎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鱼身,舌尖触到酥脆的鱼皮,它顿了一下。 然后,“吸溜”的一口吞下。 “嗷呜!” 老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满足意味的呼嚕声,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小白,意思再来一条。 小白看著自己手中剩下的几条鱼,心中飞速地打了个算盘。 她自己吃三条应该能饱,太渊那边……嗯,就给他一条吧,反正他整天躺著,也不怎么活动,饿不死就行。 哼,谁叫他总是欺负自己。 於是,小白挑了一条烤得有些焦的、卖相最差的鱼,朝老虎扔了过去。 老虎接住,舌头一卷,鱼就没了踪影,连鱼刺都没吐。 它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又朝小白看了过来。 小白连忙双手各抓一条鱼,护在身前。 她瞪著眼睛,道:“这是我的!不能给你了!” “嗷嗷!” 老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小白微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候,太渊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你这夯货,想吃的话,自己去抓点猎物过来。白吃白喝可不好。” 老虎回头看了太渊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嚕,像是抱怨,又像是应承。然后起来转身,奔入了山林。 小白趁机將剩下的鱼塞进嘴里,三条鱼一口气吃得乾乾净净,她一边吃,嘴里还一边嘟囔。 “说人家白吃白喝,你还不是一样……” 太渊眼睛半眯半睁:“你说什么?” 小白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 她不是蠢笨的人,虽然和太渊接触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这是个有本事的人。 老虎在山里称王称霸,在他面前却乖得像小猫咪。 她嘴上虽然不饶人,心里还是有数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山林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那头老虎回来了,嘴里叼著一只野羊。 那只羊已经被咬断了脖子,软塌塌地垂著,老虎走到小白面前,將野羊往她脚边一丟,然后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从野羊移到了那堆还燃著的火堆上,低吼了一声。 小白愣了一下:“你想让我帮你烤?” 老虎又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催她快点。 小白蹲下来,看了看那只野羊,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 羊不是鱼,体积大得多,要放血、剥皮、剔骨、切肉,没有趁手的刀具根本没法弄。 她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太渊。 太渊依旧闭著眼睛,声音飘了过来。 “我屋子的东南角,有个箱子,里面有一套刀具,你自己去拿。” 箱子?? 小白进了太渊的屋子,往东南角一看——那个角落她之前翻过好几遍,除了几个竹篓和陶罐什么都没有。 但此刻,那里赫然放著一个竹编的箱子。 奇怪,之前怎么没看到? 小白挠了挠头,难道是之前没注意? 她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著一套刀具。 最上面是一柄桑刀,庖厨最常用的,旁边是一柄牛尾刀,刀尖微微上翘,还有剪刀、剔骨刀、小砍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足足有七八件。 小白拿起那柄牛尾刀,屈指一弹。 “鏗——” 刀身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好刀! 这柄刀的材质,比她见过的许多宝剑还要精良。 这么好的材料,竟然用来打造厨刀? “简直是暴殄天物!” 小白腹誹嘟囔了一句,带著刀具箱出了门。 坐在野羊旁边,小白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放血,然后手脚麻利地剥皮、剔骨、分肉。 动作虽然不如老屠户那般行云流水,但比起同龄的孩子,已经是了不得了。 一边干活,她一边忍不住吐槽:“你有这么好的厨刀,干嘛不用?” 因为,她注意到这套厨刀完全是崭新的,刀刃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显然,太渊从来没有使用过。 太渊眼睛也不睁开,淡淡地说。 “君子远庖厨,你没听过吗?我心善,不忍动手。” “心善?”小白哼了一声:“那你吃鱼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 “那是你孝敬我的,”太渊理直气壮道,“不吃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劳动。” 小白磨著牙,恨不得把手里这柄牛尾刀扔过去。 “一堆歪理!这次的羊不给你了!” 太渊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滋滋滋——” 羊肉很快烤好了。 小白自己留了一条羊腿,啃得满嘴是油。剩下的全部进了老虎的肚子。 老虎吃得心满意足,趴在石阶下,舔著爪子,眯著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 从那天起,老虎每天都会打点猎物回来。 有时候是野羊,有时候是一窝肥兔子,有一次居然叼回来一头半大的野猪。小白每次都会接下猎物,然后带著刀具箱去河边处理乾净,再架起火堆烤熟。 对小白来说,这桩差事虽然辛苦,倒也不算太亏,因为她不用自己去准备食物了。 老虎吃大头,她自己吃小头,而太渊每次都只分到最少的那一份。 对此,太渊倒是无所谓,给什么吃什么。 几天下来,小白和老虎也混熟了。 她发现这头老虎虽然看上去凶悍,但只要不惹它,它其实懒得很,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石阶下睡觉。 小白给它取了个名字——琥珀。 因为它的皮毛在阳光下泛著金褐色的光泽,像是一块温润的琥珀。 甚至,有一次小白练剑累了,一屁股坐在了琥珀背上。 琥珀也只是抬眼看了看她,打了个哈欠,连动都没动。 小白心中一喜,又往上蹭了蹭,坐得更稳了。 从那以后,她时不时的就会骑乘在琥珀身上,而她练剑的时候,琥珀依旧会趴在旁边看著她,但她已经不怕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小白渐渐发现了太渊的一个特点,几乎整天都在睡觉。 似乎,永远都睡不醒。 偶尔会睁开眼睛,喝一盏茶,说几句不著调的话,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小白不知道的是,太渊並不是在睡觉,而是在修行。 他在修炼【临字秘】,身心稳固、混元如一,看似沉睡的状態中,神魂却在做著更深层的功课。 同时,太渊还在祭炼归真法剑和灵镜洞天。 但是这些,强力推荐《漫步诸天的道士》!点击直达故事世界。小白是看不到的。 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整天躺在竹椅上、除了喝茶什么都不干、还总爱欺负她的懒汉。 “我就不明白了,”小白一边剔著鱼骨,一边对琥珀念念叨叨,“他怎么还没饿死呢?” “啊哈——” 琥珀打了个哈欠。 ………… 过了几天,到了月圆之夜。 皎皎的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倾泻下来,將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小白坐在竹庐门口,双手托腮,望著头顶那轮圆月。 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块温润的白玉掛在天的中央。 月圆之时,总是伴隨著思念。 她忽然想起了龙阳君。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还在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军务,还是像她一样,在某处静静地望著这轮月亮。 月亮升到了中天。 小白正要起身回屋,却看到太渊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他在月光下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屋中。 不一会儿,拎著个竹篮,拿著一柄葫芦勺子走了出来。 太渊在屋前的空地上站定,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 然后,他举起葫芦勺子,对著空中轻轻地舀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缓,接著,小心翼翼地將勺子举到眼前,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轻轻倒进了竹篮里。 见状,小白愣住了:“你在干什么啊?” 她凑了上去,低头看去。 明晃晃的月光下,竹篮里空无一物,葫芦勺子里也什么都没有。 “今晚月色难得,”太渊一脸理所当然,“所以我打算攒下一点月光,等到颳风下雨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照明。” “……”小白沉默了。 她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確认他不是在说笑,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惊起了林间几只棲鸟。 “月光还能舀?”她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为什么不能?趁著月光好时,將它存起来。” 太渊不顾小白的嘲笑,气定神閒地继续舀著。 一勺,两勺,三勺…… 他舀得很认真,每一勺都小心翼翼地倒进篮子里,仿佛那篮子里真的装满了月光。 “完了完了,这人是真的疯了。” 第二天清晨,小白起床后,故意把那个竹篮和葫芦勺子拿到了太渊面前。 她將篮子举到他眼前,里面空空荡荡。 “你舀的月光呢?” 说著,小白自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她总算找到机会好好嘲笑他一顿了。 被小白嘲笑,太渊也不生气。 两天后,夜里突然颳起了大风。 “呜呜——” 大风来得很猛,从山谷口呼啸著灌进来,树叶被吹得漫天飞舞。 小白点亮了烛火,火苗在灯芯上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被狂风吹灭了。 她又点,又灭,再点,再灭。 偌大的竹庐中,漆黑一片。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带著几分揶揄的意味。 “喂,先生,”她故意將“先生”两个字咬得很重,就是为了打趣,“你之前存的月光呢?” 安静了片刻。 啪! 黑暗中传来太渊一拍巴掌的声响。 “嘿!差点让我忘了!还好有你提醒!” 小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太渊顶著狂风走了出去。取来了竹篮和葫芦勺子,提在手里,站在竹庐中央。 小白蹲在角落,看著他。 太渊左手提著竹篮,右手握著葫芦勺子,舀起什么东西,往外猛地一挥。 轰—— 亮! 铺天盖地的亮! 不是烛火的橘黄,而是一种清澈如水的、带著淡淡莹白色的光。 小白瞠目:“……” 光芒首先环绕在梁栋之上,似乎是刚刚那一勺子挥的太用力了。 紧接著,第二勺,第三勺…… 太渊一连挥动了几十勺子,將整座竹庐照得亮如白昼。 狂风还在屋外呼啸著,但竹庐內,一片安然。 月光在梁栋间流淌,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太渊站在竹庐中央,提著竹篮和葫芦勺子,微微笑著,看向小白。 “怎么样?” “……” 小白愣愣地看著头顶那片流淌的月光,眼睛亮晶晶的。 此时,明亮安然的竹庐,与狂风大作的山林仿佛是两个世界。 月色瀲灩,秋毫皆睹。 小白嘴上虽然还是瘪瘪嘴,其实,心中是真的服气了。 这是她七年人生里,度过的最难忘的一个夜晚。 ………… 第二天一早,小白还在被窝里赖著,太渊的声音就从门外飘了进来。 “起来了,跟我进山。” 小白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探出半个脑袋。 “进山干嘛?” “带上竹篮和小锄头。你这段日子光吃肉了,也得吃点果蔬。” 小白嘟囔著“真是麻烦,就知道指挥別人”的话,但还是乖乖地收拾好,挎著竹篮,扛著小锄头,跟在太渊身后,沿著山逕往密林中走去。 经过昨晚的梦幻一幕后,小白心中对太渊服气,对他的话也多了几分顺从,只是表面上不显露出来。 太渊走在前面,小白跟在后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太渊忽然停下来,蹲下身,指著面前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这个的根茎能吃,你把它挖出来。” 小白放下竹篮,开始挖。。 土鬆软,锄头下去就翻起一大块,那植物的根茎像是一块疙瘩,沾著泥巴,看不出所以然。 “这玩意儿能吃?”小白怀疑地拿起那块根茎。 “烤著吃很香。”太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小白將根茎扔进竹篮,拎起来跟在后面。 没走出几步,太渊又停下了,指著另一株植物。 “这个也能吃。” “挖。” “这个也是。” “挖走。” “……” 走了没多远,太渊指著一株开著小黄花的植物。 “这个是药材,能清热去火,连根挖,別伤了根须。” 挖完这株,太渊又指著不远处的一株野果树。 “这个还没熟,先做个標记,等回头熟了再来摘。” 两人继续前行,竹篮越来越重,就在她想著“应该差不多了”的时候,太渊又停下脚步,指著一株长势茂盛的藤蔓。 “这个能导致腹泻,也挖走。” “……” 小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她瞪大眼睛,看著太渊,又看看那株藤蔓,难以置信。 “吃了会腹泻的也让我挖走?” 太渊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谁叫你自己吃了?” “……” 太渊已经自顾自地走远了,小白在他身后齜牙咧嘴。 点击,开启《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奇妙旅程。 第548章 公孙玲瓏的怪异举动 小白最近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那天,太渊难得没有“睡觉”,从竹椅上坐起来,取出一面古朴镜子,在手心里翻了两翻,然后递给小白,说了一句。 “你拿著玩吧。” 小白接过铜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镜面光滑如水面,映出她自己的脸,白髮俏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她没看出什么名堂。 “输入你的內气试试。” “……?” 小白依言照做,紧接著,镜面忽然漾起一圈涟漪。 涟漪散去,镜中出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目如画,气质嫻雅温婉,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穿著一身素色深衣,髮髻简简单单挽起,身后是大片陌生的、鬱鬱葱葱的、不像是中土的风景。 镜子里有人?! 小白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是谁?” 镜中女子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如春风。 “我叫弄玉,是老师的学生。”她顿了顿,似乎在透过镜面打量小白,“你就是小白吧?听老师提起过你。” “……”小白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空白。 老师?谁?太渊?他的学生? 她还没反应过来,镜子中又挤进来一张脸。 这张脸比刚才那张更加年轻,眉目间带著几分灵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是小白?”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哎呀,果然跟老师说的一样,是一头白髮呢,真好看!我叫公孙玲瓏,你叫我玲瓏姐姐就行!”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小白有些不知所措。 平时,她懟太渊的时候嘴皮子利索得很,此刻,面对这两位笑容和煦的姐姐,却忽然变得嘴笨起来。 “玲瓏……姐姐。” 她小声地叫了一声。 公孙玲瓏在镜中笑得眉眼弯弯。 “嗯!真乖!” 弄玉也笑了,然后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小白也知道了,这两位姐姐,此刻正在孔雀王朝里游学。 那是在千万里之外的异域国度。 捧著灵镜,小白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 她从来没有想过,太渊手里竟然还有这种可以千里传音的宝贝。 隔著千山万水,她就可以和別人面对面地说话,就像他们就在她面前一样。 孔雀王朝? 她暗暗记住这个名字。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弄玉姐姐和玲瓏姐姐能在那里游歷,一定是很厉害的人。 更让她高兴的是,弄玉和公孙玲瓏不但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轻声细语,有问必答,一点都不像太渊那个傢伙。 “弄玉姐姐,玲瓏姐姐,”小白抱著灵镜,坐在竹庐门槛上,两条腿一晃一晃的,“你们是太渊的学生?” “是。”弄玉点头。 “那你们平时都学什么啊?” “什么都学。”公孙玲瓏道,“老师教什么,我们就学什么。学问、修行、做人的道理,什么都有一点。” 小白眨了眨眼,嘟囔著:“太渊还教做人的道理?他自己都没有大人的样子。” “嗬嗬!”x2 镜中传来两声轻笑。 对於小白这种想法,弄玉和公孙玲瓏只是微微一笑。 在她们看来,小白应该算是老师的真传弟子了。 虽然从小白这里知道,小白和老师还没有真正的定下师徒关係,但是,老师都把灵镜给小白把玩了,自然是承认了小白。 两人判断,老师现在对小白,应该是以某种方法点拨教化吧。 故而,在两人心中,是把小白当成了师妹来看的。 之后。 小白利用灵镜进行视频对话的次数多了,双方也熟稔看不少。 “对了,玲瓏姐姐。”小白想起了一件一直堵在心里的事,“太渊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老神仙教村民点石成金术,但是施法的时候不能想山坡上的羊——” 她飞快地將那个故事复述了一遍,然后苦著小脸问道。 “弄玉姐姐,玲瓏姐姐,怎么才能做到不去想那只羊啊?” 镜中,公孙玲瓏看向弄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公孙玲瓏笑了笑,道:“原来是心猿意马啊。” “心猿意马?”小白歪著头:“不是羊吗?怎么又变成猴子和马了” 她以为是公孙玲瓏听错了,还特意强调是羊。 “我前段日子翻译了下孔雀王朝的一篇经文,叫《维摩詰所说经·香积佛品》。” 公孙玲瓏对小白说,“如果翻译成中原的话,大致这个意思:『以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譬如象马,??悷不调,加诸楚毒,乃至彻骨,然后调伏。如是刚强难化眾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 “其实这是个比喻。”公孙玲瓏解释说,“修行中的杂念,就像攀缘外境、变动不居的猿猴,或者是横衝直撞、难以驯服的野马。” “人一旦静下来,许多杂念就会纷然而起,想强压下来是不可能的。一颗未经训练的心,飘忽不定又充满力量,诸般心念可以有,但是不要去想它。” 小白瞪大了眼睛:“玲瓏姐姐,你还会翻译外域的经文?” 公孙玲瓏笑了笑:“略懂而已。” 小白对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她觉得公孙玲瓏比自己大不了太多,但懂得好多。 “可是……说来说去,还是没说怎么才能不想那只羊!” 小白皱著小脸,又绕回了原来的问题。 “这个嘛——”公孙玲瓏拉长了声音,“你得问老师。我的修行法门和这个不一样,教不了你。” 小白疑道:“不一样?” 公孙玲瓏道:“对啊,我是名家弟子,跟著老师主要是为了研学。” “研学……” 小白正要追问。 哧啦! 灵镜忽然闪了一下,然后画面消失了。 镜面又变回了寻常的样子,映出她自己那张懊恼的小脸。 “怎么关键时刻就断了!”小白抱怨道。 她知道是什么原因。 太渊跟她说过,驱动灵镜需要內气,就像火燃烧需要柴一样,她的內气不够了。 小白满脸懊恼。 练功! 要努力练功! 她要在下次连接之前攒够內气,要问玲瓏姐姐好多好多问题。 ………… 精彩不容错过:第548章 公孙玲瓏的怪异举动全本放送,点击。 另一边,孔雀王朝,无名精舍。 弄玉和公孙玲瓏坐在精舍的廊下,面前摊著几卷竹简。 桌上放著法器铜镜。 此刻,镜面已经恢復了平静。 公孙玲瓏笑了笑,道:“看来,小白的內气又见底了。” 弄玉轻轻点头,道:“比上一次照面延长了半刻钟,她已经进步很快了,不愧是老师看中的,天资不凡。” “好了,师姐,我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公孙玲瓏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墨鸦,跟我走。” 听到公孙玲瓏点名,墨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表情像是吞了苍蝇般难看。 “为什么又是我?” 公孙玲瓏回过头看著他,眉梢微挑,语气理所当然。 “因为我一个人去太无聊了。” “……” 墨鸦张了张嘴,目光在弄玉和白凤之间来回梭巡,向两人求救。 可是弄玉和白凤,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都没有理他,墨鸦嘴角向下撇著,活脱脱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虽然,他的爹娘早就死了。 最后。 看著墨鸦那张痛苦面具,白凤眼神微微瞥过来,嘴巴一开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墨鸦读出了他的唇语。 “你保重吧。” 誒—— 墨鸦垂头丧气地站起来,脚步沉重得像去赴刑场。 他跟在公孙玲瓏身后,走出了精舍的院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凤。白凤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做了打气鼓劲的手势,目光中,却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两人走后,白凤看著弄玉,问道:“也不知道玲瓏为什么要去看那些脏东西?” “或许——”弄玉猜测道:“是跟玲瓏最近翻译的经文有关。” ………… 公孙玲瓏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两人下了山后,沿著一条土路朝东边的镇子走去。墨鸦耐著心中的不適,问了一句。 “玲瓏,我们今天去哪儿?” 他可不想再去那条臭水沟了。 “屠宰场。”公孙玲瓏头也不回地说。 墨鸦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了上去。 是屠宰场啊。 “玲瓏,”墨鸦一边走一边斟酌著措辞,“你是名家的传人,又不是屠户,去看那些……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你不懂。”公孙玲瓏没有回头,语气认真,“我在参悟『名实之辩』。” “……”墨鸦沉默了。 他確实不懂。 参悟“名实之辩”,为什么要去哪种地方? 名家那么诡异么? 墨鸦只知道,这几天的经歷,已经让他这个前任夜幕的老牌杀手,產生了某种心理障碍。 ………… 屠宰场在镇子东边。 远远的,就能闻到那股怪气味。 铁锈般的腥甜,混著牲畜粪便的臭味,还有隱隱的腐臭…… 公孙玲瓏不管不顾,径直走了进去,步伐如常。 场內。 几头猪、牛、羊被倒掛在铁鉤上,屠户正在给一头刚宰杀的猪开膛。 “嚓!” 刀锋从下腹划到胸口。 “哗啦啦——” 热气腾腾的內臟坠入铁盆,湿漉漉地堆在一起,肌肉纹理还在微微颤动著。 墨鸦站在入口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进去。 公孙玲瓏径直走到那具倒掛的猪前,俯下身,目光专注。 “你看。”她伸出手指,隔空点著那堆还在冒热气的內臟,“心、肝、脾、肺、肾,排列得多整齐。肠子盘绕起来的样子,像不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屠户好奇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墨鸦,似乎在想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毛病。 墨鸦没有回答,反而后退了一步。 他觉得自己见过足够多的死亡。 作为曾经夜幕下最锋利的那片羽毛,他见过人被一剑穿心时瞳孔骤缩,见过血从喉咙涌出,见过尸体从温热变得僵硬的全过程…… 可是现在,他觉得公孙玲瓏的行为举止,是那么的怪异渗人。 这女人的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 离开屠宰场,公孙玲瓏又去了乱葬岗。 两人到时,野狗在徘徊,到处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 有的已经只剩下白骨,有的还在腐烂…… 墨鸦站在十步之外,表示自己在这里警戒。 公孙玲瓏没有理会他。 她蹲在一具尸体前,折了根树枝,轻轻拨开腐烂的衣领,凑近看了看。 “这是死后第三天左右。”她自言自语,声音平静,“腐败之气让身体膨胀,皮肤开始脱落。再过两天,就会开始流液。” 她轻轻拨开尸体的衣领,露出颈部的皮肤。 表皮已经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皮肉內层,像一块腐烂的绸缎。 “墨鸦,你看——” 她回过头,看向墨鸦,兴致勃勃的介绍。 “人活著的时候,为了这张皮,涂脂抹粉、爭奇斗艳。” “死了才发现,皮囊不过是薄薄一层,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墨鸦没有看。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几只徘徊的野狗身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啊?! 公孙玲瓏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 走到另一具尸体前,蹲下来,用树枝拨开死者已经僵硬的手指,观察其细节。 皮肤呈青紫色,眼球凸出,嘴唇翻卷,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齦,蛆虫在鼻孔和眼角处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玲瓏。”墨鸦终於忍不住开口,“你看这些……不觉得噁心瘮人吗?” “噁心瘮人?”公孙玲瓏想了想,“不会啊。这些都是『实』,是事物最本来的样子。” “……”墨鸦服了。 诸子百家的传人,果然是一般人当不了的。 尤其是名家! 时间渐渐地过去。 公孙玲瓏抬头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將树枝丟到一旁。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了,我们回去吧。” “呼——” 墨鸦心中舒了一口气,总算可以走了。 看著公孙玲瓏,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哀愁。 这女人如果继续这样疯下去,以后还有谁敢娶她?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漫步诸天的道士》等作品更新。 屠户好奇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墨鸦,似乎在想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毛病。 墨鸦没有回答,反而后退了一步。 他觉得自己见过足够多的死亡。 作为曾经夜幕下最锋利的那片羽毛,他见过人被一剑穿心时瞳孔骤缩,见过血从喉咙涌出,见过尸体从温热变得僵硬的全过程…… 可是现在,他觉得公孙玲瓏的行为举止,是那么的怪异渗人。 这女人的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 离开屠宰场,公孙玲瓏又去了乱葬岗。 两人到时,野狗在徘徊,到处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 有的已经只剩下白骨,有的还在腐烂…… 墨鸦站在十步之外,表示自己在这里警戒。 公孙玲瓏没有理会他。 她蹲在一具尸体前,折了根树枝,轻轻拨开腐烂的衣领,凑近看了看。 “这是死后第三天左右。”她自言自语,声音平静,“腐败之气让身体膨胀,皮肤开始脱落。再过两天,就会开始流液。” 她轻轻拨开尸体的衣领,露出颈部的皮肤。 表皮已经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皮肉內层,像一块腐烂的绸缎。 “墨鸦,你看——” 她回过头,看向墨鸦,兴致勃勃的介绍。 “人活著的时候,为了这张皮,涂脂抹粉、爭奇斗艳。” “死了才发现,皮囊不过是薄薄一层,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墨鸦没有看。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几只徘徊的野狗身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啊?! 公孙玲瓏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 走到另一具尸体前,蹲下来,用树枝拨开死者已经僵硬的手指,观察其细节。 皮肤呈青紫色,眼球凸出,嘴唇翻卷,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齦,蛆虫在鼻孔和眼角处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玲瓏。”墨鸦终於忍不住开口,“你看这些……不觉得噁心瘮人吗?” “噁心瘮人?”公孙玲瓏想了想,“不会啊。这些都是『实』,是事物最本来的样子。” “……”墨鸦服了。 诸子百家的传人,果然是一般人当不了的。 尤其是名家! 时间渐渐地过去。 公孙玲瓏抬头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將树枝丟到一旁。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了,我们回去吧。” “呼——” 墨鸦心中舒了一口气,总算可以走了。 看著公孙玲瓏,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哀愁。 这女人如果继续这样疯下去,以后还有谁敢娶她? 第549章 小童子念经,有口无心 关於公孙玲瓏最近的异常行为举止,弄玉自然告诉了太渊。 太渊道:“我大概知道玲瓏是怎么回事了。” 弄玉说:“先生知道?” “嗯。”太渊道,“应该是被孔雀王朝那边的思想,触发了某些灵感。” 弄玉道:“思想?灵感?” 原来是这样啊,不是中了莫名的手段就好。 “你们不用管她,由著她去。”太渊道,“这是她自己的路,得她自己走出来。你们插手,反而是打扰。你只要照顾好她的安全就行。” 听太渊都这么说了,弄玉表示明白。 ………… 小白抱著铜镜,转过头看过来。 “太渊,你说,玲瓏姐姐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竹椅上的太渊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小白等了片刻,见太渊没有反应,咬著嘴唇,心里暗暗磨牙。 將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三圈,才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生。” 太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大,却足够让小白看到。 “这是孔雀王朝一种叫做【不净观】的法门。”他不紧不慢地说,“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最终达到五蕴皆空的境界。” “……”小白茫然地眨了眨眼。 太渊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一般。 “什么意思?” 她听不懂也是正常的,因为太渊话里面有些术语,在正史上,是很多年后才会传过来的。 太渊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简单的说,【不净观】就是要你通过观想骯脏的东西,从而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是污秽不净的。这样一来,就不会整天围著这具皮囊打转,能够破除对其中种种的贪恋与执著。” 小白听懂了,小脸却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猛地起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炸著毛喊道。 “我才不脏呢!我每天都有沐浴的!” 她確实爱乾净。 加上绿水湖的水又清又凉,她每天都会自己打水,从头到脚洗得乾乾净净。反倒是太渊,小白从来没见他沐浴过,可那个人身上总是一尘不染,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太渊笑著摇了摇头。 “表面上是乾净的,但发、毛、爪、齿、皮、肉、筋、骨、髓、心、肝……各个部分,没有一个是清净的。” “而且,最终都会腐烂变质喔。”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 “而【不净观】,就是引导人正视身体的本质。” “当你真正看清了,对它的迷恋和执著就会自然淡薄,从而超越欲望与执著,获得出离的轻安。” 小白安静下来,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陷入沉思。 “听起来……”她斟酌著词句,“好像有点道理,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太渊挑了挑眉,带著几分兴味:“哪里不对劲?” 小白歪著头,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这样的法门……真的不会把人逼疯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如果一个人执著於『不净』,整天看什么都觉得脏,看自己也脏,看別人也脏,那不就是另一种执著吗?而且,如果一直想那些噁心的东西,会不会生出厌世的心理?就像给自己判了精神上的酷刑。” 太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小白。 小白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声音不由低了几分。 “我……我就是隨便说说……” “不,你说得很对。”太渊摇了摇头,开口道,“据我所知,確实有人因为修【不净观】过度,厌患自己的身躯,最终,选择了自杀。” 小白的脸色骤变。 “那你还不阻止玲瓏姐姐?”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著几分焦急。 “万—她出事了怎么办?” 太渊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疾不徐。 “有弄玉他们照看,不会出事的。” “真的没事吗?”小白还是不太放心。 太渊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开。 “有空理会这些,先把你手里的书看懂了再说吧,小白毛。” 小白的脸一下子鼓了起来,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她最討厌被叫“小白毛”,太渊一定是故意的。 瞪著太渊,愤愤地哼了一声。 “成天就知道睡觉的懒虫!” 她嘟囔著,將灵镜翻过来,镜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接著,將手掌贴在镜面上,缓缓输入內气。 “嗡——” 灵镜的镜面漾起一圈淡淡的涟漪,浮现出微微光。 她觉得这个东西真是太神奇了,既能千里传音,又能翻阅书籍。 诸子百家的典籍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书,但太渊不让她看,说那些“不是你现在该看的”,对此,她只是撇了撇嘴。 “灵镜,灵镜,帮我调出道家的《庄子》这本书,用魏国的文字呈现。” 镜面上的微光跳了一下,出现了了她熟悉的魏国字体。 小白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滑,一篇篇文字像流水般从她指下滑过,一直滑到《人间世》那一篇。 她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诵。 “顏回见仲尼,请行。曰:“奚之?”曰:“將之卫。”曰:“奚为焉?”……顏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 仲尼曰:『斋,吾將语若。有心而为之,其易邪?易之者,皞天不宜。』” “顏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如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 她的声音清脆如泉,在竹庐中迴荡。 琥珀趴在石阶下,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听。 “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於耳,心止於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小白念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 夫子曰:『尽矣!九窍八方笔下的世界,尽在《漫步诸天的道士》。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 念完了一遍后,小白接著又读了两遍。 然后,捧著灵镜,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太渊,问道:“这道家的书里面,为什么要用那么多儒家的故事?” 太渊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这个故事在讲什么?” 小白想了想,迟疑地说:“就是顏回在向孔子请教治理国家的方法唄,孔子让他做到『斋』……等等,是『心斋』!” 她忽然抓住了重点,眼睛一亮。 太渊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讚许。 “你抓到重点了。就是心斋。” 小白皱著小脸,又陷入了新的困惑。 “不用耳朵听,而用心听;不用心听,而用气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她从小就修炼道家內功,但那是龙阳君手把手教她的。 怎么运气,怎么行功,怎么通经脉。 但是道家的思想理念,她还没有深入学过。此刻读到“心斋”二字,只觉得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像一团雾。 “这是一种调心的修行法门。” 太渊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再是平时逗她的那种口气。 “无论是儒家还是道家,修行都是从调心开始的。” 小白举起灵镜,指著镜面上的文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本《庄子》还是武功秘籍?” 太渊笑了:“你不是天才么?自己想去。对你而言,应该没问题吧?” 又是这句。 小白听出了话中的激將之意,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是涌了上来。 她昂起小脑袋,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当然没问题,自己想就自己想。” 太渊靠在竹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要做到『心斋』,大多数人可能需要走一辈子。你觉得,你需要多久呢?” 一辈子?! 小白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看著太渊,太渊也看著她,脸上带著那种让她又气又恼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白咬了咬牙,心口那团不服输的火“噌”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才不需要那么久!”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我很快就能够做到的!” 太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我等著。”他说。 ………… 灵镜画面,弄玉和太渊在视频通话。 “老师,”弄玉开口道,“小白才七岁,看诸子百家的经典,是不是太早了?” 弄玉自己也是很早跟著太渊修行的,知道老师的教法一向是“点到为止”,但面对一个七岁的孩子,她觉得,或许应该更耐心一些。 太渊靠在竹椅上,手中端著茶盏。 “这小丫头的神魂,比普通人强大得多,悟性极高。”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连你都差她几分。” 弄玉微微一怔,不是不服气,而是惊讶。 老师说小白比自己强,那就是真的强,但她还是好奇。 “老师是怎么判断的?” 太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微微夸讚。 “这丫头的灵光从天灵盖冒出来,我坐在这里都能看见。” “可是,”弄玉又道,“我听小白说,老师你让她自己去理解、去悟,什么都不讲?” “这丫头,背后蛐蛐人倒是熟练。” 太渊放下茶盏,语气隨意,並没有生气。 “你听说过『小童子念经,有口无心』这句话吗?” 弄玉想了想,摇了摇头。 “虽然没听过,但意思能明白。是形容人读书的时候三心二意,不专心吧?” “不,你错了。”太渊摇了摇头,笑道,“某种程度上,小童子才是对的。” “……”弄玉一愣。 她跟在老师身边十几年,听过他讲经论道,听过他评点诸子百家,但这句话,她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老师,为什么啊?” 太渊目光落在灵镜中,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 “当义理通明后,经文出口,是心中不留的。”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读书诵经的时候,身心清静得像一面明镜。口中诵出的经文,就像镜子面前飞过的一只只飞鸟。” “飞鸟来时,镜中便有投影,飞鸟过后,镜中便再无痕跡。” 灵镜之中。 弄玉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但眉间仍有一丝不解。 “飞鸟过镜,影落即灭……”她喃喃道,“不留痕跡?” 太渊点了点头:“经是经,我是我。两不相干,两不相碍。” “你要是读一句想一句,那是研究义理,不是修行。研究义理是学问家的事,修行是求道者的事。” “……”弄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抓住了什么,但那一丝明悟总是在指尖溜走,像握不住的流水。 “弟子愚钝,还是不太明白。” “《老子》里有句话:修之於身,其德乃真。”太渊看著弄玉,“那你觉得,到底是修之於身?还是修之於心?” 弄玉微微一怔。 她已经是大宗师了,琴道通明,性命双修,自认为对修行的理解已经足够深刻。 但老师这个问题,却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所谓修行,是修之於身?还是修之於心? 她想了很久,最终嘆了口气,诚恳地说。 “请老师指教。” 她发现,即便自己已经到了大宗师的境界,听老师教诲,仍然每次都有收穫。 老师的境界,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她永远探不到底。 太渊看著她:“其实很简单。一个人的心,谁能够看到?有句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心是看不见、摸不著的。但是,心不是孤立存在的。” “言行举止,皆发乎於心,而现之於身。” “只有通过观察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才能够看清他的心。” 顿了顿,太渊目光变得深邃。 “不可能说一个人心有善念常驻,却天天杀人放火。” “心如根,身似叶,根正,叶自然茂。”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弄玉一愣。 她跟在老师身边十几年,听过他讲经论道,听过他评点诸子百家,但这句话,她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老师,为什么啊?” 太渊目光落在灵镜中,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 “当义理通明后,经文出口,是心中不留的。”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读书诵经的时候,身心清静得像一面明镜。口中诵出的经文,就像镜子面前飞过的一只只飞鸟。” “飞鸟来时,镜中便有投影,飞鸟过后,镜中便再无痕跡。” 灵镜之中。 弄玉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但眉间仍有一丝不解。 “飞鸟过镜,影落即灭……”她喃喃道,“不留痕跡?” 太渊点了点头:“经是经,我是我。两不相干,两不相碍。” “你要是读一句想一句,那是研究义理,不是修行。研究义理是学问家的事,修行是求道者的事。” “……”弄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抓住了什么,但那一丝明悟总是在指尖溜走,像握不住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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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很久,最终嘆了口气,诚恳地说。 “请老师指教。” 她发现,即便自己已经到了大宗师的境界,听老师教诲,仍然每次都有收穫。 老师的境界,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她永远探不到底。 太渊看著她:“其实很简单。一个人的心,谁能够看到?有句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心是看不见、摸不著的。但是,心不是孤立存在的。” “言行举止,皆发乎於心,而现之於身。” “只有通过观察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才能够看清他的心。” 顿了顿,太渊目光变得深邃。 “不可能说一个人心有善念常驻,却天天杀人放火。” “心如根,身似叶,根正,叶自然茂。” 点击,开启《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奇妙旅程。 “……”弄玉一愣。 她跟在老师身边十几年,听过他讲经论道,听过他评点诸子百家,但这句话,她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老师,为什么啊?” 太渊目光落在灵镜中,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 “当义理通明后,经文出口,是心中不留的。”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读书诵经的时候,身心清静得像一面明镜。口中诵出的经文,就像镜子面前飞过的一只只飞鸟。” “飞鸟来时,镜中便有投影,飞鸟过后,镜中便再无痕跡。” 灵镜之中。 弄玉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但眉间仍有一丝不解。 “飞鸟过镜,影落即灭……”她喃喃道,“不留痕跡?” 太渊点了点头:“经是经,我是我。两不相干,两不相碍。” “你要是读一句想一句,那是研究义理,不是修行。研究义理是学问家的事,修行是求道者的事。” “……”弄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抓住了什么,但那一丝明悟总是在指尖溜走,像握不住的流水。 “弟子愚钝,还是不太明白。” “《老子》里有句话:修之於身,其德乃真。”太渊看著弄玉,“那你觉得,到底是修之於身?还是修之於心?” 弄玉微微一怔。 她已经是大宗师了,琴道通明,性命双修,自认为对修行的理解已经足够深刻。 但老师这个问题,却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所谓修行,是修之於身?还是修之於心? 她想了很久,最终嘆了口气,诚恳地说。 “请老师指教。” 她发现,即便自己已经到了大宗师的境界,听老师教诲,仍然每次都有收穫。 老师的境界,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她永远探不到底。 太渊看著她:“其实很简单。一个人的心,谁能够看到?有句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心是看不见、摸不著的。但是,心不是孤立存在的。” “言行举止,皆发乎於心,而现之於身。” “只有通过观察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才能够看清他的心。” 顿了顿,太渊目光变得深邃。 “不可能说一个人心有善念常驻,却天天杀人放火。” “心如根,身似叶,根正,叶自然茂。” 精彩章节《第549章 小童子念经,有口无心》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弄玉一愣。 她跟在老师身边十几年,听过他讲经论道,听过他评点诸子百家,但这句话,她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老师,为什么啊?” 太渊目光落在灵镜中,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 “当义理通明后,经文出口,是心中不留的。”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读书诵经的时候,身心清静得像一面明镜。口中诵出的经文,就像镜子面前飞过的一只只飞鸟。” “飞鸟来时,镜中便有投影,飞鸟过后,镜中便再无痕跡。” 灵镜之中。 弄玉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但眉间仍有一丝不解。 “飞鸟过镜,影落即灭……”她喃喃道,“不留痕跡?” 太渊点了点头:“经是经,我是我。两不相干,两不相碍。” “你要是读一句想一句,那是研究义理,不是修行。研究义理是学问家的事,修行是求道者的事。” “……”弄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抓住了什么,但那一丝明悟总是在指尖溜走,像握不住的流水。 “弟子愚钝,还是不太明白。” “《老子》里有句话:修之於身,其德乃真。”太渊看著弄玉,“那你觉得,到底是修之於身?还是修之於心?” 弄玉微微一怔。 她已经是大宗师了,琴道通明,性命双修,自认为对修行的理解已经足够深刻。 但老师这个问题,却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所谓修行,是修之於身?还是修之於心? 她想了很久,最终嘆了口气,诚恳地说。 “请老师指教。” 她发现,即便自己已经到了大宗师的境界,听老师教诲,仍然每次都有收穫。 老师的境界,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她永远探不到底。 太渊看著她:“其实很简单。一个人的心,谁能够看到?有句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心是看不见、摸不著的。但是,心不是孤立存在的。” “言行举止,皆发乎於心,而现之於身。” “只有通过观察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才能够看清他的心。” 顿了顿,太渊目光变得深邃。 “不可能说一个人心有善念常驻,却天天杀人放火。” “心如根,身似叶,根正,叶自然茂。” 第550章 魏国虽亡,龙阳不降! 行走坐臥,境界不失。 这种境界比较难描述。 简单说就是:不管他在做什么,心里始终亮著一盏灯。 此乃所谓“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 常人日用而不知,其心逐境而转,方说话时,便忘了说话者是谁,方听音时,便沉入音声之流。 念头起时,如狂涛推舟,身不由己。 唯有偶遇大变、临深履薄之际,方才猛然惊觉——喔,还有一个“我”在此。 但那种清醒是短暂的,很快就会消散,淹没在下一个念头的洪流之中。 太渊不一样。 隨著【临字秘】愈发精深,这种“清楚认识到自己存在”的状態,变成了每日每时、每刻每瞬的常態。 不是刻意维持,不是用力保持,而是像普通人呼吸一样自然。 说时知说,听时知听,喜时知喜,静时知静。 种种感受,如云来云往,而太渊之灵台,恰似太虚,不迎不送,不留不碍。 我之所以是我,是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觉知”著这个我。 说的有点玄。 但这就是太渊现在的状態,无论做什么,心里始终“带著一份觉知”,有点像是个清醒的梦里人。 行走坐臥,无非是道,语默动静,皆是修行。 ………… 小白现在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每日练气,每日练剑,偶尔骑上琥珀,在山林中呼啸来去,惊起一群群飞鸟。 剩下的时间,她用来读书阅经。 不仅是道家的经典,儒家和墨家的经书她也看。 太渊的灵镜里藏了诸子百家的典籍,浩如烟海,她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扑腾著、翻滚著,恨不得一口吞下所有的米粒。 这一日,她翻到了《庄子·胠篋》。 竹庐门槛上,小白盘腿坐著,琥珀趴在她脚边,硕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所盗者岂独其国邪?並与其圣知之法而盗之。故田成子有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专有齐国……” 她的声音清脆如泉。 “……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实。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为之斗斛以量之,则並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並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璽以信之,则並与符璽而窃之;为之仁义以矫之,则並与仁义而窃之。何以知其然邪?彼窃鉤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知邪……” 读完这篇《胠篋》,小白忍不住嘖嘖出声,小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这庄子骂儒家骂得好狠啊!” 太渊靠在竹椅上,端著茶盏,瞥了她一眼。 “你这话可不要在桑海城里说,那里遍地都是儒家弟子。” 小白哼了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儒家自己虚偽,还不让人说了?” 在她看来,庄子这篇《胠篋》骂得句句在理。 窃鉤者诛,窃国者侯,这不就是儒家的虚偽最好的证明吗? “田氏伐齐”的经过,她以前只隱约听龙阳君提过几句,知道个大概。 此刻,她借著灵镜查阅了一番,將这段歷史的来龙去脉细细梳理了一遍。 简单地说—— 陈国灭了后,陈国的公子陈完逃到了齐国,齐桓公收留了他,赐其“田”氏,从此田氏在姜姓齐君的幕下担任士大夫。 到了田恆时期,田氏已经坐大。 田恆公然谋反作乱,杀死齐简公,掌控了齐国大权。然后,田恆大开后宫,生了七十多个儿子。他將这些真正的“田氏”子嗣安插在齐国各地,从血脉上完成了对国家的换血。 后来,田恆的曾孙田和,將最后一位姜齐君主齐康公放逐到海上,正式成为齐君,也就是现在的“田齐”。 这就是“窃鉤者诛,窃国者侯”的典故由来。 而不可思议的是,世人以及诸侯,包括儒家的那些圣人,此后居然都认可了田恆这位齐君。 小白放下灵镜,嘖嘖出声,眼中满是嘲讽。 “窃取鉤子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的人,会被处死,而窃取了整个国家的人,却名正言顺成了诸侯。” “儒家不是最讲礼义廉耻吗?” “田恆杀了自己的国君,儒家那些圣人怎么一个个不出声了?” 太渊看著她那副义愤填膺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看得出来,你很认同庄子的话。” “但你至少拥有了诸子百家掌门人的实力,才能当著人家的面说这种话。” 小白没有反驳,她知道太渊说的是实话。 庄子敢骂儒家,是因为人家有骂的本钱。 一篇《胠篋》流传天下,儒家弟子气得跳脚,却拿庄子毫无办法。 为什么? 那自然是拿人家没办法啊! “我当然明白。”小白抱著灵镜,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老成,“所以我要好好练功,等实力强了再出山。” 太渊瞥了她一眼:“你是要当十里坡剑神么?” 小白没听懂,歪著头看著他。 太渊没有解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接著,他想了想,开口道:“昔日,伯乐驯马——” “我看过《马蹄》了。”小白打断道。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齕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庄子说伯乐驯马是烧之,剔之,刻之,雒之,是失其真性……” 她把《马蹄》篇背得滚瓜烂熟。 太渊没有被她噎住,继续说他的故事。 “我要说的故事,不太一样。” 闻言,小白安静下来,等著他往下讲。 “有一群野马,其中有一匹马王,桀驁不驯,群马都以它马首是瞻。” “伯乐想要驯服这群马,有人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杀了马王。马王一死,群马畏惧,自然乖乖顺从。』另一个人说:『杀不如困。给马王套上枷锁,把它关在最坚固的马厩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马王的桀驁被磨平了,群马看到马王都顺从了,自然也会顺从。』” 太渊看向小白,目光中带著几分认真。 “现在,如果你是伯乐,你会怎么做?” 小白几乎没有犹豫,道:“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把马王放掉。” 太渊没有立刻评价她的回答,而是继续追问。 “那么,其他国家的军队有战车,你没有马。你打不过人家的军队,怎么保护自己的国民?” “……”小白沉默了。 太渊道:“杀掉马王,让其他马群畏惧,是法家的做法。见效最快,所以在当今诸国混战的乱世,法家是强国之道。” “而驯服马王,磨掉马王的桀驁稜角,需要的时间长,但更加深入人心,能够把人心凝聚起来,是儒家的做法。” “至於放掉马王,则是道家的做法。”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清淡了些。 “放掉马王,马王是自由了,马群也自由了。可是,没了马,怎么赶路?怎么驾车拉货物?怎么拉著战车上战场?所以,从“用”的层面上来说,放掉马王,不可取。” “那看来只能够选择儒家了。”小白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这道家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太渊瞥了她一眼。 你这墙头草倒得挺快的。 但他没有就此打住,继续道:“那也不对。道家的『无为而治』、『內圣外王』,都是很適合治国的理念。” 小白愣住了:“『內圣外王』?这是道家的?我一直以为是儒家的。我听龙阳君说过,儒家掌门人的剑法好像就叫【圣王剑法】。” 太渊解释道:“『內圣外王』这个词,出自《庄子·天下》篇。你可能还没有读到那一段。” “儒家很好学,诸子百家的大师们,基本都有借鑑各家思想的习惯。” “比如说,荀子虽然是儒家大宗师,但他的两个学生韩非和李斯,却都是倒向了法家。” “思想理念这回事,本来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小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 “原来是自己的思想被偷了,怪不得庄子骂儒家虚偽!” 太渊:“……” 他端起茶盏,挡住了自己脸上那抹笑。 ………… 时间流逝。 大梁城破了,残阳如血。 “咔咔咔!!!” 浓烟从城中各处升腾而起,將半边天染成暗红色。 魏王宫前,一片死寂,宫人早已逃散。 珠帘委地,金炉倒倾,曾经彻夜不熄的鮫綃灯灭了,只余一缕青烟在空旷的殿宇间裊裊飘散。 “哗啦啦!!!” 秦军如潮水般从各门涌入。 黑压压的甲冑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噠噠噠!!!” 马蹄踏过御道,將那些曾被万人景仰的石阶碾得粉碎。 此刻,王宫前殿的高台上,还站著一个人。 龙阳君,盖鸣暉。 他一袭血红长袍,未曾著甲,也未加冠,长发披散在肩后,被风吹得猎猎翻飞。 剑器在手,名剑工布。 剑身修长,如水凝成,在斜阳下泛著青白光泽。 他站在那里,如一株生长在废墟上的红梅,孤绝,不可攀折。 高台之下,秦军已涌入宫门。 黑色的甲冑如蚁群般密密层层,戈矛如林,在暮色中闪著寒光。 先头部队是王賁率领的百战穿甲兵,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杀伐果断,从不犹豫。 “噠!噠!” 王賁骑马从缓缓阵中走出。 他仰头望向高台,目光落在那道红色身影上,目露惊艷。 高台之巔,红衣如焰,长发如墨,剑光如霜。 他听说过龙阳君的名头——魏国第一剑客,不分雌雄的绝代风华。 此刻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这张脸,这副身姿,这个人,即使站在残破的宫闕之上,也依然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光彩。 “龙阳君,魏君已逃,王宫已破。” 王賁勒住韁绳,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上高台。 “以君之才,何不弃剑归秦?我王必以国士待君。” 高台之上,龙阳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远方——那是魏王逃走的方向。 那个他侍奉了半生的男人,在秦军破城的前一夜,带著心腹仓皇出逃。 龙阳君没有怨,也没有恨。 他早就知道魏王是什么人,刚愎,多疑,耽於逸乐,听不进忠言,他都知道。 但他也还记得,在多年前,那个男人曾在深夜之中,与他促膝长谈天下大事。 记得他將工布剑亲手递过来时的目光,那是信任,是託付。 记得他站在梁园中,指著初升的太阳说“寡人要让魏国成为天下第一强国”。 那时的魏王,眼中也有光。 虽然,那些光,这些年早就灭了,但是他还在。 “呼呼——” 风吹起他的长髮,衣袂猎猎。 龙阳君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身映著斜阳,將一片碎金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然后,他动了。 剑出鞘的剎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光。 “鏘——” 工布出鞘的声音不似寻常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清越长吟,如鹤唳九皋,声闻於天。 唰! 红衣翻卷,如一朵盛放的红莲。 剑舞,开始了。 起手式很慢,剑尖微微下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像他初入宫时,第一次在魏王面前舞剑的那个黄昏。 那时,他还年轻,一袭素衣,只凭一柄剑让满殿皆惊。 “刷刷刷!!!” 剑势渐起。 龙阳君的身姿如风中柳絮,迴转腾挪间,衣袂飘飞,如红云舒捲,剑光流转,如秋水生波。 他的每一式都带著回忆—— 初入宫时的少年意气,魏王赐剑时的一瞥惊艷,曾经独对百敌的不败战绩……尽付於此舞中。 “……” 王賁勒马立於台下,望著那道翻飞的红影,一时竟忘了下令进攻。 “如此剑舞,闻所未闻!” 王賁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嘆。 舞至酣处,剑势陡然转烈。 龙阳君的眼中燃起一种光,不是杀气,是决绝。他身形如电,从高台跃下,落入秦军阵中。 “魏国虽亡,龙阳不降!!” 剑光一闪,三名秦兵喉间同时溅血,未及出声便已倒地。 剑不停,身不停,心不停。 “歘!歘!歘!” 龙阳君的身影在敌阵中如鬼魅般游走,每一剑都是绝杀,每一剑都带著赴死的决绝。 “咔嚓!” 工布的剑锋剖开铁甲,剖开皮肉,剖开筋骨。 这种剑法,不止是剑法,是心意六合的极致。 此刻,龙阳君的心澄澈如镜,不染尘埃,所以他的剑才能这般一往无前,无坚不摧。 王賁慨嘆道:“不愧是魏国第一剑客!” 他在阵中,看得分明,那道红色身影所过之处,秦兵纷纷后退,不是怯懦,是本能。 面对一个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绝顶剑客,任何人都会心生畏惧。 但是,王賁率领的可是百战穿甲兵,与蒙家的黄金火骑兵並列为秦国精锐的王牌之师。 “放箭!” 王賁的声音低沉。 崩崩崩!!! 弓弦震响,箭矢如蝗。 龙阳君剑光一卷,所有箭矢被斩落在地。 “拿弓来!” 见此,王賁搭弓引箭,瞄准龙阳君。 嘣! 三支箭直接穿透了龙阳君的防线。 龙阳君扭身旋转,避开两支箭,但还有一支箭钉入他的肩。 “呃!”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却没有倒下。 剑光再起,比方才更烈。 “崩崩崩——” 第二波箭雨,第三波箭雨。 王賁那一支箭到底影响了龙阳君的行动,他身上插著的箭矢越来越多,鲜红的衣袍已分不清是衣色还是血色。 但是,剑没有停,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停。 不知何时,高台上的暮色已经沉到底了。 那抹红影在敌阵中一闪,再闪,像即將燃尽的烛火在做最后的跳动。 “欻!欻!” “鏘!鏘!!” 一剑封喉,一剑穿心,一剑斩断三柄长矛。 工布的剑锋上沾满了血,已不復初见时的澄澈。 但握著它的手,依旧坚定。 但是,终究是伤势过重。 咚! 龙阳君单膝跪地,双手拄著剑柄,浑身力气都在流失。 这时,一面魏国残旗飘来,悠悠荡荡。 龙阳君伸手接住。 凝视许久,將它缠在自己腰间。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高台之巔,红衣如焰,长发如墨,剑光如霜。 他听说过龙阳君的名头——魏国第一剑客,不分雌雄的绝代风华。 此刻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这张脸,这副身姿,这个人,即使站在残破的宫闕之上,也依然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光彩。 “龙阳君,魏君已逃,王宫已破。” 王賁勒住韁绳,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上高台。 “以君之才,何不弃剑归秦?我王必以国士待君。” 高台之上,龙阳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远方——那是魏王逃走的方向。 那个他侍奉了半生的男人,在秦军破城的前一夜,带著心腹仓皇出逃。 龙阳君没有怨,也没有恨。 他早就知道魏王是什么人,刚愎,多疑,耽於逸乐,听不进忠言,他都知道。 但他也还记得,在多年前,那个男人曾在深夜之中,与他促膝长谈天下大事。 记得他將工布剑亲手递过来时的目光,那是信任,是託付。 记得他站在梁园中,指著初升的太阳说“寡人要让魏国成为天下第一强国”。 那时的魏王,眼中也有光。 虽然,那些光,这些年早就灭了,但是他还在。 “呼呼——” 风吹起他的长髮,衣袂猎猎。 龙阳君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身映著斜阳,將一片碎金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然后,他动了。 剑出鞘的剎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光。 “鏘——” 工布出鞘的声音不似寻常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清越长吟,如鹤唳九皋,声闻於天。 唰! 红衣翻卷,如一朵盛放的红莲。 剑舞,开始了。 起手式很慢,剑尖微微下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像他初入宫时,第一次在魏王面前舞剑的那个黄昏。 那时,他还年轻,一袭素衣,只凭一柄剑让满殿皆惊。 “刷刷刷!!!” 剑势渐起。 龙阳君的身姿如风中柳絮,迴转腾挪间,衣袂飘飞,如红云舒捲,剑光流转,如秋水生波。 他的每一式都带著回忆—— 初入宫时的少年意气,魏王赐剑时的一瞥惊艷,曾经独对百敌的不败战绩……尽付於此舞中。 “……” 王賁勒马立於台下,望著那道翻飞的红影,一时竟忘了下令进攻。 “如此剑舞,闻所未闻!” 王賁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嘆。 舞至酣处,剑势陡然转烈。 龙阳君的眼中燃起一种光,不是杀气,是决绝。他身形如电,从高台跃下,落入秦军阵中。 “魏国虽亡,龙阳不降!!” 剑光一闪,三名秦兵喉间同时溅血,未及出声便已倒地。 剑不停,身不停,心不停。 “歘!歘!歘!” 龙阳君的身影在敌阵中如鬼魅般游走,每一剑都是绝杀,每一剑都带著赴死的决绝。 “咔嚓!” 工布的剑锋剖开铁甲,剖开皮肉,剖开筋骨。 这种剑法,不止是剑法,是心意六合的极致。 此刻,龙阳君的心澄澈如镜,不染尘埃,所以他的剑才能这般一往无前,无坚不摧。 王賁慨嘆道:“不愧是魏国第一剑客!” 他在阵中,看得分明,那道红色身影所过之处,秦兵纷纷后退,不是怯懦,是本能。 面对一个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绝顶剑客,任何人都会心生畏惧。 但是,王賁率领的可是百战穿甲兵,与蒙家的黄金火骑兵並列为秦国精锐的王牌之师。 “放箭!” 王賁的声音低沉。 崩崩崩!!! 弓弦震响,箭矢如蝗。 龙阳君剑光一卷,所有箭矢被斩落在地。 “拿弓来!” 见此,王賁搭弓引箭,瞄准龙阳君。 嘣! 三支箭直接穿透了龙阳君的防线。 龙阳君扭身旋转,避开两支箭,但还有一支箭钉入他的肩。 “呃!”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却没有倒下。 剑光再起,比方才更烈。 “崩崩崩——” 第二波箭雨,第三波箭雨。 王賁那一支箭到底影响了龙阳君的行动,他身上插著的箭矢越来越多,鲜红的衣袍已分不清是衣色还是血色。 但是,剑没有停,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停。 不知何时,高台上的暮色已经沉到底了。 那抹红影在敌阵中一闪,再闪,像即將燃尽的烛火在做最后的跳动。 “欻!欻!” “鏘!鏘!!” 一剑封喉,一剑穿心,一剑斩断三柄长矛。 工布的剑锋上沾满了血,已不復初见时的澄澈。 但握著它的手,依旧坚定。 但是,终究是伤势过重。 咚! 龙阳君单膝跪地,双手拄著剑柄,浑身力气都在流失。 这时,一面魏国残旗飘来,悠悠荡荡。 龙阳君伸手接住。 凝视许久,將它缠在自己腰间。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免费读全本第550章 魏国虽亡,龙阳不降!,连结:。 凝视许久,將它缠在自己腰间。 高台之巔,红衣如焰,长发如墨,剑光如霜。 他听说过龙阳君的名头——魏国第一剑客,不分雌雄的绝代风华。 此刻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这张脸,这副身姿,这个人,即使站在残破的宫闕之上,也依然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光彩。 “龙阳君,魏君已逃,王宫已破。” 王賁勒住韁绳,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上高台。 “以君之才,何不弃剑归秦?我王必以国士待君。” 高台之上,龙阳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远方——那是魏王逃走的方向。 那个他侍奉了半生的男人,在秦军破城的前一夜,带著心腹仓皇出逃。 龙阳君没有怨,也没有恨。 他早就知道魏王是什么人,刚愎,多疑,耽於逸乐,听不进忠言,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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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阳君扭身旋转,避开两支箭,但还有一支箭钉入他的肩。 “呃!”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却没有倒下。 剑光再起,比方才更烈。 “崩崩崩——” 第二波箭雨,第三波箭雨。 王賁那一支箭到底影响了龙阳君的行动,他身上插著的箭矢越来越多,鲜红的衣袍已分不清是衣色还是血色。 但是,剑没有停,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停。 不知何时,高台上的暮色已经沉到底了。 那抹红影在敌阵中一闪,再闪,像即將燃尽的烛火在做最后的跳动。 “欻!欻!” “鏘!鏘!!” 一剑封喉,一剑穿心,一剑斩断三柄长矛。 工布的剑锋上沾满了血,已不復初见时的澄澈。 但握著它的手,依旧坚定。 但是,终究是伤势过重。 咚! 龙阳君单膝跪地,双手拄著剑柄,浑身力气都在流失。 这时,一面魏国残旗飘来,悠悠荡荡。 龙阳君伸手接住。 凝视许久,將它缠在自己腰间。 第551章 又是一柄逆鳞么 第551章 又是一柄逆鳞么 魏王宫前。 残阳如血,浓烟蔽日。 高台之下,横七竖八地倒著数百具秦兵的尸体,甲冑碎裂,兵戈断折,鲜血在青石板上匯成细流,沿著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淌。 龙阳君单膝跪在血泊之中。 他的身上插著七支箭,左肩、右肋、大腿、小臂————每一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 还有数不清的剑伤、枪伤———— 四周,魏国的旗帜已经被秦军拔下,换上了秦国大旗。 鲜血从裂开的伤口中渗出来,顺著下頜滴落,滴在工布剑的剑身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艰难地抬起手,握住了工布剑的剑柄。 那一瞬间,他的自光忽然变得清亮。 用尽最后的气力,將工布剑从地面拔起,然后一將它投入了半空。 长剑脱手,在空中翻转著。 龙阳君张开双臂,仰面向天。 长发散落在身后,他不再做任何防御,只是仰著头,望著那柄在天空中翻转的剑,望著那片被浓烟和残阳染成暗红色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动。 声音很轻。 “大王————这一剑,臣还给你了。” 恩已还,情已尽,君臣一场,到此为止。 “臣,不辱使命!” “魏有龙阳,不负————魏王!” 工布剑从天而降。 剑尖朝下,正对著他的胸口。 龙阳君没有躲。 剑锋不偏不倚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剑身没入大半,只余一截剑柄露在外面。剑尖从后背穿出,钉入身后的血泊中,將他牢牢地钉在了大梁城最后的高台上。 “欻一” 龙阳君的身体微微一震,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向前跪倒。 头颅低垂,长发散落。 满场寂静。 王賁勒马而立,望著高台上那道再也不会站起来的红色身影,沉默了很久。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厚葬!” 副將一怔,策马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將军,此人杀我大秦数百精锐一”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王賁打断了他,语气不重,转头看了副將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副將浑身一凛,不敢再言。 “一棺二槨,以礼葬之,这是命令。” 副將抱拳低头:“遵命。” 王賁翻身下马,踏著血跡拾级而上。 走到龙阳君面前,王賁伸出手,握住了工布剑的剑柄,將剑从龙阳君的身体中缓缓拔出。 拔出的一瞬,剑身发出一声微微的鸣响— 仿佛工布剑在与主人诀別。 王賁將剑横在眼前,仔细端详。 剑身修长,如水凝成。 “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 王賁喃喃念出剑谱中对工布剑的评价。 “工布,我替你收著。” 他低下头,看著龙阳君安静的面容。 “你这个人,我也会记得。” 王賁站起身来,转身走下高台,再次叮嘱了一番。 “龙阳君的棺槨,要用最好的木料。” 副將抱拳:“遵命。” 高台上,士兵们开始收敛龙阳君的遗体。 按照王賁的命令,他们將龙阳君从血泊中抬起来,平放在一副简易的门板上。 有人打来清水,有人拿来乾净的绢帛。 为龙阳君擦拭脸上的血污,將黏结成缕的长髮仔细梳理,一缕一缕地分开,垂在两侧。 破损的战袍被褪下。 那袭曾经如火焰般绚烂的红衣,此刻已破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血。 没有新的战袍可以换,秦军的制式军服太过粗獷,不適合。 最终,用的是一批从魏宫中找到的素白绢帛,层层叠叠,將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裹住0 桐柏山下,绿水湖前。 琥珀载著小白从山林中归来。 —— 虎背上,小白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今日收穫不错,可以在太渊面前炫耀一番。 吱呀! 她推开竹院的篱笆门。 然后,她就愣住了。 篱笆门还在,竹院还在,但是眼前的景色,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些。 竹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 云海之上,矗立著一座恢弘的宫殿群。 黑白二色的基调,墙壁纯白如雪,地面黑砖如墨,没有金碧辉煌的浮华,只有一种风骨峭峻的冷峻之美。 “这是————?” 小白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揉了揉。 眼前的一切没有消失。 她猛地回头看身后,篱笆门还在,琥珀还在,可她的身后,哪里还有来时的山路? 有的只是起伏不定的云海。 好像一步之间,自己就迈过了千山万水,从山中来到了某处都城。 她咽了一口口水,小脸煞白。 “琥珀————”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看到了吗?” 琥珀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 小白从虎背上滑下来,试探著往前走了几步,还踩了踩脚下的地面,是真实的,她又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根石柱,柱身冰凉,纹理细腻,每一处细节都如此真实。 小白咽了口口水,硬著头皮往前走。 穿过一道又一道石门,绕过一面又一面影壁,宫殿深处,她看到了太渊。 太渊躺在一张竹椅上。 那张竹椅她认识,就是竹庐门口那把。 但在周围巍峨的殿堂、黑白分明的砖墙衬托下,这把竹椅显得格外突兀。 太渊闭著眼睛,似乎正在小憩。 但小白一眼就看出他和平时不同。 此刻的太渊,周身笼著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光晕,看不太真切,同时,他的身形也有一种飘飘渺渺的感觉,仿佛隨时会化作一缕青烟,融入这片黑白分明的天地中。 “太渊——” 小白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迴荡。 太渊没有睁眼。 小白又走近了几步,刚想再喊,眼前的景象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了一般。 宫殿塌缩成竹庐,白墙黑砖化作普通的竹壁竹地,云海消散,露出院外那片她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一切恍如梦幻,仿佛,方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太渊此时也睁开了眼。 方才那种飘飘渺渺的感觉也消失了。 像云雾凝结回实体,看上去又变成了那个普通的样子。 59 “,小白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她定了定神,换了一个她平时很少用的称呼。 “先生,刚才那是什么道法吗?” 太渊看著她,笑了笑,道:“你刚才看到的是我的內景。” “內景?”小白咀嚼著这两个陌生的字。 “是。”太渊坐直了身子,指了指对面的竹椅,“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也都是真实的。心念一起,念大可成天地,包容万物,念小化为微尘,不显於阴阳。”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四周,喃喃道。 “至大无外,至小无內?” 太渊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你的书,总算没白读。” 小白刚想再问什么,太渊忽然收起了笑容,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 “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今日,大梁城破了。” ” “” 小白眼睛瞪得大大的。 感觉四周的所有画面在她眼中定住了,过了很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么————那么龙阳君他————?” 太渊看著她,没有迴避。 “龙阳君选择与国同休,已经殉国。” 轰隆!! “殉国————” 小白喃喃重复著那个词。 她想起了龙阳君將她送到桐柏山时,那一句“先生收下她,我便再无后顾之忧”。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此刻才明白,那是託孤。 “王賁下令厚葬龙阳君。” 太渊的声音不重。 “如今,还没有入土,如果你想见龙阳君最后一面,现在出发的话,还来得及。” 小白猛地抬起头。 “怎么可能来得及?这里距离大梁城千里之遥”” “真的来得及?!” 她想到了太渊展现的那些神奇道法,太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白定定地看著太渊,那目光中没有了平时的嬉闹和倔强。 “先生,请你带我去。” 太渊站起身来,走到小白身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行字秘】。 小白的眼前一花,耳畔风声呼啸,那股风不是从外面吹来的,而是从自己体內涌出的。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被摺叠了。 她甚至还没有眨眼,眼前的景象已从竹庐变成了营帐。 秦军的营帐,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士兵们低沉的交谈声和战马的嘶鸣。 一切如此真实。 太渊鬆开手,指著前方的营帐。 “龙阳君的遗体就在里面。” 小白径直衝了过去,一头扎进营帐。奇怪的是,她如此横衝直撞,营帐外的哨兵却像根本没有看到她一样,目光直直地越过她。 太渊没有跟进去。 他发现了另一件事情,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营帐。 帐幕低垂,但挡不住太渊的法眼。 帐中有一座剑架,架上横著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如水凝成,剑格处嵌著一枚暗红色的宝石,血跡已经擦净。 工布,春秋名剑。 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 太渊看著那柄剑,轻轻嘆了口气。 “又是一柄逆鳞么!” 他抬起手,轻轻一招。 虚空取物。 剑架上的工布剑微微一颤,然后无声无息地飞起,穿过帐幕,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太渊握著工布剑走进营帐,小白正蹲在龙阳君的遗体旁,头低垂著,白髮散落在脸侧,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小手紧紧攥著覆盖在龙阳君身上的素白绢帛,指节发白。 太渊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出声。 营帐中安静的很。 良久,小白站起身,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泛红,眼角还掛著一滴没有擦去的泪,她瞪著太渊,怒气冲冲的质问。 “太渊!”她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救他?你既然本事这么大,可以一眨眼就到这里,为什么不救他?” 太渊看著她,目光平静。 “你应该明白,如果他想走,早就走了。” ,7 小白的嘴张著,却没有说出话来。 “与国同休,是龙阳君自己的选择。” 小白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当然知道。 死在战场上,是龙阳君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选的结局。小白的理智知道这一点,但她的內心无法接受。 太渊看著她,声音不高,如暮鼓晨钟。 “今天,我没有帮忙,你会怨我。明天,別人没有帮你,你又会怨恨別人。” “未来大道无望,你又会怨恨天地。既然你要修行,我就教你修行最根本的一点— 那就是心境。” “別人的帮助只会是锦上添花,万事只有靠自己,千万別把別人的善意当作理所当然。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心境的纯粹。整天怨天尤人,心境必然蒙尘。” “再好的资质,也只能落个有术无道之辈。” 轰轰!!! 太渊的话,像惊雷滚滚,震得小白头皮发麻。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太渊刚才的这番话,只会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无法理解其中深意。 但小白不是普通的孩子。 她的心智本就比同龄人成熟得多,这十个月读经阅典,诸子百家的典籍翻了几十部,虽然未必都懂了,但那些道理已经在她心中扎下了根。 她忽然想起太渊讲过的一个故事。 说有一个女儿,因为母亲责骂了几句,气愤之下离家出走。 一路上饥渴难耐,路边一位大娘给了她一块饼,她就感激涕零,说大娘比自己的母亲还好。 难道,她的母亲把她从小养大,还比不上別人的一块饼? 小白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龙阳君教她剑术,將她託付给太渊,他为她做了一切他能做的。 小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她念这段话时,声音从轻到重,念到最后两个字“守中”时,她顿住了。 忽然间,她感觉自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不偏不倚,一视同仁,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 太渊看著她,点了点头。 “道法自然。静气沉心,才能够不失方寸。想要腾飞,必先积蓄风雨之力。” “对於修行者来说,心境不失才是关键。如果失了心境,千般大道,无穷妙法,也不过是遮眼浮云,迷心黄白。” 太渊看著小白,道:“所以,静心还不够,还得沉得下来。当心静如磐石山川之时,骤雨狂风,也不过徒增其静態而已。” 小白若有所思。 心静如磐石山川,骤雨狂风,徒增其静態。不是不动,是动中不动。 “然而,心静並非只是静坐存想、岁月枯坐,关键在於一个“明”字。” 太渊继续道。 “明己,明白自身的一切,包括心中的欲望,包括那些不想面对的东西。” “明己之后,就要明时。这个时”可以是天时,也可以是局势,可以是龙阳君选择殉国的那一刻,也可以是此刻你站在这里,心中翻涌的那些念头。” 顿了顿,太渊继续道。 “静坐存想是静,明己明时,是更深的静。” 小白沉默。 太渊没有再说话,他將手中的工布剑递到小白面前。 “虽然龙阳君此身已许国,但並没有完全的尘归尘、土归土。” “他的精魂,现在就寄托在这柄工布剑上。 ,唰! 小白抬起头,眼睛瞪大了一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