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愿生下唇快被自己咬出了血。
    他垂著头,露出的腻白后颈还留著昨夜爱的痕跡,无比刺目。
    克制著,才移开视线,望向別处。
    生理性的压迫让少年微微发抖,他什么都没说,呼吸急促。
    这个角度看不见晏韞的脸。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望见那一管挺括笔直的西装裤。
    enigma就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注视著他,质问他,声音很冷。
    张愿生很想不管不顾地抱住晏先生,可晏先生拍开了他的手,要一个回答。
    要什么呢——是认错吗?
    两股情绪在他身体里狠狠撕扯。
    一股告诉他,他做错了。
    他该第一时间给晏韞打电话,让晏先生来处理这一切。
    自己只需要像以前那样,撒娇,依偎,什么都不用管。
    另一股情绪又告诉他,他该学会成长。
    学著像晏先生那样能独当一面,不用事事倚靠。
    小时候的梦想,不就是成为晏先生那样的人吗?
    强大,可靠,保护晏先生,给晏先生买最好的车和房子。
    无论如何。
    他得到的都不该是质问。
    又是两分钟过去,从车祸延续到现在的煎熬不减反增,enigma岿然不动。
    张愿生受不住了。
    他现在急需晏韞的安抚,拼命抑制著涌上眼眶的泪水,艰难地伸出手。
    再一次主动去碰对方。
    他对enigma的信息素很敏感,能感知到那信息素味很苦,他战慄著,想认错了,
    “先生,是我的……”
    “算了。”
    那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一个压抑到沙哑的嗓音打断。
    如张愿生期盼的那般,后颈被轻轻扣住,少年被拢进温暖坚硬的怀抱里。
    熟悉的温度。
    enigma呼吸很慢,冗长,每一次换气,张愿生都听得很清楚。
    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吗?
    他想抬起头。
    把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却听见晏韞声音先一步响起,带动著左耳紧贴的胸膛起伏,嘆息很轻,
    “宝贝没事就好。”已经听不出慍怒了,冷淡也完全化开,变成了柔声,惫意。
    仿佛之前enigma的冷漠只是他的错觉。
    晏韞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髮丝。
    几分钟前被拍开的那只手,也被重新牵起来裹进了掌心。
    “我们先回家,好吗?”
    张愿生完全经受不住晏先生这么对他说话,眼泪忍了回去,握紧,
    “……好。”
    下楼那几步路,走得格外慢。
    他跟晏先生齐著肩。
    晏韞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样,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適,疼不疼之类的话。
    张愿生心底没底,都一一作答。
    最后,悄悄看一眼晏韞直挺的侧脸,“……先生,你没生气了么?”
    不问的话,有点担惊受怕。
    手指被轻捏了一下。
    半晌,晏韞才启唇。
    却不是回答他问的那个问题,而是沉默了良久后思虑出的话。
    嗓音依然是沉又哑的,
    “以后,如果再发现这种事,宝贝记得给我打一个电话,至少,让我確保你的状况。”
    张愿生那点倔强也没了,只剩下顺从,点头:“好。”enigma牵著他的手很用力。
    都有点疼了,张愿生手指蜷了蜷,却被误以为要抽开,立马被攥得更紧。
    晏韞垂下眼看他,喉头微微耸动,微不可察地紧绷:
    “我的话,让你感到压力了么?”
    手机报废,定位消失的那几十分钟。
    於晏韞而言,是完全空白,失联的。
    他只收到下属的消息,得知张愿生临时出了意外,生死攸关。
    那时他只有一个无比强烈的想法,立刻马上见到张愿生,不论他身处在哪儿。
    所以即便后来下属又报了一遍,说张愿生没什么大碍。
    能动能走,受伤的另有其人。
    他也必须要肉眼见到张愿生。
    才能真正放下心。
    甚至在张愿生开口认错的前几秒,他都还在为小孩第一时间没有找自己而愤怒。
    到头来,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是他先放的手,是他亲口承诺给张愿生选择的权利和自由。
    小孩学著他的话去改变,努力生出了羽翼,长出了柔软的羽毛,试著独自翱翔。
    而他却开始贪心两难。
    抓住了小孩要脱离稚嫩的翅膀。
    想让人继续依赖自己。
    想来,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对小孩,要求太多了。
    他或许也该调整一下自己了。
    晏韞看著alpha滯缓了一下,满脸茫然的样子,又继续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不希望你有危险。”
    晏韞沉了沉气息,“如果是其他的,不愿意也可以不用告诉我,自己做决定。”
    很少能听见晏先生说那么多话,张愿生大脑一时接收不过来。
    直到下到最后一个阶梯,才完全理解,他张了张嘴,很想说点什么来回应。
    所以晏先生,是赞同了吗?赞同自己的处理方式和行为,明明该高兴的。
    可张愿生却笑不出来。
    见晏韞垂下眼看向他,发出一个“嗯?”声,他才勉强扯出一个称得上甜的弧度:
    “……先生觉得行,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