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任务失败后的第三天,西线营地的气氛变了。
    不是打了败仗的沉闷,是另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人们在帐篷里小声说话,在篝火旁交换眼神,在朔茂走过的时候低下头。
    消息传得很快——白牙放弃了任务,选择了救队友。
    加藤没死,砂隱的那支百人队还在前线活动,还在杀人。
    死了多少人?
    十几个?
    二十几个?
    没有人统计,但每个人都觉得白牙选错了。
    朔戈听到了那些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的,压得很低,像虫子叫。
    “白牙也有今天……”
    “救两个人,死二十个人,这帐怎么算的?”
    “他是不是老了?”
    宇智波朔戈坐在帐篷里擦刀,刀身上映著他的眼睛,黑色的,没有表情。
    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舆论会压垮白牙,长老团会问责,三代火影会默许。
    而最致命的一刀,不是来自敌人,是来自白牙救回来的那两个人——“寧愿死在沙漠里,也不愿意任务失败。”
    这句话,会成为压垮白牙的最后一根稻草。
    穿越前他看到这段故事的时候,只觉得白牙脑子有坑。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这一切发生,只觉得那两个人该死。
    第四天,朔茂接到命令——回西线营地坐镇。
    砂隱在东边又有动作,需要他压阵。
    他走之前,把黑泽和铃交给朔戈。
    “送他们回村子。伤好了再说。”
    宇智波朔戈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旗木朔茂信任他。
    三个人,一条路。
    朔戈走在前面,刀在背后,手在身侧。黑泽走在中间,铃走在后面。
    两天路程,穿过沙漠,穿过矮树林。
    第二天,他们在路边休息。黑泽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精神,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
    “你听说了吗?村子里的声音。”黑泽开口。“都在说白牙选错了。说他该杀加藤,不该救我们。”
    铃低著头,不说话。
    朔戈看著他,“所以?”
    黑泽沉默了一会儿。
    “我寧愿他別回头。寧愿死在沙漠里,也不愿意任务失败。二十几个人——”
    他没有说完。
    朔戈的刀已经出鞘了。
    很快,快到黑泽没反应过来。
    快到铃甚至没有抬头。
    刀锋划过黑泽的喉咙,又划过铃的喉咙。
    两个人同时倒下,靠在那棵树上,脖子上的红线很细,血渗得很慢。
    他们的脸上还带著刚才的表情——黑泽的愧疚,铃的沉默。
    朔戈收刀入鞘。低头看著两具尸体。白牙救了你们,你们要杀他。你们不知道自己会杀他,但我知道。所以你们得死。
    ——语言能杀人,恶毒的语言更是诛心。
    宇智波朔戈乾净利落的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两天后,朔戈独自回到西线营地。营门口的人看到他,愣了一下。
    “黑泽和铃呢?”
    “死了。路上遇到砂隱的渗透部队。”
    朔戈走进去,没有停。
    他走到第三小队的帐篷前,掀开门帘。
    朔茂坐在里面,面前摊著地图,手里握著笔。他抬头看到朔戈一个人回来,眼神变了一下,很轻微。
    “黑泽和铃?”
    “死了。”朔戈站在他面前。“路上遇到砂隱的人。我没救回来。”
    旗木朔茂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战爭爆发,每天都在死人,今天是別人,可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也可能是自己人,是熟悉的同伴、队友。
    “去休息吧。”旗木朔茂语气很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宇智波朔戈转身走出帐篷。
    他站在外面,风吹过来,带著沙土的味道。
    他摸了摸腰后那枚手里剑。
    刻著“镜”字的那一枚。
    “大伯,我杀了两个人。他们不是坏人,但他们该死。白牙救了他们,他们会杀了白牙。所以我先杀了他们。”
    “你应该会觉得我做错了吧?也许。但我不后悔。”
    他走回自己的帐篷,坐下来,开始擦刀。
    刀身上乾乾净净的,没有血。
    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
    ……
    黑泽和铃的死,在营地里只激起了几天的涟漪。
    不是因为他们不重要,是战场上的死人太多了。多两个,少两个,没人记得住。但白牙放弃任务的事,没人忘。
    第五天,砂隱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进攻。
    战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死了三十几个人,伤了一百多。
    医疗帐篷不够用,伤兵躺在沙地上,血把沙子染成暗红色。有人在哭,有人在念队友的名字,有人睁著眼睛看著天空,不动了。
    “白牙那次要是杀了加藤,傀儡师部队群龙无首,哪来的这次突袭?”说话的人声音沙哑,纱布缠著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三支队伍,十几个人,就回来一个。”
    “听说他救的那两个,回村路上也死了。白牙救了两个死人回来。”
    有人冷笑了一声。
    “那他还不如谁都別救。”
    第八天,前线又退了。
    砂隱的傀儡师部队在侧翼撕了一个口子,一个整编小队全军覆没。
    尸体运回来的时候,排了一排,盖著白布,布底下有人,有孩子。
    一个年轻的医疗忍者掀开白布看了一眼,转身吐了。
    营地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窃窃私语,是公开的议论。
    人们在打饭的时候说,在擦刀的时候说,在篝火旁说。
    没有人迴避,没有人制止。白牙的名字从人们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尊敬,是埋怨。
    “我听说,三代大人对这件事很生气。”
    “长老团也在问。这么大的决策失误,总得有人负责。”
    “负责?怎么负责?死的那些人能活过来?”
    “白牙是不是怕了?有了儿子,就不敢拼命了?”
    “那还当什么忍者。”
    有人笑,笑声很短,很快就被风吞掉了。
    第十天,一个中忍在帐篷里用苦无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他的小队在白牙放弃任务之后的那次突袭中,只剩他一个人。遗书只有一行字——“如果任务成了,他们不会死。”
    这句话在第二天传遍了整个营地。
    没有人说它是真的,没有人说它是假的。
    每个人都只是在传。
    传著传著,它就变成了事实。
    有人在白牙帐篷外面高声说:“你救了两个人,死了几十个人,你晚上睡得著吗?”
    没有人出来回应。
    帐篷的帘子动了一下,又停了。
    第十二天,朔茂外出任务返回。
    他走进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银白色的头髮,白色的刀,驼著背,左腿微微拖著。他的衣服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敌人的。
    他的脸上没有杀敌之后的快意,只有疲惫。
    他走过人群的时候,有人別过头去,有人盯著他看,有人在他身后啐了一口。
    不是恨他,是恨他让他们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不该输的仗,想起那个“如果”。
    如果白牙没有放弃任务,战爭早就结束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拔不出来,只能往外推。推到白牙身上。
    旗木朔茂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声音,他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回帐篷,掀开门帘,进去,没有回头。
    宇智波朔戈站在远处,看著那扇落下来的门帘。
    他想起大伯。
    镜也是这样,一个人走进晨光里,再也没有回来。
    白牙也会这样吗?
    在某个月光很亮的夜晚,拔出那把白色的刀?
    他转身走了。
    去训练场,去挥刀,去把那把看不见的风练得更快。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在某个时刻,快得能挡住那把白色的刀。
    他不知道能不能挡住。
    但他得试试。
    ——
    流言像沙尘暴,越刮越猛。
    旗木朔茂却对这一切仿佛充耳未闻,他坐在桌前,面前摊著地图,双眼泛著血丝。
    刀靠在桌边,白色的刀鞘上落了一层灰。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了。
    宇智波朔戈把一只捲轴放在桌上。宇智波风的標记,红色的族徽,封口盖著“绝密”。他没有说话。
    朔茂看著捲轴,没有动。“什么?”
    “砂隱补给线。”朔戈的声音很平。“千代押送,前线指挥官接应。三天后。”
    朔茂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看著那只捲轴,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捲轴意味著什么——虎口拔牙。
    成了,是战功。
    败了,是死。
    “你想说什么?”朔茂的声音哑了。
    宇智波朔戈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被压了很久的东西。但没有怯懦。他只是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让他重新拿起刀的理由。
    “外面那些话,你听到了。”朔戈说。
    朔茂没有回答。他听到了。每一句都听到了。
    “堵不住。”
    朔茂抬头看他。
    “拿那个人的头回来,就堵住了。”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风从帘子的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朔茂低头看著捲轴,伸出手,拆开封口。
    地图展开,伏击点、路线、兵力分布,每一处都標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
    “两个人不够。”
    宇智波朔戈转身,掀开门帘。风吹进来,带著沙土的味道。
    “够了。”
    他没有回头。
    身后,朔茂站起来,拿起那把白色的刀。刀鞘上的灰被他抹掉了,露出下面乾乾净净的白。
    他走到帐篷门口,站在朔戈身边。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把白刀,一把旧刀。
    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走出营地,走进沙漠。
    身后,流言还在继续,但声音越来越小,被风吞掉了。
    ——
    沙漠的白天像一口烧红的锅。
    宇智波朔戈趴在沙丘背面,身体贴著滚烫的沙子,一动不动。
    太阳悬在头顶,把光线拧成白色的针,扎在皮肤上。
    他没有戴护目镜,只眯著眼睛,透过一层薄薄的风遁查克拉看出去——空气被扭曲了,远处的沙丘像在水里泡著,软绵绵地晃动。
    他已经趴了两个时辰。
    嘴唇乾裂了,裂口处渗出血珠,被风一吹就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衣服里灌满了沙子,每一粒都在吸他身体里的水分。
    他依旧没有动。
    朔茂趴在他右边三米外,同样一动不动。
    那把白色的刀横在身前,刀鞘埋在沙子里,只露出刀柄。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在起伏。
    宇智波朔戈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人的眼睛半闭著,像在打瞌睡。
    但朔戈知道他没有睡。那双半闭的眼睛里,瞳孔是缩著的,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的猫,盯著老鼠的洞口。
    他们在等。
    情报上说,砂隱的补给队今天会从这里过。
    路线是唯一的一条——两座沙丘之间的凹地,宽不过二十米,两边是高耸的沙脊,人和马走在里面,像被夹在两道墙中间。
    宇智波朔戈选这个地方,不是因为险,是因为没有选择。
    补给队不会走別的地方,別的地方走不了。
    这里是咽喉。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著沙土和某种乾燥的、像骨头被烤焦的味道。
    宇智波朔戈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裂口又裂开了,血腥味在舌尖上散开。他没有咽口水,咽了也没用,嘴里早就干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朔茂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只是食指微微抬起,又落下。
    但朔戈看到了。
    他的眼睛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沙丘的顶端,出现了一个黑点。很小,小得像一粒沙子。但它动了。
    黑点变成了黑线。
    黑线从沙丘上滑下来,滑进凹地,像一条蛇在沙面上游。
    朔戈的三勾玉写轮眼无声无息地转动起来,远处的画面被拉近——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砂隱上忍,护额系在额头上,脸上缠著防沙的布巾,只露出眼睛。
    那两双眼睛在凹地里扫来扫去,从左边沙脊扫到右边沙脊,从头顶扫到脚下。
    每扫一次,朔戈就把自己往沙子里埋深一寸。
    他屏住呼吸,心跳压到最慢。风遁查克拉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把他的体温、气息、甚至心跳的震动都封在里面。
    砂隱的上忍没有发现他。
    但他们的目光在那片沙丘上停了很久,像两只禿鷲在嗅腐肉的味道。
    朔戈的手指搭上刀柄,风在刀刃上流,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