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外守门的保镖每隔四小时轮换一班,已换过两轮。
    第三班值守半小时后,房门开了。庄青岩走出来,头发潮湿微乱。衬衫和西装裤穿得潦草,没系皮带,也没穿马甲,只随意披了件西装外套在肩上。
    “庄总。有什么吩咐?”保镖立刻站直。
    庄青岩脸上亢奋与迷乱的余韵尚未褪尽。他没应声,径直走到窗边,从衣袋里摸出一盒万宝路加州“边缘”,用犹带湿意的手指抽出烟,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与其说是过瘾,更像在用尼古丁强行压下体内仍在激荡的浪潮。
    断药后,他经历了强烈的戒断反应:失眠、头痛、焦躁、食欲不振……好在,这些症状随着时间和自身的调整力,正逐渐减轻。
    但另一些东西,在失去药物的压制后,却变得越来越鲜明——冲动的情绪,失控的力量,以及……那该死的、汹涌不休的欲望。
    他再不出来逼自己冷静,恐怕真会把人弄死在床上。
    fons不是说,他的冲动控制障碍与常见的类型不同吗?庄青岩烦躁地吐了口烟圈。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本层打开。他正想着的医生恰好出现在楼道,一手抱着印有“town & country village”商标的纸袋,另一手拎着两杯饮料。
    “cyan!”fons看见他,眼底一亮,仿佛松了口气,“你总算出来了。我真担心你在里面出事。”
    庄青岩在垃圾桶的白砂里摁灭烟蒂,转身:“我能出什么事?你该担心的,是里面那个。”
    fons刚松弛的神经又绷紧了:“cyan,你不会真的……弄出人命了?”
    庄青岩朝入户门扬了扬下巴:“进来说。”
    两人走进客厅。房门在身后合拢。
    客厅地毯仍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碴未清理,靠枕和背包散落在沙发边。庄青岩不以为意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fons落座前,瞥了眼紧闭的卧室门——里面悄无声息。
    他将一个纸袋递过来。“招牌b.f.f三明治,外面刷蒜香蛋黄酱,里面是焦糖洋葱、切达奶酪、芝麻菜,配上嫩滑的炒蛋,试试。”又从塑料袋里拿出热饮,“椰子芒果抹茶拿铁,也是这家店里的。”
    庄青岩胃里空荡荡,却毫无食欲。他把餐袋随手放在凌乱的茶几上,蹙眉问:“fons,我的冲动控制障碍,是不是混合型的?比如……还混合了强迫性性瘾?”
    fons一怔,摇头:“据我几年的观察和治疗,没有这方面症状。怎么了,你对他……”他略一停顿,语气转为医者的专业,“cyan,我是你的医生。涉及病情,你可以直言,不必顾虑隐私。”
    庄青岩向后靠进沙发背,叹了口气:“我停不下来。fons,八个多小时,我踩了三次刹车,第四次才勉强离开驾驶舱。”
    fons倒吸一口冷气:“……车上另一位呢?还完好吗?”
    “应该……”庄青岩下意识看向卧室门,语气有些不确定,“他晕了两次。我可能……有点失控。但他该求饶的,如果求饶,我说不定会克制些。”
    fons眉头紧锁,表情严肃:“cyan,就这件事,我站chrono。你真要把人弄死在床上,我不知该如何原谅你。”
    “你是我表哥,还是他表哥?”
    “我是个医生!”
    “那就确保他别死!”庄青岩低喝,随即烦躁地捏了捏鼻梁,“但这种状态下,我不想让任何人碰他,包括你。要不,给他来一针什么?”
    fons的脸色冷下来:“cyan,你既然不想报警,干脆直接把人卖去缅北得了!那样更解恨。至少别在我眼皮底下,明晃晃地让我知道你在施暴。”
    “——我没有施暴!”庄青岩不假思索地反驳,随即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的坦白,“我不想伤他性命,但他对我的吸引力……大得离谱。fons,我第一次尝到这种欲望的滋味,比任何极限运动都让人上瘾。我失控了。帮帮我,至少让他先醒过来。”
    fons注视着表弟神情中的几分焦虑与迷茫,叹了口气,认真劝道:“cyan,首先你得考虑清楚,你到底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如果只是追回被骗的钱,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折辱人。我宁愿你把他送上法庭。”
    “那不是折辱!是……”庄青岩语塞。他觉得荒谬又羞耻——难道要承认,自己对这没良心的骗子依然存着可悲的迷恋,甚至在最意乱情迷时,动过“只要他肯忏悔、肯留下,或许可以原谅”的念头?不,绝不能。
    那会让一切看起来像场用身体抵债的交易,而他并不想要一具用债务捆绑的躯壳。
    庄青岩长长吐了口气:“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但现在,fons,我需要医生的建议和帮助。”
    fons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庄青岩了解表哥的脾气,坐在沙发上等待。
    不到半小时,fons果然返回,将脉搏血氧仪、袖带式电子血压计、消炎软膏和一支调配好的针剂放在他手边。
    “肾上腺素和阿托品,剂量调好了。去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如果心率和血压过低,静脉注射。至于医生的建议——”fons看着他,一字一句,“别再把人往死里折腾。性应该是双方的欢愉,不该成为惩罚的工具。”他顿了顿,缓和语气,“两份早餐留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fons再次离开,房门关上,这次没再打开。
    庄青岩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拿着器械和药物走进卧室。
    床上的人仍在昏迷。他的手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掀开了被单。
    被单下的躯体堪称触目惊心。即使已被清理过,那些咬痕与吮出的红斑经热水一激,反而更加色泽分明,斑斓地印在苍白皮肤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造成严重的撕裂伤。昨夜他嘴上叫嚣着要捅穿、撕开,让他流血,但最后关头,还是做了扩张和润滑。只捅,没穿。
    庄青岩探手摸了摸,红肿得厉害。他挤出些消炎软膏,细致地涂抹进去。
    接着用仪器测量,果然心率过缓,血压严重偏低。他将药液缓缓推入对方臂弯的静脉,拔出针头丢到床下,掖好被子,侧身坐在床沿等待。
    桑予诺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看清近在咫尺的人影,他蓦地又把眼闭上了。
    庄青岩见他这副戒备疏离、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头那股压下的不悦窜了上来。他按捺着,沉声说:“醒了就睁眼,别装。”
    桑予诺闭目不动。
    庄青岩俯身,贴在他耳边,语带威胁:“我还可以再来一次,就现在。”
    “……畜生。”桑予诺恨然睁眼。
    这下是真畜生。非人尺寸不说,一次次没完没了不说,从沙发到床,到墙,再到浴室,最后还尿在他里面,这是人干的事?
    虽然他醒来后发现里外都被清理过,但此刻仍想抢到昨夜那把手枪,以牙还牙地塞进这个神经病嘴里。
    庄青岩起身出去,片刻后拿着微波炉热过的三明治和拿铁回来,递给他。
    桑予诺不接。
    庄青岩便咬下一口,蓦地俯身,用舌尖顶开他的唇齿,强行渡了过去。
    这个强喂的动作,最后变成了一个带着食物碎屑的、黏糊糊的吻。桑予诺伸手推他:“恶心。”
    “觉得恶心就自己吃。”庄青岩卷了床被子垫在床头,示意他坐起来。
    桑予诺艰难地挪动身体,倚靠上去。难以启齿之处火辣辣的钝痛,让他无法平坐,只能左右轮流侧身。庄青岩推来一张带轮的床边桌,方便放置食物。
    两人一站一坐,冷着脸,沉默地吃完早餐。
    杯中拿铁还剩一些,桑予诺抬了抬下巴:“去把我外面的背包拿过来。”
    庄青岩脚刚一动,又停住:“这是欠债人对债主该有的态度?你欠我八亿,连个‘请’和‘谢谢’都不会说?”
    桑予诺抬眼,目光冷淡:“第一,我屁股疼。但凡能走,不会劳驾你。第二,你自己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谁先说谁见外,都要重重罚你的款。我怕多说几次,你得破产。”
    第一个理由,庄青岩无法反驳。但第二个……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幼稚傻逼的话?这人又在编造什么见鬼的“过去”,硬安在他头上?
    庄青岩讥笑:“哦?不说‘谢谢’?那之前一口一个‘谢谢老公,老公真好’,是狗在叫?”
    桑予诺神色不动:“那是‘你妻子’说的。不是我。”
    “……你倒把角色和本人分得清清楚楚!演员的自我修养,是吧?”
    “——你倒把从前忘得一干二净,说过的话像放屁。谁欠谁还不一定。”
    “你他妈还敢提!”庄青岩霍然拔高音量,“要不是你趁车祸落井下石给我扎一针,我能失忆?”
    桑予诺朝他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现在定义成‘落井下石’,不指控我‘谋杀’了。睡一次就这么有效,多睡几次能销账吗?”
    “销个屁!”庄青岩一把将床边桌推开。桌子滑出几米,撞到墙壁才停住。
    他扑到桑予诺身上,扼住喉咙往下按。但因对方背后垫着厚被,只是半个身子陷进柔软棉团,并无实际威胁。“你什么都拿来利用,连身体也是。你自己都不在乎的东西,我会在乎?睡你不过是泄愤!你最好在我玩腻之前,把八亿吐出来,否则等进了监狱……”他顿了顿,满心不甘,却仍从齿缝挤出——“你就得靠卖屁股换活路了!”
    桑予诺一手抓住他的腕往外拽,另一手揪住他衬衫敞开的衣领,往下又扯开几分,嘶声道:“我昨晚不就是这么‘卖’的?那时如果不‘献身’,你枪里的子弹就已经从我嘴里穿过去了,不是吗?我在你这儿,和在监狱里,无非是一个买家和无数买家的区别,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