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熵在奥斯帝国的第七天。
    皇室学院的课程安排得很满。
    礼仪课从早上八点持续到十一点,午休一小时,下午是帝国史与军事观摩。
    晚饭后还有两小时的自习。
    霍无熵適应得很快。
    学院的教官评价他“天资极高,举止得当”。
    同期入学的旁支贵族子弟,对他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尊敬和距离。
    没人来打扰他。
    也没人能跟他说话。
    每天晚自习结束回到寢室,霍无熵会打开光脑手环上一个加密程序。
    那是父亲教他编写的程序。
    可以远程读取太子府家庭內部,健康监测系统的数据。
    伊兰教过他怎么调取精神力波动曲线。
    他学了一遍就记住了。
    分离的前六天,陆野的精神力数据平稳。
    指数虽然有波动,但尚在安全区间內波动。
    第七天晚上,自习结束。
    霍无熵回到寢室,洗过澡坐到书桌前。
    照例打开加密程序。
    数据加载。
    曲线跳出来的瞬间,霍无熵的手指僵住了。
    精神力稳定指数从傍晚六点开始急速下坠。
    这会数值已经跌穿了黄色预警线,正在逼近红色警戒閾值。
    霍无熵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他拨通了程冽的私人通讯。
    纳兰首都星现在是凌晨一点。
    通讯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程冽没有睡。
    全息影像弹出来,程冽的脸在暗色的灯光里显得疲惫。
    银色的头髮没有束起来,松地垂在肩侧。
    霍无熵开口。
    “义父,阿野是不是出事了。”
    不是疑问句。
    程冽沉默了一瞬。
    他的视线往旁边偏了一下。
    “无熵……”
    “义父!阿野什么情况?”
    程冽嘆了口气。
    “三小时前送进医院的。精神力暴走。”
    霍无熵攥紧了拳头。
    “现在怎么样?”
    “医生在处理。暂时稳住了。但深层精神力链还在紊乱。”
    程冽的声音很平静,这种事不该让一个孩子来担心。
    “无熵,这边有我盯著。”
    霍无熵没有说话。
    他站在寢室中间,紫色的眼瞳在暗淡的灯光下几乎呈现出黑色。
    “义父。”
    “嗯。”
    “我想回去。”
    程冽看著他。
    全息影像里,十二岁的少年站得笔直,眼里只有毫不妥协的坚定。
    程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通讯掛断。
    霍无熵站在原地没有动。
    窗外是奥斯帝国深蓝色的夜空。
    星很亮,比纳兰首都星的多。
    他看了三秒。
    然后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霍无熵去找了伊兰和霍渊。
    伊兰正在东苑的书房里处理政务。
    霍渊坐在旁边看文件。
    两个人看到霍无熵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都停了下来。
    “儿子?”伊兰放下笔。“怎么了?”
    霍无熵走进去,在书桌前面站定。
    “父亲,爸。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谈。”
    伊兰和霍渊对视了一眼。
    赶紧拉著孩子坐下。
    “怎么了儿子?”
    伊兰拉过椅子,坐在儿子面前。
    “我想回纳兰。”霍无熵说。
    “储君的位置让给莱安。”
    书房里安静下来。
    伊兰没有立刻开口。
    他仔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心平气和的问。
    “无熵,为什么?”
    霍无熵把昨晚看到的数据说了。
    陆野精神力暴走的情况,入院的事实。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
    说完之后,沉默了两秒。
    “阿野需要我。”他说。
    伊兰金色的头髮散在肩头,紫色的眼瞳盯著儿子看了很久。
    他有些能体谅无熵的感觉。
    因为他在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执拗的影子。
    “无熵。”伊兰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储君的位置一旦让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霍渊走过来,抬手扶上霍无熵的肩。
    “儿子,你確定?”
    “確定。”
    又是一阵沉默。
    伊兰转头看向霍渊。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交流。
    最终霍渊先说话了。
    “如果你不继承帝位,那霍氏集团你来接。”
    “你从小成绩好,学习力和洞察力都不弱。等你成年之后,霍氏交到你手上,我放心。”
    霍无熵点头。“好。”
    伊兰从椅子上站起来。
    伸手把儿子拉进怀里。
    “我的儿子。”
    伊兰的声音闷在霍无熵的肩头。
    “想去哪就去哪。开心最重要。”
    霍无熵的睫毛颤了颤。
    抬手回抱住父亲的背。
    “谢谢爸。”
    三天后,霍无熵回到了纳兰。
    他到太子府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程冽在门口接他。
    陆赫燃去医院陪陆野了。
    程冽看著风尘僕僕的霍无熵,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怎么这么倔?”
    霍无熵勾唇浅浅笑了。
    程冽將他捞进怀里,紧紧抱了抱。
    “欢迎回来,儿子。”
    病房里,陆野躺在床上。
    颈环的指示灯闪著淡蓝色的光,精神力数值在安全线附近小幅波动。
    银色的头髮铺在白色的枕头上。
    脸比走之前瘦了一圈。
    眼下有浅的青色。
    霍无熵在床边坐下。
    陆野感觉到有人靠近,迷糊糊地睁开眼。
    金色的瞳仁慢慢聚焦。
    看清了面前的人。
    “……哥?”
    “嗯。”
    陆野眨了眨眼。嘴角牵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回来了。”
    ……
    十年后。
    纳兰帝国皇家军校。
    秋季开学第三周。
    清晨六点整,起床號准时响起。
    新生宿舍楼里一片忙乱的声响。
    陆野从上铺翻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了个激灵。
    十八岁的陆野,身高一米八五。
    银色的短髮比小时候剪得更利落,眉眼长开了,轮廓锋利而明朗。
    金色的瞳仁在晨光里亮得像两颗琥珀。
    他一边套训练服一边打哈欠。
    旁边的室友已经跑去洗漱了。
    ”阿野!快点!早操迟到扣分!“
    ”来了来了。“
    他歪扭扭地系好腰带,抓起床头的颈环扣上。
    指示灯亮起淡绿色的光,数值稳定。
    这些年精神力紊乱的发作频率降了很多。
    新型稳定贴片效果不错。
    加上体能训练的提升,陆野的身体比小时候好了太多。
    但还是离不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