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斗焕带江秀智吃了一顿大餐。
    韩牛烤肉,配她平日里为了身材管理绝不敢碰的芝士排骨汤,再加一碟甜到发腻的焦糖布丁。
    江秀智吃著吃著就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细心地照顾她了。
    李斗焕递纸巾,倒温水,拍背安抚。
    一整套流程丝滑顺畅。
    然后许诺,一定尽全力帮江大宇减刑。
    哪怕去求次长大人,哪怕赌上自己部长的前途。
    一番“肺腑之言”,把江秀智感动得稀里哗啦。
    要不是初经人事,伤口还没好,少说又得游山玩水一番。
    儘管如此,两人还是腻歪了好一阵。
    聊天,交心,彼此加深了解。
    她说了出道的艰辛,他说了仕途的不易。
    真真假假掺在一起,谁也分不清。
    之后。
    李斗焕亲自驾车送她回家。
    车驶入江南区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栋整洁的公寓楼前。
    “到了。”
    江秀智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转头看了他一眼,耳根微红。
    “欧巴……要不要上去坐坐?”
    李斗焕没有拒绝。
    “啦啦啦!欢迎欧巴光临我的小家!”
    江秀智率先踢掉鞋袜,赤著白嫩的小脚跑进玄关,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殷勤地摆在他脚下。
    “没有欧巴的尺寸,將就著穿吧。”
    “嗯。”
    李斗焕穿上了。
    粉色就粉色。
    毫不介意。
    跟著江秀智参观她的小家。
    两室一厅,不算大,但装修得乾净清爽。
    浅木色的地板,白色的纱帘,窗台上摆著几盆多肉。
    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香薰味。
    很有家的感觉。
    进了闺房之后。
    江秀智小脸腾地红了,手疾眼快地衝到床边,把粉色小被褥上散落的花花绿绿的小衣服一股脑搂进怀里,塞进床头柜。
    动作太快,一件藕粉色的东西从指缝间滑落,飘到地板上。
    她僵硬地弯腰捡起来。
    耳根烧得能煎蛋。
    李斗焕看得一阵好笑。
    明明全身都被看光了,还害羞什么。
    江秀智注意到他那揶揄的目光,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俏皮又窘迫。
    “那是秀智的奖盃?”
    李斗焕及时转移了话题,指向墙柜上摆著的几个金色奖盃。
    “是的哦!嘻嘻,欧巴我厉害吧?”她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我家秀智最棒。”
    “嘿嘿嘿,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
    “对了,”李斗焕往走廊尽头瞥了一眼,“刚才好像看到另一个房间也住了人?是秀智的朋友?”
    “那是赫娜姐,我经纪人。她偶尔过来陪我住一阵。”
    “原来如此。”
    江秀智歪著脑袋看他,睫毛忽闪忽闪的。
    “嘻嘻……欧巴今晚要在这陪我吗?”
    “秀智愿意吗?”
    “那我要考虑一下!”
    “哈哈。”
    最终,李斗焕还是留了下来。
    毕竟新感情正处在最黏糊的阶段。
    江秀智患得患失,需要陪伴来加固那层还不太牢靠的安全感。
    只是到了半夜,
    他终究没忍住。
    又是一番折腾。
    江秀智嗓子都喊哑了。
    对李斗焕那非人的体魄也生出了一丝恐惧。她听说这种事最累的是男人,可斗焕欧巴……
    从早到晚。
    仿佛不知疲倦。
    她都快哭了。
    不行!下次绝对不能留他过夜了!
    贪吃的后果是江秀智第二天直接请了假。
    李斗焕又陪了她半天。
    做了一顿午饭,帮她敷了热毛巾,看著她窝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著,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检察厅。
    刚坐下,掏出手机。
    七个未接来电。
    黄何娜三个,李知恩两个,马东惕一个,还有一个陌生號码,看了一眼归属地,没理会。
    先回黄何娜。
    “欧巴!你昨晚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人家担心死了!”
    果然。
    略带抱怨的嗓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尾音黏黏糊糊地拖长,像一只被主人晾了一天的小猫。
    李斗焕温柔地解释了一番。
    別问,问就是工作太忙。
    新官上任,事情多得脱不开身。
    黄何娜將信將疑,但也没追问,只是叮嘱他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
    应付完。
    轮到李知恩。
    只是一天没见,这小妮子就產生了浓得化不开的依赖。
    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不是欧巴不喜欢她了。
    欧巴不在的时候,她从早到晚都在想他。
    还专门为他写了一首歌,等欧巴来看她就唱给他听。
    “可是欧巴啥时候才能来看我啊?”
    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委屈。
    李斗焕无奈,轻声细语地安抚。
    “欧巴升了副部长,工作变忙了,暂时可能没办法经常去陪你。”
    “但是知恩不要灰心。过几天一定抽空去看你,陪你玩半天。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们拉鉤!”
    “……好。拉鉤。”
    总算安抚完毕。
    李斗焕拨通了马东惕的號码。
    接通后,那边先是一阵嘈杂的声响,桌椅碰撞,拳头砸肉,夹杂著几声“西八”和含混不清的惨叫。
    片刻后,噪音消退。
    马东惕气喘吁吁地接起电话:“抱歉李部长!刚才收拾几个不长眼的小崽子,这帮混混一天到晚就知道街头惹事!”
    “无妨。围棋馆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但我已经確认了那个叫信雨的围棋老师,派人二十四小时盯著围棋馆和她的住所,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您!”
    “很好。辛苦了。”
    “不辛苦!为李部长办事是我的荣幸!”
    “嗯。先这样。”
    掛断。
    李斗焕把手机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三个女人,七个电话。
    这日子。
    才刚开始呢。
    他起身去倒了杯水,路过茶水间旁边的休息区时,瞥了一眼墙上掛著的电视。
    新闻频道。
    女主播正用一种克制但难掩紧张的语调播报著什么。
    屏幕右下角的標题栏赫然写著:
    【京畿道华城郡连续发生三起女性遇害案警方暂无头绪】
    李斗焕的脚步停住了。
    他端著水杯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闪过的画面,荒凉的田野,拉起的警戒线,裹尸袋被抬上担架的模糊远景。
    以及一张像素不高的模擬画像。
    记者的画外音紧跟著补完了细节:
    “据本台最新消息,两个月前,京畿道华城郡一处田埂边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经法医鑑定,死者生前曾遭性侵,双手被丝袜反绑,头面部被內衣覆盖,死因为勒窒息。”
    “两个月后的今天,以近乎相同的作案手法,又有两名女性接连遇害。受害者均为女性,年龄跨度从二十余岁至七十岁不等。”
    “目前当地警方仍未锁定任何有效嫌疑人。有消息称,警方已將一名听力障碍人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画面切到一段摇晃的手机视频:几个警察拽著一个瑟缩的中年男人走进派出所,门外围著一群情绪激动的村民。
    李斗焕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
    似曾相识。
    非常似曾相识。
    像一根早就埋在记忆深处的弦,此刻被人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搜索了关键词。
    更多报导涌现出来。
    评论区的愤怒早已炸开锅,
    “阿西吧!警察都是废物吗?这么久了连凶手影子都没摸到?”
    “灭绝人性的畜生!为什么要折磨那些无辜的女人!”
    “强烈要求中央派专家来!不然人心惶惶,谁还敢出门!”
    “本地警察全是饭桶!我们需要保护!”
    “我要把女儿接走,太可怕了!”
    评论数以万计。
    李斗焕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终於想起来了。
    这个案子,跟一部他前世看过的电影有关。
    那部电影,叫《杀人回忆》。
    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原型是韩国犯罪史上最恶劣的连环杀人案之一,华城连环杀人案。
    1986年至1991年间,京畿道华城郡先后有十余名女性遇害,绝大多数遭强姦后被勒死,手法残忍而规律。
    案件调查持续数十年,动员警力超过两百万人次,却始终未能破获,成为韩国警界最大的耻辱。
    更荒唐的是,第八起案件中,警方抓获了一名“嫌疑人”尹某,认定为模仿犯罪,判处无期徒刑。然而三十年后,真凶李春在的dna被比对成功,此人承认全部十起案件均出自他手,包括那起所谓“模仿犯罪”。
    也就是说,一个无辜者在牢里白白坐了二十年。
    而真正的凶手李春在,早在1994年就因另一起姦杀妻妹案被判无期徒刑,此后在釜山监狱服刑二十余年,还是个“一级模范囚犯”。直到2019年,dna技术才將他和华城案联繫起来。
    讽刺的是,即便真相大白,该案的诉讼时效也早已在2006年届满。法律对他无可奈何。
    这部电影,李斗焕前世看的时候只觉得憋屈。
    宋康昊最后那场戏,死死盯著镜头,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曾让他辗转难眠许久。
    而现在。
    同样的噩梦,正在他眼皮底下重演。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这仅仅是开始。
    后续还会有更多受害者。
    而那些本该保护平民的警察,会一次次抓错人,屈打成招,让无辜者替恶魔背负罪名,让真凶在眼皮底下逍遥法外,
    直到多年以后,一切都太迟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金世杰推门而入。
    脸色凝重得不像平时那个滴水不漏的秘书长。
    “李部长,新闻您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