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白拿起那张老旧唱片。
    黑色的胶盘,摸上去凉凉的。
    他翻过来,看向背面。
    借著广播室里还没完全散去的粉红光,他看到了一行刻上去的小字。
    字跡有点歪,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硬刻上去的。
    “民国二十三年,腊月初七……姜红衣……歿。”
    苏小白念了出来。
    门口,姜红衣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腊月初七……”苏小白抬头看她,“是你的……”
    “闭嘴。”
    姜红衣的声音很低,带著颤。
    她没进来,还是站在门框的阴影里,但苏小白能看到,她握著剪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学姐。”苏小白把唱片转回来,看著封面那个笑出酒窝的女孩,“这照片,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姜红衣没回答。
    她只是盯著苏小白手里的唱片,眼神复杂。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乾涩。
    “入学那年……春天。”
    “拍得挺好。”苏小白说,“你笑起来有酒窝。”
    姜红衣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把唱片放下。”她说,“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为什么?”苏小白问,“你不是说给我了吗?”
    “我……我后悔了。”
    “那不行。”苏小白笑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走到那张老式唱片机旁边,看了看。
    机器很旧,但还能用。
    他拿起唱片,对准中间的轴,轻轻放了上去。
    “你干什么?!”姜红衣的声音猛地提高。
    “听听看。”苏小白说,“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不行!”
    姜红衣想衝进来,但她的脚刚踏过门槛,广播室里的粉红光就剧烈地闪了一下。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脸色更白了。
    苏小白看到了。
    他顿了顿,手放在唱针上。
    “学姐,你是不是……进不来?”
    姜红衣咬著嘴唇,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小白明白了。
    广播室,是“生者”的区域。
    或者说,是规则里,留给“天选者”的最后一个安全屋——虽然按正常流程,这里可能是更可怕的陷阱。
    但对姜红衣这种“诡异”来说,这里是禁区。
    “那你在外面等我。”苏小白说,“我就听一下。”
    “你会死的!”姜红衣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唱片……那唱片里不是歌!”
    “那是什么?”
    “是……是诅咒。”姜红衣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所有死在这里的人……的怨念。”
    苏小白看了看唱片。
    黑色的胶盘,安静地躺在转盘上。
    在他眼里,没什么怨念。
    只有一张老唱片。
    封面是个漂亮的女孩。
    “我觉得不是。”苏小白说。
    他轻轻放下了唱针。
    滋啦——
    一阵杂音响起。
    然后,一个声音,从唱片机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是个女声。
    很轻,很柔,哼著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就是哼唱。
    调子有点悲伤,但很好听。
    像春天傍晚的风,带著点凉意,又有点暖。
    苏小白听了一会儿。
    他扭头看向门口。
    姜红衣靠在门框上,低著头。
    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但苏小白看到,有东西从她下巴滴下来。
    不是血。
    是透明的。
    一滴,两滴,落在地上。
    “学姐。”苏小白轻声说,“这是你唱的吗?”
    姜红衣没抬头。
    她只是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
    “很好听。”苏小白说。
    姜红衣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唱片里的哼唱还在继续。
    但哼著哼著,声音开始变了。
    从轻柔,变得哽咽。
    然后,变成了哭声。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通过唱片机的喇叭放出来,在安静的广播室里迴荡。
    苏小白没动。
    他听著。
    哭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唱片也转到了尽头。
    唱针抬起,回到原位。
    广播室里,只剩下死寂。
    和门口姜红衣压抑的呼吸声。
    “腊月初七,发生了什么?”苏小白问。
    姜红衣终於抬起头。
    她的眼睛通红,脸上还掛著泪痕。
    在苏小白眼里,她哭起来的样子,比平时更让人心疼。
    “那天……”姜红衣的声音哑得厉害,“是……我的死的日子。”
    苏小白愣了一下。
    “啊?”
    “然后呢?”
    “然后……”姜红衣的眼神空洞起来。
    “他带著人……把学校围了。”
    姜红衣说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剪刀。
    “这把剪刀……是我娘给我的嫁妆。”
    “她说……新娘子要自己剪喜字。”
    “我剪了。”
    “但最后……我用它,剪断了自己的脖子。”
    她说得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在空气里。
    苏小白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
    这次,他没出去。
    就站在门槛里面,看著姜红衣。
    “疼吗?”他问。
    姜红衣看著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疼。”她说,“但现在……更疼。”
    “为什么?”
    “因为……”姜红衣深吸一口气,“我恨了他这么多年……但现在发现,我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觉得……累。”
    “特別累。”
    苏小白伸出手。
    他的手,穿过门槛,停在姜红衣面前。
    “那就不恨了。”他说。
    姜红衣看著他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很凉。
    但苏小白握住了。
    握得很紧。
    “以后我陪你。”苏小白说,“你不累的时候,我带你出去玩,你累的时候,我让你靠著。”
    “怎么样?”
    姜红衣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目標:红衣学姐(姜红衣)】
    【好感度:65/100】
    系统提示音在苏小白脑子里响起。
    几乎同时——
    嗡!
    广播室中央那个红色的话筒,自己亮了!
    然后,整个广播室的设备,全部自动启动!
    控制台上的按钮啪啪啪地自己往下按,旋钮吱吱地转!
    “怎么回事?!”姜红衣一惊,想抽回手。
    但苏小白没放。
    他拉著她,看向那些发疯的设备。
    “別怕。”他说,“看样子……是观眾想听点別的。”
    果然,下一秒,话筒里传出了苏小白自己的声音——
    是他刚才说的话,被录了下来,现在正在循环播放!
    “以后我陪你……你不累的时候,我带你出去玩……你累的时候,我让你靠著……”
    声音通过全校的喇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看不到画面了,全被字糊住了。
    “臥槽啊啊啊啊啊啊啊!”
    “录下来了?!还全校广播?!”
    “这什么操作?!”
    “学姐的手!她主动伸手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这什么绝美爱情(?)”
    “前面的醒醒,一方是活人一方是鬼啊!”
    “我不管!磕死我了!”
    “主播牛逼!这软饭硬吃,吃到鬼身上了!”
    苏小白也乐了。
    他没想到这广播室这么智能,还带自动剪辑循环播放的。
    “挺好。”他对著话筒说,“省得我再说一遍。”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全校的同学,大家好。”
    “刚才那段,是我的个人宣言。”
    “现在,我正式通知一下——”
    他看了一眼姜红衣,笑了笑。
    “姜红衣学姐,我罩了。”
    “以后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老几……但你们记住就行。”
    “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