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枪……放下!”
    周瞎子又重复了一遍。
    林野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王叔说过,周瞎子最好的兄弟,二十年前死在了黑瞎子掌下。
    难道……跟枪有关?
    林野什么也没问,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將背上那把旧猎枪从肩头摘了下来。
    他没把枪扔在地上,而是双手捧著,小心的平放在了自己面前的雪地上。
    放好枪,他又立刻向后退了两步,摊开双手,手心朝外,表示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
    林野这番动作,似乎让周瞎子有些意外。
    他的独眼在猎枪和他摊开的双手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老人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膛,终於缓缓平復了一些。
    但他脸上警惕一丝也没有减少。
    林野知道,这把枪对周瞎子来说,不只是一件工具,它更勾起了老人尘封二十年的噩梦。
    “周叔,我叫林野,大岭林场的。”
    “是王守义王叔,让我来找您的。”
    他特意加重了“王守义”三个字。
    果然,听到“王守义”这三个字时,周瞎子脸上的眉头轻微的动了一下。
    那一下抽动很细微,但还是被一直死死盯著他的林野捕捉到了。
    但这波动很快就消失了。
    “王守义?”
    “他还活著?”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可林野却从那故作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被藏起来的关切。
    “活著,身体硬朗著呢。”
    林野赶紧回答,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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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趁热打铁,立刻说明了来意。
    “周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学手艺。”
    “我想跟您学打猎的真本事,还想学……还想学处理药材的手艺。”
    周瞎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没听见林野说话一样。
    “不教。”
    两个字,乾脆利落。
    “走吧。”
    又是两个字,把林野的热情和希望,一刀砍断,没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野的心沉了一下。
    王叔早就说过,他知道拜师没这么容易。
    他没有走,也没说“求求您”之类的废话。
    他往前挺直了腰,开始用最平实的语气,讲自己的情况。
    “周叔,我爹前几年走了。”
    “他没来得及教我山里的活儿,我现在一个人,啥也不会。”
    “我进山,就算运气好碰到值钱的山货,可我不会处理,前几天刚糟蹋了五斤多的好刺五加,几十年的老根,到手就剩了几毛钱。”
    “我在山里,连基本的追踪和避险都不懂,哪儿有野兽,哪儿有危险,两眼一抹黑。前几天碰上狼群,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平静的敘述著,把自己最窘迫的处境,一件一件的摆了出来。
    “我爹没了,家里的顶樑柱就塌了。再这样下去,別说养家餬口了,我迟早得把自个儿的命丟在这片山里。”
    他说得很实在,每一个字,都像是心里话。
    从头到尾,周瞎子都没有打断他。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著,像个石像,任由林野把话说完。
    可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被打动的跡象。
    那只独眼里,依旧是冷漠。
    等林野说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林野的心也跟著往下沉。
    就在他以为周瞎子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说的时候,老人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关於你爹的事,我算知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十个字。
    却让林野脑子“嗡”的一声!
    林野猛的抬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周瞎子,心臟狂跳。
    他知道什么?
    知道我爹去世了,还是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难道他知道鬼门沟和那本日记?
    无数念头衝进林野的脑子。
    “您……您认识我爹是吧?”
    他上前一步,紧盯著周瞎子,想从那张没表情的脸上看出答案。
    然而,周瞎子没有回答他。
    那只独眼平静的迎著林野的目光,像一潭深水,吞没了林野所有的问题。
    他缓缓的转过身,用那瘦削的后背,对著林野。
    这是最决绝的拒绝。
    “但我不收徒弟。”
    “你走吧,別再来了。”
    说完这句,他甚至没再看林野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剥皮小刀揣进怀里。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那间低矮的木屋。
    “砰!”
    一声闷响。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
    那声音,也彻底砸碎了林野今天所有的希望。
    山谷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林野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排尖锐的木桩前。
    寒风卷著雪沫,打在他脸上,又冷又疼。
    ......
    林野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缓缓鬆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
    他弯下腰,把那把静静躺在雪地上的旧猎枪重新捡了起来。
    仔细的拍掉枪身上的雪,用袖子將枪托擦乾净,然后,重新將它背回背上。
    做完这一切,迈开步子,走进了来时那片密林。
    回程的路上,林野的脑子里,一直在反覆想著周瞎子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关於你爹的事,我算知道。”
    他到底知道什么?
    比如鬼门沟的秘密,甚至我爹的死因?
    不管是哪一种,有一件事,林野现在可以確定。
    这个叫周瞎子的独眼老人,和他父亲之间的关係,绝不简单。
    而这个渊源,很可能跟鬼门沟的秘密联繫在一起。
    想到这里,林野不仅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沉重,反而轻快了几分。
    他必须再来。
    不管是为了学艺,还是为了揭开父亲死亡的真相。
    这个周瞎子,他跟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