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东苑外面起了雾。
    皇宫的钟声隔著远处的宫墙传来,声音厚重,落在玻璃上,有一点闷。
    霍渊醒来时,床边的地毯已经恢復平整。
    昨晚伊兰坐过的位置,看不出任何痕跡。
    只有空气里还剩一点极淡的紫罗兰味。
    他撑著床沿坐起来。
    肋骨处立刻传来一阵钝痛。
    霍渊闭了下眼,等那阵疼过去,才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备用光脑。
    屏幕亮起。
    东苑內网信號稳定,但外部通讯权限被限制过。
    几个常用的集团加密频道,都需要重新授权。
    霍渊输入一串备用密钥。
    三秒后,频道连上。
    宋则的视频通讯几乎立刻弹出来。
    接通的一瞬间,画面里出现宋则的脸。
    他身后是皇宫外围检查站。
    灰白色宫墙占了半个背景,旁边停著霍氏的黑色商务车。
    宋则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抱著一只文件箱。
    “老板。”
    霍渊靠在床头,声音有些哑。
    “说。”
    宋则看了一眼旁边。
    画面边缘能看到两名皇家近卫兵。
    他们穿著黑色制服,站得笔直,手里的粒子枪没有上膛,但枪口朝下的位置很清楚。
    “我带了集团紧急公文,还有您要的跨星区能源合同原件。皇宫安保不让进。”
    霍渊的眼神慢慢冷下去。
    “谁的命令?”
    宋则声音压低。
    “近卫军说,没有陛下手令,任何外部人员不得进入东苑。”
    霍渊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里,一名近卫军走近,抬手示意宋则结束通讯。
    宋则没动。
    那名近卫军看向镜头,语气还算恭敬。
    “霍先生,陛下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您在东苑休养。”
    霍渊看著他。
    隔著屏幕,那名近卫军的背脊明显绷紧了一点。
    “把通讯器给你的上级。”
    近卫军停了一秒。
    “霍先生,这不符合流程。”
    霍渊的手指搭在光脑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你们皇宫的流程,管不到霍氏董事长处理集团事务。”
    近卫军嘴唇动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人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通讯画面晃动。
    宋则很快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他的表情比刚才更紧。
    “老板,他们开始清场了。”
    霍渊扫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六点三十九。
    正常情况下,霍氏九点有一个跨星区董事会。
    那份能源合同原件今天必须送到他的手里。
    霍渊抬手,按下录屏键。
    “宋则,把现场所有阻拦人员编號拍下来。通知法务,准备向皇室行政监察办公室提交正式质询。”
    宋则愣了一下,立刻应声。
    “是。”
    旁边的近卫军脸色变了。
    霍渊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再通知財经媒体。標题不用写太复杂。霍氏董事长因伤暂居皇宫期间,集团公文被非法扣留。”
    宋则嘴角抽了一下。
    “老板,真发?”
    霍渊看著屏幕,语气平稳。
    “十分钟后发。”
    近卫军终於出声。
    “霍先生,请您稍等,我们请示。”
    通讯被对方主动切断。
    臥室里重新安静。
    霍渊把光脑放在被面上。
    他看向窗边。雾气把外面的银杏树糊成一片浅黄的影子。
    他知道伊兰想做什么。
    露露没抓到,狂战士残党还在外面,霍家的陨铁信標已经暴露。
    霍渊现在的確是各方都会盯上的目標。
    把他放在皇宫里,安保等级最高,確实也是最安全的。
    伊兰做事向来不讲商量。
    以前是偽装成伊诺时,笑著蹭到他身边,先把人哄软,再把想要的东西拿走。
    现在他当了皇帝,连哄都省了一半。
    霍渊掀开被子下床。
    地板有些凉。
    他穿上拖鞋,披了件外衣。
    肋骨附近的固定带限制了他的幅度。
    每走一步,伤处都像被人用手指按住。
    臥室门外,两名近卫兵立刻转身。
    “霍先生。”
    霍渊看也没看他们,径直往楼下走。
    东苑的楼梯铺了厚地毯。
    踩上去没有声音。
    一楼起居室里,壁炉没有点火,但房间温度很足。
    霍渊刚走到起居室门口,就撞见伊兰端著托盘进来。
    伊兰换了一身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外面没有穿外套,金色碎发散在颈后。
    托盘上放著一盅药膳汤,还有一碗鱼片粥。
    热气升上来。
    淡淡的姜味混著米香,落在空气里。
    伊兰看见霍渊,眼睛先亮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霍渊披在肩上的外衣,和微微发白的嘴唇。
    脚步立刻快了几分。
    “哥,你怎么下来了?医生说你不能久站。”
    霍渊走到桌边,把光脑屏幕甩在桌面上。
    屏幕没有熄。
    上面停留著刚才的通讯记录。
    “宋则被拦在皇宫外。”
    伊兰端著托盘的手停了一下。
    瓷盅里的汤水晃出一圈细小波纹。
    霍渊看著他。
    “不让我出门,这就是你说的保护?还是变相的软禁?”
    可这句话落下后,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热气。
    伊兰垂下眼,把托盘放到桌上。
    瓷碗碰到木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避开霍渊的视线,拿起汤盅的盖子。
    “先喝汤。”
    霍渊没有动。
    伊兰拿起小碗,盛了半碗汤。
    汤色清亮,里面有几片切得很薄的药材。
    勺子碰到碗壁,叮的一声。
    “厨房燉了三个小时。你胃里空著,先垫一点。”
    霍渊盯著他。
    “伊兰。”
    伊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霍渊面前。
    “哥,温的。”
    霍渊抬手推开。
    汤水从碗沿泼出来,溅在他手背上。
    刚出盅的汤还烫。
    热液落上皮肤,迅速烫出一片红痕。
    伊兰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
    碗里的汤晃得更厉害,差点洒到桌面。
    他却没有鬆手,只把碗稳稳放回托盘。
    霍渊看见那片红。
    汤汁顺著伊兰的手背往下滴,滴到腕骨,又落在地板上。
    一滴。
    两滴。
    伊兰没有去擦。
    霍渊的眼神沉了沉,放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伊兰垂著眼,看著托盘边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外面露露的残党还没清乾净。”
    霍渊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扣我的人,扣我的文件,扣我的通讯权限?”
    伊兰终於抬眼看他。
    紫色眼睛里压著一层暗色。
    窗外的晨雾透进来,把他的瞳色衬得更深。
    “我没有扣你的通讯。”
    霍渊把光脑推过去。
    “集团加密频道需要重授权。外部人员无法进入东苑。霍氏公文被皇宫安保拦截。”
    “陛下,你觉得这些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