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安的表情僵了一瞬,半晌才笑著嘆了口气。
    “行行行,都隨您。我只管治病。”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看向病床。
    “霍渊还在外面等著。我让他进来?”
    “嗯。”
    伊兰重新闭上眼。
    门被推开,皮鞋踩在pvc地板上,声音很轻。
    椅子被人拉开,有人坐下。
    空气里漫开一丝浅淡的尤加利气息。
    伊兰睁开眼,对上霍渊的视线。
    “哥……”
    “嗯。”
    霍渊伸出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医生说你是对omega诱导剂过敏。”
    他目光移到伊兰颈侧。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针孔,周围的皮肤泛著淡红色。
    “对不起,让你卷进霍家的爭斗。不会再有下次了。”
    伊兰无力地笑了笑,抬起固定著留置针的手,手指碰到霍渊的手腕,力气很小。
    “哥,我想回家。”
    出院手续是下午办完的。
    入夜,伊兰洗完澡出来,换了一套宽鬆的家居服。
    头髮没有完全吹乾,发尾还掛著一点水珠。
    他趿拉著拖鞋走出浴室,发现床边放著一双灰色的男士棉拖。
    是霍渊的尺码。
    霍渊坐在客房窗边的椅子上,换了一身家居服,手里拿著一本书隨意翻看。
    “哥?”
    “嗯。”
    “你怎么在我房间?”
    霍渊把书放在小茶桌上。
    “医生说你二十四小时內需要有人看护。”
    说著,他指了指拖鞋。
    “今天穿棉拖鞋,你体温还是有点低。”
    伊兰“哦”了声,慢慢往床边走。
    “那……你要在这里过夜?”
    “嗯。”
    霍渊答得十分正人君子。
    伊兰挑了挑眉,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乖乖爬上床,被子拉到胸口。
    偷偷瞧著霍渊。
    然后往床右侧挪了挪,给外侧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哥,到床上来。”
    霍渊眼睫颤了颤,没有动。
    坐在椅子上继续看书,但耳尖已经红得要滴血。
    “不用,我坐这儿就行。”
    “坐椅子上一晚,明天脖子会僵。”
    “没事。”
    霍渊轻咳一声,转身侧坐。
    不敢对上伊诺那楚楚动人的视线。
    “你快睡吧。”
    伊兰抿了一下嘴,把被子的一角翻开,拍了拍身边的床位。
    “哥,你来床上睡。我很乖嗒,不会乱动。”
    霍渊微微抬眼,看著那个翻开的被角。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米白色的床单上。
    伊兰的手搭在被子边缘,指尖微微蜷著。
    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静静望著他。
    把他的心都看乱了。
    霍渊深吸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站起身,脱了鞋,坐到床上。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凹陷了一块,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直挺挺躺著,手臂交叉在胸前。
    伊兰把被角拉过来,盖在霍渊身上。
    身子蛄蛹著靠近了些,跟霍渊手臂贴手臂。
    “哥,今天谢谢你来救我。”
    霍渊身子僵直,没说话。
    伊兰侧过身,面朝他,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哥,你今天嚇著了吧?”
    “没有。”
    “骗人。你在厂房抱著我的时候,手是抖的。”
    霍渊偏过头看他。
    伊兰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安静、温柔、美好、直白。
    “哥,我好喜欢你。”
    他声音很轻,被枕头和被子吸收了大半,传到霍渊耳朵里时只剩极淡的尾音。
    霍渊被这记直球砸愣住了。
    伊诺看著柔软可爱,但说话做事却很直截了当。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己好像並没有真正看懂伊诺。
    但,这不妨碍自己喜欢他。
    一眼万年的那种。
    尤其在经歷了一番生死,更觉得该好好把握当下。
    霍渊盯著伊兰看了片刻。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著,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伊诺。”
    “嗯。”
    “之前我想跟你说的话……”
    伊兰纤长的睫毛眨了一下。
    单纯又无辜。
    他凝视著霍渊的眼睛,没有躲闪,静静等待著。
    霍渊眼底满是温柔。
    伸出手,轻轻贴服上伊兰的脸颊。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著在一起。”
    “我……也喜欢你。”
    臥室中安静了。
    伊兰的眼瞳缓缓放大。
    眼里装满了兴奋的小星星。
    他倏的翻身爬起,支著上半身认真地盯著霍渊。
    “哥!你说啥?”
    伊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哥!你再说一遍!”
    “你愿意跟我怎样?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霍渊看著伊兰比他自己还紧张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他抬手捏住伊兰的下巴,將人拉向自己。
    仰起头迎合上去。
    嘴唇触感柔软乾燥,温度比体表高一点。
    伊兰的下唇上有蝶形胶带的边缘,硬硬的,磨著相贴的唇瓣。
    霍渊偏了一下头,避开伤口,移到上唇,轻轻一吻。
    “伊诺,我喜欢你。”
    “我从没喜欢过谁,但对你我是认真的。”
    “你刚刚也说了喜欢我。我想,我们现在的关係,应该是恋人吧。”
    “哥……”
    伊兰眼睫轻颤,脑袋里炸起一片烟花。
    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恋人吗?
    他也是有恋人的人了?
    他的恋人是霍渊!
    伊兰开心极了,兴奋极了。
    像是第一次吃到肉的小狗,欢快的恨不能摇尾巴。
    他一掀被子爬到霍渊身上,手肘撑在对方耳边。
    將人整个罩在自己怀里。
    嗓音已经低哑,眸色变得幽深。
    “哥,我要吻你了,这是给男朋友的。”
    说罢不等霍渊回答,伊兰抬手撕掉自己唇瓣上的胶带,低头吻了下去。
    强势、热烈、雀跃。
    舌尖顶到霍渊的唇缝。
    霍渊张开嘴,纵容了他。
    伊兰没有半分客气。
    “伊诺”温和乖巧的性格,在这一刻全部碎裂。
    两人呼吸交错,体温攀升。
    伊兰的吻越来越凶。
    生涩,没有章法。
    单手紧紧箍著著霍渊的后颈,恨不得將人吞进肚子里。
    霍渊也好不到哪去,浑身都僵直著。
    单身三十年,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勾到动情。
    好在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学习。
    情到深处,无师自通。
    最后是霍渊先停下来的。
    他微微退开,两个人额头贴著额头,鼻尖对著鼻尖。
    伊兰的嘴唇被吻成浅淡的水红色。
    眸底泛起幽深的暗紫色光纹,眼角和胸口緋红一片。
    这副样子,看起来危险又勾人。
    霍渊笑著点了点伊兰的鼻尖。
    “没看出来啊,小狗崽子。平日乖巧的很,接吻竟然这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