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全是晏韞的气息。
    合上眼,晏韞就在身边。
    张愿生蜷缩在那堆衣物里,肩膀瑟缩,攥著晏韞贴身穿的衬衫领口,放在鼻尖。
    第一个没有晏韞的夜晚。
    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了。
    谁都没有想到。
    ……
    一大早,门就被敲响了,敲了几声发现没人开,门外的人便有些慌了,
    “愿生?你在里面吗?”
    两分钟,门才慢腾腾地打开。
    张愿生一脸倦气,眉眼疏淡,面无波澜看著门口的人。
    他以为是任鹤一。
    却没想到,是一天没见的心理医生。
    “嗨,愿生啊。”
    梁溪同样没睡好,眼下乌青乌青的。
    昨天他给张愿生发了一大串消息,全都没等到回復,提心弔胆地熬了一整夜。
    索性第二天天一亮就上了门。
    不为別的。
    外面谁都知道晏韞从不开玩笑。
    他不做出点实际行动,別说他那开了几年的高级私人諮询室要倒闭。
    单鑠也会受到牵连。
    他这人,虽然对爱情持著可有可无的態度。
    当初分手也是单鑠想去尝试新鲜感。
    但彼此之间也有过真心。
    分手后两人一直保持著联繫,让他来帮忙搬家,单鑠也爽快地答应了。
    更別说那晚他確实因为单鑠的大胆主动而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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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不至於翻脸不认人那么渣。
    说到底,这就是他的错。
    是他失责。无论哪方面。
    “听说晏先生出差去了,就你一个人在家。我刚好也閒得无聊,顺道来陪陪你。”
    梁溪说话时,也在不动声色观察张愿生,alpha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
    松松垮垮地大了好几码。
    可张愿生本人,穿得很自在。
    看了看梁溪,说道:“不用。”
    声线是沙哑的。
    说完,他便要伸手关门,重新躺回床上。
    晏先生的味道快散了,他不要。
    “哎哎——”梁溪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把包往小桌上一放,一边翻一边说,
    “你昨晚肯定没睡好,我给你开点安神的,开完我就走。”
    张愿生脸微微发黑。
    alpha站在床边,遮住床上的光景,很乱,全是皱衣服,味道驳杂混乱。
    不过enigma的信息素已经散得快差不多了,只是张愿生不愿那么想。
    最浓的,还是是alpha自身的岩兰草信息素,以及靡靡的麝香气息。
    是的。
    如梁溪所说的那样,张愿生一夜没合眼,躺在那座亲手搭成的暖巢里。
    一张张翻著晏韞的照片,用另一种方式反覆安慰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崩溃。
    梁溪自然也闻见了屋內的味道,脑仁都在突突地疼,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
    硬是生生忍下,没有拆破。
    张愿生看著梁溪的一举一动,
    “……如果你是为那杯酒来的,其实没必要,我没怪你,是我自己喝的。”
    张愿生不那么说还好,一说梁溪感觉自己更对不住张愿生了,
    “你是我的病人,我对你负责是应该的。”
    药配好,他接了杯水,一同递给张愿生,他语气很轻鬆,还笑了一下,
    “吃完药,先好好睡一觉,你不介意我也在这儿睡会儿吧?我昨晚也没睡好。”
    张愿生困惑,“单鑠,没陪你?”
    “单鑠回自己家了啊。”
    梁溪重重呼出一口气,往后一仰。
    倒在榻榻米上,闭上眼,打了个哈欠,“他上次来只是帮我搬家嘛,你知道的。”
    张愿生更不明白了,蹙眉,
    “……你们,还没和好。”
    “没啊。”
    梁溪回答得爽快。
    张愿生本来挺平静的脸,复杂了。
    冷不丁想起一件事,看向了梁溪。
    梁溪是个大忙人,很早前治疗都得提前约时间,现在却閒得很。
    他当然不相信梁溪只是来他家里玩,只两种可能。
    要么工作室凉了,要么倒闭了。
    梁溪只是闭著眼睛,实际上毫无睡意。
    虽然晏韞嘴上说会换个心理医生。
    但那么多天,张愿生的变化有目共睹,他的计划的確见效。
    晏韞不可能会轻易换医生,张愿生也不可能再接受第二个医生的治疗。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执行计划。
    让张愿生放下对他的防备和警惕,把他当朋友相处,显然,他做到了。
    敲臥室门前,任鹤一还过来阻止,让他別打扰小孩休息。
    说张愿生不喜欢有人进他房间。
    但却让他进了。
    也没有赶他走。
    说明潜意识里,张愿生已经拿他当做了朋友。
    甚至是——一个失恋,失业,还处於相同处境爱人都不在身边的朋友。
    当然。
    梁溪不觉得自己可怜。
    嗯。
    不可怜。
    这单要是成功拿下,不仅工作室不会倒闭,说不定晏韞一个高兴,还会多给点钱。
    那时候,他直接暂停接待。
    出去旅游一段时间散散心,这行不释放压力,自身也容易抑鬱。
    要是单鑠要跟的话,他倒也可以把他——
    “我会和晏先生说,那酒跟你没关係,要追究责任,那也是单鑠的错。”
    突然听见张愿生这么说,梁溪揉了把脸,摇摇头,
    “跟他没关係。”
    “没关係?”
    “昂,那確实是我大意……”
    梁溪的话倏地被打断,张愿生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想和好吧。”
    “我有说过么?”
    “能看得出来。”
    梁溪睁开了眼睛,坐起来,定定看了他几秒,张愿生又问,
    “因为以前发生了某些事?”
    “……”梁溪嘖了一声,笑了,
    “愿生,你是心理医生,还是我是心理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