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背著药箱那年轻学徒立刻上前一步道。
    “怕你们偷师,又没给我交学费,而且万一偷的不好,还容易出去坏了我的名声。”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从见面开始,对他哪来的这么大恶意。
    但面对这种事,秦寧可从来都不惯著。
    而且,对方毕竟是正经医者,万一跟进来看出些什么,他还要多费口舌解释,不如就將两人拦在门外省心。
    “笑话,我等出身良医所,会偷师你个乡野郎中的手段!”
    “什么时候郎中不看医术,看出身了,哈。”秦寧冷笑。
    “喵喵!”
    他肩膀的小黑猫也跟著点点头,甩甩尾巴叫了两声。
    说完,他径直推门进屋,不再理会二人。秦寧相信,赵员外为了自己的儿子,会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的。
    果不其然。
    “二位为小儿诊治一夜,想必早已劳累。华安,快带董医师他们去厅中休憩。”
    主家发话,董姓医师眼中纵有不甘,但也不好发作。
    只能將肚中怨气憋住,不过他和那背药箱的学徒並未离开,而是停步在了小院之外,隨时准备看秦寧的笑话。
    屋內。
    秦寧看著被绑在软榻上,仍在不断挣扎嘶吼好似离水之鱼的赵知微,眉头紧皱。
    那些用来捆缚他的软布,已经因为挣扎而拧成细绳,深深勒紧了对方的肉里。
    旁边几个负责看护的侍女小廝,站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一个敢上前。
    【九世婴】
    这灵体小凶对人的影响,初听可能有些荒诞。但白页上记载的清清楚楚,此物对母爱最终的追溯,是想回到那个另其感觉到最熟悉最温暖的环境,
    而未出生的婴孩,最熟悉最温暖的环境,又能是什么地方。
    当然是母亲的腹中。
    “赵员外,令公子害病几日了?”秦寧询问著走向床榻,挥挥手,示意屋內这些侍女小廝全都离开。
    “前夜,知微这孩子出去后,情况有些不对,幸好身旁跟了两个强壮些的奴僕,这才將其带回。”
    赵员外神色复杂,看著床榻上自己的儿子,眼神中既有心疼又有股恨铁不成钢之感。
    “可是去了那几条花街?”
    床榻边,秦寧取下背上药箱,从中拿出两个瓦罐,和那套跟了他许久的针灸包。
    “惭愧,小儿確实是有些贪恋那些烟花柳巷之地......”
    “去了哪一家?”秦寧继续追问,他要確定,眼前之人体內的小凶,究竟是不是在醉花楼中消失的那一只。
    这问题也和给我儿治病有关吗?
    赵员外心中疑惑,但未出声,扭头看向身侧跟著的那强壮奴僕。
    “回您二位的话,少爷前夜去的是醉花楼,他听说那里来了位漠北风情的女子,但刚进楼坐下没一会儿,就觉得身子不大爽利。我和华雄看情况不对,便赶紧带少爷离开了......”
    嗯,如此说来,我刚好同这位赵家公子“擦肩而过”
    只是那时他与我的距离,仍在一里范围內,所以八卦盘仍有反应。
    【九世婴】这种灵体很弱,稍微气血旺盛些的正常人,此物恐怕都无法靠近。只能停驻在烟花之地,寻些被酒色彻底掏空身子的倒霉蛋。
    至於这位赵知微......秦寧將瓦罐在床头摆好,手持银针看向床上不断挣扎嘶吼的对方。
    眼圈深黑,两腮无肉,天庭塌陷,眸子里一片浑浊。
    肾虚没跑,典型到都可以上教材的程度。
    唰唰唰!
    手中银针接连探出,分別扎在了此人的头面胸口等地。不过这些都是表演给赵员外看的,真正起效果的,则是他手里轻轻撵动的这一根毫针。
    控制著疫气在对方体內游走,避开臟腑和大脑,主攻四肢躯干。
    很快,好似离水之鱼的赵知微不再挣扎,而是躺在床上安静了下来。
    站在不远处的赵员外脸上闪过喜色,这少年郎中虽然看著年轻,但还真有几分本事。不靠汤药,仅仅几根银针,竟是让一直嘶吼的儿子彻底安静下来,比之那安睡散还要厉害的多。
    当然,他要是知晓真相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淡然了。
    赵知微现在处於生死一线之间。
    虽然秦寧儘量在收拢疫气,只针对了他的四肢和躯干,但人体毕竟是一个循环。现在他只要一个手抖,不小心给这位大少爷的臟腑再来上那么一丁点的刺激,对方很可能顷刻间就一命呜呼。
    “宿主都要死了,你还不出来?”
    小心操控片刻,未见【九世婴】从对方体內脱离,秦寧心中暗自嘀咕。
    又过了数十息,他额头有几滴汗珠冒出。
    道门一脉对付这种灵体算颇为擅长,肉身將死,灵体既出。
    这是道主为其授籙时所留的信息。
    这【九世婴】又不是赵知微本身的灵,按理说早该出来再找肉身才是......秦寧思绪翻涌,忽的头也不回对赵员外道。
    “將府中最瘦弱,身体最差之人找过来,快点!”
    赵员外不明所以,连忙差人去办。
    小院外,並未离开的良医所二人,站在门口见人出来,神色还很慌张,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进去这许久,虽然那嘶吼声没了,可显然是没把人医好,你看那小廝慌张的样子,说的是將人给医死了!”董医师声音中透露著幸灾乐祸。
    背药箱的学徒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但碍於对方身份,仍是笑著点头附和。
    数十息后。
    那强壮的奴僕抱著位白鬍子、白头髮、白眉毛的老者,气喘嘘嘘的跑了进来。
    秦寧回身观瞧还未开口,就听到赵员外惊呼。
    “你把我爹抱来干什么!!!”
    噗......他手中银针一抖,险些控制不住赵知微体內的疫气。
    奴僕委屈道:“您不是让我將府上最瘦弱,身体最差之人找来么......”
    “那你也不能......”
    秦寧勉强控制住心神,忍著这荒诞的笑意道:“快將老太爷请到床榻边上。”
    有些发懵的老爷子被领到床榻旁。
    赵知微的身上骤然出现异动。
    一道只有秦寧能看到的虚影悄然浮出,面目不甚清晰,大小与婴孩无异,在半空稍稍停留后,便猛地冲向老头。
    果然,他想的没错。这【九世婴】迟迟不出,只是因为屋內並无合適的宿主。
    如今有足够虚弱的人一到,察觉到宿主將死的它,立刻便要再换一具容器。
    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