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炸开了锅。
    “三千?他就带了三千人?”
    “三千人敢来平壤?他疯了?”
    “他不是疯,他是有把握。”
    高建武跌坐回王座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关闭城门”,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城门关不关有什么区別?韩青一刀就能劈开。
    他想起辽东城的战报,想起那句“一刀劈开城门”,后背一阵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
    “走。上城墙。”
    程咬金骑在马上,宣花斧扛在肩上,眯著眼看著远处的平壤城。
    他伤还没好利索,左肩的刀伤虽然被韩青“转移”了疼痛感,但伤口还在,血还在渗。
    不过他不在乎。
    他的嘴閒不住。
    “韩青,你说高句丽人会不会又被你嚇尿了?上次在辽东城,那个渊盖苏文……”
    “死了。”韩山头都没回。
    “我知道死了。我是说……你看那城,怎么黑漆漆的?大白天的不开灯?”
    韩青没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城內的天空。
    那里有一片黑色的云。
    不是乌云,是雾。
    黑得发亮,像墨汁,像深渊。
    那片黑雾覆盖了半个平壤城,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阳光照在雾上,不是被反射,是被吞噬了。
    雾的边缘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活的一样。
    李元霸骑马走在韩青右边,双锤掛在马鞍两边,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的诅咒彻底解了,力气全回来了,八百斤的锤在他手里跟筷子似的。
    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是“老大比我强”的敬畏。
    他看著那片黑雾,眉头皱了一下。
    “老大,那是什么玩意儿?”
    韩青没回答。
    程咬金也看见了,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怎么觉得那东西在动?像活的。”
    “就是活的。”韩青说。
    程咬金愣了一下:“活的?什么东西?”
    “魔灵。高句丽人唤醒的。”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但想了想,没问。
    韩青这人,知道什么从来不解释,问了他也不会说。
    三千骑兵跟在后面,清一色的玄色军服,弯刀出鞘,硬弓上弦。
    他们都是从幽州打到辽东的老兵,跟著韩青打过突厥、打过瓦岗、打过辽东城,对韩青的崇拜近乎迷信——“韩將军在,就不会输”。
    但今天,有人心里发虚了。
    不是因为怕高句丽人,是因为看见了那片黑雾。
    那东西不对劲,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
    一个年轻的骑兵低声问旁边的老兵:“赵哥,那是什么?”
    老兵姓赵,四十来岁,满脸风霜,跟著韩青从幽州打到辽东,打了不知道多少仗。
    他眯著眼看了看那片黑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知道。但韩將军在,怕什么?”
    年轻骑兵点了点头,但还是咽了口唾沫。
    平壤城墙上,高建武扶著垛口,看著城下那三千铁骑。
    他看见了那匹白马,看见了那把大刀,看见了那个骑著白马的人。
    韩青。
    比传说中的还年轻,还高大,还——
    他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感觉。
    那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是杀气,是一种压迫感。
    像有一座山立在面前。
    他的手在抖,扶著垛口的手,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著虚空,那片黑雾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杀了他。”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魔灵听见了。
    那两点红光从黑雾中亮起来,像两只巨大的眼睛,盯著城下的韩青。
    然后天空变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飘过来的,是涌过来的,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水。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要砸下来。
    太阳被遮住了,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线中,像黄昏,又像黎明,但黄昏没这么暗,黎明没这么红。
    程咬金抬头看天,脸色变了。
    “这……这不是乌云。”
    李元霸握紧双锤,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在太原城外的那道雷,想起了自己被劈飞的那个瞬间,下意识地看向韩青。
    三千骑兵骚动了。
    马匹受惊,打著响鼻往后退,有的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骑手甩下来。
    老兵们拼命勒住韁绳,嘴里喊著“吁——吁——”,但马不听使唤。
    年轻的骑兵脸色发白,手在抖,刀都快握不住了。
    只有韩青勒住了马。
    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但没退。
    它跟著韩青打了一年的仗了,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点动静,嚇不住它。
    韩青抬头看著那片暗红色的天空,面无表情。
    然后他看向平壤城。
    城门口,黑雾从地下涌出来了。
    地面裂开了,裂缝从城门延伸到城外,从城外延伸到平原。
    黑雾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泉水一样,越涌越多,越涌越浓。
    黑雾在城门前凝聚。
    几息之后,一个巨大的东西从雾中站了起来。
    百丈高。
    模糊的人形。
    两个血红的窟窿当眼睛。
    身体里还有无数张扭曲的脸。
    那些被吞噬的俘虏和平壤百姓的灵魂,在雾中挣扎、嚎叫、嘶吼,但发不出声音。
    它们的脸贴在黑雾的表面,像溺水的人贴在冰面上,想出来,但出不来。
    黑雾覆盖了半边天,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要砸下来。
    城墙上的人、城下的人,全都被笼罩在它的阴影中。
    程咬金的脸色白了。
    他的宣花斧差点脱手。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李元霸没说话。
    他攥紧了双锤,指节泛白。
    他想起了在石城山上的那道雷,想起了韩青劈开乌云的那一刀。
    那时候他觉得韩青是神。
    但现在看著这个百丈高的黑色巨人,他忽然不確定了。
    这东西,韩青打得过吗?
    三千骑兵彻底乱了。
    有人勒马往后退,有人从马上摔下来,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著“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老兵赵铁柱没退。
    他骑在马上,手在抖,但他没退。
    他盯著那个黑色巨人,盯著那两张血红的眼睛,然后转头看向韩青。
    韩青还骑在马上,纹丝不动。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勒住韁绳,稳住马。
    “別慌!”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韩將军在!怕什么?”
    三千骑兵的骚动停了一下。
    但恐惧没散。
    那种恐惧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不该存在的东西”。
    魔灵低下头,看著城下那个骑著白马的人。
    那两点红光闪烁了两下。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直接震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像有人拿锤子敲头骨。
    “你就是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