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太子府的悬浮车停在军校正门。
    驾驶员是陆赫燃的贴身侍卫,车窗半降著,露出银白色的车身內饰。
    陆野从宿舍楼跑出来的时候,霍无熵已经站在车旁边了。
    深灰色的便服外套,手里拎著一只很小的行李袋。
    看见陆野跑过来,微微侧了一下身。
    “快点。”
    “来了来了!”
    陆野一头钻进车后座,把背包往中间一甩。
    霍无熵跟著上来,顺手把他乱扔的背包挪到脚边放好。
    车子启动。
    陆野靠在座椅上,把窗打开一条缝。
    初秋的风灌进来,带著军校围墙外面行道树上落叶的潮湿。
    “哥,今晚吃什么?”
    “义父说做了鱼。”
    “红烧还是清蒸?”
    “没问。”
    陆野掏出通讯器给程冽发消息。
    【爸,红烧!我要红烧!】
    三秒后回復。
    【已经在蒸了。】
    陆野把通讯器往腿上一扔,哀嚎了一声。
    霍无熵浅浅一笑。
    太子府的大门在傍晚六点准时打开。
    陆赫燃站在正厅门口,手里端著一杯茶。
    看到两个孩子从车里出来,金色的眼睛里带著点笑意。
    “回来了。”
    陆野跑上去,被陆赫燃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慢点跑,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我饿。”
    “先洗手。”
    霍无熵走到陆赫燃面前,微微点头。
    “燃爹。”
    陆赫燃拍了拍他的肩。
    “瘦了,学校食堂吃不好?”
    “还行。”
    程冽从厨房方向走出来。
    银色的头髮用一根头绳隨意挽在脑后。
    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有水渍。
    他看了一眼霍无熵,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无熵。”
    “义父。”
    程冽走过来,伸手捏了一下霍无熵的下頜,把他的脸左右转了转。
    “黑眼圈这么重?”
    “这周课多。”
    程冽鬆开手。
    “吃完饭,早点休息。”
    霍无熵点了点头。
    晚饭是清蒸鱸鱼。
    还有排骨汤和三个小炒。
    陆野闷头吃了两碗饭,中间被程冽敲了一次筷子,让他別吧唧嘴。
    饭后。
    陆赫燃和程冽在客厅喝茶看新闻。
    陆野跟霍无熵回到二楼。
    霍无熵的房间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书架上的书按字母排列,桌面乾净,床单是深灰色的。
    陆野直接往霍无熵床上一躺,把被子拱成一团抱著。
    “哥,呼叫伊兰叔唄。”
    霍无熵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光脑。
    “你自己打。”
    陆野翻身坐起。
    “他说有东西要给你看。上次你问的那个加密协议的事。”
    霍无熵顿了一下。
    主动把通讯拨了出去。
    全息影像弹开。
    伊兰靠在椅背上,金色的头髮隨意散在肩头。
    看到两个脑袋凑在镜头前面,笑了。
    “哟,我大儿子小儿子都在。”
    “伊兰叔!”陆野从床上弹起来,凑到霍无熵身后。
    “阿野。”
    伊兰冲他眨了下眼,然后视线转向霍无熵。
    “你俩又帅了。”
    “那是当然!”
    陆野骄傲仰头。
    霍无熵问:“父亲,上次我问的那条程序……”
    伊兰点头。
    “你上次问的三重嵌套跳转协议,我把解析写好了。传给你。”
    霍无熵接收文件。
    “谢谢父亲。”
    “看看有没有看不懂的地方。”
    霍无熵把文件展开,快速瀏览了一遍。
    “这个偽装路由的第二层节点,为什么选择走暗网协议而不是直接穿透?”
    谈到专业知识,伊兰坐直身体,也认真起来。
    “好问题。来,我给你画个图。”
    两个人开始討论。
    伊兰在全息面板上画网络拓扑图,霍无熵时不时提出疑问。
    对话的语速越来越快,用的术语陆野大半都听不懂。
    陆野盘腿坐在床上,下巴搁在霍无熵的椅背上。
    看著父子俩一来一回,拆解那些复杂的代码逻辑。
    霍无熵的侧脸被全息影像的蓝光映亮。
    眉头微蹙著,紫色的眼瞳里有专注的光。
    手指在旁边电脑上快速记录。
    陆野觉得这样的霍无熵很好看。
    聊了快四十分钟。
    伊兰打了个哈欠。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研究。有问题再找我。”
    “好。”
    “阿野还在吗?”
    “在呢,叔!”
    “別老赖在你哥床上。回自己房间睡。”
    “哎,知道了,知道了。”
    通讯掛断。
    陆野从床上滑下来,踩著拖鞋往门外走。
    “哥,我去倒杯水。你要吗?”
    “不用。”
    走廊上灯光柔和。
    陆野端著杯子往楼下走。
    经过书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交谈声。
    是爸爸的声音,以及一个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霍渊叔叔的嗓音。
    陆野本来要走的。
    但他听到了一一句话,脚步就顿住了。
    “……王妃候选人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出来,你也把把关。”
    霍渊的声音很平静。
    “无熵今年二十一了。按奥斯帝国皇室的惯例,这个年纪应该开始选妃,顺便聚拢核心贵族。”
    “渊哥,”程冽的语气平静,“你確定孩子会接受?”
    霍渊摇了摇头,“皇室规矩走个过场。”
    “至於无熵未来想娶谁,自然他自己说了算。”
    陆野站在门外。
    手指攥著水杯,指节泛白。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胸腔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转身上了楼。
    推开霍无熵房间门的时候,霍无熵正坐在书桌前看伊兰发给他的资料。
    “水呢?”霍无熵头也没抬。
    陆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
    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楼梯转角的窗台上。
    “忘了。”
    霍无熵抬眼看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怎么了?”
    “没怎么。”
    陆野走到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撑在床沿,腿晃了两下。
    霍无熵没有追问。
    这时候通讯器响了。
    是莱安的来电。
    霍无熵接通,全息影像里弹出一颗金色的小脑袋。
    “哥!”十五岁的莱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嗯。”
    兄弟俩聊了几句。
    莱安凑近镜头往旁边看了看。
    “哥,野哥在吗?”
    陆野从床上探过脑袋,“在呢。”
    “野哥!”莱安笑著冲他招手。
    霍无熵把通讯器转了个方向。
    “我先去洗澡了。你们聊。”
    霍无熵起身去了浴室。
    门关上了,里面响起水声。
    莱安在影像里歪著头看了一圈。
    確认霍无熵不在之后,突然压低了声音。
    “野哥。”
    “嗯?”
    “你见到我哥王妃候选人的照片了吗?”
    陆野的脑子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