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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內。
    李清照俏脸微微泛著潮红,指尖有些发软,低头整理著略显凌乱的衣襟。
    她眼角余光瞥向龙案旁那堆依旧如小山般的文书,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嘀咕道:“唉……”
    “每日里批阅不完的奏章,整理不完的典籍,这还不够……”
    “还要时常……时常被你这般折腾……”
    “我这秘书当得,可真是赔本买卖……”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並无多少怨懟,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需要和被占有的隱秘悸动。
    只是这身子骨,著实有些吃不消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恭敬的通报声:“启稟陛下,御膳房稟报,您吩咐研製的『鸡精』,已然製成了。”
    陆左正提笔批红,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哦?呈上来瞧瞧。”
    李清照也好奇地抬起头,暂时忘了“抱怨”,轻声问道:“陛下,这『鸡精』……是何物?”
    “一种新的香料么?”
    陆左放下笔,从太监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小瓷罐,打开嗅了嗅,一股浓郁逼人、难以言喻的鲜香瞬间瀰漫开来,让人口舌生津。
    “非是香料,乃提鲜之物。”
    “日后或可成为內库生財。”
    他隨手將一张写著配方的绢帛递给李清照:“你帮朕核算一下,若大批製作,每两成本几何?”
    李清照接过绢帛,仔细看那配方,无非是鸡、猪骨、香菇等寻常之物,但工序繁复。
    她心算极快,略一沉吟便道:“回陛下,若规模化製作,摊薄成本,臣估算,每两『鸡精』所需物料、人工、柴火,约合……三百文钱。”
    “三百文……”
    陆左点点头,对太监吩咐道:“传旨御膳房,依此配方,扩大规模,秘密製作,越多越好。”
    “另外,派人去城中,把洪七公给朕找来,就说……朕这里有他没尝过的好东西。”
    “奴婢遵旨。”
    ……
    晌午时分,养心殿偏殿。
    洪七公跟著引路太监走了进来,虽依旧穿著那身破旧衣裳,但神色间对陆左的称呼已恭敬了许多,不再似初时那般隨意。
    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老叫花洪七,参见陛下。”
    “不知陛下召老叫花前来,有何吩咐?”
    陆左坐在榻上,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笑道:“洪帮主不必多礼。”
    “今日找你来,是得了一样新奇吃食,想著洪帮主是此道大家,特请你来品鑑品鑑。”
    洪七公一听“新奇吃食”,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忙坐下:“哎呦!”
    “陛下有心了!”
    “老叫花別的不敢说,这舌头品鑑美食,那是一绝!”
    “不知是何等佳肴?”
    陆左但笑不语,拍了拍手。
    一名太监躬身端上一个扣著盖子的白玉盘,轻轻放在洪七公面前的案几上。
    洪七公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盘子,心里却有点犯嘀咕,就一盘?
    这皇帝请客也忒小气了点!
    一盘菜够塞牙缝吗?
    太监揭开盖子,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无比的鲜香如同炸开一般,瞬间充斥了整个偏殿!
    只见玉盘中,仅是清炒的一碟嫩菜心,碧绿如玉,油光水亮,看似寻常,但那香气却浓郁醇厚,勾魂摄魄,远非任何高汤或香料可比。
    洪七公的嘀咕瞬间被这香气冲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溜圆,这……
    这是什么味道?
    仿佛將天地间至鲜之物都浓缩在了这一盘青菜里!
    他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抄起筷子就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菜心入口爽脆,但下一秒,洪七公整个人都僵住了!
    鲜!
    无法形容的鲜味!
    如同惊涛骇浪般衝击著他的味蕾!
    这鲜味层次丰富,既有鸡汤的醇厚,又有菌菇的清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所有鲜味升华、融合为一体的奇异力量!
    简单的一盘炒青菜,味道却升华到了他从未想像过的境界!
    他呆立原地,半晌,才猛地咀嚼起来,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也顾不得烫,风捲残云般將一盘炒菜心扫荡一空,连盘底的汤汁都用筷子颳得乾乾净净。
    “妙,妙啊!”
    “妙不可言!”
    洪七公放下筷子,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陛下!这……这到底是何仙法?”
    “一盘寻常菜心,怎能鲜美至此?”
    “老叫花我吃遍大江南北,从未尝过如此滋味!”
    陆左看著他这副模样,淡然道:“不过是用了一点小小的提鲜之物,名曰:鸡精。”
    “洪帮主觉得如何?”
    “鸡精?”
    “神物!简直是神物!”
    洪七公咂咂嘴,回味无穷,眼巴巴地看著空盘子:“陛下……那个……还有没有?”
    “不过……”
    “得用武功来换。”
    洪七公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好傢伙,在这儿等著我呢!
    他本能地有些肉疼,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可是丐帮镇帮绝学,非帮主或大功臣不传。
    但转念一想,洪七公心中的念头又变了变。
    这些时日观察下来,这位年轻官家,看似荒唐,实则胸有丘壑。
    驱逐金虏、收復河山绝非空话,他已在暗中布局。
    韩世忠、岳飞、还有新提拔的那两个统制……
    都是能干事、想干事的人。
    反观朝中,秦檜那帮子人把持权柄,只顾私利,连宫里禁军都安插了不少爪牙。
    陛下处境,看似尊荣,实则暗流汹涌。
    他洪七公一生游戏风尘,但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
    若自己的武功真能助陛下多一分自保之力、甚至培养些忠心得用的高手,来日扫清奸佞,驱除韃虏……
    罢了罢了!
    洪七公心中豪气顿生,老叫花我一辈子逍遥,图的就是个痛快!
    这皇帝对胃口,做的事也是利国利民的正事。
    几套武功算得什么?
    若真能换得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便是把这一身骨头都给了他,又有何妨?
    更何况……
    这鸡精,实在是……太他娘的香了!
    想到此处,洪七公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达与郑重。
    他拍了拍手,慨然道:“陛下既然开口,老叫花岂敢藏私!”
    “武功本是死物,能用在正途上,才是它的造化!”
    陆左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吩咐人取来纸笔。
    洪七公也不含糊,当即挥毫泼墨,將降龙十八掌的掌法精义、运劲法门,以及打狗棒法的招式变化、心法口诀,一一详细写下。
    他写得极快,笔走龙蛇,显然是烂熟於心。
    陆左一边吩咐太监再去御膳房,用鸡精精心烹製几道拿手好菜送上来,一边拿起洪七公写就的秘籍,迅速瀏览。
    他看得极快,目光如电,扫过一行行口诀图谱。
    片刻后,他放下纸张,微微蹙眉,沉吟道:“洪帮主,这降龙十八掌,掌力刚猛无儔,天下罕见,其武理深合《易经》至理,变化由心,確是不世出的绝学。”
    洪七公见陆左片刻之间便能点出降龙掌精髓在於《易经》,心中已是暗暗吃惊。
    这皇帝,武学见识竟如此高明?
    却听陆左话锋一转:“然,朕观此掌法,精妙则精妙矣,威力亦足称雄,但……”
    “似乎过於追求招式的极致威力与变化之妙,於根基锤炼、循序渐进之道,著墨反而不多。”
    “若非天赋异稟、內外兼修已有大成者,贸然修习,恐怕难窥堂奥。”
    洪七公闻言,心中巨震,脸上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容,失声道:“陛下……”
    “陛下竟能一眼看出此中关窍?”
    他语气中的隨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讶异与一丝敬意。
    这已非简单的“天赋惊人”可以解释,这需要极高的武学素养和眼界!
    他稳了稳心神,解释道:“陛下明鑑。”
    “我丐帮这降龙十八掌,原名『降龙二十八掌』,掌法更多,却也更为繁复冗杂。”
    “传到上一代帮主……乔峰乔帮主手中时,他以其惊才绝艷之资,去芜存菁,刪繁就简,化二十八掌为十八掌。”
    “经他改良之后,掌力更显精纯刚猛,威力实则更胜往昔。”
    “此乃乔帮主为我丐帮武学所做之莫大贡献。”
    提及乔峰,洪七公语气中充满崇敬。
    陆左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乔帮主天纵奇才,自然是能化繁为简,更上一层楼。”
    “但问题,或许也正出於此。”
    “嗯?”洪七公眉头紧锁,不解其意。
    陆左解释道:“他將掌法精简至十八掌,每一掌都凝聚了前人数代心血之精华,威力倍增,这固然是好。”
    “但如此一来,这套掌法的门槛也被拔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更像是一套为『乔峰』那样的绝世天才量身定製的武功。”
    “要求修习者必须有绝顶的悟性、深厚的內力根基以及对武学至理有极深的领悟,方能驾驭其中至刚至猛的劲力与变化。”
    他顿了顿,看向洪七公:“敢问洪帮主,自乔帮主之后,贵帮之中,除您之外,可还有人能將这十八掌尽数练成,並发挥出其十成威力?”
    “即便练成其中数掌者,又有几人?”
    洪七公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细想之下,自乔峰之后,丐帮人才虽也不少,但能將降龙十八掌练至大成的,確实寥寥无几。
    能尽数掌握並运用自如的,更是凤毛麟角。
    能尽数掌握並运用自如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自己也是因缘际会,加之数十年苦功,方才达到如今境界。
    陆左继续道:“武学之道,犹如筑塔。”
    “乔帮主改良后的十八掌,无疑是塔尖最璀璨的明珠。”
    “但他或许忽略了一点......”
    “並非人人都有能力直接触碰塔尖。”
    “少了下面层层递进、夯实基础的『二十八掌』作为阶梯,大多数资质中上的弟子,便失去了循序渐进、逐步登高的途径。”
    “他们仰望塔尖,却无路可攀。”
    “长此以往,贵帮这镇派绝学,只怕会因曲高和寡,而渐有失传之虞,出现后继无人的景象。”
    洪七公彻底愣住了,额角竟微微见汗。
    陆左这番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他长久以来或许隱约感觉到、却从未深入思考过的迷雾!
    是啊!
    乔帮主改良后的掌法固然更强,但也更难了!
    这几十年,能真正练成的有几个?
    再往后呢?
    他从未从武学传承体系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
    陆左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乔帮主心思是好的,想让后辈直指精髓。”
    “但他或许……把大多数人都当成了如他一般的奇才。”
    “武学传承,尤其是此等绝学,固然需要天才將其推向巔峰,但更需要一套能让更多中才之人拾级而上、终有所成的体系。”
    “根基不稳,高楼易倾,阶梯全无,何以登顶?”
    洪七公呆呆地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看向陆左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惊讶,更带上了一种看待“怪物”般的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位年轻的陛下,不仅修炼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其对武学的理解,竟已深邃至此?
    一眼看穿了降龙十八掌繁华背后的隱忧?
    这番见解,已然超出了招式的范畴,直指武学传承的核心之道!
    洪七公被陆左一番话震得心神摇曳,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道:
    “陛下,老叫花……不,老朽愚钝,练了一辈子武,却从未思量至此。”
    “敢问陛下,您……您是如何一眼便看出这『降龙十八掌』传承中隱伏的癥结?”
    “莫非……陛下此前见过我丐帮更早的掌谱?”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陆左淡淡一笑,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饮一口,方才缓缓吐出四个字:“百家典籍。”
    “百家典籍?”
    洪七公一愣,满脸疑惑。这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典籍跟武功有何关係?
    陆左放下茶盏:“洪帮主以为,武学之道,仅是拳脚招式、內力搬运么?”
    “错了。”
    “至高武学,必合於道,暗合天地运行、万物生克之理。”
    他看向洪七公,语气平和:“儒家讲『中庸』『至诚』,心正意诚,则气顺力达,浩然之气沛然莫御,此非內功心法之根基?”
    “道家言『无为而无不为』『柔弱胜刚强』,讲究顺应自然,以柔克刚,后发先至,这难道不是最上乘的武学至理?”
    “《易经》阐述阴阳变化、周流不息,降龙掌力刚猛无儔不正是刚极生柔,亢龙有悔的循环之道?”
    “兵家论奇正相生、虚实变幻,与武学中的招式虚实的运用,岂非同源?”
    洪七公听得目瞪口呆,这些道理他並非全然不知。
    行走江湖多年,或多或少都有感触,但从未有人如此系统、如此清晰地將其与武学根本联繫在一起阐述。
    陆左继续道:“一个人,若只知埋头苦练拳脚,不通文墨,不明道理。”
    “那他终究只是个厉害的打手,匠气十足,难以真正登堂入室,窥见武道至高境界。”
    “他的武功,或许凌厉,却少了那份圆融贯通、顺应天地的『神』。”
    “这便是为何自古顶尖的武学大宗师,往往亦是学究天人之辈。”
    “朕所说的学文,並非要你去钻研诗词歌赋、寻章摘句。”
    “而是要明理!”
    “从诸子百家的典籍中,领悟天地运行的规律、人情世故的微妙、力量运用的本质。”
    “当你明白了『势』从何来,『变』因何起,『刚柔』如何转换,『虚实』怎样相生。”
    “再回头审视自身武学,许多以往百思不得其解的关隘,或许便会豁然开朗。”
    洪七公醍醐灌顶!
    他僵在原地,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又似有迷雾被狂风吹散。
    他回想起自己武学道路上的诸多瓶颈,有些是靠水磨工夫硬闯过去,有些则是在某些生死搏杀或观天地变幻时偶然领悟。
    如今听陆左一说,那些偶然的领悟,似乎都能在某些道理中找到依据!
    怪不得!
    怪不得王重阳真人能开宗立派,创出全真武学,原来不仅仅是武功高,更是因为他学究天人!
    他再看向陆左时,眼神已彻底变了,充满了由衷的嘆服与敬重,深深一揖。
    “陛下今日一番话,真是……”
    “真是让老叫花茅塞顿开,拨云见日!”
    “枉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自以为在武道上有些心得,今日方知,不过是坐井观天,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陛下以文载道,以道御武,见识之高远,老叫花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刻,他心中最后一丝对皇权的轻视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的敬畏。
    这位年轻的皇帝,其眼界和智慧,已然超越了一般武学宗师的范畴!
    陆左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微笑道:“洪帮主言重了。”
    “武学文道,本就可相辅相成。”
    “你赠朕掌法棒法,朕便还你这一番道理,也算两不相欠。”
    “至於那二十八掌的原谱,朕可以尝试为丐帮续上。”
    “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