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深处,风暴中心。
    骨厄的手掌狠狠拍在主控台的黑色骷髏按钮上。
    那是机械神明代管协议的终极权限——玉石俱焚。
    喀嚓!
    由十万战舰拼接而成的庞大机械躯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所有的备用逃生通道被强行死锁,胸腔主反应炉的能量约束环轰然崩断。
    这还不够。
    为了榨乾最后一丝力量,留在战舰內部苦苦支撑的数万名塔利族精锐,此刻齐齐发出悽厉的惨嚎。
    装甲內部伸出无数根冰冷的能量导管,直接刺入这些战士的脊椎。
    他们的本源之力,在短短半秒內被彻底抽乾,化作纯粹的本源能量,倒灌进机械神明的能量池。
    界海战力,分超限一级至超限九级。
    在这个严苛的宇宙法则中,每一个能级的初期到巔峰之间,拥有整整一万倍的能级差距。
    超限一级的巔峰,便是一个原初世界的巔峰。
    而超限三级巔峰的林默,能单靠拳头就锤烂一支宇宙舰队。
    骨厄此刻抽乾了十万战舰最后底蕴以及剩余战士本源所凝聚的一击。
    名为——元磁集爆斩!
    猩红的血气混合著幽蓝的核爆脉衝,顺著庞大的机械右臂疯狂匯聚。
    能量波峰衝破了仪器的探头,硬生生顶破了能级界限,稳稳踏入了超限四级初期的门槛。
    即便在超限四级这个恐怖的领域中,实力每提升一点,都离谱得不像话!
    而这倾尽一切的献祭杀招,提升何止是一点。
    一柄长达千万里的血色能量巨刃,在虚空中匯聚成型。
    巨刃周围的空间不再是破碎,而是直接被强悍的磁场抹除成了绝对的虚无。
    “土著林默!”
    骨厄的声音通过扩音矩阵,在空旷的界海中震盪。
    他双眼流出暗紫色的血液,浑身鳞片被过载的辐射烤得焦黑脱落。
    这一招过后, 他们这支舰队將再无一丝战斗能力!
    “我承认你的恢復能力很强!”
    “若是继续战斗下去,我们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可如果!我们能將你彻底化为灰烬!”
    “你又如何恢復呢?”
    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骨厄在赌。
    他赌林默的恢復能力有限,绝不可能有人拥有无限的恢復力。
    他要用这一剑,劈碎那个男人的不败神话。
    然而。
    远处的法则法相眉心处,林默压根没理会骨厄。
    他正操控自己的本源之力,玩得正嗨呢!
    他正闭著眼睛,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体內新生的力量中。
    內世界里,二十亿米的疆域广袤无垠。
    世界巨树的根须扎入虚空,疯狂吞噬著界海的混乱能量,將其转化为一滴滴纯黑色的本源液滴。
    这便是域外天魔本源的专属特性——化身万千。
    融合度突破百分之五十后,这种特性不再是简单的幻象,而是生命维度的拓印。
    “只要內世界不灭,就能无限复製此刻的我……试试?”
    林默低声呢喃。
    他敏锐地察觉到,每一滴天魔本源液滴,都能毫无保留地承载他全部的战斗面板。
    没有任何限制,唯一的阻碍只是能量转化的速度。
    而此刻,在界海中,能量是最不缺的东西。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也没有绚烂的法则光影。
    仅仅是法相前方,虚空突兀地闪过一道黑色的重影。
    一个林默,变成了两个。
    两个变成四个。
    四个变成十六个。
    分裂的速度呈几何倍数狂飆。
    千万分之一个眨眼的时间,那片空旷的界海区域,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彻底填满。
    骨厄握著操纵杆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著全息屏幕,大脑瞬间宕机。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林默。
    天上地下,他的前后左右。
    十个、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他们有的单手插兜,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正在伸懒腰。
    每一个林默的身上,都散发著超限三级巔峰的实质性能量波动。
    这不是全息投影,这不是光学迷彩,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活物!
    “滴滴滴——”
    骨厄手腕上的超算系统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警报!检测到超限三级能量源……数量:1……1000……20000……”
    “无法锁定实体!”
    “重复!”
    “目標特徵一致率百分之百,无法分辨本体!”
    砰!
    “啊这?这怎么可能?”
    副官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林默,整个人都傻了。
    骨厄一脸迷茫。
    机械神明握著一把集聚了无数能量的超级光刃,却不知往哪里砍。
    拔剑四顾心茫然……
    千万里长的猩红巨刃悬在他的头顶,磅礴的超限四级能量正在疯狂燃烧,可他找不到该砍的目標。
    这一剑劈下去,就算能砍死几十万个林默。
    剩下的两万个林默,一拥而上,能徒手把这尊机械神明拆成纳米级的零件!
    “这怎么可能?一定都是假的……”
    “到底哪个是真的,你快给我出来!”
    “藏头露尾,林默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就在骨厄抓狂暴怒、几乎陷入极度绝望之时。
    虚空中,那尊数亿米高的法则法相动了。
    巨大的法相缓缓收敛周身縈绕的三千条法则锁链,將宛如大陆般宽广的双手平平伸出,停在机械神明的前方。
    漫天飞舞的林默分身们,有一部分自动分成了两拨,轻飘飘地落在法相的左右双掌之上。
    林默隨手打了个响指。
    唰!
    法相左手上的那一堆小林默,表面瞬间被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泽。
    法相右手上的另一堆小林默,则流转起璀璨夺目的亮银色光芒。
    庞大的法则法相微微頷首,发出一阵宏大却又带著极度恶趣味的声音。
    “年轻的塔利族统帅哟。”
    林默的声音在界海风暴中显得格外响亮。
    “你刚才嚷嚷著要砍我。”
    “可是我刚才稍微研究了一下新能力,一不小心分得太多了。”
    法相的庞大双眼透出一抹无辜。
    “老实说,连我自己现在都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我原本的真身了。”
    法相的左手微微向上抬了抬。
    数以万计的金色小林默齐刷刷地抬起头,衝著机械神明呲牙咧嘴,异口同声地大喊:
    “砍我!快砍我!”
    接著,法相的右手也跟著向上抬了抬。
    一万多个银色小林默顿时不乐意了,爭先恐后地跳脚大骂:
    “別听他的!砍我!我最欠砍!”
    庞大的法相看著僵在原地的骨厄,用一种极其祥和的口吻问道:
    “所以,请问。”
    “你的终极技能是要砍我左手上的这些金色林默?还是砍我右手上的这些银色林默?”
    “还是要砍其他千千万万的普通林默啊?”
    整个界海都停滯了一瞬。
    千万里长的元磁集爆斩悬在虚空中,能量光束微微发颤,仿佛连技能本身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深深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