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江大宇已经喊了整整一夜。
    “我是冤枉的!那箱白面不是我的!车上根本没有那东西!”
    “我没有栽赃陷害!肯定是误会!我要跟李斗焕当面对质!”
    嗓子喊哑了,没人应。
    拳头擂铁门,没人理。
    负责看守的搜查官面无表情地路过,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个。
    风水轮流转。
    昨天你还是呼风唤雨的检察官,我们是跟在屁股后面跑腿的走狗。
    今天你是阶下囚,我们还凭什么给你好脸色?
    江大宇终於不喊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头髮乱成鸡窝,眼睛布满血丝,西装皱得像抹布。
    哪还有半分昔日精英检察官的模样?
    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就不该被仇恨蒙了眼,擅自对李斗焕动手。
    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扳倒,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彻底凉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
    咔嚓。
    审讯室的门开了。
    江大宇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望的光。
    叔叔!
    一定是叔叔来救他了!
    然而走进来的人,让那束光瞬间熄灭。
    李斗焕。
    “哟,这不是江检察官么?”
    “一晚没见,怎么这么狼狈?”
    他不紧不慢地拉过一把椅子,在铁柵栏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阳台喝茶。
    “听说你非法持有违禁品被抓了。有这回事么?”
    “大宇啊,不是我说你——那种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这下好了。人赃俱获,谁来也救不了你。”
    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
    江大宇的脸扭曲了一瞬,恨意从眼底翻涌上来,又被他生生摁了下去。
    他学乖了。
    双手扒著铁栏杆,硬是从那张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份堪比哭的笑容。
    “李……李检察官,咱们昨晚不是说好的么?一切都是误会,咱们那点小矛盾一笔勾销。”
    “您想要的那辆跑车,我已经托朋友在办了——”
    “我想咱们之间可能还有些误会没解开,您再说,还缺什么,我一定竭尽全力帮您办到!”
    低眉顺眼,卑躬屈膝。
    李斗焕看著这一幕,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站对了队,靠对了人,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只不过——
    他压根没打算放过他。
    江大宇这种人,脑后生反骨的坏种。
    今天放出去,明天就能咬你一口。
    斩草除根,是他的人生信条。
    当然,仅凭持有白面和陷害同僚的罪名,弄不死他。
    最多丟掉检察官的皮。
    但这恰恰就是李斗焕想要的。
    他站起来,將脑袋贴近铁栏杆,声音压得很低。
    “很好奇那箱白面是怎么出现在你车上的?”
    江大宇一愣。
    “我放的。”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像丟下一根火柴,点燃了江大宇积压一整夜的怒火。
    “你!果然是你!”
    “不错。”李斗焕耸了耸肩,“但那又如何?你有证据么?”
    “混蛋!你为什么——”
    “这得问你自己,蠢货。”李斗焕打断他,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天气,“招惹谁不好偏偏来招惹我?”
    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扣。
    “顺便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刑事部副部长了。”
    “你觉得,你还有翻身的机会么?”
    江大宇像是被人当胸锤了一拳。
    他瞪大眼睛,视线缓慢地落在李斗焕胸前,那枚只有部长级检察官才有资格佩戴的胸章,正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光。
    这一刻。
    万念俱灰。
    整个人沿著铁栏杆滑坐下去,瘫在地上。
    “我认输。”
    江大宇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你到底想怎样?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李斗焕没接话。
    他拿起审讯台上那份江大宇的个人资料,漫不经心地翻著。
    家庭背景,从业履歷,社会关係,一页一页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
    翻到某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眼睛微微眯起。
    放下资料,看向铁柵栏里那张灰败的脸。
    “听说,你有个妹妹,叫江秀智?”
    江大宇猛地抬头。
    “不行!你休想!”
    李斗焕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李斗焕!”江大宇双手死死攥住铁栏杆,指节发白,“你要钱,要我为你卖命,我都可以给你!但我妹妹你休想染指!你敢打她的主意,我跟你拼命!”
    “嘖嘖,”李斗焕摇了摇头,“看来这个妹妹对你很重要啊。这么紧张。”
    他双手插兜,歪了歪头。
    “既然你这么在乎,那我就更有兴趣了。”
    “我想,她要是知道哥哥犯了事被抓起来,还丟了检察官的职务,应该会很焦急吧?”
    说著,他掏出手机。
    “不!不要!”
    江大宇扑到铁柵栏上,几乎要把栏杆掰弯。
    李斗焕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嘘。”
    “你也不想让你妹妹看见你这副狼狈模样吧?”
    江大宇僵住了。
    嘟——嘟——嘟——
    三声过后,电话接通。
    “喂,您好,哪位?”
    声音清脆婉转,像春天屋檐下的风铃。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人。
    李斗焕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让她哭的话,一定更惹人怜爱吧?
    “江女士你好,你哥哥是不是叫江大宇?”
    “是的,请问您找我哥哥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找他有事,而是你哥哥出事了。”
    “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拔高,“欧巴他出什么事了?”
    “他因为陷害同僚和持有违禁物品,被强制关押,检察官职务也被解除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人没事吧?先生您能告诉我在哪吗?我能不能去探望他?”
    “原则上是不行的……”
    “先生求求您!帮我一个忙!拜託拜託!”
    江大宇蹲在铁柵栏后面,听著妹妹焦急到几近哭泣的声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好吧,”李斗焕的语气像是在施捨一个天大的恩惠,“他现在在汉城检察厅的审讯室。你到了以后在大厅等著就行。”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到!谢谢先生!万分感谢!”
    “嗯。”
    掛断。
    李斗焕收起手机,对上江大宇那双喷火的眼睛。
    “別这么看我。我也是担心你妹妹知道哥哥犯了法之后想不开,提前通知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你说你,当哥哥的还要妹妹替你操心,这像话吗?”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好了,我先去等你妹妹。”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偏过头。
    “记住了。如果不想让你妹妹对你失望透顶,就给我老老实实配合。”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那个未尽之意,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更让人胆寒。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