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回到別墅时,屋里只有走廊上的夜灯亮著一排。
    二楼走廊尽头是父亲和爸爸的主臥。
    门缝底下透著灯光,应该还没睡。
    陆野绕开那一段,光脚踩在地板上,儘量放轻脚步上楼。
    从另一头的楼梯上去。
    他的房间在三楼东侧。
    推开门的时候,没有开灯。
    但他在黑暗里看见了一个人。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一道修长的轮廓坐在他书桌旁边的椅子上。
    深色的外套,腿交叠著。
    姿態很静。
    沉檀的味道很淡,弥散在空气里。
    陆野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
    霍无熵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他的通讯器。
    屏幕的光映在霍无熵脸上,照出一双紫色的眼瞳。
    表情看不太清,但轮廓线绷得很紧。
    “你去哪了。”
    霍无熵先开了口。
    陆野低头勾唇,有些窃喜。
    他轻咳一声,把门带上了。
    室內彻底暗了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那一线月光。
    他没有开灯。
    “你不是回奥斯了吗?”
    陆野的声音带著酒后的沙哑。
    “怎么在我屋里?”
    霍无熵没有立刻回答。
    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站起身走了过来。
    月光从侧面切过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凌晨两点,喝了酒。一个人打车回来。”
    这语气有些强硬,像在清点罪状。
    陆野低笑,往前走了两步。
    酒精让他的步子有些不稳。
    “你管我。”
    三个字衝出来,带著一股憋了將近一个月的闷气。
    霍无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陆野。”
    “你三周没怎么搭理我。”
    陆野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能闻到霍无熵身上那股沉檀木的气息,比平时浓了一点。
    “四次回奥斯。战术课换了助教。晚自习你不来。食堂也碰不到你。”
    “阿野!”
    “哥,你有什么事?”
    陆野嗤笑一声,酒精烧过的嗓子有些发乾。
    “你以前什么时候这样过?”
    霍无熵停住脚步,皱眉看著陆野。
    “你喝酒了?”
    陆野跟上去。
    手抬按上霍无熵的肩膀,转身往后一推。
    霍无熵的后背,“砰”地贴上了身后的墙面。
    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撑在霍无熵头侧的墙上。
    整个人欺了上去,把霍无熵堵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语气里透著委屈。
    “哥。”
    两个人贴得很近。
    陆野身上有啤酒的味道,混著深秋夜风的寒气。
    呼吸落在霍无熵的下頜上,带著酒精发酵的温热。
    “你是不是在躲我?”
    陆野的金色眼睛在暗光里像两颗烧著的琥珀。
    霍无熵的后背抵著冰凉的墙面。
    垂眼看著身前人。
    他喉结滚了一下。
    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起来。
    “你喝多了。”
    “我没醉。”
    陆野认真盯著他。
    “霍无熵,我问你话呢。回答我。”
    霍无熵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第一次见喝醉的陆野。
    这有些执拗又有点阴湿的表现,跟平日里那个阳光的陆野完全两个样。
    陆野离得太近了。
    酒气混著他身上那股天生的浅淡柑橘味,一丝一丝地钻进鼻腔。
    两个人的对峙,最终还是霍无熵先败下阵来。
    他抬手握住陆野的手腕。
    “阿野,鬆手。”
    “不松。”
    “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陆野的声音压低,凑近霍无熵耳边。
    沙哑的尾音擦著霍无熵的耳廓滑过去。
    “三个礼拜了。你到底在躲什么?”
    陆野额头几乎要抵上霍无熵的额头。
    他身上酒气和汗味混在一起,温热的鼻息全部喷洒在霍无熵的嘴唇上。
    “哥,我们不是最亲的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了?”
    霍无熵闭了闭眼。
    他抬起手,扣住了陆野撑在墙上的那只手腕。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陆野腕骨下面的脉搏在跳。
    跳的很快。
    “阿野。”
    霍无熵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变得幽深。
    “你再不鬆手,明天会后悔的。”
    “你威胁我?”
    陆野盯著他,不肯罢休。
    他的手从墙上滑下来,推搡著按在霍无熵的胸口。
    掌心底下是一片猛烈的心跳。
    陆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贴在霍无熵胸口的位置。
    “哥。你心跳好快。”
    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纠缠的影子上。
    霍无熵轻嘆了口气。
    刚想哄一哄人,说些什么。
    “阿野……”
    “唔~”
    陆野的脸色忽然变了。
    那层酒后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苍白。
    他鬆开按在霍无熵胸口的手,捂著嘴转身就跑。
    浴室的门被撞开。
    哗啦一声,水龙头拧到了最大。
    紧接著是止不住的乾呕声。
    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
    霍无熵站在墙边没有动。
    刚才那股逼人的气势散了个乾净。
    空气里只剩下柑橘味混著酒精的残余,正在慢慢变淡。
    浴室里的呕吐声还在继续。
    霍无熵快步走过去。
    陆野趴在马桶前面,两只手撑著台沿,肩胛骨从t恤底下凸出来。
    后背弓著,脊柱一节一节清晰可见。
    银色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脸。
    旁边洗手池水龙头开著,水花溅在他手臂上,他也不管。
    霍无熵伸手关了水。
    “吐完了?”
    陆野没应声。
    嘴唇苍白,眼角泛红,整个人瘫软在洗手台上。
    像根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他抬起脸看霍无熵。
    金色的眼睛里那层清醒已经彻底没了,瞳仁涣散,对焦都费劲。
    “哥……我头晕。”
    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往下坠。
    跟刚才那个把人堵在墙上,强势质问的人,完全不像一个人。
    霍无熵嘆了口气。
    有人喝酒就是这样。
    吐之前人还撑著人模狗样。
    吐完了胃里一空,酒精一股脑全窜进脑子里。
    “站得住吗?”
    陆野试著直起身。
    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霍无熵一把扶住他的腰,把他捞了回来。
    陆野的体重压过来。
    整个人掛在霍无熵身上,脸蹭在他肩窝里。
    呼吸潮热,嘴唇贴著霍无熵的脖颈。
    “头好晕……”
    “你身上都是酒味。得洗个澡。”
    “不洗。”
    “阿野。”
    “嗯……”
    没有力气反对了。
    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