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之上,十字金光凝聚成型。
    同一剎那,诡异蓄力到极限的烟柱轰然砸落。
    顶端那颗惨绿色的骷髏头眼眶中,幽火炸裂,化作一道足以吞噬一切的暗绿色能量洪流。
    金与绿。
    圣洁与腐朽。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大厅中央正面撞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嗡”,整个空间被两股能量挤压到嗡嗡作响,濒临变形。
    衝击波呈环形扫过八面墙壁,残存的壁画碎屑如暴雨般飞溅。
    地面的石砖被整片掀起,又在两股力量的角力场中被碾成齏粉。
    甬道口,所有人被气浪推得向后踉蹌,军人们用身体死死护住身后的教授和学生。
    韩崢单膝撑地,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钉在对冲的中心点。
    他的瞳孔收缩了。
    金色在退。
    那道十字斩击波,在暗绿洪流的正面衝击下,被压著一寸一寸地往回推。
    柳语嫣的双臂肌肉绷到了极限,银白臂甲下的血管賁张,圣光在悲鸣。
    靴底在坚硬的石砖上犁出两道深槽,碎石从脚边向后方飞溅。
    她快撑不住了。
    就在金光即將被绿焰彻底吞没的临界点——
    柳语嫣胸甲正中的薪火图腾,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她主动激活。
    是沉睡在火种深处,属於艾琳娜·冯·辉盾的意志在迴响。
    【怜悯】!
    【谦卑】!
    【荣誉】!
    【牺牲】!
    【敬畏】!
    【忠诚】!
    【勇敢】!
    【公正】!
    八颗光点,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內,如星辰般依次爆燃!
    八股不同质感、却同源而生的圣辉,疯狂匯入她手中的裁决之剑!
    十字斩击波,从一米宽,暴涨至三米!
    原本纯粹的金色光刃边缘,此刻镶上了一层由八德意志凝成的、近乎实质化的璀璨光晕。
    “——滚回去!”
    头盔之下,一声清叱。
    碾了回去!
    暗绿色的能量洪流,如遇山崩,瞬间溃散。
    金色的十字斩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一寸一寸地撕开、碾碎、蒸乾了所有阻碍。
    诡异那张蜡质的面孔上,两团鬼瞳里的绿色火焰剧烈摇晃,透出一种原始的惊惶。
    十字斩击波贯穿能量洪流的最后一层阻碍,精准地劈在诡异的灰白面孔正中央。
    “咔嚓。”
    面孔从中线裂开,两侧的蜡质纹路寸寸崩碎。
    金色圣光从裂缝疯狂灌入,沿著它体內暗紫色的內核急速蔓延。
    诡异发出最后一声尖啸。
    短促、破碎,不成调。
    它的躯干,从面孔开始向下崩解。
    黑烟被圣光蒸散,十几颗绿色鬼火如被戳破的灯笼,一颗接一颗炸成漫天磷粉。
    那半透明的躯干,碎成了无数暗紫色的光点,在圣辉中彻底蒸发。
    尘埃落定。
    笼罩大厅的猩红色光幕,像被抽走了电源,从穹顶开始一片片褪去。
    石台之上,只剩下一颗悬浮的结晶。
    拇指大小,表面笼罩著一层暗紫色的冷光,內部有一簇幽绿色的火焰残像在跳动。
    大厅重新沉入一种古老的、寧静的暗淡之中。
    唯一的光源,来自柳语嫣身上的银白鎧甲——圣纹还在流淌著金辉,一点一点,像星子嵌在盔甲表面,安静地呼吸。
    ……
    大厅安静了整整五秒。
    赵小禾是第一个发出声音的人。
    不是说话,是一声极轻的、不自觉的吸气。
    她盯著那道持剑而立的银白身影,泪还掛在脸上,但嘴巴微张,瞳孔里映满了鎧甲流转的金辉。
    脑子里所有理性的声音——考古学的、唯物论的、方法论的——在这一刻全部噤声。
    只剩一个念头,纯粹到近乎幼稚:
    好帅。
    好颯。
    好想……成为那样的人。
    陈一鸣双膝跪在石砖上,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跪下去的。
    他看著那道银白背影,嘴唇在抖,眼眶滚烫。
    周教授摘下了眼镜。
    第二次了。
    他不擦。
    他不需要看清细节。
    他已经看到了一生考古生涯中最完美的答案。
    壁画上那些斩妖除邪的身影,不是神话,不是传说,不是古人的想像。
    是——真的。
    他的嗓子动了两下,乾涩到沙哑。
    “这就是……薪火。”
    五个字,像一枚钉子,钉在大厅的空气里。
    韩崢站在原地,攥著空弹匣的手缓缓鬆开。
    指关节的血色一点一点回来。
    他盯著那道银白身影,盯著胸甲上的薪火图腾,盯著剑身上还在缓缓流淌金辉的圣纹。
    脑海中闪过东海的画面——白焰焚天、踏火凌空。
    那一次,他震撼於力量本身的恐怖。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新的薪火成员,面对同级別的诡异,
    为了护住身后十个活人,用一把剑和一面盾死扛到最后一秒,孤注一掷。
    她不是那个站在三十米高空踩著白焰的存在。
    她是——战士。
    和青铜面具一样的战士。
    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枪。
    王浩跪在地上。
    不是被打跪的,是自己跪下去的。
    泪从脸上淌下来,滴在石砖上。
    他看著柳语嫣的背影,想起金光灌入脑海时那些画面——
    穿短褐的庄稼汉握著铁棍、赤脚的孩子掛著铜片项炼往火里冲、白髮老妇人拄著拐棍走进暴雨。
    现在,他又亲眼看到了活著的一个。
    穿银白鎧甲的圣骑士,握剑持盾,站在所有人面前。
    心里翻涌的不是敬畏。
    是嚮往。
    滚烫的、几乎要把胸腔烧穿的嚮往。
    如果说,苏晨是犹如神一般,让人敬畏。
    那么眼前的骑士就像是是目標一般,令人嚮往!
    ……
    柳语嫣走上石台。
    伸手,將那颗悬浮的暗紫色结晶握入掌心。
    结晶入手的瞬间冰凉刺骨,和圣光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她將结晶收进鎧甲內衬的口袋,动作乾脆利落。
    然后——
    膝盖一软。
    她单膝撑在石台上,剑尖杵著地面,右手死死攥著剑柄才维持住平衡。
    头盔底下,额头全是冷汗,视线模糊了一瞬。
    十字斩击,掏空了她几乎所有的圣光储备和体力。
    身体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把骨头里的髓都抽走了大半。
    但她在半秒內,重新直起了身。
    没有让身后的人,看到她的脆弱。
    柳语嫣转过身,面朝甬道口的方向,银白鎧甲的圣光收敛到最低限度,贴著甲面流动。
    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来,平稳得不像刚打完一场生死战的人。
    “已消灭。”
    三个字。
    乾净、克制,不多一个。
    心里,却长长鬆了口气。
    第一次实战,任务完成。
    没有给薪火丟脸。
    更庆幸的是当初推开那扇旧木门的自己。
    那道门缝底下偏暖偏金的光,改变了她整个人生的轨跡。
    就在转身的瞬间,韩崢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嘴唇已经组织好了措辞——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
    面对一个活著的、能对话的薪火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