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同风中野草,疯狂在各个帐篷间蔓延。
    原本刚败了一场就士气低落的羌戎部族,人心越发涣散。
    不少底层牧民与普通武士眼神游移,再也没有死战到底的念头。
    天近拂晓,方大酋率领的镇西军主力如期抵达白草荒原三十里外。
    当即停下脚步,全军动工构筑营垒。
    壕沟层层深挖,拒马、鹿角依次排布,数十架重型床弩对准荒原方向。
    旌旗迎风展开,军鼓时不时擂动,声势浩荡。
    荒原內的羌戎守军登高眺望。
    只见对面大营壁垒森严,大军密密麻麻,一时间更是人心惶惶。
    不得不將所有剩余兵力调集至正面防线,死死盯著镇西军,不敢有半分分兵。
    就在羌戎主力被牢牢牵制之际,荒原后方突然响起冲天火光。
    “起火了,粮草营帐全都烧了!”
    “水源被堵住了,水囊里的水也所剩无几!”
    悽厉的呼喊声接连响起。
    汤贞的八千归义军已然完成奇袭。
    他们不与留守的老弱残兵缠斗,精准捣毁羌戎囤积的粮草、过冬营帐。
    封堵住荒原內几处核心水源,漫山遍野的牛羊受惊四散奔逃。
    游牧部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內,被彻底摧毁。
    后方大乱的消息很快传到前线羌戎军中。
    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出现骚动。
    士兵们无心值守,频频回头望向后方火光冲天的方向,阵型开始鬆动。
    羌戎王族子弟又惊又怒,想要分兵回援。
    可正面镇西军列阵以待。
    床弩寒光森然,只要一动,对方必然趁势衝锋。
    进退两难之间,帐外又传来噩耗。
    往来所有通路都被封锁,派出去求援、探路的人,无一生还。
    至此,羌戎上下彻底一度陷入了绝望。
    前有强敌压境,后有根基被毁。
    內外消息断绝,部族人心分裂,数万族人被困在这片荒原之上,插翅难飞。
    正午时分,陈峰率领最后一支机动兵马抵达战场。
    他立於高岗之上,遥望白草荒原,见敌军已然陷入绝境。
    当即下令,將被俘的羌戎酋首与千余名降卒送至阵前。
    一眾降卒看著故土狼藉、族人被困。
    再想起归义军一路善待之举,心中再无战意。
    按照陈峰的吩咐,纷纷朝著荒原內高声喊话,劝降之声此起彼伏。
    “放下兵器投降吧,太子殿下有言,归顺者既往不咎,划分草场,开通边市!”
    “负隅顽抗只会落得家破人亡,草场焚毁,再无立足之地!”
    恩威並施之下,羌戎防线彻底崩塌。
    先是底层牧民、普通武士纷纷丟下兵器走出营垒投降。
    隨后各大族长见大势已去,也陆续率眾出降。
    少数负隅顽抗的王族死硬分子。
    试图集结残部拼死一搏,却被汤贞的铁骑迎面击溃,尽数斩杀。
    不到一日光景。
    白草荒原之战尘埃落定。
    羌戎王族势力彻底瓦解,各部族长联名递上降书,宣誓世代臣服大贞,划定疆界,永不犯边。
    捷报快马加鞭,朝著千里之外的京城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京城之中。
    三皇子陈应与赵国公赵无极还守在府邸之內,日日派人打探西疆消息。
    二人连日坐立难安,自从落风峡暗杀计划失败,皇甫尚通敌之事败露后。
    他们便如惊弓之鸟。
    府內书房里。
    陈应来回踱步,面色焦灼:
    “按时间推算,羌戎与太子大军应当已经激战多日,怎么至今没有半点消息传来?莫非……羌戎真的能困住他?”
    赵无极端著茶杯,指尖微微发颤,眉宇间满是不安:
    “不好说。陈峰用兵诡诈,皇甫尚又已伏法,西疆边军尽数归他掌控,羌戎纵然凶悍,怕是也难以长久抗衡。我总觉得,这几日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另一边。
    白草荒原硝烟渐息,
    漫天风沙褪去了杀伐戾气,只余下遍地狼藉。
    羌戎各部尽数归降,负隅顽抗的王族死士已然伏诛。
    散落荒原的兵刃甲冑、牛羊輜重尽数被镇西军与归义军收拢归类。
    大战落幕,全军各司其职。
    清剿残敌、安抚降民、清点战场、登记战利品。
    整片荒原褪去血色,只剩井然有序的战后肃静。
    陈峰撤下甲冑外的染血披风。
    只著素色里衬战甲,踏著黄沙缓步巡视战场。
    方大酋带著一队亲兵紧隨其后,沿途不断匯报战后清查进度、降卒安置情况与缴获物资数目。
    “殿下,荒原全境已彻底肃清,无暗藏残敌。羌戎降民三万七千余眾,老弱妇孺皆已集中安置,粮草水源足额供应,无人滋事作乱。”
    “此战缴获游牧良马万三千匹、牛羊五万余头、兽皮毡帐无数,各类弯刀皮甲、短矛军械堆积如山,正由各部校尉逐一清点登记。”
    方大酋声线沉稳,报得条理分明,眼底依旧藏著此战大胜的振奋。
    陈峰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遍地羌戎旧物,神色淡然:
    “寻常牲畜、皮毛、旧军械尽数入库,留作西疆边防军备与民生补给。降民尽数编入边户,待疆线划定,分配草场土地,令其耕种放牧,安生立业。”
    “臣遵令。”
    二人缓步前行,行至羌戎王族嫡系专属的聚居腹地。
    此处不同於普通部族的简陋毡帐,散落著数座坚固的石砌小屋。
    是羌戎王族存放珍稀物资、隱秘器物的禁地。
    此前汤贞带归义军奇袭之时,刻意留了建制,只毁军备粮草,未破隱秘库房。
    几名负责清查此处的归义军士正躬身搬运石块、清理库房杂物,见陈峰前来,立刻纷纷垂首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陈峰抬手示意免礼,目光隨意扫过石屋角落堆放的一堆灰褐色矿石。
    乱石嶙峋,混杂在普通山石之间。
    乍看平平无奇,与戈壁隨处可见的顽石別无二致。
    表面蒙著一层薄薄风沙,黯淡粗糙,无人在意。
    可陈峰目光骤然一凝,脚步顿住。
    旁人不识此物。
    他却一眼看穿本质。
    这不是普通戈壁顽石。
    石块肌理致密沉重,断面隱泛银灰冷光。
    含铁纯度极高,且裹挟微量稀有矿质。
    是中原极为稀缺的高纯度磁铁精铁矿石,更是锻造百炼精钢、打造破甲重器的核心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