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韞面无表情地看著两个一般大的少年拥抱著,互诉衷肠。
    张怨生还在替小omega擦泪,安慰。
    他站在绿植后,阴影把他整体遮蔽。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扯了扯嘴角,
    “张怨生。”只一声,让张怨生回神,
    隨即抬步,走出后花园。
    张怨生愣了一下,是晏先生的声音。
    他完全僵住了,腾地回过头,只看见那道頎长的背影消失在绿植后面。
    他之前还保证过的。
    会和omega保持距离。
    可现在……
    他忘了尤榆还在哭,猛地抽回了手,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胡乱塞进尤榆手里。
    “我先走了。”
    然后拔腿就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怨生在心里抓狂,他该怎么向晏先生解释,晏先生看见了吗?看见了多少?他会怎么想?
    “阿生?阿生!张怨生!”
    尤榆还没適应这態度的转换,张怨生就跑得没影了。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梦。
    张怨生一路追到晏韞的房间。
    那扇大门半掩著,里面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去一点。
    他站在门口,慢腾腾地挪过去,拧著眉,
    “先生……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脑子太乱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简单解释晏韞根本不会听,毕竟尤榆表白是事实,晏先生绝对听见了。
    他开始懊恼。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为什么没有立刻拒绝?
    他也没想到尤榆会突然扑上来说喜欢他。
    当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忍心推开一个在哭的朋友。
    可朋友固然重要。
    但那是在跟晏韞没有牵扯的情况下。
    如今晏先生生气了,其他朋友什么的,都是次要。
    大门处,alpha只敢站在那儿,没有晏韞的命令不敢进去,也不愿意走。
    顿了顿,还往旁边敞开的门口移了一下,確保晏韞能看见他。
    那张俊气的脸布著薄汗,微微抿著唇,腰背挺得很直,一副乖乖做错事受罚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时不时就往门內瞥。
    什么也没看见。
    晏先生不是说了还有问题要问他,今天是他生日,应该不会做得太绝吧。
    张怨生儘量往好的方面想。
    不久,才听见淡淡的一道声音,“进来。”
    张怨生终於鬆了口气,推开门进去了。
    晏韞从阳台走出,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令人发怵,今晚的晏先生很生气。
    张怨生吞了吞唾沫,心虚地跟著走过去。
    看著晏韞在沙发前坐下,赶紧替他倒了杯茶,捧著递给晏韞。
    然后挤出一个纯良的笑,放软声音,认错態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晏先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要是知道,我就不会抱他了。”
    说的越多,描得越黑。
    表白不可以,难道拥抱就可以?
    张怨生头皮发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赶紧找补,
    “我……也没想抱他。只是他今晚心情不好,我作为朋友安慰一下……”
    著重补充,“以后不会了。”
    enigma扫过那茶杯,接过,抵著杯沿抿了一口,放下,掀起眼皮,哂然,
    “十八岁,是到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
    “我没有!”
    张怨生压力俱增,替自己辩解,他对尤榆从小到大,都只是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友谊,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和他谈,晏先生,请相信我。”
    晏韞看著他,那目光很深,深到张怨生都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剖开了。
    “那你,想和谁谈?”
    这个问题张怨生从来没思考过,一时愣住了,好半天,都没给出回答。
    眼见晏韞的脸色越来越沉,好似自己不给出一个答案,就默认他会答应尤榆。
    张怨生紧张时习惯抠手心,他一字一句,很是艰难,
    “我好好学习,真的不会恋爱。”
    这是张怨生能想到最好的回答。
    却见晏韞像是耐心告罄了,紧著眉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越过他,要走。
    张怨生一下子著急了。
    他本身就从没想过那情爱之间的方面。
    自始至终,脑海里都是晏韞,想怎么与他多亲近一点,多看自己一眼,每一个想法源头,都是晏韞。
    现在给他扣了一顶帽子,偏偏他还弄巧成拙,眼见晏韞就要走进臥室。
    情急之下,张怨生大声道:
    “晏先生,你不是还有问题要问我吗?”
    enigma脚步顿住,侧目,幽深的瞳孔映出alpha青涩英气的脸。
    只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因为著急,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更漂亮了。
    他动了动唇,陈述,“十八岁,成年了,可以自食其力了。”
    张怨生乖顺听著,却隱隱的,有不好的预感,便听见晏韞继续道,
    “当初我把你从那地方带出来时,曾说过,养你到成年,之后,就不会再管你。”
    张怨生的脑子“嗡”地一下。
    身体里那些因为靠近晏韞而炽热流动的血,一点点冷却下去。
    这就是晏先生给他的生日礼物吗?
    让他走。
    这几年,晏韞对他太好了。
    好到他忘了最初的那些担忧——
    晏先生会送他走。
    好到他以为,这段时间的默许,就是一辈子都这样。
    可原来那些默许,只是因为他还没成年。
    所以,今晚引他来的目的,根本不是听他解释。
    而是对他说这个。
    alpha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慄,眼睛很快溢上一层水光,死咬著唇,无力又倔强,
    “我不要走,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要!你都养了好几年了……再多养几年不行吗!”
    却没想到晏韞很乾脆,“不走也可以。”他直视著张怨生含泪的双眸,无动於衷,
    “给我一个留在这里的身份,我不会永远留一个无名无分的人在身边。”
    “……”
    张怨生使劲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像是下定了决心。
    拽住了他的衣袖,闷声憋出两个字,
    “……爸爸。”
    “?”
    alpha有些难为情,但继续道,
    “晏先生,你把我当你儿子吧,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晏韞脸沉了下去,几乎快要气笑,“我比你大十一岁,等我老了,你能有多年轻。”
    “那我还是挺年轻的,”张怨生小声嘟囔,没让晏韞听见,他抬起头,
    “那我认你当哥?其实我早就这么认为了。”
    晏韞拨开他的手,揉了揉眉心,走进了臥室,冷声留下一句,
    “我说了,你要以什么身份留下,我不缺亲人,没想好,天亮前就走。”
    “砰——”
    臥室门在他眼前关上。
    月亮隱入了云层,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地毯上,张怨生盘腿坐著,正对臥室门的方向。
    他苦思冥想了很久,晏先生不缺家人与朋友,光靠耍赖也不可能通得通。
    夜色,张怨生垂下了眼。
    六年。
    从那个破败的集市,到边境的別墅,到京市的公寓,到这座老宅。
    他所有深刻的记忆里,都有晏韞。
    晏韞把他救出了深渊,他不要再回到过去。他要留在晏先生身边。
    永远,无论以哪种身份。
    最终。
    在凌晨两点,推开了主臥的门。
    床上的enigma倚靠著,同样没睡,睁开了眸子,淡漠地注视他,
    “想好了?”
    张怨生一言不发,开始脱身上的西装,领带被他扯了扯,扔在了地板上。
    晏韞凝视著他的动作。
    没有制止。
    直到张怨生只穿著一件贴身的里衣,走到床边,爬上床。
    他在晏韞身侧跪坐下来,与enigma的视线交接。张怨生伸出手,去捉晏韞的手。
    低下头,將晏韞的手放在了自己头顶上,蹭了蹭,声音有点发抖,
    “我做先生的小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