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平静。
    但苏小白能感觉到,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在骤降。
    怨气,浓得化不开。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把剪刀。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几乎在他手指碰到剪刀的瞬间——
    咔。
    一声轻响。
    剪刀在他手里,开始变化。
    锈跡褪去,污渍消失。
    金属的质感变得柔软,顏色从暗沉转为暗红,再变成深红。
    形状也在改变。
    短短两三秒,它不再是剪刀。
    变成了一朵花。
    一朵枯萎的、但依旧能看出原本鲜艷顏色的红玫瑰。
    花瓣捲曲,发黑,但根茎坚硬。
    苏小白拿著这朵枯萎的玫瑰,愣了愣。
    他抬头看向姜红衣。
    姜红衣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朵花,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
    “你的剪刀。”苏小白说,“在我眼里,它现在长这样。”
    他把花递过去。
    “要吗?”
    姜红衣没接。
    她飘近了一点,低头看著那朵枯萎的玫瑰。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虚虚地碰了碰花瓣。
    手指穿过虚影,没能真正碰到。
    但她笑了。
    笑得很轻,带著泪。
    “原来……它也可以变成花。”
    【目標:红衣学姐(姜红衣)】
    【好感度:85/100】
    系统提示音在苏小白脑子里响起。
    几乎同时,姜红衣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一点点。
    虽然还是半透明,但轮廓清晰了不少,甚至能看清她睫毛在颤。
    “谢谢你。”姜红衣抬起头,看著苏小白,“真的。”
    “谢什么。”苏小白把枯萎的玫瑰別在自己胸口的口袋上,“我说了,你的事,我管到底。”
    他环顾这个刻满“诅咒”的房间。
    “沈清荷……当年是在这儿,对你说的那些话?”
    姜红衣点头。
    “她带了多少人?”
    “五个。”姜红衣记得很清楚,“都是男的,我不认识。”
    “他们……想对我用强,我抓了剪刀,捅伤了一个,他们才不敢靠近。”
    “然后呢?”
    “然后……沈清荷就在旁边看著,笑。”姜红衣的声音冷了下去,“她说,『姜红衣,你完了,你伤了人,你家也保不住你。』”
    “她说,『你不如从了,还能少受点罪。』”
    “我说,『我死也不会。』”
    “她说,『那你就去死啊。』”
    姜红衣顿了顿。
    “然后……我就真的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风吹过破窗的呜呜声。
    苏小白看著墙上那些“修正后”的酸言酸语,又看了看胸口那朵枯萎的玫瑰。
    他忽然开口。
    “学姐。”
    “嗯?”
    “你这闺蜜……”苏小白说,“是不是暗恋你未婚夫?”
    姜红衣一愣。
    “什么?”
    “不然她想啥呢?”苏小白指著墙上一句被修正成“他眼瞎了吗”的字,“这醋味,隔著几十年我都闻到了。”
    姜红衣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直播弹幕:
    “???”
    “主播这脑迴路……”
    “但好像有点道理?”
    “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
    “闺蜜爱上闺蜜未婚夫的狗血剧?”
    “放在民国好像也挺合理……”
    “不对。”姜红衣摇头,“她如果喜欢他,更应该希望我嫁得好,然后她才有机会接近……”
    “那是正常脑迴路。”苏小白说,“但她显然不正常。”
    他走到墙边,看著那些字。
    “你看啊,她带人来围你,自己不动手,就在旁边看戏,还煽风点火。”
    “这不像单纯嫉妒你家世好,更像……想看你被毁掉,然后她心里某种扭曲的满足感就到位了。”
    “至於你未婚夫……”苏小白想了想,“可能只是个藉口,或者工具人。”
    姜红衣沉默了。
    她飘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不重要了。”
    “不管她为什么……结果都一样。”
    “我死了,她活著。”
    “现在,她也在这里,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我要找到她。”姜红衣转过身,看向苏小白,“我要亲口问她,为什么。”
    苏小白点头。
    “行。”
    “那接下来怎么找?”他问,“这旧校舍不小,一间间搜?”
    姜红衣摇头。
    她指向苏小白胸口那朵枯萎的玫瑰。
    “它会带路。”
    “我的怨念……和她的怨念,同源。”
    “你拿著它,靠近她的时候……它会有反应。”
    苏小白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花。
    “指南针?”
    “算是吧。”姜红衣飘到他身边,“但你要小心。”
    “她……比我恨意更深。”
    “也更疯。”
    苏小白笑了笑,把花又往里塞了塞。
    “巧了。”
    “我就喜欢疯的。”
    苏小白握著那朵枯萎的玫瑰,站在308寢室中央。
    姜红衣的灵体飘在他身边,抖得厉害,眼睛死死盯著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字。
    在苏小白眼里,那些字还是被修正过的酸话。
    但他能感觉到,姜红衣看到的,绝对不是这些。
    “学姐,”苏小白开口,“这些字……”
    他话没说完。
    姜红衣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墙,而是虚虚地指向墙角的某个位置。
    那里刻的字格外深,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笔画。
    “那里……”姜红衣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他的名字。”
    “陆云深?”
    姜红衣点头。
    她飘过去,灵体的手指颤抖著,虚点在那些字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墙壁的瞬间——
    嗡!
    整个房间猛地一震!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那种……空气突然凝固,然后被强行撕开的震动。
    苏小白眼前一花。
    墙上的那些“修正后”的酸话,像被水泼了的劣质顏料,哗啦一下全糊了,褪色,然后重新组合。
    短短一秒。
    他看到的,不再是宿舍墙。
    是黄昏。
    民国风格的教学楼走廊,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一个穿著旧式男生校服,梳著油头,长得確实人模狗样的高个子男生,正拦在一个穿著女生校服、抱著书本的少女面前。
    少女是姜红衣。
    活著的姜红衣。
    “云深哥,我说了很多次了,我现在只想读书,不想谈婚嫁。”姜红衣的声音清脆,带著点无奈。
    陆云深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手里还拿著一盒包装精致的西洋点心。
    “红衣,你別误会,我不是逼你,只是家父家母催得紧,我们两家又是世交……这盒点心你拿著,新到的,女孩子都爱吃。”
    “我不要。”姜红衣往旁边挪了一步,“陆同学,请你让开,我要回宿舍了。”
    陆云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好好好,我不拦你,那……周末家父在府上设宴,请你务必赏光?就当是普通世交聚会。”
    “我没空。”姜红衣这次头都没回,抱著书快步走了,眉头皱著,明显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