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铝合金窗框发出乾涩的摩擦声,“哗啦”一下被推开。
    冷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室內。
    鼻尖全是外面街道上那股混杂著雪水和烟火气的味道。
    楼下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嬉闹和远处稀疏的鞭炮声,显得这片老城区更加寥落。
    “看什么?”程冽探出头,向外张望。
    头顶是帝都星被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的夜空,除了厚重的云层,什么都没有。
    “別急啊。”
    陆赫燃在屏幕那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还有十秒。”
    “十、九……”
    他开始倒数。
    声音低沉,通过光脑的扬声器,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迴荡,像是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程冽的心口上。
    “五、四……”
    程冽握著窗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心跳却隨著陆赫燃的倒数声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膛。
    “三、二……”
    陆赫燃抬起头,那双金瞳里倒映著皇宫璀璨的灯火,却只专注地盯著镜头里的程冽。
    “一。”
    “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
    “嘭——”
    一道惊雷般破空声,並非来自城市中心,而是来自这片老旧居民区的四周。
    紧接著,原本漆黑的夜空,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不是普通的火药烟花,而是皇家礼花弹。
    绚烂的光束冲天而起,在这片被帝都繁华遗忘的贫民区上空。
    编织出了一场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盛大梦境。
    金色的流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又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朵巨大七彩花火。
    蓝色的光点匯聚成鯨鱼的形状。
    红色的火焰化作凤凰,拖著长长的尾羽。
    整个街区瞬间亮如白昼。
    楼下的街道沸腾了。
    原本缩在屋里的人们纷纷推开窗户,或是跑到街上,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天吶!那是烟花秀!”
    “这是太子殿下送给我们的礼花吗!要不怎么会在这里放?”
    “太美了……妈妈快看!”
    程冽仰著头,瞳孔剧烈收缩。
    漫天的流光溢彩倒映在他灰色的眸子里,將那片原本荒芜的灰色原野,染上了惊心动魄的色彩。
    太近了。
    那些光影仿佛触手可及。
    “程冽。”
    耳边传来陆赫燃带著笑意的声音。
    程冽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光脑屏幕。
    陆赫燃身后也是一片喧囂,皇宫的烟火同样升起,但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新年快乐!”
    程冽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笑得张扬的人,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赫燃。”
    “嗯?”
    “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这一声祝福,伴隨著窗外再次炸开的一轮金色光雨。
    程冽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冰冷的屏幕,轻轻触碰了一下陆赫燃的脸颊。
    指尖微颤。
    带著那种渴望触碰,却又害怕惊碎美梦的小心翼翼。
    陆赫燃笑得很灿烂。
    “今晚开开心心消遣,不准熬夜看书。明天有什么计划?”
    “明天?”程冽愣了一下,“大年初一,在屋里睡个懒觉?”
    “嗯。”陆赫燃挑了挑眉,“美美睡一觉。”
    “哦,对了!”他语气霸道,“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年夜饭?你最好是吃了,否则……哼哼……”
    不等他说完,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他。
    “殿下!陛下在找您了!”赵野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
    陆赫燃嘖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知道了,催命呢?”
    他回头嚷了一句,转过头面对程冽时,表情又瞬间切换回了那种懒散的柔和。
    “我得回去了,那帮老傢伙还在等著我敬酒。”
    “好。”程冽点点头,“那快去吧。”
    通讯被掛断了。
    屏幕黑了下去。
    窗外的全息烟火还在继续,並没有因为通话结束而停止。
    程冽站在窗前,任由那些绚烂的光影洒落在自己身上。
    他低下头,將脸埋进怀里那只小狼玩偶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了一个这十几年来,最开心的笑容。
    “谢谢你,我的殿下。”
    ……
    第二天一早。
    程冽是被一阵急促且毫无章法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程冽披上外套,踩著拖鞋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陆赫燃穿著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著一条红得有些扎眼的围巾,手里还提著两个热气腾腾的保温袋。
    程冽拉开门。
    寒气裹挟著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过年好!”
    陆赫燃脸上掛著灿烂的笑,眼底虽然有著明显的青黑,精神头却足得很。
    “程队,开门红包呢?”
    程冽愣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显然是一夜没睡,连夜赶回来的男人。
    “你……”
    “別你你你的了,快让我进去,冻死了。”
    陆赫燃一点不见外地挤进门,顺手把保温袋塞进程冽怀里,然后熟练地换鞋、脱外套。
    “你怎么回来的?”程冽抱著保温袋,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温度。
    “开车回来的。”陆赫燃搓了搓冻红的手,走到床边脱了外套就往沙发上躺。
    “借我躺会儿,开了五个小时,腰都要断了。”
    程冽看著他那副疲惫却又兴奋的样子,心里那种酸胀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把早点放在桌上,走到陆赫燃身边。
    “去床上睡。”
    “不去,我就眯一会儿,还得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陆赫燃闭著眼,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不清。
    “去哪?”
    “去寺庙。”
    陆赫燃嘟囔著,“老头子去祭祖,我们也去拜拜。给你求个平安符,保佑你今年没病没灾,长命百岁……”
    话音未落,均匀的呼吸声已经传来。
    程冽站在沙发旁,静静地看著陆赫燃的睡顏。
    这个人,为了陪他过年,为了给他求个平安,竟然连夜开了几百公里的车。
    从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跑到了这个破旧的出租屋。
    程冽慢慢蹲下身。
    顶著陆赫燃的睡顏看了会。
    转身去床上抱了一床被子,轻手轻脚地盖在陆赫燃身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对面静静看著。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