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启动。
    车內的灯没有开。
    黑暗中,只有仪錶盘的微光,映出后排两个人的轮廓。
    霍渊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
    手里的枪放在膝盖上,没有收起来。
    他跟旁支斗了这么多年,即便是將人收拾到残废,最后也只是將人送到监狱里。
    从没有直接要过人的命。
    可身边这疯子不一样。
    他出手就是杀招,且杀人毫不留情。
    这样的人能在奥斯帝国境內肆无忌惮,不是亡命徒就是背后有皇室背景。
    最重要的是,这人为什么会正巧出现?又什么会救下他?
    霍渊不敢放鬆。
    旁边的人靠在椅背,姿態鬆懈。
    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
    沾了血的作战靴蹭到了霍渊的裤腿。
    霍渊皱眉,把腿往旁边挪了一寸。
    那人笑了一声。
    “宝贝儿,你欠我一条命哦。”
    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种疯狂后的慵懒。
    霍渊转过头,看著那个黑色的头盔。
    “你是谁?头盔摘下来。”
    “不摘。”对方回答得乾脆利落。
    霍渊的眉头拧紧了。
    “你救了我。我需要知道你是谁。”
    黑衣人偏过头来。
    紫色的眼瞳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眼睛细长,眼尾往上扬著。
    不得不说,这人的眼睛长得十分魅惑。
    他低笑一声,嗓音清亮温润。
    “以后会知道的。”
    他抬起手,用食指在霍渊的胸口点了一下。
    指尖隔著衬衫的布料,正好点在心臟的位置。
    “现在嘛,你就先记著。我曾经救过你的命。日后,我会来找你討报酬的。”
    车队驶过一个弯道,车身微微倾斜。
    黑衣人的身体顺著惯性,往霍渊这边倒了一下。
    肩膀挨著霍渊。
    霍渊嫌弃的將那肩膀推开。
    车队在第四弯道下方的岔路口停了下来。
    黑衣人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冷风灌进车厢。
    他站在车外,弯腰看著车里的霍渊。
    “前面的路是安全的。我的人会把你送到帝都星城。”
    说完,他直起身。
    抬起右手指尖从自己的眉梢往外一划。
    “下次见,宝贝儿。”
    那个动作瀟洒放鬆。
    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肆意。
    车门关上。
    车辆重新启动,缓缓驶离。
    霍渊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那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路边。
    转过身时,抬手摘下了头盔,金色的髮丝被山风吹得飞扬。
    车拐过弯道。那个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
    霍渊收回视线。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真是个奇怪的疯子。
    回帝都的路上。
    霍渊的这一队车又受到两次警方盘查,耽误了一些时间。
    夜里十一点。
    霍渊的车队抵达別墅区。
    宋则被黑衣人带来的队伍救下,在路上已经联繫了帝都霍家备用安保团队。
    別墅区门口多了两辆黑色的保鏢车。
    荷枪实弹的保鏢,站在铁艺大门两侧。
    车驶进院子。
    廊檐下的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
    霍渊下车。
    冷杉树的气味混著夜露的潮湿,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残留的硝烟味被冲淡了一些。
    別墅房门开了。
    朱伯站在门厅里,脸上带著明显的担忧。
    “先生,您没事吧?宋助理打电话说路上出了状况。”
    “没事。”
    霍渊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把外套递给朱伯。
    他今天遇到的刺杀,並不是新鲜事。
    但那名无缘无故赶来救他的黑衣人,就十分可疑。
    不知是敌是友。
    最重要的是,那人的眼睛有点像伊诺。
    “伊诺呢?”
    朱伯接过外套,回答:
    “伊诺之前打工的花店老板给他打电话了。说有急事出门,让他帮忙照看了一下午花店。”
    “回来的时候下雨,伊诺站门口说要等您回来。结果著凉了,晚上九点多开始发烧。”
    “我给林医生打了视频诊断,伊诺吃过退烧药。这会儿应该睡了。”
    霍渊微微皱眉。
    “伊诺今天出门了?”
    他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著一个白色的纸袋。
    纸袋口折了两下,用一根橡皮筋绑著。
    朱伯跟上来解释:“伊诺只出去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给您带了花店老板送的桂花糕。”
    霍渊看著那个纸袋。
    纸袋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哥,我没等到你回来就困了。我给你带了店里的特色桂花糕。你一定要尝尝哦,特別好吃。】
    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圆圆的脸,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
    霍渊盯著那个笑脸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客房。
    他伸手拿起纸袋。
    橡皮筋解开,袋口打开。
    里面是四块用油纸包著的桂花糕。
    包装纸上写的生產日期也是当天。
    霍渊没有吃。
    他把纸袋重新封好,放回茶几上。
    转身上楼。
    伊诺的房门关著。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是床头的小夜灯。
    霍渊没有敲门,轻轻推开房门。
    伊兰睁著眼睛,躺在床上。
    他听到了霍渊走过来的脚步声。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的身体很疲惫。
    精神力催化剂的副作用,已经开始了。
    四肢酸软,太阳穴隱隱作痛。
    enigma的精神力,完全被腺体中的抑制晶片管束住。
    身体里疼的要死。
    霍渊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直接轻轻拧开把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小夜灯亮著。
    暖橘色的光,只够照亮床头那一小片区域。
    伊诺蜷在被子里,背对著门。
    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
    黑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发尾微微打著卷。
    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是睡著了。
    霍渊的视线落在伊诺那截露出来的后颈上。
    皮肤泛著不正常的薄红。
    確实是发烧的顏色。
    他走近床边。
    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低头看著伊诺的侧脸。
    伊诺还是那么柔软又漂亮。
    浓密的睫毛垂著,脸颊上浮著一层病態的潮红。
    额头上沁著薄汗。
    呼吸从微张的唇缝里溢出来,带著一点热度。
    嘴唇却是没有血色的。
    霍渊的目光往下移。
    伊诺的手搁在枕头旁边。
    手指鬆鬆地蜷著,指节纤细白净。
    指甲修剪得很圆润,乾乾净净的。
    霍渊弯下腰。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伊诺的手腕,把那只手翻过来。
    如果伊诺是黑衣人,那他刚刚经过那么激烈的打斗。
    手上一定有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