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葬王谷。
    浓黑雾气压在天地之间,方圆百里的草木早已枯死,连地面的石头都泛著死灰色。
    两侧绝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
    这里,是当年世家联手决战龙王的古战场。
    此刻,谷底深处,十八座漆黑高塔拔地而起。
    被十八座高塔环绕在中间的是一座更高更大的主塔。
    主塔顶层。
    圆桌会议正在进行。
    周砚庭站在巨大的水晶幕墙前,俯视著下方严阵以待的三万联军精锐。
    他仅剩的独臂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敲著袖口。
    “周兄,那苏小鲤疯得很彻底。”
    赫连苍坐在椅子上,手里盘著两枚乾瘪核桃,声音不急不慢。
    “连联盟的人都被她打成了重伤。”
    凌正阳冷哼一声,將前线战报扔在桌上。
    “她若不疯,我还真忌惮联盟的人一直护著她。”
    “现在倒好。”
    “单枪匹马,连护道者都没带。”
    他抬起眼,语气里满是讥讽。
    “就凭她一个二转,获得了王级力量,就真以为自己能横推天下?”
    角落里,张维阴惻惻地笑了一声。
    “王级力量確实麻烦。”
    “可操控力量的人,终究只是个没长大的丫头。”
    他抬起头,眼神发冷。
    “当年八转龙王,不也被上一辈的那些老骨头算计得身死道消?”
    “如今的世界,五转封顶。”
    “这里有三十六位五转巔峰,还有十万阵法师。”
    “区区一个苏小鲤……哼!翻手可灭!”
    圆桌边,有人端起茶盏,有人低声笑了笑,也有人將手指按在家族徽记上。
    没有一个人反对。
    在他们眼里,苏小鲤再强,也只是个尚未真正成长起来的容器。
    王级力量很可怕,但並非什么人都能轻易驾驭的。
    周砚庭转过身,单手撑在桌面上。
    “杀她,太浪费。”
    “苏小鲤是天生的王。”
    “若能抹掉神智,把她变成世家联盟的专属兵器,那才是真正的利益最大化。”
    凌正阳眼睛一眯。
    “怎么抹?”
    周砚庭咧开嘴,笑意阴毒得像一条毒蛇。
    “当年的龙傲天疯魔成性,只知道发泄慾望。”
    “於是被族老们用深渊之花侵蚀了他的灵魂,然后用幻阵將其生生消磨至死。”
    “王者看似无懈可击,可只要破绽,那我们就有机会。”
    他说完,抬手拍了拍。
    下一秒。
    主塔下方的广场猛地震动。
    一座占地千亩的超级大阵轰然启动。
    十二根刻满诡异符文的铜柱,从地底缓缓升起。
    铜柱顶端裂开缝隙,暗紫色毒瘴从中喷涌而出,短短几息便灌满整座峡谷。
    十万阵法师同时按下阵盘。
    嗡——
    整座葬王谷像是一只甦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座【九重蚀心大阵】,原本是这两个月为了提防龙王復活准备的超级幻阵。”
    周砚庭盯著水晶幕墙,眼神越来越亮。
    “现在先用苏小鲤来实验一下刚刚好!”
    “只要苏小鲤进阵,她就会见到自己最想见到人。”
    “她不是要找林默吗?”
    “阵里,多的是林默。”
    圆桌边,几名世家家主对视了一眼。
    “此计甚妙!”
    他们赞同道。
    周砚庭声音压低,一字一句道:
    “我们会让她在幻境里,看著林默一次次死在眼前。”
    “一次不够,就十次。”
    “十次不够,就千次万次。”
    “每一次得到,再每一次失去。”
    “等她哭乾眼泪,崩溃了精神,我们再对她使用深渊之花侵蚀其灵魂,让她沦为只会凭本能嘶吼的野兽……”
    他顿了顿,笑容微微扭曲。
    “届时……她只能任我们摆弄!”
    主塔內,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
    “周兄不愧是周家第一智將!竟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周兄真是智慧非凡!”
    眾人纷纷称讚起了周砚庭,仿佛苏小鲤已经在周砚庭的计划下彻底沦为世家的玩物。
    ……
    五十公里外。
    大地剧烈震颤。
    一道暗金色流光贴著荒原狂冲,像一把粗暴的犁刀,硬生生在地表切出一条笔直峡谷。
    苏小鲤双脚踩碎空气,身形化作残影。
    前方,一座数百米高的山峰挡住去路。
    她没有绕。
    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整个人化作一团血色的流光,狠狠砸在山腰。
    轰——!
    整座山峰从中间炸开。
    巨石冲天而起,又像陨石雨般砸落大地。
    苏小鲤从破碎山体中撞出。
    猩红长发在狂风中乱舞,黑色重鎧上沾满了世家守军的血。
    碎石划过她的脸颊,没有留下丝毫伤痕。
    那双暗红色眼瞳空得嚇人。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清醒的焦距。
    她现在心里只有唯一的念头。
    找到林默。
    她停在葬王谷入口。
    前方,暗紫色瘴气翻滚,像一张早就张开的巨口。
    苏小鲤单手提著霸王戟,一步踏了进去。
    没有任何犹豫!
    周遭的世界,在她踏入黑雾的瞬间安静下来。
    狂风消失了。
    军阵消失了。
    葬王谷也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白。
    苏小鲤茫然站在原地,暗红双眸缓缓扫过四周。
    踏……踏……踏……
    白雾深处,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苏小鲤握著戟柄的手猛地收紧。
    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声。
    白雾散开。
    一个穿著休閒卫衣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身形修长,双手插兜,嘴角带著那抹略显慵懒的笑。
    “小鲤。”
    少年看著她,声音很轻。
    “我回来了。”
    苏小鲤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眼底翻涌的戾气,像被潮水衝散。
    空洞的红瞳一点点泛起水雾。
    包裹全身的狰狞重鎧,也在这一刻无声溃散,重新变回那身乾净的白色连衣裙。
    那个一路杀得尸横遍野、连五转强者都不敢硬拦的强横霸王,此刻像是一个迷路太久,终於看到家人的小孩。
    “噹啷。”
    霸王戟掉在地上。
    苏小鲤跑了过去,张开双臂,狠狠扑向他。
    “林默……”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哭腔,委屈得不像话。
    主塔內。
    周砚庭盯著水晶光幕,嘴角微微勾起。
    “鱼儿彻底上鉤了。”
    “诸位——请开始欣赏好戏!”
    他猛地抬手。
    “启动阵法!”
    就在苏小鲤的指尖,即將碰到林默衣角的瞬间。
    噗嗤——!
    一柄长达两米的漆黑骨刃,从后方贯穿了林默的胸膛。
    鲜血喷洒而出。
    溅了苏小鲤满脸。
    那血是热的。
    顺著她的脸颊一点点往下滑。
    “小鲤……”
    幻象林默艰难回头,声音虚弱得像隨时会断。
    “快跑……”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像破碎的瓷器一样,在苏小鲤面前寸寸裂开。
    最后,化作一摊血水。
    苏小鲤的手停在半空。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瞳孔一点点涣散。
    “不……”
    下一秒。
    白雾疯狂翻涌。
    一个又一个林默,从雾气深处走出。
    有的被乱刀分尸。
    有的被烈火焚烧。
    有的被巨兽咬住腰身,硬生生撕成两截。
    还有的隔著血雾,伸手朝她求救。
    “小鲤,救我!”
    “啊——!”
    惨叫声一遍又一遍砸进她耳朵里。
    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到让人发疯。
    血有温度。
    火有灼痛。
    林默的声音,连尾音里那点熟悉的懒散都一模一样。
    苏小鲤跪在满地血水里。
    她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
    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鸣。
    “要崩溃了吗?”
    主塔內,周砚庭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快!快去准备深渊之花!”
    一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幻象林默,被杀死了整整一千次。
    一次又一次。
    苏小鲤伸手去抓。
    可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到完全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