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小时后,苏格兰场,询问室。
    房间狭窄,只有一张木桌,三把椅子。
    墙壁刷著暗绿色的油漆,天花板上悬著一盏吊灯,灯罩熏得发黄,昏暗的光线在欧文平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独自坐在椅子上,闭著眼。
    意识深处,一本巴掌大小的黑色手札正在缓缓翻页。
    黑色硬皮封面,边角包著黄铜,封面中央有一个铜製的徽章,徽章上是一个“u”中间竖著插入一个“i”的图案。
    其中一页,像是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书写那样,崭新的字跡一笔一划地浮现:
    【圣歷301年10月17日,老师交给我的“清道夫委託”终於来到了最后一步。】
    【“研究会”的同僚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报告说明七名失踪者残骸上的灵性残留都指向那家诊所的医生,或者说,指向他“孕育”出的恶魔。】
    【我花了三天时间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於今晚猎杀了它。】
    【催生它的,是病態的不甘与慾念。】
    【但我还没来得及找到它的真名。】
    【真名是恶魔存在的根基,若未寻得真名而仅驱散形体,它们终將在欲望滋养下捲土重来。猎杀,就只是一场延期执行的死刑。】
    【但今夜的委託到此为止,后续的“清道夫”流程自有“研究会”的其他成员接手,並且整件事明面上交给苏格兰场来收尾最为合適,这也是我主动报警的原因。】
    【已收集不具名恶魔的残渣一份。】
    【获得1点“记忆”。】
    字跡定格。
    欧文的注意力停留在“1点『记忆』”上。
    意识里的黑色手札到底是什么,他並不知道,只知道是自己的金手指。
    他是个穿越者,穿越前是名犯罪心理学专家,以顾问的身份参与过大大小小上百起案件。
    一次协助办案后回家的路上,他被一辆失控的大运撞上,醒来时就出生在了这个世界。
    一个类似十九世纪末维多利亚时代的世界,不过有天使,有恶魔,有契约者,有各种超凡力量。
    机缘巧合下,他加入了一个名为“研究会”的隱秘组织,成为了其中的“清道夫”。
    “清道夫”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其中之一,便是在其他成员发现恶魔后负责出手猎杀。
    今晚那个医生,就是三天前,老师交给他的任务目標。
    而意识深处那本黑色手札,就觉醒於他第一次猎杀恶魔之后。
    他不知道手札到底怎么回事,但对封面上的符號並不陌生,那是希腊语中的“ψ”,意为“灵魂”,也是心理学的標誌。
    於是,他管它叫“心理学手札”,或者更直白点,“恶魔手札”。
    手札能够记录下他每一次猎魔,还能存取一些物品,不过最重要的作用,是通过猎杀获取“记忆点”。
    “记忆点”的作用是强化属性,分为【生命】、【秩序】、【归属】、【尊严】、【知识】、【美感】、【未来】。
    前六项是基础,最后一项【未来】是前六项之和。
    基础属性每达到5,解锁一项技能;未来每达到10,解锁一项技能。
    他的属性一开始都是0,猎杀过九只恶魔后,如今是:
    【生命:4,秩序:1,归属:1,尊严:1,知识:1,美感:1,未来:9】
    猎杀恶魔的经歷,道听途说的传闻,“研究会”前辈们耳提面命的血的教训,无一不告诉他,在这个恶魔与天使真实存在的世界,唯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別的。
    既然如此,能够提升身体素质的【生命】自然是首选,更何况只要再加一点,【生命】就能到5,【未来】能到10,可以同时解锁两个技能,更能提高自保能力。
    於是,他没有任何犹豫,將记忆点加在了【生命】上。
    【生命:4→5】
    【已解锁技能“生机固著”】
    【被动强化躯体癒合能力,些微提升轻伤与体力消耗的恢復速度,略微变得不易疲劳;主动激活时,可在短时间內小幅提升被动效果,一定时间內多次主动使用会累积疲劳。】
    【下一节点:痛觉閾值(需生命达到10)】
    【未来:9→10】
    【已解锁技能“命运低语”】
    【在特定情境下会感知到模糊的预感。】
    【下一节点:心灵迴响(需未来达到20)】
    获得技能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缓缓流淌,一阵温热的触感从意识深处涌出,顺著血管、骨骼、肌肉蔓延到四肢百骸。
    紧接著,此前看似游刃有余的战斗积累下来的紧张渐渐消失,很快荡然无存。
    这毫无疑问是【生机固著】的能力,很是实用,而且“些微”这个表述,似乎有些保守了。
    隨后要解锁的【痛觉閾值】应该也是如此,顾名思义,效果大概是提高对疼痛的忍耐力。
    他並非每次都能像今晚这样有惊无险,如果更能忍耐痛苦,很多时候说不定可以救自己一命。
    至於【命运低语】……
    没什么感觉,看来眼下不是什么“特定情景”。
    【心灵迴响】光从名字上看也不知道什么作用,【未来】这一属性所给的技能……说实话多少有些谜语人。
    所以,到底什么才算是“特定情境”呢……?
    欧文正琢磨著新技能,询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名警员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约莫三十出头,深蓝色警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眼神沉稳,显然是那种见惯了场面的老手。
    后面的年轻些,二十三四岁,拎著个公文包,脸上还带著几分拘谨,进来后好奇地打量了欧文一眼,然后关上门,靠在门边的墙上。
    中年警员在欧文对面坐下,掏出一根钢笔和笔录本。
    他抬头看向欧文,公事公办地开口:
    “晚上好,先生,我是刑事调查部的警探。根据程序,现就今晚发生在皮姆利科区圣吉尔斯诊所的事件,对你进行正式询问。询问开始前,依照规定及惯例,我需要你进行宣誓。”
    他说著,朝站在门边的年轻警员递了个眼色。
    年轻警员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快步上前,將它端放在桌面上。
    中年警员庄重地朝《圣经》做了个祈祷手势,隨后看向欧文:
    “请你將右手放在这里,並跟隨我重复以下誓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