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盯著伊兰看了两秒。
    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眼前这人生吞活剥的衝动。
    “这笔帐,解决完虫族我们慢慢算。”
    霍渊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到金属桌前。
    伊兰揉了揉被勒出一道红痕的脖颈,顺势靠坐在沙发上。
    眼神却一直黏在霍渊宽阔的后背上,唇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四人终於匯聚在金属桌前。
    程冽將那个装著残缺古星图的磁悬浮箱打开。
    里面躺著一张不知用何种材质製成的破旧图纸,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跡和复杂的星轨连线。
    他將残缺古星图拿出来,平放在桌面上。
    “这东西应该不会单独使用。”
    霍渊明白程冽的意思,转身取来那个刻满密集纹路,带著暗金色倒计时的母巢信標。
    缓缓推向星图。
    十厘米。
    五厘米。
    当两者的距离拉近到一定界限时,异变陡生。
    母巢信標上那些古老而晦涩的纹路,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顺著纹路游走,逐渐连成一片。
    紧接著,那张破旧的星图材质在信標光芒的照射下,在半空中投出一片星域图。
    “出现了。”程冽低喝一声。
    陆赫燃立刻伸手搭上程冽的椅背,形成一个时刻保护的姿態。
    星图慢慢向四方展开,几乎占满整个室內空间。
    它化作一片巨大的全息星际投影,悬浮在四人面前的半空中。
    原本残缺的部分,被母巢信標释放的能量自动补全。
    浩瀚的星海模型在暗红色的光线下缓慢旋转。
    “这是……虫族的导航图?!”
    伊兰收起了所有的不正经,抬眼看著星图,神情凝重。
    “他们已经在找来的路上了!”
    全息投影中,无数条暗红色的能量线在各个星系之间穿梭、交织,最终匯聚向几个特定的节点。
    异动母巢信標。
    全息投影的画面开始极速拉近。
    无数星辰在眼前划过,纳兰帝国和奥斯帝国的疆域轮廓逐渐清晰。
    视线穿透了两大帝国的边界线,最终锁定在一个极其偏僻的星域坐標上。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在全息投影中不断闪烁著刺眼的、频率极高的红光。
    “莫非这就是传送门?”霍渊盯著那个位置,声音冷硬,“沉睡之眼的启动点。”
    陆赫燃皱了皱眉。
    那是前世程冽最后一战牺牲的地点,第六星域,k76號边境陨石带附近。
    程冽坐在桌前,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坐標和那片熟悉的星域轮廓上。
    那是位於两大帝国交接处的一片陨石星带。
    前世,作为帝国第一指挥官,他率领残存的王牌舰队,在这片区域迎战虫族先锋部队。
    那是他生命走向终结的地方。
    忽然,脑海深处那块一直被某种强悍力量死死压制的记忆封印,开始剧烈震颤。
    无数被刻意抹去的画面、声音、气味,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疯狂灌入他的脑神经。
    冰冷的克隆培育舱。
    密密麻麻排列在地下基地的深处。
    数以万计的狂战士。
    铺天盖地的虫族机甲大军。
    撕裂星舰装甲的刺耳摩擦声。
    战友们在通讯频道里绝望的嘶吼。
    还有他自己,满身鲜血地站在指挥舱內,注视著主屏幕上源源不断的虫族星舰。
    他抬起手,按下星舰的自爆按钮。
    巨大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极致的剧痛瞬间击穿了程冽的神经。
    程冽的身体猛地一晃。
    “阿冽!”
    陆赫燃脸色骤变,他感受到了程冽精神力防线的瞬间崩溃。
    本能的长臂一伸,在程冽倒下之前,將人死死揽入怀中。
    精神力衝出去防护对方时,为时已晚。
    程冽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银色的长髮散落在陆赫燃的臂弯。
    那张清冷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痛苦地紧紧皱在一起,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阿冽!醒醒!”陆赫燃的声音彻底慌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將程冽紧紧抱在怀里。
    5s级alpha的安抚信息素,快速包裹住程冽那几乎要溃散的精神海。
    霍渊和伊兰也嚇了一跳,立刻围了过来。
    “他怎么了?”霍渊皱眉,目光落在程冽苍白的脸上。
    “不知道。”陆赫燃將程冽横抱起来,浑身上下散发著极其狂躁的攻击性。
    “刚才还好好的,看了那个坐標之后精神海就突然崩溃了。”
    霍渊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在金属墙壁上输入指令。
    墙壁翻转,露出一个隱藏的小型高阶医疗室。
    “里面有最先进的医疗修復舱。”霍渊快速说道,“先將人放进去紧急诊治一下。”
    陆赫燃抱著程冽大步跨入医疗室。
    將人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医疗舱內。
    透明的舱盖缓缓合拢,各种监测线自动接入。
    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显示出程冽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处於一种极其异常的高频状態。
    陆赫燃站在舱外,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舱盖上,眼底布满了血丝。
    霍渊看著医疗舱里的人,皱了皱眉。
    “他被自己精神海里的噩梦魘住了。”
    ……
    医疗舱里的数据还在恶化。
    监测屏幕上,代表脑部皮层活跃度的红色曲线已经飆到了危险閾值的三倍,还在往上躥。
    神经突触的放电频率疯狂跳动,所有数值全线飘红。
    陆赫燃站在舱前,十根手指撑在冰冷的舱盖上,指节泛白。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一排排跳动的红色警报。
    一下,又一下。
    舱內的程冽面色惨白,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精神海正在被强行撕开。”
    霍渊站在医疗舱侧面的操控台前,调出了深层扫描数据。
    全息投影中,程冽的精神海结构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有一股外部力量,在影响他的精神海。”
    “他心底是不是藏著什么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秘密?”
    霍渊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让人后背发凉。
    “这种解封速度太猛。他的神经系统根本承受不住。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把他的精神海稳住,”
    他看向陆赫燃。
    “他的意识会永远困在精神海里。再也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