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滢像断了线的风筝, 猛地往下坠。
    崔皇后大笑,“妖女!死了好啊!”
    “死了好啊!”
    萧珩奋力去抓,却还是迟了一步, 衣角轻轻地拂过他的手掌, 裂帛之声传来, 他只撕下了萧晚滢的一片裙角。
    “阿滢!”
    萧珩那情急之下的惊呼,失态之极, 甚至还破了音。
    萧晚滢从未见过萧珩那般的心急如焚, 那般的失控。
    不,确实来说她见过两次,一次是在西华院, 她故意从梯子上摔下去。
    第二次是在落梅阁,萧珩匆匆赶来救下她, 拔剑直接杀了刘贵妃身边的宫女。
    而这一次, 萧珩竟然毫不犹豫, 为了救她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
    萧晚滢不可置信, 但却亲眼所见, 不得不信, 萧珩为了她不顾性命, 不惜和她一起跳下了摘星楼。
    身旁的景色正飞速地变化着,耳畔风声呼啸,似在怒号,在咆哮。
    她甚至能听到辛宁焦急的惊呼声和冯成的哭泣声。
    突然, 有人环住了她的腰, 萧珩单手将她揽在怀中,她的身体也停止了坠落。
    原来萧珩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一手抓住她, 一手攀上了摘星楼某一层的飞檐。
    他需克服猛地下坠冲力,拼尽全身的内力,纵身一跃,负着萧晚滢,用一只手臂的力量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豫州一战,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师兄再三叮 嘱他万不可使用内力,可为救萧晚滢,他还是纵身跃下,明知会牵动内伤,甚至会死,他什么都不顾了。
    而站在高处,亲眼目睹萧晚滢突然从摘星楼坠下的慕容卿,因为急火攻心,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惊魂未定间,见萧珩接住了萧晚滢,他面色痛苦地按住心口,“万幸,还好!”
    万幸,萧晚滢没有出事。
    还好,萧珩及时救下了她,否则他后悔无及。
    琉玉看着慕容卿那失魂落魄的眼神,便是再迟钝,也明白了慕容卿迟迟不肯让她动手的原因。
    在魏皇宫为质多年,她从未见过端亲王用这般温柔在意的眼神看向哪个女子。
    “难道殿下竟然对华阳公主?”
    慕容卿用帕子抹去嘴角的血迹。“这般智计无双,美中带刺,却又让人心疼怜惜的女子,这世间会有人不喜欢她吗?”
    他也不能免俗。
    他眼中毫不掩饰对萧晚滢的喜爱和倾慕之意,此前华阳公主杀萧睿,有勇有谋,却间接救了他。
    后来,他被三公主萧姝下药,也是萧晚滢出手相救。
    若不是她,他必定免不了再受一番屈辱,早在还没见到她,打探到萧晚滢设局杀萧睿之时,他便已经对这个行事大胆,聪慧的华阳公主生出了浓浓的欣赏之意。
    那日,在面具之下的暗中窥视,她高贵美丽,心思诡谲,引得刘贵妃和崔家暗中争斗。
    这般狡猾、聪慧、有手段有谋略的女子,如何能不引人注目,如何不被他深深地吸引?
    明知立场不同,明知互为敌对,他依然不可抑制地对萧晚滢动心。
    可吐血之后,本就虚弱的慕容卿更是浑身发冷,四肢百骸一阵阵剧痛袭来,他终于是支撑不住了,一头栽了下去。
    “殿下,殿下你到底怎么了?”
    琉玉扶着他虚弱清瘦的身子,为了救他性命,为了解药,也顾不得违抗他的命令,她弯弓搭箭,双箭齐发,只听“嗖”地一声,命中了摘星楼上高悬那两盏风灯。
    风灯坠地,沾了楼体上的火油,火烛遇油,发出“砰”地一声响,大火瞬间燃烧起来。
    很快,火越来越旺,迅速蔓延,整个摘星楼的外围都就被大火吞噬,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油燃烧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摘星楼发出一声巨响,楼体摇摇欲坠,很快就淹没在火海之中。
    当崔媛媛赶来的那一刻,整个摘星楼已经变成了火海,楼柱快要倒塌,似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看到眼前的那一幕,惊骇欲死,又见辛宁正焦急地在那焚毁的楼体附近寻找着什么,冯成已经哭成了泪人,哭得嗓音沙哑,不停地呼喊着:“太子殿下,公主……”
    崔媛媛腿一软,便跌跪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火海中,“不,太子表哥,你不能有事。”
    泪若雨下,痛彻心扉,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只是想对付萧晚滢,并不想伤害萧珩。
    为什么会这样!
    泪水迷糊了视线,她悔不当初。
    突然,那浓烟滚滚的大火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崔媛媛缓缓抬眼望去,
    只见浓烟之中,满身血痕的太子,怀中抱着一名女子,从烈焰中走了出来。
    他虽然满身鲜血,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伤口上还在流血,却仍是俊美非凡,宛若神祇。
    在崔媛媛的心中,萧珩无所不能,第一次上战场,便能带领八万大魏将士退敌三十万,那一战实在过于传奇,可却并非亲眼所见,难免会有种不真实感,可如今见到萧珩浑身是血,从漫天火光中走出来,实在深深震撼。
    那有力的坚定的步伐,带着绝对强势的力量感,一步步地走出火海。
    崔媛媛听到了自己那不可抑制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她又对怀中的萧晚滢嫉妒得发疯。
    就在萧珩抱着萧晚滢顺利走出火海之际,因内伤复发,吐出一口鲜血,终于双膝着地,重重地弯折下去。
    即便他深受重伤,快要倒下的那一刻,双臂却紧紧地托着萧晚滢,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
    怀中的女子,就像是熟睡了一般,乖巧地靠在他的怀中,但身上的衣裙都未见半分的凌乱,毫发无伤。
    直到身后传来冯成的哭喊声,崔媛媛这才回过神来,擦去脸上的眼泪,见周围无人察觉她来过,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
    三天后,刘贵妃派去的人终于打听到了萧睿的贴身随从阿远的消息,他奉命追查一位宫中太医的家人。
    那名太医是前任太医院的张院判,后来在告老还乡的途中坠崖身亡。
    张院判出事,张家人又在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张夫人将唯一的女儿张瑛藏了起来,张瑛此后便改名换姓,离开了京城。
    阿远四处寻找张家下人,终于辗转打听到张家女的下落,此女逃出京城之后,便嫁去了清河县,因为夫家获罪被牵连流放岭南。
    他又辗转到岭南打听,寻到了那女子所嫁夫家陈家的大哥,陈大哥声称张瑛在干活时,被深埋在矿坑之中,不幸身亡,线索从此断了。
    他以为会无功折返,可他想寻女子夫家的大哥问女子可有留下手札信件之类,没曾想再次折返,那女子的大伯哥,竟连夜跑路了。
    阿远这才察觉上当。
    不过他本就是平南王培养的暗卫,平南王远在豫州,培养暗卫是为了方便得知洛京发生的事,便让阿远留在萧睿的身边,其实阿远并非是普通的随从,而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阿远一路跟踪那男子,最后在一处偏僻的草屋中,发现了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
    见妇人戴着藩篱,遮挡面容。
    静待到入夜之时,他跃上屋顶,掀开瓦片一看,见那妇人右颊上的刺字,这才知道了那妇人就是张太医的女儿张瑛。
    也是唯一知道当年继后生产真相之人,经逼问,妇人交代当年父亲张太医留下了一本手札,那上面记载了当年继后怀孕生子的经过,所用何药物。
    也是考虑到事关重要,父亲担心死后,会有人杀她灭口,为了保命,她将那本手札藏在了当年张家在洛京的宅子里的一处地砖之中。
    只是张太医出事,张家的那处赁的宅子如今已经被商行的售卖,辗转被楼家买下,成了楼将军的宅院。
    *
    萧晚滢苏醒,已经是三日后了,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珍珠的手,“萧珩呢?”
    在萧晚滢昏迷期间,珍珠整日以泪洗面,寸步不离地守着,人都瘦了一圈,看上去面色疲倦憔悴,眼底都熬青了。
    太医说过公主身上只有一些轻微的磕碰导致的淤青,只是手腕上被麻绳绑了太久,磨破了皮,留下了些红肿的伤痕,并未伤及筋骨。
    可萧晚滢却一直昏迷不醒。
    见萧晚滢终于苏醒,顿时欣喜非常,又哭又笑。
    她扑通一声跪在萧晚滢的面前,“是奴婢没用,是奴婢该死,奴婢没能照顾好公主,让公主被崔皇后抓走……”
    秦太医还待立在旁,萧晚滢打断了珍珠的话,“好了,别哭了。当初就不该给你取名珍珠,免得你呀,成天掉小珍珠。”
    珍珠也听懂了萧晚滢的暗示,偷偷擦干眼泪,闭嘴不言。
    萧晚滢问秦太医,“不知太子哥哥的情况如何了?他的伤可严重?”
    秦太医摇了摇头,“豫州那一战,殿下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本需修养半年,不可再使用内力,否则伤势加重,恐会伤及根本。可太子殿下却……”
    说着,轻叹了一口气,“但殿下为救公主,屡次使用内力,重伤吐血,失血过多,以致昏迷,情况不容乐观啊!”
    萧晚滢的双手紧握,微微凝眉,没想到豫州一战,他竟然伤的这样重,原来那一战远比想象中的要艰难的多。
    并不像战报所说,萧珩轻松击破起义军,甚至还需他以命相博,可见那一役定然十分惨烈,那豫州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个中的艰辛,恐怕也只有萧珩自己知道了。
    她更没想到萧珩竟然为了自己,不顾性命,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