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肃穆,杀机凛凛。
    陆昭始一进入,立刻就感受到惊人的军伍煞气。
    除此之外,则是各种神祇的法光和神韵。
    城隍燮理阴阳,威严和恐怖兼具。
    河神法光氤氳,水汽瀰漫,好似有滔滔江河在流淌。
    灶神灶火燃烧,充满人间烟火气。
    至於诸多从州府城隍府过来的武官,更多展现的则是兵威凶煞。
    不过,这些气机在陆昭面前,则都好似拂面清风。
    陆昭腰杆挺直,抱拳拱手道,“岳隍君陆昭,见过大元帅。”
    诸多河神灶神侧目。
    县城隍、石泉公这些认识陆昭,对他了解相对较多的神祇,此时也忍不住倒吸凉气。
    疯了吗?
    面对討逆元帅,竟敢不跪?
    难道真不怕討逆元帅一声令下,直接就將其拖出帐外斩了?!
    帐內一眾武將,更是各个都怒目圆睁。
    其中一位神將,更是跳將出来,怒喝道,“大胆野神,既见府城隍座下討逆大元帅,为何不跪?”
    正所谓,上辱臣死。
    討逆元帅尚且还未开口,他麾下这些神將就各个化作他的嘴替,纷纷跳出来兴师问罪。
    眼见有人带头,其他神將也纷纷站出呼喝。
    “自古山岳神祇和城隍神,都分属不同神祇担当,撮尔野神竟藐视神庭,打破神禁,还不快快跪下请罪!”
    “跪下!”
    “跪下!”
    “跪下!”
    一位位神將同时呼喝,神威浩瀚,好似一座座山川覆压而下。
    陆昭腰杆站的笔直,只是平静的望向討逆元帅。
    “敢问元帅官居几品?”
    討逆元帅面色顿时有些难堪。
    荆国並不算特別大的国度,哪怕是神庭领袖也只是一方帝君。
    至於地方神祇:
    山神土地河神灶神平级,都是正九品。
    县城隍正八品(县)。
    州城隍正七品(州)。
    府城隍正六品(府)。
    都城隍正五品(省)。
    至於正四品以上,都有资格进入神庭中枢。
    可號称天神。
    飞天遁地,执掌天地神权。
    黎州名字中虽含有一个“州”字,但实际上行政区划等级乃是府一级。
    全称是黎州府。
    隶属於荆国广南省。
    乃羈縻之地,周边蛮夷遍地。
    本质上已经是教化程度相当高的区域。
    討逆元帅领府城隍符詔出兵,品级绝对不可能高过府城隍这位主君。
    至高和陆昭这个正七品岳隍君平级。
    討逆元帅依旧没有开口,但宣慰使閔观止却是站了出来,怒斥道,“大元帅受府城隍符詔,神庭认可,名正言顺,尔一个野神,名未录神籍,焉敢和大元帅平级?”
    陆昭心情平静,直视帐內诸神道,“本神神职,乃炼化敕符后天授之,尔等敢不敬上天?”
    陆昭一语落,浩然气充塞,间杂正七品神权威压,直震的帐內诸神敕符震盪,精神摇曳。
    好似感受到了煌煌天威!
    討逆元帅面色难看,但却无法再藉故发作。
    原因无他,不敬上天这大帽子,谁敢戴?!
    相较於修仙者,神祇一脉向来以敬天顺命自居。
    施法调用的也是天地之力,远比修仙者更加敬畏天地。
    毕竟修仙者还敢公开宣称,顺则凡,逆则仙。
    虽然只是喊口號,但真有修仙者渡天劫,窃阴阳夺造化,逆天而行,与天夺寿。
    但是。
    不拿僭越不跪作筏子,不意味著討逆元帅不能找其他理由治罪。
    “够了!”
    討逆元帅怒喝道,“品级秩序暂且不论,尔擅自炼化不同神职敕符,藐视神庭,该当何罪?”
    此次,帐內诸多神祇没有再跳出来呼喝,目光甚至有些闪烁。
    討逆元帅直接揭过这茬,换言之,他是认可陆昭这个岳隍君和他平级。
    再对陆昭大呼小叫,那不是表忠心,而是藐视上官。
    这个尺度大家还是心知肚明的!
    眾神知,陆昭自然也知。
    陆昭笑道,“吾炼化所有敕符,皆来自鬼姥敕封之邪神。未从任何一位同僚身上褫夺过敕符,本神敢对天发誓。”
    “我心昭昭,日月可鑑。”
    “我行堂堂,无愧於心。”
    “至於藐视神庭,那更是无稽之谈。”
    “大元帅令旗相召,本神第一时间应召,在座所有神祇有目共睹......还请大元帅明鑑。”
    陆昭行得正,站得直,无愧於心。
    浩然正气弥散,整个军帐內的军伍煞气都为之消散。
    这让在场诸多神祇不由为之凛然。
    就是討逆元帅也不由瞳孔骤缩!
    但是。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討逆元帅退缩了!
    一则是他討逆不利,已然失职。
    必须有所作为,將功赎罪。
    二则是无论陆昭如何狡辩,他炼化诸多神祇敕符那是不爭的事实。
    就是目前最好的筏子,刚好可以一鼓拿下。
    “巧言令色!”
    討逆元帅冷声道,“天地有序,国有纲常,神有神禁,你炼化诸多敕符乃不爭之事实。”
    “又岂是汝三两句狂悖之言能搪塞得了的?”
    说到此处,討逆元帅对著府城隍所在方向抱拳施礼,义正言辞道,“府君明镜高悬,公正无私,更不会被汝蒙蔽。”
    “本帅劝你还是莫做无谓挣扎,早早自缚双手,府君或许还会对汝从轻发落!”
    眼看局势崩坏,陆昭依旧岿然不动。
    他说这么多,並非想要依靠嘴遁说服任何人,而是让自己占据大义,师出有名。
    战爭,乃是为政治目標服务的。
    陆昭:“討逆元帅受府君符詔討逆,要征討的不是本君吧?”
    “黎州地界苦鬼姥久矣,本君冒死夜闯阴魂谷鬼城,一人一剑,杀穿鬼城。”
    “平定鬼姥之乱之后,哪怕身受重创,依旧不敢片刻忘记自身牧守一方的使命,诵神咒驱阴邪,护佑一方。”
    “元帅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问罪於我,难免让我等功臣寒心!”
    “至於炼化诸多敕符,本君还是那句话,每一道敕符来歷都经得起调查。”
    “打破神禁之事,更是欲加之罪。若本君打破神禁,自有天地法则降罪......”
    “这一点想必大元帅和各位同僚不会不知!”
    陆昭字字鏗鏘,句句如金铁,掷地有声。
    整个军帐更是鸦雀无声。
    首先,陆昭炫耀了武力。
    一人一剑,杀穿阴魂谷鬼城,这战绩可怕至极。
    他们这一军,元帅號討逆,討的就是鬼姥一方。
    府城隍调拨如此多的大军,本身就能窥见府君对鬼姥战力的认可。
    而陆昭一人敌一军,真若交手,胜负还犹未可知。
    討逆元帅或许无惧。
    但他们这些小小神將,死伤情况那可就说不好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和眾人对话。
    此外,陆昭明確指出,府城隍符詔之命乃是征討鬼姥,而不是征討陆昭这个大功臣。
    师出无名!
    他们就算是战死,也未必有功劳。
    而且陆昭话中有软有硬,对神庭对府君並没有任何不敬。
    討逆一词,根本就不成立。
    最后,炼化神道敕符有天罚,这一点算是常识了。
    陆昭若是真打破神禁炼化同僚敕符......更可怕了!
    一个能从打破神禁天罚中活下来的存在,那手段......
    咕嚕。
    不知道多少懂行的神祇,同时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
    眼看陆昭三言两语,就弄的军心动摇,討你元帅更是心头火起。
    他討贼不利,已经威望大失。
    若是再被陆昭这个小小野神三言两语搪塞住,那可就要彻底顏面大失。
    回去后,估计要彻底沦为笑柄,再抬不起头来。
    討逆元帅冷笑道,“神禁就是神禁,若是每一位神祇,都如你这贼子肆意炼化同僚敕符,那神庭法度何在?”
    “来人啊,將此贼子给本帅拿下。”
    “凡立功者,赏香火钱一万,封都管。”
    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隨著討逆元帅一语落,整个军营立刻就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