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来太湖水寨的人手,就先等到了暴风雨。
    大船只好先驶入附近芦苇盪中暂避风雨。
    谢不若始终没忘学剑一事:“王姑娘答应教我剑法,可还没兑现呢。”
    王语嫣说:“书目不是已经给了你吗?照著看便是。”
    谢不若心中叫苦。
    自己看书?
    那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尤其是那些易经方面的书籍。
    他实在搞不懂这些封建余毒。
    他当即说道:“谢某资质愚钝,还请王姑娘当面指教才好。”
    王语嫣本就好为人师,听他这么一说,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一问一答,你讲我听,旁若无人的教起学来。
    木婉清在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心想王语嫣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教谢不若剑术?
    听了一阵,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两人一问一答,煞有介事,说得跟真的一样。
    木婉清来回扭著脖子,看看王语嫣,又看看谢不若,忍不住说道:“王姑娘自己都不会武功,能教你什么剑法?”
    王语嫣一听这话,好胜心噌地就窜上来了。
    自己专业领域岂容旁人质疑?
    她觉得很有必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谢公子,你先把那招使出来看看。”
    谢不若起手便是仙人指路。
    王语嫣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这剑法与易理息息相关,你这一剑,出手方位全然不对。”
    当下一招一式,结合九宫八卦细细讲解。
    这一招共有几变,每一变对应何方,足下该当如迈步,剑尖该指向何处。
    说得条理分明,如数家珍。
    谢不若依她指点,逐一试演。
    原先许多变化,总也衔接不畅,剑招之间,滯涩难行。
    此刻照著王语嫣的提示。
    或是凌空一转,或是移宫换位。
    那些滯涩之处,竟一一豁然贯通
    谢不若心下大喜,当下將这一招从头至尾一气演练,越使越快,剑光流转,竟也颇有气象。
    木婉清瞪眼瞧了半晌,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哪是剑法?
    分明是在跳舞!
    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她被谢不若俘虏威胁,丟人丟到家了,此刻嘴不饶人。
    “你这剑法中看不中用,是银样鑞枪头。”
    结果,两人忙著教学,没人理她。
    王语嫣等谢不若练完一遍,说道。
    “这一式残招我所知也有限,依剑谱所推最多只得七成。”
    “依我看,这剑法必有一套步法与之相配。两相配合才能真正使此剑法做到变化无方,人鬼难测。”
    莫非是凌波微步……谢不若听得连连点头。
    正欢喜间,见王语嫣嘴唇微动,似还有话未说。
    “王姑娘还有什么指点?”
    王语嫣犹豫了一会儿:“谢公子你的內力终究是短板。”
    谢不若点点头,自知內力浅薄。
    可內力修炼非一朝一夕,这东西急也急不来。
    木婉清在椅子上,前摇后晃,对谢不若道。
    “誓我已发了,该把绳子解了吧?”
    “你这剑法太花哨,与人廝杀全无用处。”
    “不如让我木婉清来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法。”
    谢不若已忍她很久了。
    他走上前去,三两下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
    又在舱中寻了两根木棍,拋一根给木婉清,自己手执一根。
    木婉清接过木棍,转腕屈颈,骨节格格作响。
    她虽重信守诺,答允不胡乱杀人,但切磋较量,误伤乃是寻常。
    正好藉此机会,好好压一压谢不若的气焰,也好挽回顏面。
    她扫了一眼船舱。
    地方狭小,两个人比剑,腾挪转身极是不易。
    木婉清嘴角一挑:“这么狭小的地方,只怕你的跳舞剑法施展不开呀。”
    王语嫣在旁说道:“这招剑法当真练好了,方寸之地,也可无所不至。”
    谢不若也不多言,弃无量剑法不用,起手便是仙人指路。
    只见他左手捏诀,右手木棍斜斜举起。
    架势刚一摆定,木婉清微微一怔。
    先前她只是在旁观看,不觉有异。
    此刻身当其锋,对方气势陡然扑面而来,竟感到一股无形压力。
    木婉清不敢怠慢,握紧木棍。
    她从大理一路杀到苏州,不知砍过多少人,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未等对方动作,她已抢出手。
    木棍破空,疾点谢不若胸腹。
    谢不若没料到她说捅就捅,毫不含糊。
    所幸这一招虽快,他却看得清楚,移步左闪,避开这一戳。
    木婉清眼角一笑。
    她捅过的人多了去了,对方会往哪边躲,闭著眼都能猜到。
    手腕一转,木棍如影隨形,跟著向左追去,棍尖仍不离他胸腹。
    便在此时,谢不若身形忽然一恍
    明明已踏出去的一步,竟又倏然收回,人仍立在原地。
    木婉清这一戳,不但落空,更是门户大开。
    她久经阵仗,心下一沉,暗叫不妙
    哪知木婉清固然是一惊,谢不若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王语嫣方才所教,他当时听得明白,临敌施用,却使得拖泥带水。
    若是他真正掌握了剑法变化,方才便不该退回原地,而应顺势绕到木婉清的右侧。
    那时隨手一剑递出,纵然不能一招制胜,也可占儘先机。
    谢不若和木婉清各自一愣之后,再度相斗。
    木婉清这次小心谨慎了许多。
    不再冒进,一招连著一招,又快又狠。
    或劈或削,或砍或剁,时不时又夹杂几招凌厉的刺击。
    谢不若则只以一招仙人指路迎敌。
    毕竟初学乍练,招式变化半生不熟。
    脑中想著方位,落脚时却往往晚了半拍。
    可偏偏就是这半通不通的一招,却能在木婉清密如疾雨的攻势中履险如夷,甚至偶尔占得先机。
    王语嫣在旁不住嘆息,口中指点,几乎谢不若他从头到尾批了个遍。
    “脚步慢了。”
    “方位错了。”
    “这一剑出早了。”
    “这一招收晚了。”
    木婉清却是越打越心惊。
    谢不若翻来覆去的这一招,她已看了十数次。
    可每一次出手方位都不同,全在自己意料之外。
    有几次还在紧要关头自行收招。
    若不是听到王语嫣在旁连声批评,她几乎要以为谢不若是故意手下留情。
    木婉清暗暗叫苦。
    这下她是真知道了,王语嫣果然懂得不少。
    谢不若再得她指点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被迷药闷倒,还能说对方手段下作。
    可这要是剑法上也输了,她木婉清的脸可就丟尽了。
    比武较技哪容得半点分心。
    谢不若发现对手竟敢发呆,眼睛一亮:“有破绽!”
    他一剑递出,本意是打掉木婉清手中的木棍。
    没想到这一剑力道没拿捏好,竟將木棍挑飞了出去。
    嗖的一声,跟著便是惨叫。
    啊!
    那木棍不偏不倚,正中王语嫣的脑门。
    曼陀山庄的大小姐哪里吃过这种苦,眼圈一红,泪水已在打转。
    她手捂著脑袋,嘴里逞强:“没事,我不疼,你们继续。”
    谢不若恶人先告状,指著木婉清:“你看你,连剑都握不稳,这下伤到王姑娘了吧!”
    木婉清也不理他,伸手入怀去取伤药,一摸之下,却空空如也。
    “我的药呢!”
    谢不若已从怀中取出几瓶药来。
    木婉清定睛一看,说道:“蓝色那一瓶!”
    谢不若递了过去。
    木婉清一把拔开瓶塞,倒出一点药液,轻轻敷在王语嫣额头上。
    王语嫣顿觉脑门一片清凉,舒服了许多,催促二人道:“我没事,你们继续。”
    这次轮到木婉清犹豫了。
    她心知再斗下去,自己输多胜少。
    输便输了,最怕谢不若嘲讽回来,那才叫难堪。
    便在此时,王语嫣忽然开口。
    “木姑娘,你这剑法是从刀法中化出来的吧?”
    木婉清已知她厉害,狠狠地点了点头。
    王语嫣又问:“你左手剑练了吗?”
    木婉清一听这话,更加確信她是行家。
    秦红棉所用是一对长短双刀。
    木婉清火候未到,师父先命她先练剑,再修刀。
    需要左右手一般灵便才行。
    她左手剑,早已使得与右手无异。
    王语嫣凑到木婉清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似是在指点她如何出招。
    木婉清听著听著,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谢不若忙凑上前想偷听,却被王语嫣挥手挡开。
    他只好退开,心道:“王老师太小气了吧,定是棍子打了她的头,被她记恨上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招仙人指路越练越精。
    区区木婉清便得几句指点,又何足惧?
    就算她能练成修罗双刀,也未必比得上逍遥派的一招剑法。
    当下也不枉做小人,退到一旁,闭上眼细细思索起剑法来。
    王语嫣二人密聊了一会儿。
    木婉清眼神明亮显然信心大增,跃到场中,再度索战。
    王语嫣却已吸取了前车之鑑,缩在舱角。
    她拉过一床被子,將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生怕再被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