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所设恩荣宴在琼林苑举行。
    宋溪进来后,只觉得此地乐声优雅祥和,抚平心中之气。
    再看同年众人,要么喝茶吃酒,要么与身边人闲聊,每个人都带着笑意。
    还是这种状态最好,刚刚被气得脑袋疼。
    大家依旧对皇上感兴趣。
    毕竟在奉天殿谢恩时,大家都不敢抬头。
    好像也就宋溪看了一眼。
    幸好皇上没有斥责,反而请到垂拱殿议事。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个说辞。
    即便是新科状元,身上也没有官职,根本无从议事,完全是恩宠罢了。
    只是即便再好奇,在礼部官员以及主事大臣眼神示意下,都不准再谈。
    那是皇上,岂是你们能议论的?
    幸而宋状元知道分寸,只搪塞过去了。
    宋溪被请到左上位,除了主事大臣外,他的位置最佳。
    等他落座,恩荣宴才算正式开始。
    所有新科进士皆被簪花,花剪彩为之,上面还有一小铜牌,上面写着“恩荣宴”三字。
    但状元所戴之花为银制,用翠羽装饰,铜牌也改为银制镀金。
    以宋溪出彩的相貌,再加上一身状元红衣,头上簪着翠羽银花,愈发似谪仙人。
    难怪场上无论官员还是同年,甚至宫里乐师舞姬都看呆了去。
    而且刚得状元,宋溪却不自傲,甚至没什么格外的喜色,只吃茶不用酒,有人搭话也笑眯眯的。
    如果是他们得了状元,此刻不一定多兴奋啊。
    怎么就宋溪如此淡定?!
    宋溪其实也不是淡定,而是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事。
    好好的上表谢恩,好好的传胪大典。
    好好的面圣。
    怎么就成这样了。
    最上面坐着的是前男友,他能冷静下来已经异于常人了。
    所以刚刚差点跟闻淮打起来,也不是他的错吧?
    谁让他话那么多,还不要脸,理直气壮的不要脸。
    宋溪无语。
    正在考虑要不要一醉解千愁,皇上的圣旨来了。
    恩荣宴,听名字就是知道什么意思。
    从殿试开始,无不彰显皇恩浩荡。
    为的就是让士子们心悦诚服,以后好好替皇上替朝廷卖命。
    所以该有的赏赐都会有的。
    众人领旨。
    只听太监总管夏福道。
    “陛下礼遇待士,恩荣至渥,授一甲进士第一名状元宋溪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赐冠带钞锭若干。”
    “授一甲进士第二名榜眼孟博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授一甲进士第三名探花蒋志平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二甲三甲进士择日待考,馆选合格可入翰林院庶常馆学习。未选中者,入三司六部等供职。每人赐白银若干。”
    ……
    待赏赐念完,再鼓励新科进士报效朝廷云云。
    礼乐声再起,让众人不由得再次心潮澎湃。
    皇上果然重视人才啊!
    原来参加恩荣宴是这种感觉。
    在场众人苦读多年,终于得到真正的认可,很难不对皇上感激涕零。
    等太监离开,恩荣宴内哭成一片。
    既是哭如今光彩,也是哭这么多年的艰辛。
    尤其是榜眼探花,两人抱着哭成一团。
    两人皆是四十上下,能有这般的机遇,实在太不容易了。
    若不是皇上临时改变读卷方法,他们怎么可能成为一甲进士。
    大概率要跟二甲三甲进士一样,要再经历一道考试才能进翰林院啊!
    他们两个虽在哭,却是欢喜的。
    但原本的一甲第二第三难免落寞。
    会试一甲第二贾正飞,第三戚元任。
    现在成为二甲第六,以及二甲第四。
    宋溪恢复些精神,主动去找好友戚元任。
    戚元任叹口气,看样子喝了不少闷酒,见宋溪来了,他也道:“是我策论不够好,没办法。”
    他的文章不错,但策论却是不如榜眼探花的。
    若说不郁闷那是假的,但看完人家的策论又接受了,那也真的。
    最后的考试结果。
    宋溪依旧为第一甲第一,便是状元。
    戚元任为二甲第四,称为传胪。
    景长乐原本为二甲十六,现在为二甲第七。
    许滨从原本的二甲第五,为二甲十一。
    这么看来,大家成绩都还不错。
    只是除了宋溪外。
    其他人还要择日参加馆选,考试合格的,才能跟宋溪一样进翰林院。
    新科进士是否能进翰林院,更是以后为官的分水岭。
    现在都有非翰林不入阁的说法。
    如果进不去的话,以后仕途肯定没那么顺利。
    这样一来,谁都难免羡慕宋溪。
    他压根不用考虑这些事。
    不仅进了翰林院,还是从六品的官职。
    先不说有多少实权,只说这个起点,已经远超他人了。
    大家都是一起读书的,怎么宋溪一点烦恼也没有啊。
    宋溪默默看了看说话的人,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
    自己的烦恼,可能更麻烦?
    但不管怎么样。
    最终成绩已经定下。
    许滨一直没说话。
    他会好好准备馆选,翰林院他一定要进。
    不过虽然大家理由不同,戚元任跟景长乐都在努力。
    至于谁能考上,谁能当宋溪下属,就各凭本事了。
    没错!
    殿试之后,他们这些人要足够努力,才能成为宋状元的下属!
    为何有这么大的差距?
    看看会试殿试文章就明白了!
    当然,也有人暗暗努力。
    读书是读书。
    做官是做官。
    宋溪文章虽好,做官却不知道如何。
    他一无家世背景,二无根基人脉。
    这官途不一定怎么样呢!
    宋溪起点虽高,以后如何,还要再看!
    比如原本的第二贾正飞第四谭羿。
    还有做过中书舍人的梁学桐。
    他们三人朝宋溪笑笑,应该很为家世自豪,也不为以后的前途担忧。
    宋溪回了个笑,继续纠结要不要吃眼前这杯酒。
    主要有股郁闷之气,又觉得借酒消愁不大好。
    这股郁闷之气,直到恩荣宴结束也未消散。
    而第二天宋溪还要打起精神。
    昨日殿试成绩公布。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在宫里听榜,宫外则是张贴黄榜。
    半个京城人都赶去看榜。
    宫内有多庄严,宫外就有多热闹。
    这份热闹更需要状元郎添砖加瓦。
    按照以往的习惯,殿试成绩公布第二日。
    新科状元必要打马御街前,带着一众进士从御街前走过,沿途还有各家公子小姐,黎民百姓前来观礼。
    从状元宅邸,一直到国子监内祭拜先贤,基本都有人围观。
    至于围观人数多少,只看今年状元是否有名。
    宋溪的名字自不用说。
    谁不想看看才貌双全的状元郎?
    如果说昨天是上表谢恩,氛围庄严隆重。
    今日状元游街,便是完全的热闹了。
    宋溪把昨天的事暂时抛到脑后,母亲跟妹妹帮他打理衣服。
    “真好看。”
    “状元的衣服啊。”
    “哥你穿上更好看了!”
    从昨天晚上回家,母亲妹妹便围着状元冠服看个不停,今早还是夸个不停。
    这可是状元的衣服!
    以后就是传家宝了!
    宋溪被都逗笑,点头道:“对,传家宝,回头你嫁人了,给你做嫁妆。”
    “哥!”宋潋连忙道,“你还是赶紧穿戴整齐,等着礼部上门吧!”
    状元游街,自然是礼部带着仪仗,来状元宅邸亲自迎接。
    本来礼部还要帮状元准备一匹高头大马。
    但看到三宝后,谁敢说能找到比它更俊朗的马儿?
    礼部官员连连问道:“这么好的马,宫里也很少见的,宋状元你从哪买来的啊。”
    宋溪心道我哪有那本事,只搪塞道:“机缘巧合得的。”
    “运气也太好了,礼部反正没有比它更好的马了,宋状元明日便骑这个吧?”
    宋溪自然答应,母亲还提前给三宝装饰一番,本就帅气的马儿,此刻愈发神气。
    只听门外鼓乐声起。
    周围街坊邻居也来看热闹。
    就连宋家为了不丢人,同样早早守在此处宅子门前。
    宋溪也不赶人,但也不招待,反正面子上过得去即可。
    宅子大门打开,只听礼部官员精神饱满道:“宋状元谒先师庙!”
    又是一串吉利话,宋溪与礼部官员行礼,与母亲家人行礼,再与街坊四邻行礼。
    最后在礼乐声中翻身上马。
    宋溪气质舒展五官精致,穿着一身大红状元衣袍,头戴纱帽并银色点翠簪花,脚踩皂靴,上马的动作也格外潇洒漂亮。
    好一举世无双的状元郎!
    周围人看呆片刻,不知谁喊了起来:“宋状元才貌双全!郎艳独绝!”
    “宋状元可否婚配?!”
    “宋状元!!!”
    礼部仪仗开道,宋溪骑着高头大马被众人簇拥,后面鼓乐作响。
    一路到了御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若非礼部准备充分,安排不少官兵,只怕有人要冲到状元郎跟前。
    没办法,谁看到这样的状元郎不激动啊。
    等榜眼探花其他进士跟上来时。
    原本不打算凑热闹的京城百姓也过来了。
    可他们来的太晚,沿途不少酒楼客栈临窗的位置,都被人占住了。
    “南山那些学子提前就定了,说宋溪宋状元风采无双,肯定有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