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怪宝珠寒气镇封,陆昭就感觉很不妙。
    只能极力加大法力消耗,持续不断对抗那古怪宝珠之威胁。
    但效果却越来越弱!
    陆昭明显感觉到,他所拥有的每一道敕符,內里都开始被无尽寒气灌满。
    以至於他的肉身灵魂都开始被冻僵,抵抗能力越来越弱。
    陆昭真切的感受到死亡在逼近。
    脑海中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出现走马灯。
    已经很遥远的前世记忆也一一涌上心头。
    前世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绚烂多彩,都好似电影一般,一一在他心头流淌。
    陆昭从未像现在这般,回忆起过往的种种细节。
    不仅如此,陆昭还看到了他在青崖书院学儒的点点滴滴。
    刚刚踏上修行路的新奇兴奋,长久养不出浩然气的颓丧,也一一在眼前浮现。
    陆昭好似以第三者视角旁观自己过去的一切。
    曾经,陆昭以为他无法养出那一口浩然气,是因为知见障,无法做到圣贤所说的“闻道则喜”“杀身成仁”。
    但现在,陆昭发现他好像错了。
    当面临鬼姥威胁,退无可退,他並不缺乏为道捨身的勇气。
    但就算如此,陆昭依旧没有养出那一口浩然气。
    这让陆昭难免有些迷茫!
    迷茫过后,则又是无尽的愤怒。
    tmd,为什么他就是养不出那一口浩然气?
    他到底差在哪里?!
    就在此时,陆昭心头却是响起一道道声音,浮现出一道又一道身影。
    那些都是他的信徒!
    藉助神道敕符之间的联繫,陆昭看见了花藤镇老镇长。
    他面色果决,大声对镇民呼號——自助者,天助之。
    看到了擂鼓的村民,无比愤怒,每一捶都好似在燃烧。
    看到了绝望无助的民眾,在彻底没有活路后,愤怒詰问苍天。
    看到了不识字没文化的虎子,伸出手歪歪扭扭虚空画符,想要凭藉一张不存在的驱邪符,驱逐天穹那一轮鬼月......
    陆昭心中每一位信徒的心声,那都好似一道道震彻天地的雷霆。
    震的他身心俱颤,好似再次经歷了上次违制炼化土地神敕符遭受天罚的情境。
    陆昭若有所悟。
    心头下意识回想起他违背神禁炼化土地神敕符时,脑海中响起的那篇秩序文。
    “天地有常,阴阳有序,乾坤朗朗,乃因序存。”
    “序者,道之轨,理之范,世之纲,物之律也......”
    儒,最初指主持祭祀、斋戒沐浴的巫祝术士。
    核心是“濡身以祭、柔以事神”。
    仁、义、礼、智、信,是陆昭从圣贤经典中学到的道理。
    每一位儒生,追求的目標,就是修齐治平。
    立功立德立言,终成圣贤。
    陆昭本人,也是长久以君子的標准要求自己。
    但始终无法养出那一口浩然气。
    出了问题,自然是三省己身。
    最终,他给自己开出的诊断案是无法做到“杀身成仁、知行合一”。
    但现在,陆昭发现他错了。
    他无法认同的,乃是这方世界的秩序。
    在他的本心里,此方世界各国的制度都很落后。
    而制度,本质上就是“礼”。
    陆昭不仅不认可落后的封建制度,甚至就连神道秩序都不认可。
    面对神禁,他首先想到的是......以善功砸开。
    但是。
    陆昭並不认为他做错了!
    世上哪儿有绝对的“礼”?
    皇帝也不是天生就是皇帝,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世间最大的礼,那就是拳头。
    拳头大,方才能奠定最初的“礼”。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这种道理不仅適用人间,同样也適用天道。
    日月昭昭,乾坤朗朗。
    世人之所以相信,在日月之下,一切邪祟无所遁形。
    就是因为日月之伟力,本身就能照亮天地,扫清妖氛。
    但若是明月不再清明,照邪祟而独不照人,哪怕是明月那也不会再受到万民推崇。
    人心齐,泰山移。
    原来如此!
    陆昭心头明亮,最后一点阴霾被扫荡一空。
    所谓的礼(理),自有一套標准,但最终还是要自己从本心认可。
    乾坤日月,天地昭彰,並不永远唯一。
    哪怕是日月,若是违背自己的本心,也要拥有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血勇。
    陆昭感觉胸口一暖,心头就好似一轮朝阳就此升起。
    所谓的“浩然正气”,最本质的內核不在浩然,而在於“正”。
    “正”之道,百姓日用而不自知。
    哪怕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这些道理那也天然就在那里。
    儒者,不是创造了原本不存在的道理。
    而是通过自己的身体力行,发现体悟阐述乃至於践行了世间的道理。
    太阳就该东升西落,按照固定的轨跡运转,温暖世间万物。
    月亮就该清冷明亮,公正无私,而不会照邪祟而独不照人。
    世间最大的永远都是世人都认可的道理。
    哪怕拳头大本身。
    当第一缕浩然气被养出,陆昭体內的真气立刻开始发生质变。
    甚至就连通过神道敕符炼化的法力也是如此。
    世人对神明的期待,不仅有法力强大,还有公正无私。
    养出第一缕浩然气之后,在心庙体系里,浩然气也成为了他已经学会的法术。
    陆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砸了一百点善功进去。
    霎时,陆昭就感觉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持久作战,都已经快要消耗殆尽的法力,现在更是源源不断孕生。
    在陆昭的感知里,他所炼化的每一道敕符,內里都开始下气瓢泼大雨。
    这些雨滴都不是普通的雨,而是纯正浩然气所凝成的光雨。
    每一滴雨落下,敕符之景內部都好似迎来一场......纠错。
    天地是清正的,適合万灵生存,而不应该存在唯独对鬼物邪祟有增益的阴邪之气。
    明月是清冷明亮的,而不应该漆黑无垠,持续不断播洒黑暗和诅咒。
    陆昭就感觉身心温暖一片,刺骨的寒冷开始消退。
    不仅如此,每一块儿被他炼化敕符的土地,此时也都开始明亮起来,开始自动纠错。
    花藤镇、犄角村、臥牛山、野猪岭、禿鷲崖、磨盘山等地,也开始持续自动荡涤其中的阴邪之气。
    尤其是花藤镇犄角村这种居民多的地区,此时感受更是格外明显。
    “好温暖,这是山神爷(土地公)回应我等的祈愿了?!”
    “不痛了,山神爷万古!”
    “实在是太好了,愿山神爷法力无边,荡涤世间一切邪祟!”
    “......”
    越来越多的民眾兴奋起来,载歌载舞,虔诚的祝祷。
    而他们的每一次祝祷,对陆昭而言,那都是最纯粹的法力源泉。
    歷经一场大战后,陆昭不仅没有法力枯竭,状態反而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