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呼……”
    深呼吸。
    范星材坐在外面,满脸嫌弃,就连监听耳机都只是用手拿著贴住左耳。
    一首破口水歌,听了都脏耳朵!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捨的,不止你的温柔。』
    范星材拿著耳机,表情微变。
    倒也不是那么口水。
    歌词稍微有那么点意思,配上陈枫的嗓音和阅歷,有点意思。
    『余路还要走多久?你攥著我的手。』
    『让我,感到为难的,是挣扎的自由。』
    范星材忍不住將耳机贴紧了几分。
    他骤然想起当年在川省求学时的自己。
    那时候,范星材家里穷,一个月的生活费连吃饭都是问题。
    那时候,范星材也感到迷茫,他也有认真的考虑过是继续追求音乐梦,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当一个工人。
    那挣扎的自由,也曾难倒过他。
    『分別,总是在九月,回忆是思念的愁。』
    『深秋,嫩绿的垂柳,亲吻著我额头。』
    耳机被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戴好。
    剎那间。
    这位两鬢斑白,早有成就的老院长仿佛回到了那座阴雨连绵的城市。
    在他早已奔腾不回的青春里,他曾遇到过一位姑娘。
    一位在他无数次想要放弃时,坚定不移支持她的姑娘。
    『和我在金州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回头。』
    『你会挽著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走到枫樺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轰——
    两行热泪从眼角滚落。
    范星材潸然泪下。
    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年九月,想起了那年分別,想起了那个早已不在他身边的她。
    想起了那个,他满心踌躇,却在功成名就后也只剩下踌躇不已的人。
    这唱的哪是歌?
    这分明是一首写给那个再也无法回去的曾经的情诗。
    范星材戴著监听耳机,沉醉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陈枫走出录音室,直到副院长轻拍他的肩膀,他这才连忙擦去老泪纵横。
    “范院长,您觉得怎么样?”陈枫有些紧张的问。
    他有没有跑调?
    声音是不是不太好?
    万一要是被骂了怎么办?
    “我觉得……我觉得……”范星材呢喃,站起身突然道:“我受之有愧。”
    说完,范星材朝陈枫深鞠一躬,嚇的陈枫连忙將他扶起来。
    范星材接著道:“是我以貌取人了,我本以为你会给我唱一首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口水歌,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这首歌……”
    说到动情处,他情难自控,几度哽咽。
    谁又会没有遗憾?
    谁又会没曾有过那个,想牵著手,从城市这头走到城市那头的白月光?
    良久。
    范星材整理好情绪,死死攥著陈枫的手:“对了,你来找我,是打算做什么来的?”
    “是想让您帮忙扒下乐谱,到时候我们好做伴奏。”周磊上前解释,將准备好的笔和本递上去。
    “好!”范星材二话不说,当场开始。
    別看他上了年纪。
    也別看他被这首歌感动的无以復加。
    但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曾经参加过建国七十周年庆典的!
    別说扒一首歌的谱,就算是现场让他给这首词谱曲都不在话下!
    不到半个小时,乐谱便写好了。
    不但写好了。
    范星材还当场炫技,直接用录音室里的调音台,现场搞了一首电子版的伴奏。
    听的陈枫震惊不已。
    “范院长,厉害!”陈枫听著伴奏惊讶不已。
    曲调,和弦,走向,甚至连音乐中蕴含的情感,和雷哥的原曲也差不了多少!
    少说七八分像!
    “话说回来,这首歌,你们打算怎么发表?”范星材满怀期待的问。
    只要有需要,他可以帮忙联络出版商什么的!
    “我们就打算先在网上发表,开个帐號什么的。”陈枫回答。
    “也好,毕竟只有一首歌,也组不成专辑。”范星材点头道。
    “对了,范院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陈枫有些为难的挠挠头。
    “但说无妨!”范星材大手一挥。
    今天能听到这首歌,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陈枫,就是他的忘年交!
    不情之请?
    不存在!
    “我想和您合作,就是之后我在考虑等歌多起来之后,办个演出什么的,到时候还希望您能加入,毕竟我这个人对乐器真是一窍不通。”陈枫坦白道。
    他出歌的目的是出於稳住热度。
    但一想昨晚上打了顾言,林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凭他对林苑的了解,他这边敢推出《金州》林苑后脚就能推出一首同类型的歌来抢热度。
    总这么比下去不行。
    加上陈枫现在担任金州文化旅游宣传大使,早晚要公开露面。
    不如一鼓作气,选个时间搞一场公开演出!
    宣布归来!
    “这个……”范星材面露难色:“怕是有些难。”
    他倒不是说拒绝。
    而是演出……演出太耗费心力了。
    他都六十来岁了,高血压,冠心病,都准备带完这最后一届博士就提前申请退休了。
    现在让他去跟著演出,不是他不想,而是万一到时候真倒在台上了怎么办?
    就算不倒在台上,他女儿女婿也不可能同意这件事。
    六十来岁的人了天天跟著排练算什么事?
    出了问题谁负责?
    坐在这,他都能听见女儿女婿那咄咄逼人的语气。
    虽然是为了他好。
    但音乐,毕竟是范星材的一生挚爱。
    可爱,也得先活著才行。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另寻高就吧。”李雪点点头,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下去。
    “慢著。”范星材抬手叫住准备告辞的几人:“我有一个人选推荐,你们要不要了解了解?”
    “什么人?”陈枫眼前一亮。
    说实话,他们没什么高就能另外找了。
    要么委託范星材,要么就只能让周磊在三石传媒找个会弹吉他的。
    能让范星材推荐的人,肯定能比三石传媒的网红强吧?
    “说实话,让她去我还真有点捨不得。”范星材忽然露出一副遗憾表情。
    “院长。”副院长一惊,双眼微微睁大:“您不会打算……把她推荐给陈枫他们吧?”
    “是啊,除了她,也没有更合適的人了。”范星材眨眨眼道。
    他要推荐的人。
    叫林楠。
    是音乐学院大四的一名学生。
    “学生?”周磊诧异道:“学生不妥吧?”
    “是啊范院长,万一要是出意外怎么办?”李雪更加担心。
    一个学生。
    没见识过大场面,万一怯场怎么办?
    万一技术不好怎么办?
    两人担忧之际,范星材没忍住笑了:“哈哈哈……意外?她不会出意外的。”
    一提到林楠,他的眼中满是欣赏,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敬佩!
    “这孩子,早就保研到京音,或者说,她当初本来就该去上京音!”
    “我是捡漏才捡来这么一个天才啊,前一阵子她才从伯利克交流学习回来,现在就在学校。”
    “我和你们说是说不明白的,乾脆叫来,大家见个面就好了。”
    范星材说完,示意副院长去联繫下林楠。
    眾人满怀期待的听副院长打完电话,定在下午一间空教室见面。
    “不过。”副院长掛断电话后直白道:“院长,您觉得林楠会同意吗?”
    范星材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陈枫疑惑道:“她……很有个性吗?”
    “何止是有个性?”范星材笑道:“她简直就是个另类!
    人都说天才会有怪癖,她也有,那就是她认可的东西她做,她不认可的东西,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就像武侠小说里那些天下无敌的剑客一样,世界纷繁万千,我想出剑便出剑!
    她要是不想和你们一起,別说我一个院长了,你就是给王东岳喊来,她也不能同意!”
    听完范星材的形容。
    三人不由得对这个林楠充满了好奇。
    “不废话了,陈枫,我们先过去吧。”范星材起身道。
    “好。”陈枫点头,对这个林楠充满期待。
    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天才?
    桀驁不驯?
    还是……另类?
    路上,陈枫又忍不住打听。
    “院长,您在和我说说这个林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