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兄弟本是大师兄吴良的心腹爪牙。
    当日攻上无量北宗,他们杀伤甚多。
    关於这点,谢不若可以既往不咎。
    但他们居然还追杀自己,这就不能忍了!
    丁老大虽已让原身的师父宰了,可丁老二眼下还活蹦乱跳。
    而且那帮人仍在附近搜山检湖,铁了心要斩草除根,杀人夺宝。
    谢不若抬眼望向诸人,心中盘算。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扫过眾人面孔,说完自己的境遇后,补充道。
    “请诸位前来不为別的,就是要压一压我那大师兄的气焰。当然,也是顺便替师门討还血债。”
    说著,他抬手在喉间一横,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与会之人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之辈。
    她们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换作她们自己,也是要斩草除根的。
    尤其是平婆婆神色一松,长出一口气。
    她原以为今日开会是衝著自己来的。
    得知谢不若不打算藉机报復,悬著的心当即落地。
    只是曼陀山庄一干人等,与吴良等人无冤无仇。
    奉王夫人之命护谢不若周全尚可,若要替他衝锋陷阵、报仇雪恨,心底却老大不乐意。
    谢不若自然明白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他早从幽草口中摸清曼陀山庄诸人的脾气秉性。
    比如那瑞婆婆,她最是好色。
    一辈子没嫁人,平日净想著欺女霸男。
    要不然也不会强逼薛神医与她成亲,结果反挨了一顿好打。
    至於平婆婆,她的兴趣和自己前世一样,在一个“钱”字上。
    只要拿捏住这两大头目,余下侍女、婆子自然听从调遣。
    谢不若先对瑞婆婆说道。
    “我那大师兄虽然生得其貌不扬,可他手下有不少膘肥体壮的西夏武士,个个龙精虎猛。”
    瑞婆婆听了,两眼一亮,舔了舔嘴唇。
    她身后手下更是交头接耳,气氛瞬间快活起来。
    谢不若又道:“这群贼子打家劫舍,不但刮光了我无量北宗所有积蓄,沿途还抢了不少商贾。此刻他们个个腰缠万贯,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先替天行道,將这些不义之財全数缴回。”
    平婆婆听到这里,微微頷首,十分的认同。
    她身后那帮手下也纷纷抬头,眼热起来。
    谢不若瞧见眾人神色,微微一笑,朗声道。
    “此番谢某志在为师门復仇,只取吴良与丁老二的项上人头。其余財物、人货,一概不取,全由眾姐妹分润享用。”
    话音刚落,船內轰然叫好。
    一眾婆子侍女纷纷称讚谢不若大义爽快,真乃江湖豪杰。
    欢呼声穿透船板,响彻江面,远远传开。
    附近渔船听到声音都嚇了一跳。
    湖边谁不知道,曼陀山庄一眾女眷乃是太湖一霸,比周遭水贼还要厉害几分。
    渔船上的汉子们听到她们齐声呼喝,又惊又喜,知道这群女阎王怕是又要开张。
    太湖左近民风淳朴,乡里乡亲,守望相助。
    眾渔民纷纷抄起木桨,摇櫓操舟,朝大船拢过来,只等跟在后面捞些油水。
    船舱內,眾人中只有平婆婆面色变幻不定。
    往日遇上这般横財,她定然第一个爭抢上前。
    可前几日才与谢不若交手结怨,对方武功又高出自己一头,此刻万不能再计较金银,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交好。
    平婆婆当即跨步而出,高声表態。
    “谢公子大义!老婆子奉夫人之命听您调遣,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至於这金银嘛,老婆子那一份,就不用分了。”
    谢不若连忙摆手道:“不可不可,若让你白干一场,谢某往后还怎么做人。”
    平婆婆闻言大喜,心里明白:对方这是將旧帐揭过去了。
    自己若再推辞不接这赃款,反倒是不给他谢不若面子,不肯同流合污了。
    她当即哈哈一笑:“既然谢公子如此说,老婆子就却之不恭了。”
    另一边,瑞婆婆早已按捺不住。
    她抢上前几步,连连追问那群西夏武士身形品貌。
    谢不若说道:“品都不怎么样,不过有几个『貌』还是拿得出手的。”
    瑞婆婆本就不在意品行。
    恰恰相反,对方品德越是稀烂,她老太婆耍弄起来越是兴奋。
    只听谢不若略略说了几句,瑞婆婆已是捶胸顿足,浑身乱颤,恨不得船生双翼,早些將那帮贼人找出来。
    谢不若又道:“对方人数不少,手底下的功夫也过得去。最好能再拉一支援军,那就更稳妥了。”
    平婆婆有心表现,立刻抢著说道。
    “太湖周边水寨渔户,素来以曼陀山庄、燕子坞马首是瞻。我即刻命他们四下打探。只要那帮人还在太湖,寻到他们不过易如反掌。”
    说罢,吩咐一名侍女出舱,传唤水上渔人前来问话。
    舱內余人则核算双方战力。
    原身从无量北宗逃命时慌慌张张,匆匆忙忙,也没记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马。
    谢不若凝神回忆片刻:“约莫十来號人总是有的。”
    瑞婆婆听罢,宽心大笑:“咱们这条船上足足三十来號人,以三敌一,绰绰有余!”
    平婆婆行事沉稳,不肯轻敌,问道:“不知那群贼子与谢公子相比,武功孰高孰低?”
    谢不若脑中闪过师父被大师兄吴良一剑劈翻、跌落湖中的画面。
    “若是从前,比我强的有不少。如今么,我那大师兄深浅不大摸得准,其余人应当不是我的对手。对了,还有一人也颇为扎手,他光头禿脑,跟那帮西夏武士混在一处,可惜我不知此人姓甚名谁。”
    平婆婆沉声道:“稳妥起见,还是等那太湖水贼一到,咱们一拥而上,以多为胜。”
    谢不若点点头,深以为然。
    瑞婆婆嘆了口气:“若是严婆子和小翠在这,哪还用得著太湖水贼?咱们自己便能轻鬆料理了。”
    平婆婆顺势在旁与谢不若解释。
    原来曼陀山庄这帮下人里头,除了王夫人另行委以重任、身份隱秘的数人外,武功以严妈妈为首,小翠次之。
    “接著便轮到我和瑞婆子,以及小诗那丫头了。”
    谢不若没想到身边还藏著大將,顿时求贤若渴,忙对平婆婆道:“诗头领现在何处?何不与我引见一番?”
    平婆婆摇头嘆息:“小诗跟幽草一般,不知怎地染上了疹子,连喉咙都哑了。”
    ……
    另一侧,內舱。
    王语嫣今日离家,心情既紧张又新鲜,捧书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
    头顶船舱上,时不时传过阵阵欢呼,偶尔还夹杂著几声瑞婆婆发出的狼嚎。
    王语嫣托著腮沉思。
    “这位谢公子是有几分本事的。才不到一个月光景,竟已和瑞婆婆、平婆婆她们打成一片。”
    “更难得是剑法进境神速。”
    想到此处,她忽然轻嘆一声。
    她通晓天下武学,心里明白。
    谢不若內力根基终究太薄。
    这段时日剑法虽突飞猛进,但用不了多久便会遇到瓶颈。
    除非內功上有所精进,否则极难再有寸进。
    內功不济,招式再巧,终究是无根之木。
    正出神间,忽听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接著是吱呀的开门响动。
    似乎有人正一间一间地推著舱门。
    王语嫣心中纳闷。
    此时船上侍女尽数聚在一起议事,究竟什么人在这里閒逛?
    她心头好奇,悄悄將舱门拉开一道细缝,向外瞄去。
    门刚启了条缝,便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鼻中。
    一个蒙面女子站在了舱口。
    王语嫣瞧她衣著打扮,像是侍女小诗。
    她与小诗常常见面,怕被瞧出破绽,忙伸手合门,却发现如何用力也关不上了。
    舱外女子一只手轻轻搭在门板上,冷眼细细打量著她。
    紧接著伸手一扯,將王语嫣的面纱猛地拽落。
    “果然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