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寒冷, 眼看就要到年底,又要过年了。
    黎厌最近带着革委会的人,打着调查广大工人职工们过年想发什么福利, 有什么意见向厂里提供的方式, 一直在厂里各个车间,隐晦地调查厂里究竟丢了什么器械装备。
    以及平时跟它们接触过的人员, 最终确定了失窃名单, 可能偷窃的团伙,涉案人员竟然高达二十余人!
    这其中,丢的最严重的, 是6000千瓦汽轮机的关键部件, 这是用在汽轮机厂国产首套火电核心设备上的,是机械厂工程们好不容易攻克研究出来的精度设备零件。缺乏关键的零件,就无法交付订单。
    其次, 就是转子发动机样机,通俗点来讲, 它是汽油发动机, 在我国如今汽车行业并不发达, 很多发动机都依赖从苏联、德国进口的时代,机械厂自行研究, 且装于tj140货车、bj212吉普车等车子进行路试,还没量产的发动机,被盗走转卖。
    这对机械厂来说,不仅仅是巨大的损失,还是一场性质极其恶劣的生产大破坏!
    关键这些重要的零件、器械,丢了竟然没人发现,也没有人知道。
    如果不是有级别高的内部人员参与在其中, 普通人压根就没办法避开安保人员,将厂里这些重要的机械带出厂里进行倒卖。
    黎厌拿着怀疑的目标人员名单,召开厂里的大干部们进行开会,商议接下来的抓捕事宜。
    这件事情,邵晏枢没打算让祝馨掺和,所以黎厌开会的时候,并没有叫上她。
    祝馨忍着一身酸痛上班,眼皮总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干脆坐在办公室里打盹。
    自带邵晏枢回来以后,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天天都缠着她。
    很多时候计生用品压根就不够用,他又不愿意洗干净计生品二次复用,就哄着她......
    哪怕事后祝馨及时把身体洗干净,也总担心自己怀孕。
    她也知道,嫁给别人做妻子,怀孕的事情在所难免。
    她也不可能一辈子不生孩子,她也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她现在也没那么排斥生孩子,不过能避孕的话,她还是要避孕,能晚生就晚生。
    她心里想,一会儿下班,还是去找杨爱琴领些计生用品用吧。
    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祝馨看到了好几天都没见到的王二勇。
    王二勇这几天一直跟着黎厌,到车间里暗暗调查,谁接触过那些失窃的器械。
    革委会的其他人,也都跟着黎厌一起调查,祝馨这几天变成了光杆司令,没人可指挥,就干脆呆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做报表、资料啥的,也不下车间批人了,日子虽然无聊,倒也充实。
    看到王二勇那张标志性的娃娃脸,祝馨想起自己答应过孙红梅的事情,连忙把王二勇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开门见山地问:“王同志,你有对象没有?”
    王二勇摇头:“没有。”
    “那你有娃娃亲,或者有喜欢的女同志吗?”祝馨又问。
    “没有。祝主任,你问这个做什么?”王二勇再次摇头。
    “那你要对象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你今年快二十五岁了吧?就没想娶个老婆?”祝馨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笑着道。
    王二勇生得挺白净的,被她一问,白净的脸皮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祝、祝主任,我家里的条件不太好,我妈是个病秧子,我哥是个傻子,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暂时没想处对象,怕给人家女同志造成负担。”
    “这样啊。”祝馨颇为遗憾的轻轻叹气,她看王二勇生的不错,平时工作也很认真,又是工人家庭,这才想着介绍他给孙红梅认识。
    哪成想王二勇的家庭是这样的呢,她要是介绍给孙红梅,这不是让孙红梅才出一个火坑,又跳进另一个火坑吗。
    毕竟王二勇有那样的母亲和哥哥,谁嫁给他,日子都不会好过。
    这个王二勇倒挺清醒的,知道自己家庭条件不太好,没有像其他男同志一样,昧着良心隐瞒自己家里的事情。
    祝馨就安抚他:“是这样的王同志,我本来呢,是想给你介绍一位女同志给你认识认识,你俩要是相处合适,就处处对象。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也不好介绍你俩了,毕竟那姑娘的家庭条件也不好,她家兄弟姐妹多,家庭负担也挺重,你俩要是结合在一起,那指定日子难过的不行。
    不过你也别灰心,咱们厂里职工有困难,咱们厂里会进行相对应的人为关怀及慰问补助。
    一会儿我去跟工会那边的干事说一声,让他们去你家探访慰问一番,给你的家人发放一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的慰问品,再发一些慰问金,让他们给你家弄个残疾补助申请。
    要是申请批过,每个月多给你五块钱的补助,算是厂里对家里有残疾的职工人员,特殊的补助。”
    王二勇马上拒绝:“不不不,祝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看那些上门慰问和申请补助就免了吧。我好手好脚的,能赚钱养活我母亲兄弟,怎么能浪费厂里的钱财呢。厂里的慰问金和礼品,还有补助金,该用在真正贫困且残疾的职工们身上,我就算了。
    您能让我做革委会的委员,每个月有二十五块钱的工资,能挺直腰杆做人,不受我师傅的鸟气,我没事儿就去挑我师傅的毛病,看着他狗急跳墙的模样,您不知道我有多解气,多舒坦呢。
    平时我吃住都在厂里,每个月都邮十五块钱回我老家去,托我堂哥他们一家子照顾着我母亲和哥哥。我到了周末都会回家去看他们,他们被我堂哥照顾的很好,我也就放心工作了。”
    他都这么说了,祝馨也就不勉强。
    回头她找到孙红梅,颇为遗憾地说:“可惜,我想给你介绍的那位男同志,家庭条件不好,不然我真想撮合你们成一对。那男同志虽然话不多,但是干活踏实认真,又孝顺父母,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长得还不错,你要跟能跟他成一对,也不失一桩美事。”
    孙红梅听得颇为心动,“家庭条件好不好,都不成问题,我家里条件也不好呢,谁能嫌弃谁,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了。
    不过,我一个远房堂姐,昨天找到我,给我介绍起一个对象,说那人长得可俊了,家里条件也还好,在挨着津市一个小县城里的政府单位里,担当县委干事呢。
    说明天带来给我看看,要是合适,咱俩就处对象。要是不合适,祝主任,你再把你想介绍的那个人介绍给我,我跟他说道说道,看看我俩能成不。”
    祝馨觉得不对,如果一个男同志,长得既俊,又在县委做干事,应该可以挑选很多县里家庭好的女同志做对象吧?为什么要大老远的,娶一个家庭负担很重,底下一堆兄弟姐妹要吸血的孙红梅呢?
    她不由出声提醒,“红梅姐,你得仔细问问那个男同志,有没有什么隐疾,家里有什么不好的人员,或者别的事儿,才来找你相亲。你得自己长个心眼儿,别谁的话都相信,尤其是男人,你得擦亮,别傻乎乎的看着人家长得俊,就把他家里的事儿给忽略,就这么嫁过去。”
    孙红梅点点头:“你放心,我虽然恨嫁,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嫁的,要是我堂姐给我介绍的男人不好,我才不会嫁呢。”
    祝馨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为了相亲成功,孙红梅头天就跟店里的领导请了一天假,第二天一大早,就穿着一件漂漂亮亮的衣服,准备去相亲了。
    祝馨骑着自行车到副食店买完菜,准备回家,正好看到她从厂门口出来,就跟她打招呼:“红梅姐,要出去相亲了吗?你这一身衣服打扮可真够漂亮的。”
    孙红梅笑着凑到她面前来,“祝主任早啊,你真觉得我这身打扮好看?”
    “好看。”祝馨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很确定道。
    孙红梅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姑娘,只是很清秀的普通长相,但是她身形挺窈窕,今天穿着一件半旧微红色的花棉衣,头发梳成两个大麻花辫儿,在辫子上面绑了两条红绳儿,脸蛋又稍微擦了一点粉,看起来比平时白净娇俏不少,的确比平时漂亮很多。
    孙红梅却是叹了口气说:“我也觉得我这身打扮挺好看的,我弟妹都说好看,只有我妈说我好难看。
    她一直不喜欢我那个远房堂姐,觉得我堂姐一家人就是势利眼,一直看不上我们家,平时都没怎么来往,不可能好心眼的给我介绍好对象,不赞同我去相亲。
    可是我妈给我找得相亲对象,不是鳏夫、二婚头,就是长得歪瓜裂枣的,还不如我这个堂姐靠谱。
    人家至少介绍给我的男同志,没结过婚,也没处过对象,长得还很俊。
    我可不管我堂姐对我是什么想法,我今天说什么都要跟我堂姐一起,去看看她给介绍的对象是啥样儿。”
    祝馨问:“你们在哪相亲?”
    孙红梅指着距离机械厂大约两公里,一个身处在两座山里的小山村说:“在那个东寿村,我堂姐丈夫的远房表姐就嫁在那个村子里,我们去那村子里见一面,合适就处对象,结婚,不合适,我就回来。”
    东郊机械厂的前身是外人找不到的军工工厂,和其他几个小工厂合并的,为了让机械厂有隐蔽性,不容易被外人及敌特份子找到,再像建国前那样,再来一次轰炸,造成大面积的伤亡,给国家造成损失,东郊机械厂的建厂地址,是靠近东寿村的一片群山中。
    不过东郊机械厂,并不是特别的偏僻,它离首都东区边界大约十公里,距离东寿村也不过五分公里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