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序单手掌著方向盘,回话时面部红心不跳。
    甚至没有去看温乔一眼,声音却一如往常的温和。
    “我没有特地帮你出气的意思。”
    他微微勾起唇角。
    温乔恍然间意识到,沈知序和自己说话时,都是这副温和的模样。
    她又想起在医院审讯张悦时,自己透过玻璃窗户,看见的沈知序。
    犀利,一针见血,如同寒潭。
    但那样的他,几乎没有在自己面前展现过。
    “我只是单纯地看不惯他这种人罢了。”
    温乔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沈知序的话,有些发懵。
    “嗯?”
    沈知序失笑。
    温乔从他的笑声中听出了几分宠溺。
    宠溺?
    不对,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席令承做人没人品,做丈夫更是糟得一塌糊涂。”
    “而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前面有路人,沈知序剎停车,说这番话时正好转身直视著温乔的眼睛。
    温乔耳根子一热。
    想要回话,沈知序已经离开视线,继续开车了。
    “你是大学生,也很聪明,不只是我,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放任你这个好苗子被纠缠。”
    “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更加积极向上的事业,不能在那样的一个人身上浪费半辈子。”
    温乔也扭开了脸。
    摇下车窗,让微凉的风打在脸上,驱散热意。
    同时她也算能理解沈知序的话。
    毕竟沈知序真的是一个很惜才的领导。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温乔不仅找不到理由拒绝,反而挺感谢沈知序能赏识自己。
    两人很快就到了饭店。
    走进饭店之后才发现,席令承三人虽然提前到了,但是一直没有点菜。
    李梦和张悦还以为席令承是故意等著温乔来,想要当眾打他们两个的脸。
    可只有席令承自己知道,他囊中有多么羞涩。
    服务员拿来的菜单在他手里翻了不下十遍。
    席令承能点的菜,扳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令承哥,姐姐来了,我们也快点点菜吧。”
    张悦迫不及待。
    最近闹了这么多事,她的確很久没有吃过国营饭店的菜了。
    快馋死了!
    毕竟以往席令承每隔几天就会带她来一次。
    “……好。”
    席令承盯著张悦期待的眼神,在菜单上隨便点了几个菜。
    “就先这些吧。”
    服务生记录的手一顿,语气有些轻蔑。
    “先生,你確定吗?”
    “嗯。”
    席令承声音低得和蚊子叫一样。
    张悦还没意识到,蹙眉斥责服务生:“你这是什么语气?信不信我们投诉你!”
    服务生更是不客气,直接白了张悦好几眼,然后大声嚷嚷了出来:
    “清炒白菜,水煮豆腐,还有一个凉拌豆芽。”
    “先生確定一遍,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就去下单了。”
    他的声音很大,基本上整个国营饭店的人都能听见,隨后无数道目光望了过来。
    有看好戏的,有奇怪,更多的是嘲讽。
    张悦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一旁的李梦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悦悦,这是怎么回事?”
    她没忍住戳了戳张悦的胳膊。
    张悦哪能说得清楚!
    以前席令承从来不会这么小气,他们哪一次来不是三菜一汤,还得全是荤菜。
    这么寒酸,打发要饭的呢!
    但张悦可不敢和席令承直接发脾气,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令承哥,你怎么了?”
    席令承脸都快要丟尽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回答张悦。
    就在他想要找一个藉口时,沈知序的声音適时传来。
    “听说你们饭店最近有几道新菜?”
    服务生立马殷勤地给沈知序推荐著。
    “是的先生,这道东星斑是和百年的人参虫草一起燉的,营养价值极高……”
    服务生还没介绍完,沈知序已经合上了菜单。
    “就这个吧,再把你们饭店所有滋补类的菜全部上一遍。”
    “好的先生!”
    服务生语气雀跃,抱著菜单就去了后厨。
    沈知序一番操作,直接看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太多了,吃不完会浪费的……”
    温乔也被嚇到了。
    “没关係。”沈知序贴心地为温乔铺好餐布,“你刚受了伤,得好好补补。”
    既绅士又土豪的模样激得李梦双眼通红。
    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有没有外人在了,直接骂骂咧咧:
    “区区一个主任,也就职位稍微高一点,论工资还比不上席工当研究员的时候!”
    “装什么装?一会要是付不起钱,可別哭著来求我们!”
    席令承刚才彻底扫地的顏面,在李梦这些话面前终於捡了回来。
    他一副贴心提醒的模样。
    “沈知序,消费要適当,可不要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
    沈知序同样回给他一个体面的笑。
    “不劳你费心,就几道菜而已,还不至於让我破產,倒是……”
    因为席令承点的菜太过简单,现在已经全部上齐了。
    沈知序轻轻一扫,勾唇笑道:“你们三个人吃这点,真的能吃饱吗?”
    席令承:……
    席令承没多反驳,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反驳的能力。
    可张悦却觉得下不来台。
    这几道菜,换做以往餵狗,她都嫌寒磣。
    要是真的就这样吃下去,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不行不行!
    张悦在內心疯狂尖叫。
    她绝对不能输给温乔
    温乔有的,她必须也要有!还必须比她好几千倍,几万倍!
    张悦压著一口气。
    “咳咳……”
    听到张悦一咳,席令承瞬间急了。
    “怎么了悦悦?”
    张悦脸色惨白,顺势就往席令承的怀里贴。
    又搬出了她那套人见人怜的招数。
    “令承哥,医生之前和我说过,我经常生病,饮食上尤其地注意。”
    “要是吃了这些粗茶淡饭,身体肯定会更加虚弱的。”
    李梦也顺势跟著补充。
    “是啊,要是悦悦又生病了,心疼的还是席工你。”
    “你还不快点给她点点补菜,好好补补身体。”
    张悦和李梦一来一回,再次把席令承架了起来。
    “等下个……”
    “我知道了。”张悦打断席令承,委屈巴巴地道:“是我太贪心,我只是觉得,如果哥哥还在,肯定不会让我吃糠咽菜。”
    席令承十分为难,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偏偏这时,沈知序还看好戏不嫌事大一般,在一旁隔岸观火: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席工你的人生信条不就是报恩吗?成天掛在嘴边嚷嚷。”
    “现在你的好恩人正需要你呢,还不赶紧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