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镜的葬礼在第三天举行。
    木叶的慰灵碑前站满了人。
    宇智波一族全员到齐,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朵沉甸甸的乌云压在草地上。
    三代火影猿飞日斩亲自到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束白色的菊花,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沉痛。
    志村团藏没有来。
    来的是他的副手,一个面无表情的根部成员,把花放在碑前,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像一台执行完任务的机器。
    三代在碑前说了很多话。
    什么“火之意志”,什么“木叶的英雄”,什么“永远铭记”。
    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迴荡,被风吹散,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轻飘飘的,像灰。
    ——
    朔戈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黑色的衣服,背后没有掛刀。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二勾玉收了回去,没有人知道他开了眼。
    只有风知道,因为那天晚上他看到了。
    风站在朔戈身后一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像在看一棵被风吹弯了又自己站直的树。
    止水站在朔戈旁边。
    四岁的孩子还不完全懂什么是死,但他知道“宇智波镜”不会再回来了。
    他没有哭,只是紧紧攥著朔戈的衣角,手指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朔戈低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把那只小手握在掌心里。
    很凉,很小,在发抖。
    ——
    人群开始上前献花。
    一朵,两朵,一百朵,白色的菊花堆满了碑前的石台,像一层厚厚的雪。
    有人哭了,声音压得很低,肩膀在抖。
    有人站著,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有人跪在碑前,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头上,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三代献完花,转过身,走到朔戈面前。他蹲下来,和朔戈平视,伸出手想拍他的头。
    朔戈微微侧了一下,三代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朔戈,你大伯的事……我很遗憾。”
    三代的语气温和,温和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他是木叶的英雄,是火之意志的典范。我们都为他骄傲。”
    朔戈看著他。看著那双苍老的、浑浊的、被太多东西填满的眼睛。
    三代的眼睛里有悲伤,有遗憾,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但没有愤怒。没有那种“我要杀了害死我队友的人”的愤怒。
    朔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代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个黑衣服的孩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离开了。
    ——
    葬礼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慰灵碑前只剩下几个人,还在低声啜泣。朔戈还站在那里,手握著止水的手,没有松。
    “朔戈。”
    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朔戈转过头,风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血丝。
    三天了,那血丝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像乾涸的河床。
    “跟我来。”
    朔戈低头看了看止水。“等我一下。”
    止水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
    朔戈跟著风走到慰灵碑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树荫浓密,把阳光都挡住了,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的味道,潮湿的,阴凉的。
    风站定,转过身看著朔戈。沉默了一会儿。
    “你答应我一件事。”
    朔戈没有说话,等著。
    “不要衝动。”
    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管听到什么,不管知道了什么,不要衝动。你才六岁。你有天赋,你有机会……”
    朔戈看著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是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他死。
    是怕镜用命也要守护的未来,因为衝动而白白送掉。
    “我答应你。”朔戈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风看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认这三个字是真的,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的听进去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靠在树干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
    “你的猜测是对的。”
    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不该被任何人听到的秘密。
    “情报是根泄露的。族长、富岳、谚的路线,出发时间,人员配给——全都通过根的人,传到了岩隱那边。岩隱爆破部队收到的情报精確到了时辰。他们不是在巡逻中偶遇的,是在那里等的。等了整整一天。”
    风的手握成拳,指节泛白。
    “族长杀出了重围。二十四个岩隱上忍,他杀了二十二个。富岳和谚被他掩护著先走了。他一个人断后,杀了二十二个,然后——”
    风的声音哽了一下。
    “然后他往外走,去找富岳他们会合。在路上,遇到了根的人。”
    树林里安静得能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
    “多少人?”朔戈问。
    “不知道。”风摇头,“族长到的时候已经重伤了。根的人没有留活口的意思。他杀了几个,但……他撑不住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
    风没有说下去。
    ——
    朔戈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风看著他,看著这个六岁的孩子,看著他漆黑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处的、更说不清的东西——这个孩子的反应不对。
    听到这些的时候,应该愤怒,应该哭,应该握紧拳头咬著牙说要报仇。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听著,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朔戈——”
    “我知道了。”
    朔戈打断了他。声音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风。
    “你说的事,我答应了。不会衝动。”
    他转身,朝树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风叔。”
    “嗯。”
    “谢谢告诉我。”
    然后他走了。
    ——
    风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走出树荫,走进阳光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风的脚边。
    风低头看著那道影子,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个六岁孩子的影子——太长了,太重了,压在地上,像一道抹不掉的伤疤。
    ——
    朔戈走回慰灵碑前。止水还站在那里,手攥著衣角,等著他。看到朔戈回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回家吧。”朔戈伸出手。
    止水点了点头,把小手放进朔戈的掌心里。还是凉的,还是在抖。
    两个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身后,慰灵碑前堆满了白色的菊花,风一吹,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泥地上,落在脚印里,落在再也回不来的人走过的路上。
    朔戈握著止水的手,走得很慢。
    脑子里在转著风说的那些话。根。团藏。泄露情报。伏击。他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地嚼碎了咽下去,咽进肚子里,咽进骨头里。
    不会衝动。他说了。
    他不会衝动。
    ……
    ……
    ……
    团藏针对宇智波,有两个主要的原因。
    一个是理念。
    他是二代火影千手扉间的弟子,老师教了他很多——忍术、战略、手腕。
    但他只学会了老师最锋利的那部分:对宇智波的戒备。
    扉间说宇智波是“被诅咒的一族”,情绪越强,力量越强,失控的风险也越大。
    团藏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日夜咀嚼,嚼到最后,变成了一个简单到粗暴的结论——宇智波是邪恶的,需要被控制。
    另一个是欲望。
    他见过宇智波斑。
    那个男人站在战场上,一个人面对整个忍联军的画面,至今还在他脑子里。
    那双眼睛,那种力量,那种俯瞰一切、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他忘不掉。
    他想要那种力量,想要那双眼睛,想要拥有那种让所有人臣服的资本。
    所以他盯著宇智波,一刻不停地盯著。
    像一条蛇盯著树上的鸟巢。
    不是为了吃鸟,是为了那颗蛋。
    镜的死,是这两样东西的產物。
    理念告诉志村团藏,宇智波该被削弱,欲望告诉他,镜是最好的靶子。
    於是镜死了。
    死得“光荣”,死得“体面”,死在岩隱的苦无下。
    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没有人敢怀疑什么。
    但他忽略了一个从未放在心上的人——镜的侄子。
    宇智波朔戈。
    那个在族地里让他顏面扫地的六岁小鬼。
    从岩隱的包围圈里活著出来了。
    不仅活著,还开了二勾玉。
    不仅开了眼,还在战场上杀人如割草。
    ——
    拓也的毕业任务,是团藏隨手安排的。
    假肢用得不太顺,结印经常出错,上战场就是送死。
    但志村家不能出一个“无法毕业”的笑话,所以他让人在学校那边打了声招呼,给拓也安排了一个最简单的任务——除草。
    d级,当天往返,连村子都不用出。
    这种任务,一个普通人都能干。
    安排完之后,团藏就没再想过这件事。
    拓也不是那块料,他早就知道。
    起爆符没炸死人,自己反而被炸断了一条胳膊。这种废物,留著也没什么大用。
    但志村的族人,就不能太难看。
    仅此而已。
    ——
    志村拓也的尸体没有被发现。
    朔戈没有让他留下尸体。
    那天清晨,拓也独自一人走向农舍的时候,朔戈的影分身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杀他只用了一刀。拓也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他的假肢还没抬起来,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红线。血都没来得及流,人就已经断了气。
    朔戈低头看著那具尸体,脸上没有表情。他蹲下身,把拓也身上的忍具包、护额、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部取走。
    然后他结了一个印。
    火遁·灰烬烧。
    这是他专门为这一天学的忍术。
    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处理尸体的。
    火焰的温度比普通的火遁更高,烧得也更乾净。骨头化成灰,灰被风吹散,和泥土混在一起。
    什么都不会留下。
    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没有。
    农舍的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跡。朔戈用脚把灰踢散,又撒了一层土盖住。然后他转身走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拓也没有回家。
    他的父母左等右等,等到天黑,等到半夜,等到第二天天亮。
    没有人回来。
    他们去任务地点找,只看到一间空荡荡的农舍和一个乾乾净净的院子。没有打斗的痕跡,没有血跡,没有任何异常。
    拓也就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他们找到了团藏。
    “拓也不见了。”拓也的父亲站在团藏面前,声音在发抖。“他昨天去做任务,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找了,找不到……”
    团藏看著他。这个远房弟弟的脸在他面前晃了几秒,他才想起来——哦,拓也,那个废物侄子。
    他的任务是什么来著?
    除草。
    d级。
    村外三里。
    这种任务能出什么意外?
    “查了吗?”
    “查了。任务地点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痕跡,拓也的忍具包和护额也不见了。像是……像是被人处理过。”
    团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不舒服。一个d级任务,一个连结印都结不好的废物,能惹出什么事?
    但人不见了,是事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什么都没有,那就是被人藏起来了,或者——被人烧乾净了。
    “知道了。”他说。
    拓也的父亲还想说什么,但团藏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文件。那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团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一下。
    拓也死了。他几乎可以確定。一个六岁的废物,在d级任务中失踪,忍具包和护额被人取走,现场没有任何痕跡——这不是意外,是灭跡。
    有人杀了拓也,然后烧掉了所有证据。
    乾净利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张脸。
    那些在族会上对他冷嘲热讽的宇智波长老,那些在暗处盯著根的眼线,那些在战场上“意外”活下来的志村族人——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
    志村一族在木叶树敌无数,这是他们站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代价。
    拓也的死,可能是宇智波的报復,可能是日向的试探,可能是某个不知名的小家族在发泄积压多年的怨气。
    甚至可能是岩隱的人,专门挑了一个软柿子,只为在他脸上扇一巴掌。
    团藏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
    他想起拓也的父亲跪在他面前时那张发白的脸,想起那个废物侄子笨拙地用左手握苦无的样子。
    一条命,在他脑子里转了三秒,然后滑过去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敢动志村一族,有人敢在他团藏的脸上留印子。
    “查。”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拓也最后接了什么任务,路线、时间、经手人,全部查清楚。还有——最近宇智波在做什么,日向那边有没有异常,猪鹿蝶,根的情报网有没有被反追踪。三天之內,我要答案。”
    “是。”根部成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团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拓也的死在他脑子里已经翻篇了,现在他想的是另一件事——镜死后,宇智波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硬了。
    宇智波风在查,宇智波富岳在整军,宇智波镜的那个侄子,宇智波一族有史以来最天才的少年——宇智波朔戈在战场上活著回来了。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但他闻到了某种气味——危险的气味。
    来自那个他一直盯著、却从来没有真正重视过的方向。
    不是宇智波风。不是宇智波富岳。是一个更小的、更不起眼的、他从来没有放进过威胁名单里的东西。
    他睁开眼,窗外没有下雨,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滴水,滴滴答答的,像某种倒计时。