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林縈月的房间灯亮著。
    她把脏衣服从篓子里捞出来,一件一件塞进洗衣机。
    等洗衣机开始运转,她转身走到床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
    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
    她看了一眼,哪怕只有祖母给的两千万,放在银行里吃活期存款的利息,每个月也能有三千多块。
    简直爽飞了好吗。
    长远来看,趁黄金价格跌了点,她可以先买黄金囤著。
    视频通话的请求忽然弹了出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圆滚滚的头像——苏晓晓。
    林縈月按了接听,苏晓晓的大脸瞬间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背景是她那张贴满了爱豆海报的宿舍床铺。
    苏晓晓留校考证书,所以还没走。
    “月月!你在干嘛?”
    “叠衣服。”
    林縈月把手机靠在檯灯上,让她能看见自己的动作,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件雾蓝色的缎面长裙被她叠得方方正正,放进箱子里。
    苏晓晓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发现了可疑动静的猫。
    “你在收拾东西要搬走?我记得你出国没那么快啊。”
    “是还没有那么快。这些衣服是宋则浅之前买给我的礼服,用不上,也不好出掉,所以叠起来放到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晓晓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月月,你和宋则浅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干嘛把礼服收起来?那可是高定!一件够我吃一辈子食堂的那种!”
    苏晓晓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满脸是对金钱的渴望。
    她盯著屏幕里的林縈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脸凑近镜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不是宋则浅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教训——”
    话没说完,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宋则浅那张冷淡的脸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眉眼深邃,薄唇微抿,看人的时候极其有压迫感。
    苏晓晓的勇气噗的一下就瘪了。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来:“算了算了,我帮你跑吧。”
    林縈月被她这副怂样逗笑了。
    “他没欺负我。只是我说我不喜欢他,只喜欢钱,就提了分手。”
    苏晓晓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她的三观在脑子里打架——闺蜜说只喜欢钱不喜欢人家,这好像不太对。
    但闺蜜是她闺蜜,宋则浅是她的谁?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坚定起来。
    “没事,姐妹做什么都对。我帮亲不帮理。”
    林縈月看著她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谢谢你,晓晓。”
    “谢什么谢,”苏晓晓大手一挥,“等你出国了,记得给我寄明信片。还有,別找太帅的男朋友,我会嫉妒。”
    林縈月被逗笑了。
    她知道苏晓晓只是想给她转移注意力。
    毕竟之前和宋则浅交往,苏晓晓都没嫉妒,更別提其他人了。
    苏晓晓:“其实宋则浅对你的控制欲確实强了点,给双方一点空间也挺好。
    这些豪门的手段都太可怕,动不动就让人去坐牢的…”
    林縈月把最后一件礼服叠好,放进箱子,然后拉上拉链。
    “仔细想想,我和娜娜並不是笼子里的鸟,以后的事情未知,我不想把所有的希望交付在一个男人身上。”
    苏晓晓这种重度言情小说爱好者深以为然。
    “放在小说里我觉得好磕,但放在现实生活中,我感觉咱还是快跑吧。不要有钱拿没命花了。”
    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拉链拉到头的时候有点费力,她咬著牙拽了一下,“唰”的一声,拉链合上了。
    箱子里的衣服再也看不见了,只有深蓝色的帆布表面,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隔壁的书房里没有开灯。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浓稠压抑的黑暗中燃起一簇火星。
    菸灰缸里堆满了燃尽的菸头。
    宋则浅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没有开机。
    手机铃声响起,仿佛暂时解救了即將溺毙的兽。
    赵乔淮:“出来聚聚?初原也在。”
    包厢里的灯光是暗金色的,烟雾繚绕。
    宋则浅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酒杯没动过。
    赵乔淮和初原坐在对面,一个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一个低头看手机。
    宋则浅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她发现我在监视她了。”
    “发现了?”赵乔淮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发现你……还是发现你那个……”
    “都发现了。”
    初原的表情变了,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他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
    “我接到消息就入侵了娜娜的手机程序,强制把她的通讯绑到我的上面了。娜娜应该没机会知道。”
    烟雾在宋则浅面前裊裊地散开,把那张冷白的脸衬得忽明忽暗,他忽然笑了一下。
    “劝你停手。你如果继续这样,以为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包厢里安静下来。
    赵乔淮是个缺心眼的。
    他喝了口酒,砸吧了一下嘴,问出了一个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的问题。
    “万一给了空间还是要分手呢?”
    初原瞪了他一眼,赵乔淮手里的酒杯立马抖了一下。
    他想找补几句,但对上初原冷冰冰的眼睛,识趣地闭上了嘴。
    宋则浅没有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指间捏著那支已经燃到尽头的烟,菸灰簌簌落下,雪花一般。
    良久。
    宋则浅把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
    “还能怎么办?风光大办。”
    “总之我不会放手。”
    这话故作轻鬆,还挺混帐。
    但初原认识宋则浅太多年了,知道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用轻飘飘的语气说最重的话,用无所谓的態度掩饰所有的在意。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恐怕连宋则浅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