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木婉清身子一震,手中长剑应声落在地上。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阿碧的身影。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女,完全幻想出的虚影。
    苗条文静,讲文明、懂礼貌,一口吴音软语。
    她太想要这样一个妹妹了。
    可紧接著,另一个身影也闯进脑海。
    那是从小和她玩到大的钟灵。
    对方模样还停留在小时候。
    她浑身是泥,一手提著死老鼠尾巴不停转圈,另一只手则拽著条打了结的五步蛇,冲自己招呼。
    “木姐姐,一块来玩啊!”
    木婉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毫不犹豫地將钟灵的印象从脑中抹去。
    她转过头,睁著又大又圆的眼睛,仰头盯住谢不若,目光里满是期盼。
    谢不若有些不忍直视那双饱含希望的眼睛。
    可终究还是遵从良心,实事求是地答道。
    “不是!”
    木婉清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颇有几分失望。
    一旁的王语嫣还不死心。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阿碧从小没父没母,是被抱养过来的,真的没可能是段王爷的女儿……”
    谢不若本想坚定地摇头。
    但想到段王爷这三个字,忽然犹豫了一下。
    哪怕是穿越者,哪怕熟知原著。
    谢不若还是不可避免地对自己刚刚的回答產生了怀疑。
    “应该,应该不是吧。”
    应该!
    木婉清和王语嫣眼中同时一亮。
    一个是因为希望。
    另一个则纯粹是吃瓜、好奇。
    谢不若无奈道:“毕竟是段王爷嘛,这种事我也说不准吶。”
    王语嫣狠狠点了点头,打算替素来交好的阿碧打探一番,也好全他们一场父女团圆。
    倒是旁边的木婉清察觉出疑点。
    “毕竟是段王爷?”
    她眉头微皱,带著怀疑目光望向自称段王爷忘年交的眼前人。
    “我爹,不,段王爷有很多女儿吗?”
    谢不若微微侧头:“应该有几个吧。”
    木婉清追问:“到底有几个?”
    谢不若不忍揭段正淳的老底:“这我哪知道?你得问你爹段王爷啊。”
    当然,段王爷自己恐怕也说不清有几个。
    他又补了一句:“两三个总是有的吧。”
    木婉清惊道:“那我岂不是有好几个妹妹?”
    谢不若下意识瞟了一眼王语嫣,心里暗想:“你们俩谁更大?说不定是多个姐姐。”
    王语嫣正专心吃瓜,忽然隱隱感到谢不若看了自己一眼,不免有些奇怪。
    “谢公子,你为什么要看我?”
    嗯?
    平时呆头呆脑的,怎么这时候眼神这么好!
    谢不若毕竟良心未泯,不愿打碎王语嫣美好生活的幻梦,立刻否认:“不,我没有看你。”
    木婉清在一旁摇头:“我也看见你看王姑娘了!我刚刚问你,段王爷有多少女儿,你为什么要看王……”
    说到这里,她也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王语嫣。
    她哪怕再呆,此刻也发觉不对劲了。
    “难道……”木婉清又惊又喜。
    “难道……”王语嫣又惊又怕。
    王语嫣万万没想到,吃瓜竟吃到了自己头上。
    常年看书让她练就了非同凡响的分析能力。
    无数拼图在王语嫣的脑中快速成型,嘴里喃喃自语分析起来。
    “谢公子是段王爷的忘年交!你这次到江南是受他所託。”
    “你告诉了木姑娘她的身世,她是段王爷的女儿。”
    “段王爷託付你的,难道就是在江南寻回失散的女儿?”
    “可你为什么先来曼陀山庄?是提前知道木姑娘要来,还是因为別的原因?我娘让你去大理做什么?难道我真是……”
    王语嫣猛然一惊,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谢不若暗嘆:“虽然过程全错,但答案是对的。”
    木婉清輟学早、文化不高,听不懂王语嫣那一长串分析,但结果她明白的。
    那就是王语嫣有可能是她的妹妹!
    有这样一个妹妹,她更开心了!
    王语嫣忽然想起一事,忙问。
    “幽草说,我娘让你带一个木盒送去大理,里面装的什么?究竟要给谁?”
    她望向谢不若腰上的缠袋。
    王夫人要他送的木盒就在里面。
    木盒里放著一封信。
    至於是什么內容,谢不若也不知道。
    但他推测,多半是什么情诗、情书一类。
    谢不若心想,这东西要给王语嫣看见,对她妈的滤镜岂不是要碎一地?
    虽说王夫人杀人如麻,可能印象本来也不怎么样。
    正犹豫时,木婉清已异常兴奋地伸出手来。
    “快,快把木匣交出来!”
    只要坐实木匣里的內容,她就能多个妹妹了。
    谢不若可不愿受她们逼迫。
    他想著过会到僻静处,自己先瞧瞧里面什么內容,再决定给不给王语嫣看。
    他正色道:“受人所託,忠人之事。谢某是有原则的人,我的原则不允许我这么做!”
    王语嫣略感失望,却也暗暗佩服谢不若这份原则。
    木婉清对谢不若的话则是信不了一点。
    三方正僵持之际。
    一道人声忽然响起。
    “她到底是不是段王爷的女儿啊?快把匣子拿出来给我瞧瞧,急死我了!”
    说话间。
    精舍门扉无风自开。
    一道身影倏然掠出,纵到近前,出手便抓向谢不若腰间的缠袋。
    谢不若听到风响,长剑已然出鞘,剑光乍闪,直削对方手腕。
    他这一剑本已迅捷无伦。
    岂料那老者形如鬼魅,手腕微移,竟从剑影下轻轻滑过。
    谢不若变势再刺,剑刚递出。
    只听那道人影“咦”了声,说了一句:“你剑法还不错啊,怎么有点眼熟。”
    说话同时,已避开剑锋,人已到了谢不若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腰间缠袋上。
    还未如何动作,便听到身后风声乍响。
    木婉清已一剑捅向那人的后心。
    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记弹指,正击在剑脊之上。
    木婉清只觉手腕一麻、虎口巨震,长剑险些拿捏不住。
    动手之时,话音未止。
    “小姑娘,你怎么回事?”
    “你不也想看他匣子里的东西吗?怎么不帮我,反倒帮他?”
    谢不若趁机反身倒刺,那人影却脚步一滑,溜出丈余,右手已托著木匣。
    月光之下。
    一个老者大袖飘飘,天庭饱满,容貌奇古,笑眯眯的脸色极为和蔼。
    木婉清、谢不若双剑並举,小心戒备,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叫康广陵,是小阿碧的师父啊。”
    康广陵笑嘻嘻地看著手中木匣,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