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婉清沉吟片刻,提出一个假设:“那些面孔......会不会是这座城曾经存在的生灵?”
    夏年则望向那座被称为“轮迴桥”的汉白玉长桥,提出另一种可能:
    “或许......其中也有从前如我们一般,自外界而来的修士?”
    “说的这么渗人,能不能一道雷劈了?”无羈被他俩说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看著林忱问道。
    一副只要他一声令下,就立马动手的样子。
    林忱微微摇头。
    长垣一开始便说过,城中所见,未必为实。
    清寒客方才那段看似简单的话,指向的也正是此意。
    对方不仅提到了“轮迴”,更点出了“因果”。
    他说,眼前是“註定要踏入的因果层”。
    林忱望向河对岸那座灯火隱约的古城,心中思绪流转。
    九重墟相......
    既然对岸的“生者之城”是第二相,那么身后这片死寂之地,应当便是第一相。
    清寒客还提到了“天地至数”。
    古有九转归一说,九为阳数之极,既是循环之终,亦为万物之始。
    故而天地至数,常归於九。
    如果自己要想知道这座城到底有什么,很可能要走过九重墟相。
    可古城每次开启,仅持续七日。
    若不是突然出现的“人”指引,他们不知还要在这第一相耽误多久。
    难怪,这么多年来,都无人能说清此城究竟是何模样。
    恐怕每个人所见的“墟相”,本就各不相同。
    林忱刚理清思绪,便惊觉空气中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眼前的潺潺水声。
    “小师叔!”无羈的声音紧接著响起,“咱们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林忱神识一扫,惊觉竟有无数影影绰绰的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渗出。
    它们身形模糊,轮廓摇曳,没有实质,浑身散发著浓烈的阴寒与死寂之气。
    是死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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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量之多,少说万数!
    “走。”
    林忱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
    它们將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眼前唯一的通路,便是这座横跨两城的轮迴桥。
    无羈反应极快,反手召出本命灵剑,率先踏上了那泛著白光的汉白玉桥面。
    洛婉清与夏年紧隨其后。
    林忱走在最后,眼见死灵奔涌而来,掌心九尾业火倏然亮起,手腕一翻,一道炽烈火墙轰然展开,横亘在桥头之前。
    这些死灵却无神智,竟前赴后继扑向火墙,更有一些从两侧凌空扑来!
    可它们一旦越过水麵,便发出一声悽厉哀嚎,隨即化作缕缕青烟,散於无形。
    无羈看得心头一震:这水,果然大有古怪!还好他刚才没有真的召一道雷往下劈。
    林忱踏上桥面之际,顿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仿佛从一处空间踏入了另一处法则略有不同的领域。
    他在桥头布下的九尾业火,已在死灵前赴后继的扑噬中彻底熄灭。
    再看那些追至桥上的死灵,方一触及桥面,便如同被某种规则抹去般,化为飞灰消散。
    死灵已经全涌至河边,却因为无法踏上桥樑半步,一直在岸畔翻涌、徘徊,发出不甘的低鸣。
    林忱当即意识到,方才那堵火墙,倒是多余了。
    轮迴桥,隔阴阳,断生死。
    这座桥,似乎本身就是一道筛选与隔绝的规则。
    “小师叔,”洛婉清回头,斟酌著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死物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就好像,是为了逼我们走上这座桥。”
    那群死灵数量之多,且实力差距极大,若是他们不走,光是车轮战就能耗个七天七夜。
    她目光一转,落在桥下,看著那些在青白火焰中越来越清晰的面孔:
    “我有种感觉,这些人脸,好像在看著我们。”
    无羈一听,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別说了!快走快走!”
    好在桥不长,一路无事。
    当双脚踏上对岸坚实土地的剎那,一股截然不同的“生气”扑面而来。
    喧闹的人声、温暖的灯火气、甚至隱约的食物香气......瞬间衝散了身后那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林忱眉峰微蹙,他敏锐地察觉到体內的灵力,正被一股无形的天地规则封住了。
    无羈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受不了,我最烦就是这种阴森森的东西了。”
    夏年不由笑道:
    “古苍大陆不还有个魔阴宗么?他们弟子人人都背著一口养魂棺,里头装的可不就是这些东西?难道你没跟他们打过『交道』?”
    无羈反驳:“一只和一群,完全不一样的好吧!”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四人同时回头,只见刚才那座横跨两岸的汉白玉桥,竟在寸寸消散。
    而对岸那座死寂之城,已彻底化作一片翻滚的灰雾,仿佛从未真实存在过。
    他们正站在一条热闹古街的入口。
    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两侧楼阁店铺林立。
    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奔跑嬉闹声不绝於耳。
    仿佛一瞬间,从鬼域踏入了人间。
    “这位小兄弟——”
    一道粗糲的嗓音冷不丁在无羈耳边响起。
    只见一个身著陈旧甲冑、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不知何时凑到近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中灵剑:
    “本將瞧你这兵器很是不错。若肯割爱,本將定能保你此生富贵。”
    无羈先是一愣,隨即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打他本命剑的主意?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刚想震慑一下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大汉,一剑挥出,却猛地惊觉——
    他,差一步就化神后期的大佬,竟然无法调动体內灵气!
    可即便灵力尽失,多年淬炼的筋骨之力仍在,剑也还是那把剑。
    凭著纯粹的肉身劲道,带著呼啸破风声斩落,若非那大汉躲得够快,险些就要被当场削去半个脑袋!
    大汉抬手抹过脸上被剑气划出的血痕,眼中贪慾更炽:仅凭剑风就能伤他,这果然是柄神兵!
    “在这归墟城里,老子就是王法!”
    他狞声喝道,“尔等区区草民,也敢抗命?来人,速速將此等狂徒拿下!”
    林忱在无羈色变时便已確认了自身的异状。
    见四周涌出大批官兵,他无暇细想,一把拽住还在惊愕中的无羈:
    “不跑还等什么?”
    洛婉清与夏年相视一眼,二人深諳云天仙宗作风,林忱开口时,就已经朝著长街另一端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